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大空头

秋风徐徐,一个收获的季节。

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所长堂本木,依照惯例,早上过来刚巡视完交易大厅和各个部门,心情十分不错。

市场稳如老狗。

股民们有钱赚,他也收获了好名声和政绩。

堂本木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自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后,股市一片向好的行情,蒸蒸日上,还没有发生过令人焦头烂额的事。

所以他的小日子过得也挺清闲。

回到精心布置的办公室,沏上一壶玉露茶,一边翻看着今天《朝日新闻》,一边慢悠悠品着。

咚咚咚!

堂本木微微皱眉,瞥了眼红色橡木门,这声音可算不上温柔,他喜欢一切温柔的事物,比如女人,讨厌任何粗鲁:

“进。”

一名交易所的高管,风一般旋进来:

“所长,美债股指出现了不正常波动!”

堂本木不甚在意,认为他小题大做了,这人一向如此。

“多不正常?”他随口问。

“从今天开市到现在,下跌了0.7个点。”

听起来似乎不多,堂本木下意识看向手腕上的劳力士,距离开市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一刻钟。

高管补充道:“并且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堂本木有些坐不住了,瞥了眼一壶温度刚刚好的玉露茶,晦气道:“走,看看去。”

美元,一向稳健。

比当下牛气冲天的日股大盘,还要稳如老狗。

十五分钟内下跌0.7個点,已然不太正常,竟然还有下跌的趋势……堂本木心想,这怎么可能呢?

没听说过最近有什么能对美元造成冲击的因素啊——

这种事儿,一旦发生,必然会火速传遍世界。

毕竟,美元是这个星球上的第一货币。

能对它造成冲击的因素,肯定是大新闻。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间一面墙壁上,挂满大屁股头显示屏的办公室。

显示墙下方有张与墙壁等长的红漆桌台,前面坐着七八名技术人员。

和堂本木一起过来的那名高管,指向墙上的其中一块显示屏:

“您看!”

堂本木搭眼望去,吓了一跳。

下跌0.9个点了。

这才一个通报的功夫……

太不正常了。

如果按照这个下跌速度,等到午间休市时,美债会掉到什么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美债指数,与美元的价值是画等号的。

什么缘故能让美元突然大跌?

堂本木把脑子里的信息搜刮干净了,也找不出答案。

“查!我要知道美元为什么下跌这么快。”他命令道。

啪啪啪啪!

键盘的敲击声突然变得绵密。

技术员们利用交易所的平台优势,以及各种资源,立马开始寻找原因。

伴随着的,还有拨打电话的声音——信息不发达的年代,电话是既普遍又便捷的联络方式。

当然,他们能找到的,顶多只是金融市场上的蛛丝马迹。

“报告所长,市场上出现了多笔巨额美债抛售订单!”

“巨额?多大的金额?”

“最小金额为一亿,最大金额超过五十亿!”

咝!

别说堂本木,满屋子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亿美债订单?

谁有实力拥有这么多美债?

“报告所长,抛售订单在大量涌现,远不止这些!”

堂本木,真的有点木了。

“报告所长,纽约市场传来消息,他们那边同样出现了大量大金额的美债抛售订单!”

“报告所长,还有德国市场。”

“报告所长,美国市场的情况比我们这边还夸张!”

“报告所长,法国市场也出现类似情况!”

堂本木瞠目结舌。

怎么回事这是?

他的第一想法是,有人在做空美元。

问题是,谁有这个实力?

先不提此举需要难以想象的庞大资金,这个星球上,也没人能下出这么一盘大棋——

在世界五大金融市场上,同时大规模做空美元。

“所长——”

“闭嘴!”堂本木粗鲁道。

他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不,不,这不是某一个资本大鳄,或是某个投资机构的行为,绝对不是。

这是国家机器在运转!

并且是五部国家机器一起运转!

只有这一种解释。

否则万万无法成事。

首先一点,如果美国人不想让美元的价值大幅下跌,这个星球上,至少目前,谁也无法做到。

这是一次由美国主导的,刻意地,使美元贬值的行为!

他们想干什么?!

饶是以堂本木的专业程度,短时间内,也无法揣测出这次行为的意图。

但堂本木知道一点,美元要雪崩了!

五国在诱导市场抛售美元。

而对于敏感的金融市场来说,他们的计划必定凑效。

不抛?

