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入彀?

程千帆站在病房的窗口,他就那么望着刘霞的背影。

这是一个穿着漂亮的小西装的背影,衬衣领子上系着淡粉色的丝带随风轻轻飘,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优雅,妩媚中自有一股气场,脚上穿着高跟鞋,走起路臀部微微摆动,宛若一只美丽的孔雀在开屏。

这是一个牡丹花一样开放得十分热烈的女人,却似乎又别有一番安宁的韵味。

程千帆的目光是审视的。

对于刘霞,他的心中是抱以强烈的警惕心的。

程千帆绝对不会因为刘霞的美貌、妩媚,竟而会降低对此女的防备心理。

事实上,对于这个亲切的称呼他‘好弟弟’的女子,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女人,程千帆始终保持以最高警觉态度。

香烟盒被刘霞拿走了,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支铅笔。

他在思考刘霞此来的用意。

从表里来看,刘霞像是奉楚铭宇之命来嘱咐他:

因为斯蒂庞克小汽车的事情,特工总部会对他进行调查。

不过,并不需要担心什么,秘书长对你是非常信任的,我们主动配合七十六号的调查,但是,倘若他们逼迫过甚,自有秘书长以及她刘霞为他撑腰。

甚至于,程千帆不无揣测,刘霞关心的话语里还有一层暗示——

他是楚铭宇的助理,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楚铭宇,所以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心里要有个谱。

程千帆手中转动铅笔的速度越来越快。

如果敌人并未对他产生实质性的怀疑,那么,刘霞确实是为叮嘱、交代而来。

这里有一个前置条件,暨他程千帆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问题在于,他是有问题的。

在这个前提下,一个人关注问题的焦点便和常人不一样。

譬如说现在,程千帆在琢磨刘霞的那些话,他的关注重心会下意识的向一件事上面瞄准:

暨汪填海去看中医了。

因为汪填海在机关总二院门口过门不入,使得汪填海‘脱离’了程千帆所能够打探的视线范围。

故而,对于程千帆来说,汪填海目前的身体情况是一个谜团。

而毫无疑问的,对于重庆而言,最快、最迅速的搞清楚汪填海目前的情况,此乃当务之急。

甚至于,汪填海没有进入机关总二院,是真的仅仅是出于安全考虑、对于梁宏志的不放心?还是说因为这种大型医院人多口杂的考虑?

倘若是后者的话,这是否意味着汪填海可能在这次刺杀袭击中受伤了?伤势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汪填海去看中医,这个不寻常的举动似乎便多了一层耐人寻味的蹊跷,这个蹊跷有两点:

汪填海没有去看中医,实际上是去西医私人诊所了,那么,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等同于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汪填海受了外伤。

汪填海去看中医了,这种情况下,大概率就和刘霞说的一般,汪填海没有受伤,只是受了惊吓,所以请中医开了安神的方子。

程千帆停止转笔,左手大拇指摁住了铅笔,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台外。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要弄清楚汪填海的身体情况,最简单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去打探一件事,暨汪填海到底有没有去中医馆求医。

