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0226【误农淘金】

苏元老惊讶道:“他怎敢挖坟取骨?”

朱铭说:“挖的是漏泽园。”

这就没问题了,漏泽园属于慈善公墓,埋的都是无人收尸者,不会有哪个家属来闹腾。

苏元老又喝下两杯,试探道:“金州户籍,三万九千六百三十六,前任太守欲补为四万,已上报户部,还未通过验查。朱太守以为如何?”

“顺其自然。”朱铭模棱两可道。

达到四万户,可为望州。

十五年前,范仲淹之子范纯粹,在担任金州知州的时候,蔡京下令清查全国田亩和户籍。

范纯粹很有意思,故意只报三万九千多户,差三百余户就能凑足四万。一旦凑齐四万,范纯粹的差遣官品级,就等于原地提升一级,但他偏偏不把户数凑齐。

因为如果成了望州,金州的负担会更重!

顺其自然?

苏元老琢磨了一下,大概明白朱铭的意思。

想把金州升为望州,户部会先派人来查验。朱铭的态度是,你爱升不升,反正老子不给贿赂,想趁机捞钱没门儿!

不贿赂户部官员,州等是升不上去的。

金州贫瘠到什么程度?五个县加起来,官方数据还不到四万户。

而洋州那边,只有三个县,却登记为四万五千余户。

朱铭又问:“除了罢花石纲,金州还有甚要紧事?”

苏元老隐晦说道:“京西南路提举常平使程振,是官家钦点的太学生进士,去年才到襄阳上任,无根无脚难以御众。金州提举常平勾当公事官,由通判李道冲兼任。李道冲,蔡党也。太守可以派遣亲随,去衡口镇打听一二。”

“多谢提醒!”朱铭隐约摸到头绪。

宋徽宗把矿监划给了常平司管理,提举常平使就成为一个重要职务,奸党们自然抢着安插自己人。

程振属于帝党,只听皇帝的话。(后来做了太子的老师,靖康年间任刑部尚书,由于搜罗金银不足,被金兵打死枭首。)

这位老兄,以学识著称,做事手段欠缺。他被皇帝扔来做常平使,地方官员却不怎么听话,金州的金矿更是被蔡党给把持。

喝得半醉,苏元老起身告辞,朱铭将他送到宾馆门口。

翌日。

官船顺着汉水而下朱铭中途下船,带着李宝、张镗和杨朴,扮做旅人翻山北上。

白胜、刘师仁、刘魁等人,则护送郑元仪继续南下,佯装成朱铭还在船上的样子。

宋代的汉阴县城,建在汉水岸边,郑元仪坐船走那条道。

而后世的汉阴县城,则建在月河岸边。

月河、衡河(恒河),遍地金沙!

数日之后,朱铭绕过马岭关,来到月河南岸,一路啃干粮充饥。

复行两日,豁然开朗,月河两岸有广阔谷地可以耕种。

下午时分,朱铭寻了一处村落,打算花钱买点干粮做补给。

“这里不对劲。”李宝说。

朱铭脸色难看:“当然不对劲,正值春耕,田地里的农民却少,跟附近的房屋数量对不上。”

张镗说:“要不进村问问?”

朱铭摇头:“去河边就知道。”

四人沿着河岸继续前行,很快就发现,大量农民正在淘金沙,还有一个弓手在巡逻。

“你们是干甚的?不许靠近河岸,速速离去!”弓手呵斥道。

朱铭没有再看,而是走向村中。

遇一农民正在用锄头挖田,朱铭问道:“租不到耕牛吗?便是没有耕牛,也可人力拖犁,为何用锄头翻田?”

农民不说话,继续挥舞锄头。

朱铭脱掉鞋袜,挽起衣摆和裤腿,下田来到农民身边掏出一枚银钱说:“锄头给我试试。”

农民愣了愣,忍不住诱惑,接过银钱收进怀里,稀里糊涂把锄头递给朱铭。

朱铭一边挥锄挖田,一边问道:“怎用锄头翻田?”

农民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干啥,回答说:“村里的耕牛累死了,家里人不够,拖犁也拖不动。”

“春耕时节也去淘金?”朱铭又问。

农民看看朱铭,又回头看看张镗、李宝和杨朴,似乎有些害怕不敢说真话。

朱铭又掏出一枚银钱,笑着说:“我是外地来收草药的商人,不跟官府打交道的。”

农民拿钱之后,犹犹豫豫,低声说道:“衡口(恒口)镇的官差,让村人都去淘金,冬天不歇,春天也不歇。保长还领了差事,每个月须得上交沙金,交不齐就要吃板子。”

“整条月河都这样?”朱铭问道。

农民说:“衡河也这样。”

朱铭又问:“淘来的金子,你们能留几成?”