除非绝大多数投资者达成一致,否则你就等着亏出翔吧。

然而,绝大多数投资者不可能达成一致。

……

……

弘森创投株式会社,一家专业从事金融投资的公司,在证券市场的业务比重,占到百分之六十。

高凉慎太郎刚接到,布置在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属下,打回来的电话。

“你说什么?美元跌了一个点?”

最不可能跌的东西,它无缘无故的跌了……

“社长,千真万确,上午刚开市美债股指就开始下挫,无论是谁的手笔,显然提前做好了布局,现在市场上有大量抛售的美债订单,有些金额还十分巨大!”

高凉慎太郎详细了解了其中情况。

当听说这些抛售订单动辄亿万时,嗅到了一种极其不安的气息。

这样的订单有一个,还不算奇怪,市场上突然冒出一打……

“抛抛抛!把我们持有的美债证券,全抛了!”

高凉慎太郎愈发觉得,这是一种不可抗力的因素,及时止损才是良策。

挂掉电话后,高凉慎太郎踱步到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新宿的中心城区,喃喃道:“要变天了呀。”

这年头,连世界第一货币居然都会大跌。

金融市场的风波诡谲,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那么这次事件背后的受益方是谁?

会给金融市场带来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高凉慎太郎很想揣摩清楚这几个问题,如果能得到逻辑严谨的答案,将会是一次不小的商机。

然而,由于信息太少。

他根本把握不住……

与此同时,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金融客,做出了和高凉慎太郎一样的选择,同时也在进行一样的思考。

……

……

港城信托银行驻日分行的小黑屋内,陡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即便隔着一扇隔音效果不错的实木门,外面银行证券部的不少职工,也都听见了。

“跌了!”

“美元真跌了!”

“神了简直!”

吴英雄和封晓婉坐在办公桌前面,老孙、冉姿和富贵兄弟,戳在他们身后,一群人的眼睛死死落在计算机显示屏上。

吴英雄手上还握着一只白色话筒。

银行证券部在证交所自然有人,通过那边传来的实时数据,吴英雄再利用计算机进行模拟分析。

按照美债股指当前的走势,以及从市场上疯狂涌现的抛售订单来看,美元雪崩已成定局。

也就是说,昆哥那笔作死一样的做空美元的操作……竟然成功了!

大伙儿好像见证了一个奇迹。

该说不说,富贵兄弟其实看也看不懂,纯属凑个热闹,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英雄,老大搞成功了,那这一次能赚多少钱?”

吴英雄摇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最后要看我们在什么点位平仓,要不要分批平仓,等全部平仓完,才能知道收益。”

封晓婉望向富贵兄弟,笑嘻嘻补充一句:

“以我们模拟出来的数据看,今天美债股指大约会下挫6.7%,如果按照这个数据,在今天临近收市时昆哥决定平仓掉,最终获利会在约六亿美金。”

冉姿瞳孔放大。

六亿,美金?!

明明,老板弄这个做空计划,满打满算,只花了两天时间……

她无厘头地想着,某些人赚起钱来,简直像头禽兽,偏偏,在某些方面,他又不禽兽……

“才六亿?”张贵撇撇嘴,想着老大投进去五亿美金,才赚六亿美金,利润率似乎也不怎么高。

“张贵你飘了吧,才?”他哥笑骂。

“问题是,昆哥打不打算今天平仓。”封晓婉也不拿他俩当外人,伸出小手往张贵的腰盘子上拨了拨。

张贵让开身形。

大伙儿齐刷刷望向靠墙的沙发那边。

李建昆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兴奋一些,好像有点太波澜不惊了……

于是咧嘴笑起来:“今天,不平仓。”

封晓婉耸耸肩:“那么赚头会更大。”

她已经不去怀疑,美元明天会不会继续下跌,或者说,不再质疑昆哥的判断。

现在,她愿称昆哥为“投资之神”!

想她也是在华尔街混过的人,历史上在一笔投资上这么精准的人,她听说过,比如杰西·利弗莫尔,但是没见过,在华尔街就职的半年间,也从没遇到过。

吴英雄从办公椅上起身,来到李建昆身前,作势要献上膝盖。

亏他和小婉当时还左劝右劝的,如果真劝成了,岂不是少赚了至少六亿美金?

六亿美金啊!

