第179章 讹兽(二)

龚良家住在筒子楼里,房子不大,秦淮目测只有30平到40平左右,被隔成三个区域。

客厅、龚良的房间和龚良父母的卧房。

秦淮简单看了一下,龚良的房间相对来说算大的,有床,有两个柜子,还有一个铁质风扇,能看出龚良作为家里的独子还是很受宠的。

龚良父母的卧房相对来说要小一些,只有床、柜子和一些杂物。

龚良的父亲躺在床上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龚良的母亲不在家里。龚良回家后先去卧房看了眼父亲的情况,然后熟练地从客厅的角落里拿出煤炉,点燃煤球,打开饭盒。

饭盒里是塞得足有八分满的鹌鹑蛋烧肉,肉多蛋少。鹌鹑蛋的皮是炸过的,埋在肉里有一部分鹌鹑蛋被挤破了,看着松松垮垮的卖相不行,但是吃过的都知道这样才好吃。

菜已经凉了,油脂凝固在表面,闻不到香味,但是能看出红烧肉的颜色非常漂亮,浓油酱赤,厨师是精心炒过糖色的。大块的五花肉肥瘦得当,看着就好吃。

龚良拿出另一个4个角都摔过一遍,坑坑洼洼的铁饭盒,拨了一小半鹌鹑蛋烧肉进去,盖上盖子,把饭盒放到煤炉上热。

龚良就蹲在煤炉边上,发呆。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饭盒里的鹌鹑蛋烧肉逐渐发出香味,就算是发呆的龚良也闻到了,口水开始不自觉分泌。

看着龚良蹲在炉子边上,一边发呆一边身体很诚实地咽口水。秦淮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个的场面未免有点过于搞笑了。

很快,隔壁传来小孩的哭闹。

“妈妈,我也想吃肉肉!香香的肉肉!”

“别吵,等过年发了肉票让你吃个够!”

“妈妈,肉……”

“别吵到隔壁龚叔叔家,龚叔叔最近身体不好要吃肉补充营养,等你要补充营养了妈妈也给你……”

即使隔壁已经压低了声音,秦淮还是听到了前几句。筒子楼就是这点不好,稍微动静大一点就容易被隔壁的邻居听到声响,隔音效果很差。

饭盒还在煤炉上热,龚良还在发呆,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龚良呆滞地起身,开门,门外是一个精瘦,因为营养不良肤色有些泛黄的妇人。

见龚良开门,妇人挤出一个笑:“小良,我家还有点面粉,今天中午做了面条这还有一碗的量。中午你不在,我送面条过来的时候你妈没收,现在趁你妈出去洗衣服了,你把这个面条拿去给你爸吃了。”

“像他现在这个情况,吃点精白面做的面条,再卧上一个鸡蛋最有用了。”

“我家这条件你也知道,这织丝厂上个月的工资现在也没发。我家老夏就是普通工人,确实没钱借给你们家,这碗面条就当是婶子的心意了。”

“谢谢夏婶。”龚良接过碗。

“诶。”夏婶笑笑,悄悄冲屋里看了一眼,苦笑一下,摇摇头,走了。

龚良把面条放在桌上,继续发呆。

秦淮都有些奇怪了,盯着龚良的脸看,想知道他究竟是被生活打击得过于魂不守舍,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如此的心不在焉。还是他实际上在想一些事情,因为想得过于认真,所以才显得心不在焉。

煤炉上的鹌鹑蛋烧肉热好了,龚良用铁钳把饭盒夹下来,没熄炉子,把药包打开将中药放进熬药的壶,倒水,用炉子继续熬药。

熬药的时间就很漫长了。

龚良继续蹲着发呆,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进来一个抱着盆,瘦小、面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是脸颊上泛着因为累导致的病态的红晕的中年妇人。

“妈,你身体不好就别下楼洗衣服了,我都说了把衣服留在家里我下班之后回来洗。”龚良接过盆。

龚母坐在椅子上喘气,缓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洗得干净,上班已经够累了,家里这点活我还能干。”

说完,龚母看到了桌上已经热好的饭盒和面条。

“面条是夏婶送来的,饭盒里是红烧肉,我回来的路上郑达给我的。”说完,龚良掏了掏兜,“他今天刚发工资,塞了钱给我。”

“我都记上了。”

“妈,下周我不去金陵了。科长说金陵的单子大概率谈不下来,谈不下单子报销费一时半会也下不来,他替我去。”