农民说:“都得交给保长,保长拿去应差。每天有弓手守着,上岸还得搜身,谁敢私藏金沙就要抓进大牢。金子留不得,工钱也不给,只每天给些口粮。”

这是把农民当做淘金的奴隶啊!

月河与衡河,金沙极多,官府最狠的时候,同时让两万百姓下河淘金,就连县城的居民都被驱赶过来。

但那属于农闲时候,春耕季节也这么搞的,以前还特么真没有过。

朱铭继续挖锄翻田,询问更多信息。

从农民口中得知,衡口镇设有一个衡口务,专门管理附近的金沙和金矿。

衡口务隶属于常平司,由金州提举常平勾当官管理,而这个勾当官又由金州通判兼任。当然,这个信息农民不清楚,他们只知道有个大官在催促。

杨朴低声说:“俺们就这样看着相公挖田?”

“莫去打扰,相公在微服私访。”张镗说道。

李宝感慨:“相公这般好官,天底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便是锄头也用得如此利索。”

“俺还是下田吧。”杨朴觉得很别扭。他把朱铭当成主人,哪有主人在田里干活,仆人却在田边看着的道理。

走到朱铭身边,杨朴说:“相公歇歇,让俺来就是。”

朱铭把锄头递给杨朴,拉着农民到田埂上继续聊。

当晚,就住在这个农民家里,还烙了些杂粮饼子做干粮。

第二天继续前进,发现月河沿岸都差不多。这里是整个金州,少有的农耕适宜区,却因为淘金而严重耽误春耕。

朱铭愤怒至极,甚至都等不及去金州城上任,直接带人冲进镇上的衡口务。

小镇上的场务衙门,居然修得恢弘气派,朱铭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闲人止步!”这里还有差役守门。

朱铭亮出自己的官牌:“金州知州在此把衡口务的勾当官喊出来!”

认清官牌,差役吓得转身就跑。

很快,一个文官带着随从出现,作揖拜道:“衡口务勾当公事任充,见过太守当面。”

朱铭呵斥道:“把镇上所有公人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去四里八乡传令,立即停止所有采金活动,恢复月河、衡河两岸的春耕!”

任充为难道:“太守,这是李大判安排的差事。”

朱铭说道:“他既兼着金州常平公事的差遣,怎么采金我管不着,但他不能耽误春耕。耽误了春耕,我就可以管,这是知州的本职!”

任充还是不愿听招呼,缩着脖子说:“要不,太守先去跟李大判商量一番?”

“春耕时节何其宝贵,耽误一天,粮食就会减产,”朱铭大怒,“爷爷跟他商量个屁,他管钱,我管民。动了我的民,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任充哭丧着脸:“太守,下官真不敢啊。”

“不听话是吧?”朱铭大喝,“此人身为场务勾当,不好生管理场务,却违制越权役使百姓。此罪一也!不听太守号令,知错不改,此罪二也!或许还有贪蠹之罪,得抓起来好生审问。来人,将这厮抓了!”

这一路上,张镗和李宝也看得生气,闻言立即冲上去将其抓住。

任充惊慌大喊:“探花郎,俺也是进士,俺跟探花郎同科!俺们是同科啊,有同年之谊……”

朱铭揪住此人衣襟:“既是同科进士,就一起参加过闻喜宴。我在闻喜宴上,连官家都敢顶撞,伱又算个什么东西?杨朴,你在此看管此人。谁敢放他走,直接一刀砍了便是。”

“领命!”杨朴昂首挺胸。

朱铭召集剩下的差役,带着张镗和李宝,乘坐衡口务的小船出发。

沿途遇到有淘金者,便下令让他们回家耕种。负责巡逻的弓手,也被派去传递消息,务必让所有农民都停止淘金。

那些农民有些茫然,提着筛子站到岸边,生怕回家之后,过几天遭到报复。

朱铭大喊道:“尔等莫要害怕,我是新来的金州知州朱铭。整个金州五县,我的官最大。今后谁敢在农忙时节役使你们淘金,你们便去金州州衙告状。我给你们撑腰,保你们不耽误农时!”

农民们面面相觑,忽然有人下跪磕头。

朱铭又说:“听闻玉米红薯也已经传到这里。玉米红薯的种子,就是我爹从海外带回来的。只要本官在金州一天,就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听得此言,农民们更加尊敬,他们得到红薯玉米时,就已知道西乡那边有个元璋公。

眼前竟是元璋公家的郎君!

