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进宫(第二更)

孙立恩有些惊慌的看着面前鞠躬的徐有容,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说点什么的时候,徐有容却忽然直起了身来,向后稍微让了让,把病房的入口让了出来。“请吧。”她指了指房门,“儿科的医生说我们得尽快查完房才行。”

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出不得又回不去,孙立恩憋的脸都快紫了。最后一阵咳嗽后,这才装作没事人一样进了病房。

儿科病房为了方便看护年纪更小的患者,所使用的床都是带着半人高护栏的那种。陈雯个头不高,倒是躺的还算舒服。只是孙立恩看着儿科的看护床板,稍微有些担心。

“血钙和激素水平都下来了。”徐有容轻车熟路的先拿起了检查报告看了看。“颅内压也正常,效果不错。”

孙立恩更为关心的则是陈雯胸口的那些坏疽组织,身旁有个女医生在,做检查也就方便了很多,“她的坏疽还有扩展么?”

“看起来没有。”徐有容拉上了床边的帘子,用手轻轻捻起了陈雯的病号服,仔细观察了一会后朝着孙立恩道,“位置和之前一样,没有发展。”

出于谨慎起见,虽然已经确定了陈雯身上的坏疽并不是由华法林造成的,可孙立恩还是停用了陈雯的华法林注射剂。改用低分子肝素进行DVT(深静脉血栓)治疗——那个已经抵达了肾静脉位置的血栓可不会自己轻易消失。虽然按理来说用新型抗凝药物利伐沙班代替华法林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考虑到陈雯刚刚接受过脑部活检,在使用了低分子肝素的前提下再联合使用利伐沙班会导致出血的风险过大。而且导致库欣综合征的那个虫囊也已经被移除,孙立恩思索再三,决定等查房结束后,还是应该找血液内科的医生们再会诊一下比较好。

“她的脑包虫根治术,你有计划了么?”查完了陈雯之后,孙立恩和徐有容一起出了PICU,两人一边走着,一边交流着对陈雯的后续治疗方案。“她年纪还小,而且正在接受抗凝治疗,短期内不适合再做一次手术了,你还有很多时间能够设计手术方案。”

“她的手术主刀应该还是请柳老师来做。”徐有容有些迟疑,“我的级别不够,这种程度的脑包虫根治术算得上是四级手术了。”

按照规定,就算是副主任医师,要上台做四级手术也要有上级医师的现场指导才行。而徐有容现在只是主治医师,别说亲自操刀了,就算有柳副院长在旁边指导,四级手术也轮不到她来做。

“那就尽快提升等级嘛。”孙立恩倒是看得很开,“她这个情况,至少还得住院大半个月。后面在医院里进进出出几次也算正常,毕竟还要检查一下其他器官有没有虫囊的痕迹。这么算的话,大概一两个月的时间还是要的。”

“我知道柳老师打算让我尽快升职,我也看到了那个公示名单。”徐有容情绪稍微有些低落,“可是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孙立恩背着手,在走廊里迈着四方步,走出了一幅滑稽的未老先衰模样,“咱们院里提职称又不限指标。我估计柳院长恨不得院里的所有医生都是正高职称呢。”

徐有容低声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合群?”

孙立恩停下来脚步,一脸震惊的看着徐有容。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徐有容被孙立恩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低声嘟囔着,“我……我不太懂这些。”

孙立恩叹了口气,“我和你赌五块钱,以前上学的时候,你肯定是被排挤的那个。”

“你赢了。”徐有容又回到了省电模式,“然后呢?”

孙立恩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惹人生气的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戳你痛处的。”似乎觉得这句话的解释力度还有所欠缺,他继续解释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因为‘害怕不合群’而不愿意去考副高级职称的人。我猜你很可能是因为对合群有些执念,所以现在才特别留心这些问题。”

“这算是诊断的技巧应用?”徐有容似乎对这个问题仍然有些芥蒂,但显然“诊断”对她的吸引力更大。“通过很微小的线索,来推断整体的问题?”