程千帆估摸着,想要搞清楚这个事情,倒是并非太难调查。

南京沦陷后,人间地狱,几如白地。

以汪填海的身份,即使是去拜访,也当为中医名家。

南京城现有之中医名家凤毛麟角,秘密‘按图索骥’即可。

心中有了决定,程千帆这才有心思去看刘霞带来的礼物。

一份精致人参藕霜,是福州泰丰食品公司生产的。

程千帆心中咦了一声,这盒人参精妥妥来自国统区。

还有一份糕饼,是港岛的德云老饼家。

这种糕饼,程千帆倒是吃过,他的‘玖玖商贸’就有从港岛少量进货过该食品。

……

“好了,在这里停下吧。”刘霞说道。

“小姐,还没到安将军巷呢。”黄包车夫赶紧说道。

“我说停就停,哪那么多废话。”刘霞冷哼一声。

黄包车夫不敢再废话,赶紧停下脚步。

刘霞扔了一张钞票在车座上,下车就走。

“小姐,找钱。”车夫喊道。

“赏你了。”刘霞没有回头,摆摆手。

“观音菩萨啊,谢谢,谢谢。”车夫忙不迭千恩万谢,女客人给的车资,足足有三四倍之多,有了这钱,今天的菜粥里可以多放一小把米呢。

刘霞进了堂子巷,过北门桥,出来上了一辆早已经等候的雪铁龙小汽车。

“刘秘书。”丁目屯的目光在刘霞姣好的身躯上扫过,微笑说道。

“劳烦丁主任久候了。”刘霞淡淡一笑,“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

“刘秘书辛苦了。”丁目屯客气点头。

“丁主任,我有言在先,秘书长对程千帆非常器重,你们调查可以,除非握有必要证据。”刘霞说道,“冤假错案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刘秘书且放宽心。”丁目屯轻轻嗅了嗅,点点头说道,“先不说我们只是对程千帆进行例行调查,从程序上来说,程千帆现在还是清白的,更不消说他是秘书长的世侄,丁某省得。”

他轻笑一声,左手抬起,似有意无意的要揽向刘霞的肩膀,口中说道,“只说这位‘小程总’,他在上海那边也是有跟脚的,和日本人走的很近,没有确凿证据是动不得的。”

刘霞看了一眼丁目屯那要伸过来的禄山之爪,并未躲避,只是目光冷淡,语气也是淡淡地,“丁主任,请安排一辆车送我去见汪夫人,我与夫人约好了的。”

丁目屯的色心顿时收敛,他深深的看了刘霞一眼,“刘秘书有需求,自当效劳。”

“阿蓼。”丁目屯冲着副驾驶座位说了句。

“是,主任。”

阿蓼开门下车,不一会,一辆福特小汽车开过来,按了下喇叭。

“刘秘书,请。”丁目屯作势要搀扶刘霞下车。

刘霞不着痕迹的抽回臂弯,看了丁目屯一眼,冷哼一声下了车。

……

“不识好歹!”看着手下开车载着刘霞离开,丁目屯不禁冷哼一声,不过,饶是气的牙痒痒,他也只好发一些狠话,不敢对刘霞有什么不轨之行。

这个女人,他惹不起。

刘霞是楚铭宇太太的晚辈,这位楚太太虽说不得楚秘书长欢心,但是,却是汪夫人的干妹妹。

确切的说,楚太太同汪夫人之间的关系比干姐姐干妹妹还要亲近,楚太太是汪夫人的贴身丫鬟出身。

说起来,这也算是风流不羁的楚秘书长在女人事情上,栽的第一个跟头。

辛亥革命前夕,楚铭宇从巴黎回到上海,经黄公克强介绍,结识了汪填海。

此二人相识以后,惺惺相惜。

彼时‘汪先生’已经和陈小姐成婚,楚秘书长光棍一条,经常到汪填海家里去串门,讨论革命工作的同时,也顺便有人管饭了。

汪先生家里有一个使唤丫鬟叫阿丽,长相一般般。

这也是汪夫人的驭夫之术,汪先生爱惜名声,从不在外面乱搞,但是,如果家里有一个美貌丫头,保不齐便会顺便吃个窝边草。

故而,汪夫人选了一个比她相貌逊色的丫鬟,以为安全计。

汪先生乃君子,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确实是没有对阿丽动心思。

却不知道当年的楚秘书长是不是哪天喝多了,居然和阿丽有了夫妻之实,而且还有了腹中骨肉。

这下子,事情闹大了,楚铭宇实在是看不上阿丽的相貌,想提起裤子直接走人,却被汪夫人训斥阻拦。

汪夫人为自家丫鬟做主,要求楚铭宇必须负责任。

楚铭宇找到汪填海,表示能不能不负责?给钱作为补偿行吗?