发给全国人民,每人都能发一块多。

以美刀的购买力,和国内现在低廉的物价,能买老多东西了。

况且,昆哥不打算今天平仓,最后赚头只怕远不止六亿美金。

而这笔做空交易,仅仅是昆哥布局金融市场的一个“小点心”。

吴英雄在李建昆身旁坐下来,十分感慨道:“咱俩搞错了,应该你去读金融,你是天生的投资家。”

哪有什么是天生的,李建昆笑了笑。

封晓婉插话道:“你别在这儿瞎咧咧,都天生的投资家了,还用学吗?没用的人才需要去学,像我们这种科班出身的人,做事束手束脚的,跟昆哥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这话,吴英雄倒也是赞同的。

学来的本事,既是捷径,也是束缚。

在金融领域……或许不止是金融领域,能称作“大师”的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自成一派。

昆哥,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

野性,坚定,配合秘密的情报手段。

这一手操作如果放在华尔街,足够被贯以“空头大师”的名头。

至于老孙,除了目露敬畏和崇拜外,啥也不想说。

他只是这样想的:

我就是个渣渣。

我竟然还在心里质疑过大老板的决策,认为他纯粹在胡来。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能做大大大大老板,我只是个打工的。

信老板,得前程似锦。

再也不多想了。

……

……

与此同时,东京第一劝业银行本部里,证券部的某间办公室中,又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东芝集团的北原苍介。

富士通集团的吉野英士。

以及他们拉来的盟友们。

如丧考妣。

第一劝业银行的证券部经理井上日生,戳在一名技术员的计算机旁边,摊摊手说:

“抱歉诸位,大势已定,你们判断错了。”

似乎想安慰一下这些大佬们,井上日生补充了一句:

“其实这件事也不怪你们,即便是我们证券部,也丝毫没看出来,美元有突然暴跌的可能。

“那样一笔订单送过来,的确像是送钱上门一样。

“只能说,对方太厉害了,此人绝不是寂寂无名之辈,应该是某个‘大空头’。”

道理,北原苍介等人现在全明白。

原以为遇到个人傻钱多的主儿。

去做空最不可能大跌的美元。

最后发现,傻子是他们。

人家甚至根本不是和他们玩的,他们非得像捡便宜一样,往上凑……

老实讲,他们想都没想过会对赌输。

然而,真输了后,问题就大条了,亏掉这么多钱……

可不是他们的钱。

“美元,怎么会大跌呢?就算要跌,提前也得有个征兆吧,莫名其妙!”

“到底是谁干的?”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井上日生脸上。

现场没人比他更专业,更有发言权。

井上日生:“我们现在也没得到切确的消息,只是猜测。”

他顿了顿,扫视过这群心有不甘的大佬们:

“国家。”

一群大佬:“???”

心甘了,无奈了。

知道再也无力回天了。

北原苍介脑门溢出细密的汗珠,沉声说:“我去打个电话。”

其他人也有这个意思。

得去向主子告罪啊。

叮铃铃!

不等房门被拉开,办公室里的一部电话响了,有人接起后,“嗨嗨”了两声,遂起身望向井上日生:

“经理,总裁的电话。”

井上日生快步上前接过话筒。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井上日生连连应是,表情严肃。

等挂掉电话后,他立即对候在一旁的秘书下令:

“继续抛售美债,加快速度,一分不留!”

秘书领命而去后,井上日生扫视向在场的一群大佬说:

“诸位的公司如果还持有美债,也赶紧抛吧,我刚才说的猜测没错,这是不可抗力的因素。”

他顿了顿,眸子里充斥着一股惊骇:“那位大空头,只怕比我们想象的还恐怖,来头还要大!”

井上显然得到了什么内幕。

一群大佬不敢耽误,嗖嗖夺门而出。

不过井上日生喊住了北原苍介:

“上面已经知道了。”

北原仓介微微一颤,这个上面是谁,他自然心知肚明。

他凑近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国,和美、英、德,法五国,刚签署了一项经济协议,主要目的是让美元贬值,再详细的情况,即使以财团的力量,暂时也没打听到。”

井上日生深深看了眼北原苍介:

“所以我刚才才说,那位大空头堪称恐怖!”