龚母没说话,默默走到房门边把他们房间的门关得更紧一点,似乎这样声音就不会传过去。

龚母坐了回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嘴唇微微颤抖,右手不自觉捏紧,捏到指节泛白,指甲陷进肉里。

“小良,今天早上你出门之后……你爸说,要不咱们就不治了吧。”龚母说完大喘了一口气,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唇色发白,没敢看龚良。

见龚良没有回应,龚母继续说。

“你爸这次虽然抢救回来了,但是人也废了,医药费的报销能不能下来还是两说。去年老张的药费报销一直都没有下来,现在厂里这么不景气,大家都在想办法往其他厂调。”

“你爸这情况,想治好是不可能了,药费更是无底洞。本来家里有我一个拖累负担就已经很重了,现在你爸也这样,厂里看在我们家困难的情况下额外发的钱早就花完了,连你结婚的钱都……”

“小郭这孩子人是挺好的,爸妈也都很喜欢她,但是人家有迟疑有顾虑也是正常的。本来咱们家情况就不算特别好,现在又多了这样一个负担,人家好好的姑娘谁愿意一嫁进咱们家就伺候两个病人呐。”

“街坊邻居能帮的也都帮了,亲戚朋友能借的钱也都借了,你伯伯婶婶都在乡下,你舅…算了,这种注定还不上的钱不借也是正常的。”

“你这一两个月魂不守舍的,爸妈都看在眼里。你爸虽然躺在床上,但他心里也难受。你不在的时候他一直在家里念叨着,早知道是今天这个结果还不如直接死了,不用治还省点钱。”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妈也不愿意。要不就这样吧,剩下中药吃完了就算了,剩下的时间我来照顾你爸,至少让他体体面面的走。”

龚母说着,悄悄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泪。

龚良声音沙哑地开口:“妈,我问过医生,他们说爸的情况不算是最坏的,如果恢复得好运气好,不一定会瘫一辈子。”

龚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可是你爸他不想耽误你一辈子。”

龚良沉默不语。

“小良……”龚母还想说些什么,龚良却已经不想听了,径直开门跑了出去。

龚母想追出去,秦淮刚跟到门口,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让他自己静静吧。”

龚良跑楼下的一处大树挡着的墙根处蹲着,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麻木地扣着地上的土。

就这么从白天扣到天黑。

秦淮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扣土,地面都被龚良抠出了一个小坑。

终于,有一个人找到了龚良。

“怎么好端端的蹲在这里挖土?”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秦淮看到了一个高大、精壮、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面容有些狰狞,但是看眉眼却又觉得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看上去像是利器划破的,从眼角一直到嘴角,歪歪扭扭,是路过都能把小孩吓哭的凶恶的疤。

但是男人的神色却意外的温和,就像是悉心教导不懂事小孩的长辈一样,笑意直达眼底,语气也是逗小孩般的开玩笑的语气。

让秦淮觉得奇怪的是,他觉得这个男人长得稍微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

男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井离乡,井师傅。

“井师傅。”龚良乖乖起身,可以看出来井师傅在小辈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你是从家里跑出去几个小时不见人影,你妈都快急疯了,求人都求到我这个五十岁的瘸腿老头身上了。我一猜你就在这里,怎么,又有单子没谈成?”井离乡笑着道。

“不是。”龚良小声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井离乡笑笑,“不想回家没关系,我在这儿陪你聊会。”

说着,井离乡从兜里掏出一个郑达同款布包,递给龚良。

“这是胜利这个月的工资,他听说郑达给家里交了10块,自己留了5块,这个月一分钱没给自己留,除了给家里的10块钱剩下都在这儿了。”井离乡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也要比,我有的时候真是拿他们师兄弟两个没办法。”

“你爸妈现在是个什么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你是个什么想法我也能猜到。我们外人无权过问你家里的事情,但是大家街坊邻居这么多年,我这一辈子无儿无女的也存了些积蓄,要是药费实在不够我还能再借一点。”

龚良小声道:“井师傅,不能再借了,我家已经借了很多钱了,再借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一辈子还长着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背井离乡来姑苏。比你大个10岁的时候,我也有一段时间不想活了,觉得人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一了百了,但是还不是活到了今天。”

“小良,你也是有能力的,你刚进织丝厂的时候,你们陈科长不是天天夸你天生就是一个当销售的好胚子吗?”