汪表示我都惹不起这个母老虎,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个时候,汪夫人给了楚铭宇台阶下,她当场认了丫鬟为义妹,完美的解决了女方的身份地位问题。

无奈之下,楚铭宇只能答应迎娶,只不过终究还是对发妻不大看得上,并不会带在身边,当然了,因为妻子与汪夫人的亲密关系,他对发妻还是颇为尊敬的。

正因为此,尽管楚太太实际上并不得楚铭宇宠爱,但是,丁目屯对于刘霞这么一个楚太太的晚辈依然颇为忌惮。

可以这般说,倘若刘霞只是楚秘书长的秘书,丁目屯甚至是有胆量行鲁莽之事的,但是,偏偏刘霞拐弯抹角是能够和汪夫人搭上线的,丁目屯反而不敢得罪。

在汪系内部,大家都知道,得罪了汪先生,汪先生好面子,也许不会真格儿计较,最起码表面上如此,但是,万不可招惹汪夫人,那位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

“二春。”丁目屯淡淡说道。

“主任,我在。”阿蓼下车后,副驾驶新上来的一名特工答应一声。

“给我盯住了。”丁目屯冷哼一声,想到刘霞言语中对于程千帆的维护之意,他的心中莫名火起。

“主任请放宽心,三位老先生医馆附近都有安排弟兄值守。”二春说道。

丁目屯微微颔首。

南京作为国府国都,当年也是名医云集,可以说全中国最著名的国手,有近半数便在南京。

当年,常校长下场支持中医,汪氏废止中医之事草草收场,国府再不提废除中医,反而成立了中央国医馆,由金陵四大名医分别任正副馆长,重新建立了中医从业资格规范。

不过,现在南京城‘够资格’给汪先生看诊的名医,也就那么两三家了。

“让童学咏去磨盘街带队,二十四小时盯着。”丁目屯说道。

汪填海去的便是磨盘街的医馆求医,倘若程千帆真的秘密打听汪先生求医之事,必然会顺着特工总部放出去的线索摸到磨盘街。

故而,磨盘街是重点,童学咏做事谨慎,丁目屯颇为欣赏。

“是!”二春点点头,下车离开。

丁目屯点燃一支烟卷。

他的目光深邃,请刘霞配合特工总部设下的这个局,实际上真正关键之处便是向程千帆透漏了汪先生去找中医问诊。

倘若程千帆果然有问题,必然非常‘关心’汪先生当下的身体健康情况。

中医馆这个不起眼的细节,足以吸引程千帆在不知不觉中入彀。

丁目屯只是抽了一口,却是皱了皱眉头,将烟卷直接从车窗扔了出去。

他这才注意到,这一盒香烟是从刘霞的兜里掉落的。

而且看这烟盒,显然不是女士烟,至于说这盒香烟是从哪里来的,丁目屯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这令他脸色更加不快。

……

八百桥镇,一处木质房屋的二楼。

军统南京区区长秦文明焦急似火,来回踱步。

“可有最新消息?”他看到进门的手下秦德伟,立刻问道。

秦德伟摇摇头,“二叔,要不要我进城去打听。”

刺杀汪填海,并且是不惜一切代价、可谓是动用南京区在城内的一切力量行孤注一掷刺杀,在计划制定之后,秦文明便始终关注着城内的动静。

秦文明知道,马国忠和众弟兄在此次行动中,是断无幸免之理的,这些弟兄在参加此次刺杀行动的那一日,便意味着只有殉国一途。

故而,他安排一名直属与他单线联系的手下在老虎桥附近游弋,意在第一时间掌握刺杀结果。

就在上午,该手下打出暗语电话,报告民生桥附近发生激烈枪战,内情不详。

秦文明大喜,同时又患得患失,他下令此人不惜一切代价,定要设法打探民生桥刺杀事件内情,尤其是要打探到汪填海死了没。

只是,在这之后,秦文明便和此人失去了联络。

这不由得令秦文明焦急、担忧不已。

他看了秦德伟一眼,这名手下是他的远房族侄,是绝对的亲信。

“也好,你进城去寻江文。”秦文明点点头,江文便是他在城内布下的那枚独立暗子。

他叮嘱族侄,“汪填海遇刺,不管成与不成,日本人都会发疯搜捕,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二叔。”秦德伟爽朗一笑,“能杀我的小鬼子还没出生呢。”

……

程千帆喊护士送来暖水壶,自冲了一碗人参精粉。

他用汤匙轻轻搅动,诱人的香气在病房内弥散。

“龚先生倒是好自在。”一个声音在门口蓦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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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65章 宫崎,你是如何送出情报的?