连三井财团,事发之后,发动关系都没打听清楚的情况,对方无论是早就知晓了,或是预测出来的,都是极为恐怖的事。

要知道,三井财团历经三百年的发展,作为日苯四大财阀之首,与政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北原苍介苦笑连连,哀嚎道:

“我踏马脑子也是抽了,我到底是想赚谁的钱啊。

“那天,我真应该听孙震义的劝告,这小子,也不简单……”

……

……

东京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内。

被北原苍介称作“不简单的小子”的某人,正戳在人满为患的股票显示墙的最后方。

孤零零。

惨兮兮。

欲哭无泪。

尽管现场垂头丧气的人不止他一个,但是,他大概率是最“值得”哭的那一个。

按照这么拉胯的行情,二十亿日元,八成是要没了。

这笔损失,比他的软件生意失利,还要大。

即使把他手上的那几个专利全卖光,也还不起了。

而港城信托银行给他的借款时间,只有半个月——

这对于一次股票交易来说,无疑非常充足了。

只是,他没去做空美元。

而是选择了最多……

天呐,他为什么要去做多啊?

明明,他最早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仔细捋了捋,原因有三:

1、北原苍介那些人,终究不是酒囊饭袋,都是在商场上颇有建树的人物。他们的投资行为,当然值得参考。

2、港城海外信托银行那边的、那个年纪轻轻的集团公司老板,幕后做空者,看起来真的不靠谱。

3、他需要钱,手上刚好又有一笔钱,且只有半个月的可用时间,以他现在涉猎的生意,想靠这笔钱生出钱来,时间都太短了。恰好又有个机会摆在眼前,投资股市是最合适的选择。

其实他也不是闷头做的这笔投资。

也设想过两种不成功的情况:

1、美债不涨不跌,几乎保持原状。

他不是像北原苍介等人一样,和对方进行对赌,这样一来,他也几乎不会有损失。

2、美债跌了。

同样的,由于他没有和北原苍介等人一伙,进行那种买定离手的对赌,决策权始终在他手中。

所以他在把钱投入股市后,每天都会泡在东京证券交易所。

试图在美债如果下跌了的时候,第一时间平仓卖出去,把损失降到最低。

等于说,他做好了风险把控。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美债跌得这么快,跌得这么疯狂。

他不是没有及时把股票卖出,但是,根本没有人接手啊!

到现在,他的股票卖单仍然挂在交易墙上,无人问津。

反倒是那张卖出订单旁边的同类型单子,越贴越多,已是密密麻麻。

美债证券,短短一日之间,变成了市场上的臭狗屎。

叮铃铃——

时间到了,股市休市,交易所内铃声大作,安保人员出现,对仍逗留不走的股民进行劝退。

踏着夕阳的余晖,孙震义浑浑噩噩走出交易所的大门。

他突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还有公司吗?

他还有家吗?

二十亿日元,约合八百万美金。

超过了他的全部财产。

尽管从野心来讲,他并不认为这是一大笔钱,但是他必须接受现实,他已经倾家荡产了。

他从大学期间开始创业,挣出了约四百万美金,完成初步原始积累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而原始累积,是最难的。

他或许要再花四五年时间,才能回到现在这种程度。

悔啊。

悔恨手为什么这么欠,要写下二十亿日元、这样一个他现在其实无法负担的数目。

悔恨没听那个同龄人的话……

人家都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了,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他跟着投,稳赚不赔。

为了让他相信,还不惜借无息贷款给他。

仁至义尽了……

他却没有听,反而非要和人家反着来,在心里鄙视人家人傻钱多。

搞到最后,小丑竟是自己。

孙震义觉得……不用觉得,是实打实地认为,他这次真看走眼了。

那人一点都不傻好嘛。

傻人能用百分之百的信心,精确预判对美元这种几乎不可能暴跌的东西,暴跌吗?

或许是大智若愚。

或许,他性格如此,毕竟年轻嘛,少年得志,略显浮躁和张狂,完全可以理解。

那人是个超级投资高手。

孙震义甚至怀疑,他现在的辉煌,是不是并非来自家族继承,而是他一手拼搏出来的。

毕竟按照这样的赚钱速度,其实,也挺快的。

蓦地,孙震义找到了脚下的方向。

就算只为债务问题,他也该再次登门了……

(本章完)

第924章 神一般的男人

银行二楼的一扇百叶窗后面,李建昆透过缝隙,打量着一楼大厅一角的矮小青年男人。

值得一提的是,孙震义的身高仅有一米五左右。

从他的一身颓然中,李建昆已然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

“告诉他,我不在,让他改日再来。”

旁边的老孙颔首:“好。”

李建昆示意他凑近几分。

等老孙凑过耳朵后,李建昆又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儿。

老孙听着听着,愈发感觉不对头,不明白大老板为啥这么看重这家伙,挖空心思想把他招致麾下。

咱讲道理,以大老板的身份、财富和地位,想招揽人才难吗?