“你描述的是推理,不是诊断。”孙立恩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别人传授自己根本就没有的东西。“这两种东西肯定有些不一样,不然就会有人找医生来做侦探了。”

徐有容似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究竟明白了些什么。而孙立恩生怕说多了露馅,于是不自觉的又加快了一点脚下的速度。

爬楼梯总是痛苦而漫长的工作,而心里没有什么压力的时候下楼梯,就明显酣畅淋漓的多。孙立恩用很快的速度下了两层楼,回头一看,徐有容还在慢慢往下走着。

“你穿高跟鞋了?”孙立恩看着那双在徐有容脚下时隐时现的黑色皮鞋,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平时急诊科里的护士们都穿的是平底鞋。”

“神外不怎么需要走路。我平时看的也是门诊,急诊手术一般都是董昕老师在做。”徐有容脚下的高跟鞋其实跟大概只有个四五厘米高,平时走路不算费劲,但要快速下楼梯却是痴心妄想。“偶尔去手术的时候也要换拖鞋,所以我以为穿着高跟鞋没什么问题。”

“如果你要跟我在一个治疗团队里合作的话……”孙立恩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你最好还是穿运动鞋,最起码也得是平底鞋。抢救室里可不适合高跟。”

徐有容点了点头,扶着楼梯扶手艰难的活动了一下脚踝,低声道,“我知道了。”

从七楼的楼梯间出来,孙立恩带着徐有容转搭电梯下了楼。路过急诊大厅分诊台的时候,却听到分诊台的值班小护士喊道,“小孙,你去叫一下刘主任吧。”

“冯姐,什么事儿啊?”孙立恩挑了挑眉毛,“我刚刚在ICU门口碰见刘主任了。”

“有个预报,说是烧伤。”冯姐压低了声音,“好像就是之前签了出院同意书的那个老太太。”

本来应该是昨儿晚上发的第二更……写的慢了点,不好意思,各位久等啦

(本章完)

第54章 烧伤

人生何处不相逢。

“滴污滴污”救护车拉着警笛冲到了急诊大厅门口,以刘堂春为首的空闲男医生们则在急诊大厅门口站了一排。

白大褂被门口的寒风卷起,刘堂春等人站在急诊大厅门口一言不发。身后的警务处民警和保安脸上的表情则多少有些无奈。

“女性,67岁,后背严重烧伤。有意识障碍……”院前急救医生推着车就准备往抢救室里跑,可刚一抬头,就被面前的阵势吓了一跳。

“医生啊,救命啊!”两个小时前趾高气昂离开抢救室的中年妇女如今已经成了泪人。她踉踉跄跄的从急救车里跳了出来,膝盖一软,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堂春对身后的警察点了点头,“麻烦您全程录像。”然后朝着身旁的医生们使了个颜色,孙立恩等人一拥而上,把赵卫红和床一起推进了抢救室。

刘堂春则和另一位警察一起站在了中年妇女身旁,“去挂号交费吧,王警官会询问你几个问题。”

王警官朝着中年妇女点了点头,拿出笔记本和笔道,“救人要紧,你先去挂号,然后打电话让家里人来一趟。患者是怎么受伤的?是不是去了哪个诊所做火疗?”

孙立恩毕竟年轻一点,在门口推床这种事情自然少不了他。而曹严华等人手头上的病人都超过了五人,实在是没什么多余经历再来收这样一个重症患者。刚刚成立不到三小时的孙立恩治疗团队,就这样接收了第一个病例。

“赵卫红,女,67岁,三度烧伤,胼胝体断裂。”赵卫红的头顶,出现了这么一行字。

仔细一看赵卫红的模样,孙立恩才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侧卧在床的赵卫红露出了自己的后背——她的烧伤全部集中在背部,整个后背已经被烧出了一大片灰色,烧伤的位置上甚至连水泡都没有。这说明她背部的烧伤已经到了最严重的三度——被烧伤的部位下,所有真皮层细胞都已经彻底死亡。而且皮肤下面的肌肉组织很可能也遭到了严重损伤,直白的来说,赵卫红的后背现在是烤糊了的状态——皮肤碳化,但里面究竟熟了多少尚不可知。