程千帆扭头看,就看到冈田俊彦戴了金丝边眼镜,微笑着站在门口。

冈田俊彦是空着手的,不过,他身侧的庞元鞠手中拎着网兜,网兜里装了两盒饼干,一罐蜂蜜。

方才开口说话的是庞元鞠。

“庞经理来了。”程千帆点头致意,他露出苦笑,“庞经理不会是来追讨汽车的吧。”

庞元鞠听到这话,倒是真的想要开口询问自己的斯蒂庞克怎么样了。

冈田俊彦看了庞元鞠一眼,他便将带来看病人的礼物放在床头柜上面,然后乖乖出门放风去了。

……

“室长。”程千帆向冈田俊彦鞠躬行礼。

“嘘~”冈田俊彦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程千帆只得闭嘴。

冈田俊彦拉开单人病房的柜子,还低头看了看里面,又来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最后顺手关闭窗户。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拉了一张凳子在床头柜边上坐下,并且指了指床铺,示意道,“坐。”

“室长,属下站着就行了。”程千帆赶紧说道。

“坐。”冈田俊彦眼皮抬了抬,压了压手。

“是。”程千帆这才小心翼翼的,一屁股坐在病床上。

“说说吧,怎么回事?”冈田俊彦问道,“汪填海的车队怎么会遭遇伏击的?”

“室长。”程千帆要起身。

冈田俊彦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坐下。”

不知道冈田俊彦是否是故意的,正好按在了程千帆那刚刚取出子弹的右肩伤口处,痛的程千帆龇牙咧嘴、冷汗直冒、直吸气。

“受伤了?”冈田俊彦状若刚刚发现似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然后皱起眉头,又拍了拍肩膀,“伤势如何?”

“子弹穿透车辆铁皮后嵌入肌肉,弹头已经取出来了。”程千帆咬牙忍受冈田俊彦的折磨,恭恭敬敬的回答说道,“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冈田俊彦微微颔首,“你是三本君的爱将,若是折损在南京,我可不好与他交代啊。”

“属下既来南京,现下自以室长马首是瞻。”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况身为帝国特工,自有随时为大日本帝国捐躯之准备,些许小伤,已属幸运。”

听到宫崎健太郎这般说,冈田俊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程千帆态度恭敬,慨然之状。

冈田俊彦微微颔首,面上这才多了一丝笑意,“很好。”

程千帆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冈田俊彦拿起桌面上的人参精藕霜,用汤匙轻轻搅拌,还吸了吸鼻子嗅了嗅,“唔,香气扑鼻啊。”

“室长若是喜欢,请品尝。”程千帆赶紧说道,“这是来自福州的人参精藕霜,楚铭宇的女秘书送来的。”

“这是给勇士和伤员享用的。”冈田俊彦摇摇头,婉拒。

他放下汤碗,忽而一拍手,“藕霜岂能少了蜂蜜?”

说着,冈田俊彦起身从网兜里取出蜂蜜罐,拧开盖子,用碗里的汤匙舀了一小勺蜂蜜在汤碗里搅拌,口中还念念有词,“如此当是人间美味啊。”

“怎敢劳烦室长……”程千帆语气感动,声音略有些嘶哑,“室长对属下的关怀……”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便听得冈田俊彦突然抬头看过来,带着淡淡的笑容,淡淡的语气问道,“为何袭击者会以斯蒂庞克汽车为目标?宫崎,你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呢。”

……

赵国梁轻轻吹了吹茶叶沫子,惬意的呷了一口茶水。

“赵医生,你的饭盒。”一名男子敲了敲房门,举起手中的铝饭盒说道。

“小蔡呐,劳烦你了。”赵国梁接过饭盒,客客气气的道谢。

“不过是顺路的事情,赵医生你太客气了。”小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

他是医院的流动力工。

何谓流动力工?