保管数不清的高级人才要争破头。

这小矮子算个啥?

但,咱也不敢问呐……

老孙想起今天美元大跌的事,微微晃了晃脑子,把这些有的没的甩了出去。

他想,这小子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是的,必然!

不多时,老孙下楼,和孙震义碰上面。

听说那位不在这儿,孙震义哦了一声,露出恍然表情:“今天是在证交所那边对吧。”

尽管他也在,但是没遇见很正常。

人家这种资本大佬,肯定不会像他一样待在交易大厅。

老孙摆摆手:“没有没有,逛富士山去了。”

孙震义睁大眼睛,感到震惊。

今天对他来说是个重要日子,对那位也一样,不同的是,他亏出翔了,人家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样的日子,去逛富士山?

就算一大早去的,股市开市后,得知消息,应该也会火速赶回来吧。

老孙看出他所想,笑眯眯说:“你以为做空美元的这笔交易,对我们老板来说,算很大个事吗?

“不,不,小儿科罢了。

“一来,他笃定会做空成功。那还需要时刻关注吗?

“二来,区区五亿美金,只是我们老板这一轮股市投资的一個零头。”

区区……

零头……

孙震义双目圆睁,嘴唇翕合,半晌说不出话。

老孙目露敬畏,眸子里闪烁着小星星,倘若是装的,奥斯卡该颁给他一个小金人:

“别看我们老板乍一看,似乎有点不着太调,毕竟年轻嘛,又富可敌国,但他办起正事来,可不是这样的,是个很认真且努力的人,你是没有见过。”

他瞥了眼孙震义:

“你小子,难得我们老板对你起了一丝爱才之心,竟然不知道把握……

“行啦,先回吧,改天再来。”

孙震义躬身致歉,遂问:“那我应该哪天来?”

老孙:“不知道。”

孙震义:“?”

老孙剐他一眼说:“咋了,我们老板是你想见就见的?那天见到他,是因为他正好在和我谈事,算你小子走运。”

孙震义尬笑,弯腰:“是,是,我会多来几次,再碰碰运气。”

“好在你和我们老板也算有点交情了,他如果在的话,应该会见你。”

老孙撂下一句话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孙震义戳在快要打烊的交易大厅内,呆愣了好一会儿,心情十分复杂……

……

……

美元持续大跌,不仅是在日苯引发极大动荡,全世界都仿佛山崩海啸了一般。

经济是头等大事。

作为唯一的世界通行货币,莫名其妙的突然大幅贬值,肯定是行不通的。

金融市场需要一个解释,全世界也需要一个解释。

在完成相关布局、五国联手干预外汇市场、诱导国际游资大肆抛售美元,大势已定后,终于有人站出来发言了。

今天上午,漂亮国财政部部长贝克,和该国国际经济研究所所长弗日德·伯格斯藤,一起接受了记者采访。

贝克向世界公布了《广场协议》的部分内容。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感谢全世界人民对于美元的信赖,但其实作为唯一的世界通行货币,美元被严重高估了,这带来了一系列对于我们来说,很不好的影响。

“比如美国优质的商品,缺乏出口竞争力,贸易逆差逐年扩大。

“比如政府预算赤字的逐年攀升,等等。

“我们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我们将合理地调整美元对主要货币的汇率,进行有序的贬值。

“此举不仅会造福美国人民,带来更多的商机和就业机会,对于其他许多国家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伱们的钱变得更值钱了……”

伯格斯藤在面对话筒时,还不忘多次进行口头干预。

比如他有句话是这样的:

“哦不不,美丽的记者小姐,这不是一个短期行为,我无法具体地告诉你,美元最终会贬值到什么程度,这要看市场的自由调剂,连上帝都无法预测,我只能告诉你:这仅仅是个开始……”

全世界哗然。

受其影响,一方面,国际金融市场上,美元抛售的情况愈发疯狂,美元的价值直线下跌。

另一方面,贝克口中的主要货币,像是日元,蹭蹭暴涨。

日苯金融市场上,当天新涌入的财富,达到历史之最,全是做多的交易。

贝克口中的“许多国家的钱将变得更值钱”,未必有许多,但至少包括日苯。

日苯人民狂热了,都嗅到一种暴富的气息。

……

……

啊!

嗬!