农民们千恩万谢离开,有的都已经走远了,又转身朝着朱铭磕头。

而朱铭暂时不去金州城,乘坐小船沿河探查,确保所有农民都已经回家种地。

(上一章脑抽了,石泉县是下县,不是中县。)

(另外,宋昇以人骨灰涂墙,正史确实没有记载。最初见于叶梦得的杂书,后记述于佛道两家典籍。或许真相没那么离谱,但多半干过类似的事。因为叶梦得自己就是蔡党,还在赵构手下做过宰相。叶梦得在书中写得清楚,宋昇挖坟取骨的时候,他在许昌做知府,被宋昇要求供应各种物资。)

(本章完)

第232章 0227【见面就翻脸】

衡口镇。

朱铭踱步走进场务衙门,这属于常平司的地方派出机构,由从九品文官负责各种工作,按理说随便修个宅院就行了。

修得如此气派,恐怕蔡党经营已久。

杨朴搬来交椅,朱铭大马金刀坐下,李宝和张镗站在其身后。

任充耷拉着脑袋,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

“这场务衙门修得挺阔气,都快赶上石泉县的县衙了,”朱铭开口就问,“你让人修的?”

任充叹息一声:“唉,太守莫要消遣在下,俺去年夏天到任,哪里有时间建房子?衡口务的场务衙门,已经建好快十年了。”

朱铭抓住重点:“去年夏天到任,之前你在作甚?”

任充叹息:“寒窗苦读,金榜题名,若非无路可选,谁又情愿攀附权贵?俺关试没考过,一直等着补缺,等来等去,还是等不来授官。只得给人送礼,好歹捞了个场务勾当。”

“这里油水挺足,送了多少钱?”朱铭问道。

任充已破罐子破摔,变得非常坦诚:“俺是江东建平人(郎溪),家道已经中落,也拿不出什么钱财。祖宅里还有块奇石,迟早会被征做花石纲,不如主动送出去谋个实缺。便称要献给蔡公相祝寿建平县令果然不敢阻拦,一路递铺还给了官船运送。”

朱铭点评说:“这主意不错,怀璧其罪,废物利用。”

任充感慨道:“同一科进士,太守已是朝官知州,俺却只是个场务官。太守莫要觉得油水足,这里俺做不得主,吏员都是李大判的人。俺就签个字,再落个印,临了被打发几个小钱。”

“那你阻挠我作甚?”朱铭问道。

任充自嘲道:“蔡公相俺得罪不起,太守俺也得罪不起。便是那李大判,俺同样得罪不起。太守既然如此强硬,俺尽量配合便是。今后李大判若有差遣,俺也只能配合。伱们神仙打架,俺这凡人只求保命。”

“你进士出身,哪里会有性命之忧?”朱铭笑道。

任充说道:“调去广南蛮荒之地,水土不服而死者不在少数。”

“随你吧,”朱铭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什么,今后无论作甚,派人给我报个信即可。”

任充立即作揖:“多谢太守怜悯。”

任充已经表明态度,他这辈子没啥追求。

一个是蔡党通判,一个是朝官知州,他谁都不想得罪,谁的命令他都听。

知州和通判的命令若有冲突,他会优先听通判的。因为他是场务官,而通判兼任金州提举常平,从职务来讲是他的直属上司。

如果非要逼着他站队他肯定占通判那边,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朱铭对此也不强求,只让任充有事儿就通风报信。

提前打了招呼,朱铭就不怪他,会把矛头对准通判。如果不打招呼,朱铭就会先干掉任充!

朱铭突然又问:“提刑使陈革是什么情况?他好像做了五年还没挪窝。”

“不晓得,”任充摇头表示不知情,又补充道,“金州的金子,陈宪司肯定也能分几个。其实金州的金子不算多,隔壁的房州才是大头,那里几十年前发现了更大的金矿。”

“房州我管不着,只管金州的事,”朱铭叮嘱道,“记住,李道冲让你做啥,你须暗中告诉我!”

事情基本就理顺了。

蔡攸的大舅子宋昇,身为京西路转运使,拥有最大的监察权,他肯定能分一杯羹。

金矿以前归提刑司管,虽然划给了常平司,但提刑使依旧保留部分监管权,所以提刑使陈革多半也掺和进来。

还有就是通判李道冲,直接管辖金州的金矿。

这三人,联手贪污瓜分金子,背后是蔡京父子在做靠山。

朱铭除了上疏弹劾,根本无权干涉。

“库房钥匙给我。”朱铭道。

任充已经开始摆烂,顺手就把钥匙扔给朱铭。

为了表示自己不偷金子,朱铭把衡口务的吏员也叫来,当众打开库房查看里面的黄金。

一个又一个小袋子,悉数称量之后,约有82两5钱。

朱铭问:“几个月运走一次?”

任充回答:“三个月一次,李大判派人过来押运。”

朱铭转身看向吏员:“就你们两个?”

吏员立即低头。

朱铭又去查看场务账簿,数据很有意思。

去年,衡口务的全年金课为26两,向民间收购黄金104两,总共获得黄金130两。

“好大的胆子啊,”朱铭感叹一声,随即喝令,“黄金和账簿全部带走!”