“这早些年织丝厂效益好的时候,工资、年节奖金、补贴样样不少。虽然此一时彼一时,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你怎么就能断定,你这一辈子就不行呢?”

龚良没说话。

“不爱听这种假大空的虚话?”井离乡笑眯眯地问。

“不是。”龚良连忙摇头。

“那就是听不进去,正常,能理解。已经很晚了,现在深秋夜里凉,别在外面呆着了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妈真该急了。”

龚良知道井离乡说的没错,起身,搀着井离乡往回走。

井离乡摆摆手表示不用,他都瘸了这么多年了自己走没问题,有人搀着反倒不会走路。

两人慢悠悠地走了。

“对了小良,我记得去年听你爸妈说你谈下了几个周边的小单子,怎么今年年初去了一趟魔都之后反倒没什么消息了,我听说今年织丝厂的丝质量不错呀。”

“魔都的单子谈丢了。”龚良失落地道,“陈科长带队,原本是让我主谈的,但是我临时怯场没发挥好,丢了。”

“科长也没怪我,他说是他心太急了,不该让我这种刚转正的年轻人谈这种大单子。”

“是我的问题。”

“你不像是会怯场的人啊,从小到大这群孩子里就是你嘴皮子最溜,说话一套一套的。”

“我…我就是害怕。”龚良皱着眉,难得吐露心声,“我害怕这种大场合,看到人就心慌,明明提前准备好的话一到嘴边就全忘了。”

“大家都说今年厂里丢了展销会的名额可惜,我也知道可惜,但我心里其实是有点庆幸的。”

“我怕等到了展销会,陈科长把重担交给我,我又临时怯场甚至临阵脱逃,今年又和去年一样成交量惨淡,我们销售科又丢了织丝厂的脸。”

“我一边知道展销会是一个千载难得的好机会,如果去了谈下大单子,我爸的药费就有希望了。厂里只要效益好,医药费的报销能下来,我爸就能去省医院治疗。”

“可是我一边又很害怕把展销会搞砸,甚至庆幸还好今年没有名额,去不了就不会搞砸了。”

“井师傅,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懦夫,是个逃兵。我不想让我爸瘫在床上等死,可是我明知道能救他的方法我也不想去试。”

“大家都说我这段时间六神无主的是因为家里出事,不是的,我是……”

“我是憎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有的事情想做,有的事情可以做,却又不敢做。”

井离乡静静地听着。

等龚良絮絮叨叨地说完,井离乡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这几天都不出差是吧?”

龚良点点头。

“明天下午能和你们科长说一声请半天假,来一趟国营饭店吗?”

龚良有些茫然,但还是点点头:“应该可以。”

井离乡笑眯眯地道:“那我明天下午我在国营饭店等你。”

“心情不好,吃点好的心情就好了。”

(本章完)

第180章 讹兽(三)(为许你一座花开不败的

龚良回到家后,龚母没有说什么,只是去通知邻居告诉他们龚良回来了不用再找,然后用炉子把饭盒里的饭热了一下让龚良快些吃饭。

饭盒里是鹌鹑蛋烧肉和窝头,窝头看上去皱皱巴巴的不太成形,一看就知道是用纯粗粮做的。鹌鹑蛋烧肉是下午龚良热菜时拨出来的分量,龚父龚母一口未动。

龚良全程没有怎么说话,吃完饭把饭盒洗干净,简单洗漱后回房休息。

第2天龚良起来的时候,龚母已经不在家里了,桌子上放着一根煮好的玉米,龚父龚母的房间房门紧闭着。龚良往里面看了一眼,见龚父还在闭眼睡觉就没有说话,上班去了。

龚良没有上帝视角看得不真切,秦淮一直在屋子里闲逛。看到龚母天还没亮就起来熬药,打扫卫生,整理要洗的衣服,做针线活,一刻都不闲着,生怕自己少干了有人就要多干。

龚良醒前一刻钟龚母拿着要做的针线活出去补衣服了,估计是算好了时间怕被龚良看见。

龚母要补的衣服款式很多,样式很杂。那些衣服大概率不是他们家的,是她在外面接的活。

至于龚父,他也没有睡,早就醒了。

大半时间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呆,偶尔会试图动动看看自己究竟瘫了多少,然后无神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龚良走路上班,边走边啃玉米。