西武集团的社长办公室里,仿佛变成了一个固态空间,无尽的懊悔融入其中,使得空气似乎粘稠如浆糊。

堤义明坐在红木桌台后面,面色铁青,比死人的脸还可怕。

心里的郁结无论如何都无法宣泄干净,以至于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低沉的古怪声音。

自从收到《广场协议》出台的消息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他的办公室,也成了生人勿……不,谁也不敢靠近的地方。

甭提堤义明本人,连西武集团最普遍的一个小职员,现在也明白,他们集团,他们社长,数天之前,做出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简直……可以用败家来形容。

美元对主要货币大幅贬值,日元暴涨,这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可以这么说,日苯什么东西都会跟着涨。

且越贵重的东西,涨得肯定也越多,在人民变得越来越有钱后,也注定会成为投资的香饽饽。

日苯什么东西最贵重?

对于一个岛国而言,这个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稍微懂点金融的人,用屁股想都知道,股市和不动产市场,将会成为未来最大的聚宝盆。

要知道,西武集团旗下的不动产公司,经过堤家两代人的努力和积攒,曾拥有全日苯最多的商业地皮。

然而,集团把它卖了,社长把它变现了。

就在数天之前……

这买卖,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难以想象那些地皮,很快会在资本市场上多么受到追捧,其价值将会翻增到何种程度。

西武集团有技术员,悄默默进行了测算:

假如美元对日元贬值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日元对美元升值一倍。

那么地价本身就会翻一番,再加上社会溢出的财富,必然会大肆投向不动产市场……

如果,西武不动产公司仍在他们社长手上。

社长或许会成为世界首富……

该说不说,这名技术员是有真东西的。

前世,《广场协议》签订后,仅仅两年,日元对美元便升值了一倍。

现在是一九八五年,两年后是一九八七年,那一年,堤义明成为了世界首富。

作为一个商人,与巨大的财富失之交臂,丢失了世界首富的宝座。

有多么痛。

只有堤义明自己心里清楚。

噗!

一口老血从堤义明嘴里喷出,洒在红木桌台上,呈现出一种乌红、犹如中毒了的色泽。

“这不是巧合。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堤义明也不去拭擦嘴角的血迹,好像陷入魔怔,喃喃自语。

除了懊悔外,他心里更多的还是愤怒。

然而,越是这样想,他心中的怒火反而越来越萎靡。

那个李建昆,本身就比他有钱。

现在……更不用提。

最为重要的是,对方拥有他想都想不到的背景和资源,骇人听闻到连《广场协议》如此隐秘的行动,都能提前洞悉。

这样一个人,你对他愤怒……有什么用?

堤义明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哀。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

他根本玩不过对方……

堤义明身上又涌现出一股颓气。

遇到这个李建昆,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

……

是夜。

银座大平层里。

尽管大家都忙碌了一天,但是谁都没有疲乏之态,有的只是亢奋,和膜拜。

吴英雄手里拿着一份《朝日新闻》,脸色涨红道:

“昆哥,一切都被你言中了!”

张贵打趣问:“老大,你是不是会算命啊?”

冉姿剐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别说,这是对老板侮辱。老板很明显是运用对于世界格局、经济大势等诸多因素,超乎常人想象的深入理解和剖析,从而做出的合理预判。”

她说完补充一句道:

“不过在古时,或者现今的某些封建落后地区,神明往往就是这样造就的——‘神’做出了精准的预测,土著们只看到结果,无法理解过程,只能归于神迹。”

张贵:“你骂我土著?”

冉姿:“看着像。”

张贵:“……”

这属于日常拌嘴,并不伤和气。

事实上,冉姿虽然这样说张贵,但是在她心里,李建昆已然近乎神明了。

她想,又不是在世界政坛上厮混,这种五国联手的秘密行动,竟然都能精准预判,这还是人能干成的事吗?