顾名思义,医院哪里需要干力气活计的,小蔡便会被叫去干活。

医护车出门拉病人的时候,小蔡会跟着,主要负责背、抬病患。

仓库需要搬运物资,小蔡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病房里需要打扫卫生了,人手不充裕的时候,小蔡也可以顶上。

便是遇到有那不讲理的病患家属来医院闹事,小蔡也可拉去撞一撞声势,当然,动手是不敢动手的,敢来机关总二院闹事的病患家属,岂是他们平头百姓敢得罪的,一言不合便拔枪的也不在少数。

这便是临工的处境,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饷银,还需要担心随时可能丢了饭碗。

小蔡与赵国梁家是隔壁邻居,赵国梁工作忙没时间回家吃饭,小蔡便会去赵家从赵太太那里拿饭盒,帮赵医生捎带过来。

“累了吧。”赵国梁呵呵一笑,“温茶水,灌进肚子里,打一个寒颤,保管舒服到汗毛孔。”

小蔡帮赵国梁带饭盒,赵医生请小蔡喝一壶茶水,两相便宜。

赵国梁算不得有钱人,勉强填饱肚子,故而他喝的茶叶也很普通,不过,对于小蔡而言已经是上好的茶叶了。

故而,小蔡倘若无甚要紧事,并不那么着急牛饮,会且慢慢喝茶,对于一名卖力气的苦工来说,这也是一天时间里难得的休憩了。

门是虚掩的。

走廊里有医生、护士来来往往,却极少会有人推门进来打扰。

无他,小蔡是穷苦人,卖力气的,浑身臭汗熏天,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小蔡会在赵医生的办公室,也便不会来闻臭汗味的。

“上午响枪的事情,有什么新闻?”赵国梁小口小口吃着米饭,他有较为严重的胃病,吃饭需要细嚼慢咽。

“说是伪政府的一位要员的车队遇袭,在民生桥那块。”小蔡小声说道,“说是重庆方面干的。”

“哎呦,好消息呐,可以多吃两口饭的。”赵国梁眉毛一挑,“知道是哪个大员挨了埋伏吗?”

“不清楚。”小蔡喝了口茶水,舒服的打了个嗝儿,“警察局那边说是有江洋大盗绑票。”

“也不晓得中枪没?哪里中枪了?死了没?”赵国梁嘟囔着。

小蔡自顾自喝着茶水,没说话。

“还有什么新闻么?”赵国梁自个儿也喝了口茶水,抹了抹嘴巴,问道。

“我来的路上看到李芡实和她哥。”小蔡说道,“两孩子鬼鬼祟祟的,估摸着白梨又卖货了。”

“不必过多理会。”赵国梁摇摇头,“你且盯着就行,小打小闹的。”

他被噎住了,猛喝了一口茶水才缓过劲来,继续说道,“小丫头养了那么些弟弟妹妹,也是没得办法。”

“知道了。”小蔡点点头。

“打扫卫生的怀二妹病了,你这两天估摸着要多帮忙做些打扫的活计。”赵国梁说道。

“嗯。”小蔡看着赵国梁,他知道赵国梁不会随便说这个,定有要提醒或者是叮嘱的事情。

“三楼甲三零六病房新住了一个年轻人。”赵国梁说道,“我估摸着可能便是民生桥响枪那事挨了枪,你多注意点。”

“汉奸?”小蔡立刻问。

“八成是。”赵国梁点点头,嘀咕道,“院长亲自打电话批了磺胺。”

他摩挲着下巴,继续说道,“是个有来头的。”

赵国梁别有深意的看了小蔡一眼,“是个惹不起的,你多注意点。”

“明白。”小蔡点点头。

……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袭击者为何会选择斯蒂庞克为目标?”冈田俊彦深深的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宫崎健太郎一副无辜的表情,同时脸上也写满了冤枉,还有几分恼怒之色。

这并未超出冈田俊彦所预设的正常反应范畴。

他心中暗暗点头,客观来说,冈田俊彦是最不希望宫崎健太郎有问题的那一个。

“室长,我确实是不知道啊。”程千帆叫屈,露出苦恼之色,“事实上,在室长你来之前,刘霞特别来找过我,她告诉我丁目屯的人也因为斯蒂庞克汽车的事情在怀疑我,要我配合特工总部的调查。”

对于特工总部因为斯蒂庞克小汽车的事情,将‘程千帆’列为嫌疑对象,冈田俊彦的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在来医院见宫崎健太郎之前,关于民生桥刺汪事件的第一手情报就送到了他的手中,及后,关于特工总部内部对于斯蒂庞克小汽车的怀疑和疑惑,冈田俊彦也第一时间掌握。