……

朱铭带着金子,慢悠悠前往州城上任。

而任充则坐着小船,飞快前往金州城,直奔通判李道冲的府邸。

“大判救命啊!”任充一见面就哭嚎。

李道冲已从吏员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朱铭让农民都回去种田,他没好气道:“你鬼叫个什么?”

任充仿佛受气的小媳妇儿:“金州太守朱铭,突然带人冲进衡口务,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俺扣下。他还查封了衡口务的库房,带走了黄金和账簿。”

“岂有此理!”

李道冲勃然大怒:“他一个知州,哪来的权力查封场务?”

朱铭确实没那资格,衡口务隶属于金州常平,金州常平隶属京西南路常平司,京西南路常平司又直属中央。朱铭即便身为金州的主官,查封场务也属于越权行为。

任充不再做声,他已经来报信了,剩下的事情与他无关。

李道冲点齐一拨人马,风风火火杀向衡口镇,半路上跟朱铭撞见。

朱铭站在小船上,目视包围过来的船只,笑问道:“尔等欲谋害太守耶?”

李道冲直接撕破脸皮:“汝为太守,自当知法,为何越权查封场务?擅自带走黄金,更是胆大包天!”

朱铭问道:“金州去年的金课是多少?”

“无可奉告!”李道冲不愿多说。

朱铭说道:“既不愿讲,那我就先扣下,交给常平使来处置。”

李道冲怒道:“你无权扣押衡口务的财货账册!”

“我顺手扣了又怎的?你上疏弹劾啊。”朱铭满不在乎。

李道冲开始威胁:“你可知这些金子,是要运去给蔡相公的!”

朱铭顿时笑了:“我只知金子入的是常平司库房,然后再发往朝廷。蔡相公居然也收金子?来来来,却与我分说,咱们一起弹劾蔡相公贪污。”

李道冲瞬间哑口无言既然吓不到朱铭,他就真没有办法了。

因为朱铭完全不讲道理甚至都不讲朝廷制度,公然越权查封扣押常平司的东西。

“开船!”朱铭喊道。

李宝和张镗,都已取下弓箭,挽弓对准挡在前面的船只。

李道冲死盯着朱铭,犹豫好一阵,终于挥手下令放行。

知州和通判,就这样一起返回州城。

金州的州治是西城县,下县一个,颇为贫穷。州治设在此地,主要是因为其战略地位。

先秦之时,秦楚两国,在此反复争夺。

三国之时,魏蜀两国,也在此展开拉锯。

南北朝时期,同样常年交战。

此城,乃汉中的东大门。

州县两级官吏,已经自发出城迎接,他们看到一脸微笑的朱铭,以及旁边脸色阴沉的李道冲。

知州还没办理交接手续呢,似乎就跟通判杠上了。

官吏们都有些为难,只能礼节性迎接朱铭,又不敢表现得太热情,生怕因此惹李道冲生气。

唯独司理参军黄珪,丝毫不顾李道冲的面子,当众表达善意:“在下从杭州而来,去年曾聆听默堂先生(陈渊)教诲。”

“原来如此,”朱铭拉着黄珪的手说,“今后可要好生亲近。”

黄珪之前在杭州做府学校长,跟陈渊一样,都是福建人。

陈渊回家,路过杭州,曾经讲学半月,黄珪非常赞同道用之学。

黄珪此人,自己不咋出名,但他教出了两个状元学生:北宋最后一位状元沈晦,南宋第二位状元张九成。

朱铭和黄珪,同乘一车进城。

李道冲的脸色愈发难看,这个黄珪,之前就跟他唱反调,现在又与朱铭搅在一起。

朱铭掀开车帘,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墙,问道:“金州城墙多久没修缮了?”

黄珪说道:“几十年前,汉水暴涨修过一次。”

朱铭又说:“我顺月河而来,沿河水利也多荒废。”

“都忙着淘金,哪有心思去修水利?”黄珪忍不住说,“我也管过,亲自坐船去衡口镇,勒令放还农民回家种田。唉,可惜没人听,还是太守有手段啊!”

黄珪属于那种学问很好,品性也正直,却没啥办事能力的文官。

其实也不算没能力,而是身处大环境,顶头上司又是蔡党,他实在不知该怎么破局,只能得过且过混日子。

黄珪回头看看,低声问:“太守把黄金扣了?”

朱铭说道:“只有几斤而已。”

黄珪提醒道:“此乃越权之举,当心被奸党弹劾。”

朱铭大义凛然道:“为民请命,何惜己身?”

黄珪肃然起敬,坐直了拱手说:“默庵先生所言知行合一,恐怕就是如此了。惭愧啊,我虽懂得这个道理,却终究不敢豁出去跟奸党作对。”

“有此心也是好的。”朱铭安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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