李建昆摸了摸鼻尖:“行啦行啦,搞得太夸张了。我上次跟英雄和小婉提了个头,他们不也推测出了后续吗,你们只是没朝这方面想。”

冉姿并不掩藏眸子里的仰慕之情,笑嘻嘻说:“想也想不到的。”

封晓婉附和,颇为感慨道:

“关键是那个头,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往上面想,也不敢想。”

过去,她总听英雄说,昆哥如何如何了得,但因为没怎么接触,事实上并没有太大感触。

后来对昆哥的商业帝国,逐渐多了些了解后,她很震惊一个同龄人,白手起家,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年纪,成就这样的事业和辉煌。

现在,她找到答案了——

这是一个百年不遇的商业奇才。

她不知道昆哥有没有测过智商,结果肯定非常吓人。

她和英雄这种常人眼中所谓的天才,和昆哥相比,只能算个渣渣……

李建昆再厚的脸皮,面对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夸赞,都被捧到与神明一个高度……也是有点抗不住: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忙呢。”

说罢,率先哧溜闪人。

事实上,对于其他人来说,明天没什么好忙的。

种子已经播下去,现在是成长期,任何一种作物都没到收获的季节。

但是他们不知道——再也不会凭自己的判断,执拗地提什么意见,一切听从昆哥的安排,不晓得昆哥打算什么时候平仓,每天仍然全神贯注盯着仓位和金融市场的走势。

李建昆倒不是故意让他们忙活。

只是……真不能再神乎了。

别把身边的人,都搞成了什么信徒……

至于李建昆,晾一晾某人的火候也差不多了,对方这几天每天都会去银行“报道”,明天李建昆打算再会会他,接着驯化。

……

……

再次见到李建昆,孙震义发觉他和上次见面时相比,有些明显的不同。

孙震义想,这莫非就是孙行长提到的“工作状态”?

对方确实在工作,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份未知的资料。

只是刚抬头过一次,让他坐下。

孙震义安静坐在一张单人位沙发上,直到对方把手中资料全部看完,抬头望向他。

孙震义再次躬身。

李建昆笑嘿嘿问:“咋样,信我的没错吧,赚了不少吧。”

这人果然有两面性格……孙震义一阵赧颜:

“我必须坦诚地向你承认两个重大的错误。”

“哦?”

孙震义躬身不起:

“第一,初次见面时,因为……您的某些话说得太绝对,又因为对您缺乏了解,我怀疑过您的判断。

“第二,我一意孤行,没听从您的金玉良言,跟风东芝和富士通的人,拿您好心提供的无息贷款,去做多了美元。”

李建昆收敛脸上的笑容,冷哼一声:

“看来我看错你了,你真是个愚蠢之人。”

孙震义头垂得更低:“您教训得是。”

李建昆靠向沙发背,翘起二郎腿,斜睨过去:“咱俩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这话等于送客。

孙震义却不能走:

“再次冒昧地来见您,主要有两件事:

“一是真诚地向您道歉,我不该怀疑您,浪费您的一片好心,您的投资眼光,实乃我平生仅见。

“二是那笔二十亿日元的贷——”

咚咚咚!

李建昆瞟向房门:“进来。”

老孙喜气洋洋推门而入,迫不及待想说点什么,但眼神一扫孙震义,又止住了。

李建昆问:“股市上的事?”

老孙点头。

“都布局完成了,直接说吧。”

老孙美滋滋汇报:

“股市上午刚刚收盘,您做多日股的一百三十四只股票,全部飘红,仅仅一个上午,收益就超过了五十亿日元……”

瞎!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在孙震义耳朵里,使得他的脑瓜子嗡嗡响。

做多一百三十四只股票?

东京证券交易所,拢共才不到三百只股票。

押注近一半,还全压对了……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是现在的行情,仍然有股票飘绿。

有些股票,实在是扶不起的烂泥。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半日,狂赚五十亿日元,约合两千万美金……

那投入的本金该是多少?!

老孙尽管是在演戏,但这番话可不是假的,口头汇报完后,又呈送上详细的数据报告。

他故意从孙震义这边过,没到李建昆身前,资料单已经用双手托好。

孙震义岂能忍住不瞅?毕竟人家自己都说了,已经布局完成的交易。

这一瞅,当瞥到第一页资料上方的“投资总额”这一栏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四十亿。

美金!

孙震义狠狠咽了口唾沫,难怪一上午能赚这么多,如果是这样的本金……那合理了。

四十亿美金啊。

他现在已经知道,对面这位李先生拿得出来。

这几天孙震义可没闲着,除了每天来这边“报道”一次,其他时间都在拜访大人物,比如北原苍介和吉野英士这些人。

他们这次亏得很惨。

尽管是他们想赚人家的钱,不赖人家,但无论如何,也想知道败在谁的手上。

背靠三井财团和富士财团,他们的信息渠道自然远非常人可以比拟。

他们具体打探到多少消息,孙震义不知,对方也不大可能全部透露给他。

但他知道了,这位李先生,是港城首富!