程千帆注意到了冈田俊彦面部表情的这个细节。

他迅速得出一个可能的结论,冈田俊彦,确切的说是梅机关对于汪氏身边的情况已然做到了迅速之掌握,甚或是保持着某种监视。

“宫崎,我并非是质询你,更不是审讯。”冈田俊彦面色缓和,“你是当事人,斯蒂庞克小汽车是你去理想车行租的,你在这件事上是有发言权的。”

他看着宫崎健太郎,“你仔细想一想,说说你对此事的看法。”

冈田俊彦将汤碗放下,将汤匙递给宫崎健太郎,表情严肃说道,“或者说,你认为某些地方有蹊跷,或者是不合理之处,你都可以说出来。”

说着,他示意宫崎健太郎不必拘束,“趁热吃。”

程千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左手轻轻搅动汤匙,陷入了沉思之中。

……

“室长,我不清楚,更无法解释袭击者为何会选择斯蒂庞克汽车作为袭击目标。”程千帆说道。

冈田俊彦微微皱眉,不过并未发火,而是示意宫崎健太郎继续说。

“不过,在室长你来之前,刘霞告诉我丁目屯的人因为斯蒂庞克汽车的事情在调查我,我就在琢磨这件事了。”程千帆说道。

冈田俊彦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程千帆说道,“我去理想车行租斯蒂庞克汽车是给我自己用的。”

他皱眉说道,“即便是昨天楚铭宇知道我租了这么一辆斯蒂庞克,他很感兴趣,但是——”

程千帆看着冈田俊彦,表情中带着疑惑之色,“即便是这样,也只能说明楚铭宇也同样喜欢斯蒂庞克小汽车。”

“你的意思是,袭击者是如何确定这辆斯蒂庞克会加入到汪填海的车队中的?”冈田俊彦打断了宫崎健太郎的话,将这名下属这一大段话,精炼‘总结’出关键一句话。

“课长明见,属下说了那么多,你一句话就……”程千帆敬佩说道。

“不要拍马屁,继续说。”冈田俊彦冷哼一声,只不过眼角却是多了一抹温和之色。

“楚铭宇表达出对斯蒂庞克感兴趣,属下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还是要做出心甘情愿将车子献出去的姿态。”程千帆继续说道,“不过,按照属下所想,楚铭宇多半会在寻常无事之时,驾驶这辆车过过瘾。”

他摇摇头,苦笑中带着无奈和不解,“属下万万没想到楚铭宇竟然会安排我开着斯蒂庞克去会场,甚至是跟着汪填海的车队一起。”

程千帆看着冈田俊彦,问道,“室长,正如你所说,车子是我租的,我在这件事上是有发言权的,但是,我这个当事人都根本没想到这辆车会加入到汪填海的车队,那些袭击者又如何会将目标锁定在斯蒂庞克小汽车身上的?”

冈田俊彦没有说话,他沉默着,抬眼看宫崎健太郎。

宫崎的表情和目光如果可以化作文字的话,那文字应该是:

不解和愤懑。

或许还有几分恨意,他明白这份恨意因何,对于非常珍惜生命的宫崎健太郎来说,这次可谓是死里逃生了。

看了一眼宫崎健太郎肩膀上的枪伤,冈田俊彦心中对宫崎健太郎的怀疑之心淡了些。

不过,正如同仅凭现有的证据无法确认宫崎有问题一般,仅凭现有的证据,也无法完全排除宫崎健太郎的嫌疑。

冈田俊彦做事情,或者说分析问题的时候,他喜欢先假定一个基准方向,然后逆向推理——

假若宫崎健太郎有问题,进一步说,先不去理会袭击者是如何确定斯蒂庞克汽车会加入到汪填海的车队的,虽然这一点同样令人费解,但是,这属于整体脉络中的后续节点,现在,冈田俊彦关注的是这个整体脉络中最关键的也是最初始的那一条线。

暨,一个非常非常关键之处:

宫崎健太郎是如何将斯蒂庞克小汽车这个有着明显指向性的情报送出去的!

冈田俊彦看着宫崎健太郎,以平淡的语气说道,“宫崎,假若你就是那个送出情报的人,你不必说话,我没有怀疑你,我是说假如,对,是假如,假如那个人是你,你来说说,你是如何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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