销售科虽然有办公室,但是办公室是常年不满员的。秦淮数了数,办公室有11个位置,理论上销售科至少有11个人,但是上午到岗的只有4个。

陈科长、龚良、刘海还有一个没见过的中年人,昨天让刘海少说两句的中年人今天没来,估计是去外面跑业务了。

在外面跑业务辛苦,坐办公室也不可能闲着。龚良被分配了收集信息的任务,说是收集信息,其实就是看报纸、写信、打电话。

看来自全国各地的报纸,从报纸上寻找有可能有订购丝意向的厂子。有一定成功概率的直接打电话,概率渺茫的写信,这三个活不可能同时进行,上午的时间龚良主要负责看报纸,记录信息。

秦淮在旁边看,深刻意识到龚良确实是一个天生的销售。

龚良不光嘴皮子利索,脸皮厚,擅长死缠烂打和打蛇上棍,他也很擅长收集信息、辨别信息、提取信息。很多报纸上的内容明明是打广告,比如手工艺制品、玩具,他都记录,标注可以推销的类型。

就连宣传报道某珍珠养殖场的珍珠在去年的展会上大受好评,创汇成功的新闻他也要记下来,标注可能需要丝制包装。

有这份能力和耐心,秦淮充分相信龚良年初把魔都的单子谈丢,不是能力问题,纯纯是心态问题。

难怪陈科长会如此信任龚良这个刚刚转正的小年轻,谈大单的时候都让他出面当主力。

上午的工作结束后,龚良没去食堂吃饭,跑去找陈科长请假。直接说明原因,也没编故事,就说井师傅让他下午去一趟国营饭店。

陈科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让龚良写假条,跟龚良说要是国营饭店那边结束的早,不用来单位,直接回家就行。

龚良去食堂吃了顿饭才出发去国营饭店。

织丝厂的食堂菜非常敷衍,杂粮馒头、肉沫烧白菜和清炒白萝卜。除了肉末烧白菜里能见到点油花,清炒白萝卜看上去跟水煮的没什么区别。

这个伙食,难怪织丝厂的工人都在想方设法往其它厂调,从伙食就能看出来厂子的效益确实不太行。

龚良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国营饭店刚刚结束营业,服务员已经在端着碗吃面了,看上去是白面,伙食不错。

见龚良来了,圆脸微胖的服务员抬抬头,用眼神给他指了指去厨房的路,像是不太愿意张嘴似的拉长尾音道:“井师傅在厨房里等你。”

龚良有些不明所以地走进厨房。

厨房里只有井离乡一人。

“来啦。”井离乡笑眯眯地看着龚良,指了指台面上所有能看得到的食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言下之意就是想吃就点,今天所有的菜品由井师傅买单并制作。

龚良一时间非常惶恐。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案板上漂亮的五花肉,然后迅速挪开眼。又看到了鸡,挪开眼。鸭,挪开眼。鱼,这个没挪开,看了一会儿看到了螃蟹。

龚良指了指螃蟹。

根据龚良打量食材的顺序,秦淮看出了规律。

贵的不敢看,一直在挑便宜的。

这个年代,螃蟹鱼虾是绝对的便宜货,河里到处都是想吃就捞。想把这些菜做的好吃就得下佐料,佐料就代表着花钱,白水煮着又不好吃,最关键的是没有油水,吃下去不像猪肉那样有饱腹感。

虽然现在是螃蟹最肥美的季节,但这一大盆到处乱爬的螃蟹还真不一定有案板上那一小块五花肉值钱。

“螃蟹呀,这个时节的螃蟹确实不错,肥美,蟹黄多。让我想想螃蟹可以做些什么,烧菜有点太隆重,难免被人诟病我以权谋私。”

“要不做点心吧,蟹黄小笼包如何?”井离乡问。

龚良连连摇头,蟹黄小笼包他知道,要用到猪肉,太贵。

井离乡也看出了龚良的心思,无奈笑笑:“既然小良今天不想吃猪肉馅的,那不如做蟹黄烧麦,虾肉馅配螃蟹,虽说有点麻烦但是食材好取,也不费钱。”

龚良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井离乡开始制作蟹黄烧麦。

这道菜的秦淮非常熟,制作过程熟到把他眼睛捂上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秦淮的蟹黄烧麦是郑达教的,郑达的蟹黄烧麦是井离乡教的,因此秦淮和井离乡的蟹黄烧麦其实是一脉相承。