在这件事情上,有钱没钱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谁敢一下子在股市上布局四十亿美金?还分散在上百只股票上?

究极胆量!

结果呢。

日元大涨,日股牛气冲天。

李先生押注的上百只股票全线飘红。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老孙补充道:“另外,按现在的行情,毫无疑问,您做多日经指数的那五亿美金……”

还有!!!

孙震义头皮发麻。

老孙汇报完后,瞥了眼孙震义,欲言又止。

李建昆:“说吧。”

他指向孙震义:

“他压根不会炒股,教给他他都不会。”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孙震义还有钱炒股吗?李建昆心想。

孙震义讪讪一笑,虚心接受。对于炒股,他确实不在行,能邂逅这种大佬,哪怕听他教训一番,都堪称造化。

老孙请示问:“有平仓计划吗,所有股票,难道全部持有着?”

李建昆仿佛又恢复年少轻狂的那一面人格:

“你是不是傻?美国那边都把《广场协议》扔出来了,相关经济专家又一直口头干预,美元贬值显然远远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换句话讲,日元升值也没到预期。

“现在再想大量购入股票容易吗?

“正是大赚特赚的时候,我去卖股票?”

老孙尬笑,心说还不是你让我傻的:“是,是,明白了。”

说罢,告退离开了。

这时,孙震义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这位李先生原本大约有一百亿美金的身家。

无法揣测他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几乎完全提前洞悉了《广场协议》,拿五亿美金做多日经指数,拿五亿美金做空美元,拿四十亿美金做多日股。

单是最后一项,现在一天能为他带来四千万美元的收益。

而正如他所说,华盛顿对美元贬值的预期远没有到,这是一项长期行为。

撇开股市的波动性不谈,作算他一天收益地四千万——或许还不止呢,他还有两手做多和做空的操作。

那么一个月,就是十二亿!

一年是一百四十四亿!

不到三年,加上他原本的财富,就会超过现在的山姆·沃尔顿。

《福布斯》不久前发布了本年度榜单,山姆·沃尔顿家族以五百亿美元,富甲世界。

哦不不不!

孙震义陡然瞪大眼睛,想起另一件事,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这位李先生手上,还握有日苯最多的地皮!

日元在暴涨,地皮只会涨得更猛!

咕咚!

孙震义喉结滚动,蓦地生出一股自豪——他现在到底和一个什么大人物,坐在一起啊。

李建昆伸了个懒腰,似乎赚了钱心情不错,才愿意多看孙震义一眼:

“我现在对你的能力表示怀疑,不过你这个人,有一点我还是蛮欣赏的——诚实。

“再给你一个机会,替我做事,不然滚蛋。”

孙震义表情挣扎,他毕竟不是未来的他,只是个刚出校门不久的小青年,当下面临一个艰难抉择:

他固然不想屈之人下,可这人,他不是一般人呐。

他是这个星球上,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

追随他,背靠大树好乘凉,从此一片坦途。

拒绝他,首先将面临无法偿还的二十亿日元的债务问题,其次,他或许要再花四五年时间,去完成初步的原始积累。

要不要做自己?

渐渐地,孙震义眼神坚定起来……

“琢磨啥呢?”

李建昆又变成了浮躁轻狂的那一面:

“这事儿很难抉择吗?

“你是不是自命不凡,认为自己创业,将来会达到什么什么样的高度?

“说实话,你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

“左右现在坐等收获,也没什么事,我就陪你玩玩。

“你刚才是想说,那笔二十亿的贷款,还不上了对吧?

“行,暂时不用你还。我还帮助你创业,你把你的创业点子,搞个企划书拿过来,量你也没什么大手笔,我给你出资,把速度提到最快,看看最后能不能成!”

李建昆一副玩兴大起、气死了老子的模样。

孙震义双目圆睁,心想,这世上居然有脾气如此古怪的人?不过转念,他又想到,历史上多半大人物,脾气都很古怪,也就释然了:

“您、说真的?”

李建昆高他两个头,居高临下蔑视道:“我需要骗你?”

孙震义连连致歉,然后抬起头,眸子里精光四溢,振奋道:“我一定会干出一番成绩,让您、好好瞧瞧。”

不,你屁都干不出来……

李建昆早有预计,今天这出戏,仍然不够驯化孙震义。

当然,作用也是有的。

他接下来的这手,叫作“七擒七纵”。

诸葛亮用在孟获身上的那招。

不怕孙震义心气儿高。

这一招专治犟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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