烧伤是最明显也是最直接的损伤,但最让孙立恩警惕的,是胼胝体断裂这个状态。

胼胝体是人脑中极为重要的结构组织。它负责连接人大脑的左半球和右半球。在两个半脑之间交换信息,通过两侧半球的紧密协作,这才能够形成正常的思维能力,文字阅读能力等等。甚至就连普通的日常活动,实际上也需要胼胝体从中协调才有可能完成。

这样重要的结构,位于大脑中央位置,扣带回下方,丘脑上方。胼胝体本身实际上是一大块横行的坚韧神经纤维束。这种结构损伤怎么也不可能是由烧伤引起的。

但胼胝体损伤不算危及生命的症状,这个暂时也不归急诊科管。抢救室现在的工作,是在大范围烧伤下,保住赵卫红的性命。

“建立高级气道,上心电监护仪。”孙立恩指挥着几个来帮忙的护士。平时嘴甜多叫姐,如今就显出了优势。护士们手脚利索的推来了呼吸机,徐有容则抄起手术刀扑到了赵卫红身旁,等护士们在她的咽喉下方消毒后,手向下一探,直接在赵卫红的甲状软骨下方切开了一个口子。

用血管钳分离了气管上方的组织和肌肉后,徐有容再次出刀,切开了赵卫红的气管。顺手扔掉手术刀,徐有容一把抓过了早就放在身旁的弯钳。用极其粗暴的手段把弯钳探进了气管内,分开气管后对着准备在旁的孙立恩道,“插管!”

孙立恩将气管插进了切口里,然后拔出了通气导管里的管芯。徐有容则松开了血管钳和弯钳,在护士们的协助下开始固定导管。

“请烧伤外科来会诊。”孙立恩退后了两步,看着侧卧在病床上的赵卫红。护士们已经把呼吸机接在了通气导管上,而状态栏也没有显示新的内容。仍然是胼胝体断裂和大面积烧伤。

“建立静脉通道,至少五条。”稍一思索,孙立恩又对护士们下达了新的指令。“辛苦各位了,今天晚上请大家吃宵夜。”

心电监护也终于开始工作了起来。赵卫红的情况相当危急,心跳高达每分钟144下,而血压只有85/55。这是典型的严重烧伤后休克症状。人体由于自然反应,大量体液在创口附近渗出。这导致烧伤病人出现了严重的血容量不足——身体内最大的水分储备,其实就是血液。

血容量下降,血管里流动的血液总量就自然减少了许多。这就导致人体血压快速下降,而为了弥补低血压造成的血运不足,心脏开始发了疯一样的快速跳动,试图将更多的血液泵送到身体各处,以维持生命。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尽快建立大量补液所需的静脉通道。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直接穿刺胫骨进行补液。但这些工作交给护士们做就有些困难了——大量损失体液的赵卫红体表静脉几乎都是干瘪的,尽管第四中心医院抢救室的护士们个个身经百战,面对干瘪的四肢静脉,她们仍然有些束手无策。

“麻醉科的医生马上就到。”徐有容在旁边纠正了孙立恩的命令,“等麻醉科来做颈静脉埋管补液,四肢补液现在意义不大。”

“准备晶体液……”孙立恩迅速在心里根据公式算了一下病人需要的补液量,“和血库联系,先调500毫升血浆来……”他又看了一眼还在继续升高的心跳,“调一千毫升平衡液。再上一支芬太尼,按照二十总量毫升配泵,每小时流量一毫升。”

芬太尼是管制类强效镇痛剂,镇痛效力是吗啡的80倍。而对于烧伤患者来说,他们最需要的其实并不是清创处理或者抗感染治疗。而是这种强效镇痛剂。

大面积烧伤带来的疼痛,是会直接让人精神崩溃的。

大面积烧伤的疼痛是能让人直接疯掉的。在这种疼痛面前,就连吗啡都显得苍白无力。

***烈士的壮举有多难以置信,由此可见一斑。

只有最坚定的信念,才有实现这样的壮举。

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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