井离乡的每一个动作秦淮都很熟,但是有点陌生。

怎么说呢,白案水平太高了。

在忽视体力的情况下,白案厨师的水平理论上是可以越练越高的。

白案不像红案那样对力气和技法有那么严苛的掌控程度,红案厨师过了壮年厨艺就会逐渐退步,经验虽然更加老道,但是身体会跟不上脑子。尤其红案又是高体力劳动,年纪大了根本跟不上厨房的强度。

白案相对来说好很多,这也是为什么红案厨师中女性厨师非常少,但白案厨师里女性厨师相对多的原因。

现在井离乡虽然已经50多了,还瘸了一条腿,但是白案厨艺水平还处在巅峰时期。处在秦淮在边上看着只能张着嘴感叹真是望尘莫及,自己何年何月才能练出如此水平的巅峰时期。

他的动作已经不是能用行云流水和一气呵成来形容的了。

秦淮觉得井离乡大概是他见过厨艺第二好的,第一好的是教学视频看不太懂的江承德。

井离乡的这个多少还是能看懂一点的。

“昨天晚上回家想了一晚上吧?”井离乡在揉面的时候还能分神和龚良谈心。

龚良点点头。

“有想出什么吗?”

龚良没说话,没说就是没有。

“有的时候做决定的过程很难,但是等到你下定决心开始做那件你觉得很难的事情的时候,往往没有那么难。”井离乡道,“就像胜利第1次切到手时的那样,从那以后他总是非常小心,生怕再切到一次手。”

“可实际上人不是一次失败后就会次次失败的,学厨的时候也不是切了一次手后就会切很多次。”

“人在失败的时候会获得教训,会改正,改正就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就会连知道自己有没有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龚良在边上静静地站着,没说话。

井离乡轻笑出声:“觉得你井师傅又在说一些大道理,说空话是不是?”

“没有。”龚良连忙否认,“我只是……只是……现在想这些东西也没有用,展销会的名额都没有了,我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机会一直都在呀。”

“我现在都记得去年你爸妈是怎么眉飞色舞地跟我说,你的第1笔单子是怎么谈下来的。”

“制丝厂没有单子,你就去报纸上找有意向的厂家,一个个打电话。陈科长觉得你电话打多了,电话费高费钱,你就写信,等回信。”

“其他人去金陵出差,一来一回只去原定要拜访的地方。你提前做好功课,比别人多拜访几个厂,哪怕门卫不让你进去在外面吃闭门羹,你也在门口蹲人家采购的领导。”

“你的第一个单子不就是这样蹲来的吗?”

龚良没想到井离乡居然记得这个,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们陈科长人是古板,但不坏,也惜才。不然他也不会在你还没转正的时候就把你当骨干培养,不会让你一个新人去魔都担重任谈单子。”

“一次失败就放弃,这可不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龚良啊。”

“我记得你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我做了点心,你嘴馋想讨吃的,一次不成,就两次,嘴里的漂亮话就没停过,一个招数不行就换另一个,你可不是那种挨了一棍就放弃的性格。”

龚良被井离乡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脸微红:“井师傅,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你是上初中的时候不是还坑胜利和郑达的……”

“井师傅!”龚良已经开始哀求了。

井离乡笑着闭嘴不再揭龚良的底裤,静静做蟹黄烧麦。

蟹黄烧麦真的做起来,所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很快,蟹黄烧麦就上锅蒸制了。

“我是想说,小良,这些年你井师傅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是那种上面不给展销会名额就会认命的人。”

“当初陈科长不让你打电话,你都会写信,现在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

“只是你心里还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做这件事情。”

“但是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机会转瞬即逝,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你眼前等着你去抓住的。”

龚良还是沉默不语。

井离乡不再说话,等蟹黄烧麦蒸好出锅。

七八分钟后,蟹黄烧麦出锅。

微微吹凉,龚良夹起一个蟹黄烧麦一口包下,一嚼。

龚良眼睛都睁大了,一句话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在龚良疯狂咀嚼的时候,井离乡站在边上笑眯眯的问:“明天想吃什么?”

龚良:!

龚良连忙咽下,连连拒绝:“井师傅,不用,我明天……”

井离乡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别跟我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人要直面自己的欲望,也要直面自己的内心,你先要确定你想要什么才能有做选择和努力的动力。”

“你井师傅我不是只会说空话的人。”

龚良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说:“井师傅,我想吃肉包。”

井离乡大笑出声:“我就知道,你小子从进厨房开始那眼睛就在五花肉上没挪开过,行,明天给你做肉包!”

“特制的肉包,三丁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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