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贤相否

听着官家的言语,章越的心情,既激动又平静。

平静的是因为此行早有预料,但激动的是即便预料到了,仍是依旧忍不住心境起伏之至。

宋朝官员体系是宰相,执政,侍从官。

而宰相和执政并称宰执。

虽说他如今已是侍从官之巅,再跨一步即是执政。但侍从就是侍从,执政便是执政,中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

章越想到了当年英宗皇帝的从龙之功,全靠司马光的提携。但司马光却九辞枢密副使,天下以为高,韩琦原来看司马光不顺眼,但后来也是再三赞誉,也是通过这个方式顺便恶心一下王安石。

如今章越入相的原因与司马光有些相似。

都是以异论入相,作为二府中制约新党的力量,就如同文彦博,冯京都是同样的定位。

皇帝要用新党变法,但偏偏又用反对派或持中派间杂在宰执的位置。

在有的人眼底,这不是脑壳子有病吗?

派系斗争的内耗问题怎么办?

说白了如果要消除内耗,那么汉朝制度是最优的,当时刺史一个人权力,就相当于今日经略安抚使,转运使,提刑使三个人的权力。

从制度上而言设那么多位子,还不是让你下面的人斗来斗去的。

非必要时,可以用小错误来避免更大错误,这也是一等大成若缺。要成功除了始终有个正确的大方向外,及时的反馈和细节上的不断修正也是同样重要。

但话说回来,内耗是平日常态,可遇到大船掉头或遭到大风大浪时,那么全船必须只听一个人。而变法就是大船要掉头,你不可以一开始就左满舵打死,那是要翻船的,但同时也要减少内耗。

所以从变法初期的司马光到了文彦博,再从文彦博到冯京,再从冯京到章越,他们政见又一个比一个又更倾向新党。

从坚决反对变法,势不两立的司马光,再到喋喋不休反对的文彦博,再到争而不力的冯京,再到与新法有所出入,既赞同又反对的章越。

异论的政见,越来越趋于中和。

章越突然感觉到,什么是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的命运结合到了一起,紧密相关。

正如当年受命征讨熙河时一般。

天下的重任到了你面前,伱去担是不担?

章越定了定神道:“陛下,臣之岳父乃枢密使,如何敢再拜枢密副使?臣不敢拜领。”

辞有假辞真辞之分……到底什么是假辞真辞,个中人自有体会。

见章越二辞,官家笑道:“朕已打算让吴卿入中书相,效前朝时晏元献(晏殊)为相,郑国公(富弼)为枢密副使故事。”

章越道:“当初辽国迫境,故仁宗皇帝不得已如此,眼下天下太平,万不可效仿此例。”

官家道:“今日何尝不是,王相责朕令边军配车牛驴骡,广籴河北刍粮,扰扰于江淮,天下皆知,契丹如何不知,但中国不能当契丹,朕又何尝不知。”

“以柴世宗之武尚且勉强胜睡王,朕不及柴世宗如何能胜辽主?”

睡王乃辽穆宗耶律璟,乃弱主,而非……在他在位时,北周从辽国手里夺取了三关。

章越道:“此一时彼一时,今辽主未必贤于睡王,而陛下今日之武亦更胜过柴世宗,还请陛下不必忧之……”

三辞之后,官家果断地道:“好了,朕已拿定主意,章卿不必再辞了。”

这是走完流程了……章越万分忐忑地起身,竟一时没有留意到椅脚压住官袍的下摆,以至于仓皇起身时突然被扯了一下,差点又一屁股坐回了交椅上。

见此一幕,李宪及左右侍从都是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大家都是努力地憋得很辛苦。

官家见此也是转过头咳嗽数声,不让章越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寒家子,终还是寒家子……最后还是露了怯……”

方才平静自如,厚颜三辞就成了一个笑话,他日传出去,可是一段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满殿的静默之中,章越从片刻尴尬之中瞬间平静下,嘴角一撇在心底自嘲,笑之,笑之,我本寒微出身,又何必掩之。

章越幡然振袖作礼朗声道:“臣谢陛下!”

眼见章越不卑不亢地重新行礼,清越的声音回荡在殿中。

宰执之位,臣求之君,君亦求之臣。

不用满脸阿谀,一个‘谢’字足以,此乃古风,而非皇权强大时的那一副奴颜婢膝之态,读书人的人格都没有了。

一个连人格都没有人,身居高位以后要他以天下为己任,怕是要克服点心理障碍了。

昔唐玄宗用姚崇为相,姚崇谏太宗十事,不听从哪怕是宰相也不干。后来宋太祖撤去了宰相再君王前座位,但此风仍去不远。

遥想汉唐时,哪怕是皇帝,宰相也是可以与之平起平坐的。刘备三顾茅庐,今人居然大惊小怪,真可称人心不古。

官家闻言亦不敢怠慢,坐在龙椅那等章越磕头说什么臣谢主隆恩,而是亲自走下台阶,双手托起章越的手臂言道:“朕以后要将国事,多多劳烦于卿了。”

听官家此语,满殿肃然,方才还心底笑章越的侍从们无不改颜。

李宪心想,人都说官家与王安石如一人,但我看官家遇章越,方是刘备遇诸葛亮。

千古君臣相知相遇,也不过如此。

此刻章越正色道:“臣虽匹夫,然家国天下,社稷兴亡,臣焉敢轻之,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刻章越方知,匹夫背负天下兴亡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在出师表写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心情。

而这一辈子读得圣贤书到底说得是什么?在眼前豁然开朗了。

那如同汗牛充栋般的文章典籍,无数先贤呕心沥血的著作,张载的横渠四句,便是这一刻的明悟。

那便是我以我血荐轩辕!

最后的最后,章越合上眼睛,回到梦笔山时‘天下事,少年心,梦中分明点点深’。

眼见章越动于神色,真情流露,也是出乎官家的意料之外。

章越是为自己得相位激动吗?

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曾有有人当面论司马光之奸,官家对他道,不论其他事,只说辞枢密副使一事,古今惟见一人。换了其他人,迫之亦不肯去。

而如今章越之受枢密副使,则足见其忠也。

官家言道:“如今百姓穷苦,国政多乱,强敌在境,朕承祖宗之命,夙夜兴叹,可惜才浅德薄,无力申于天下。”

章越从容地道:“陛下不必妄自菲薄,仅陛下求贤待士一事,古今明主亦是罕及。君以国士待臣等,臣等当以国士报之。陛下垂拱以来,变法已是有成,且如今稍以宽之,除了交趾之外,数年之内,不求边功,民之倒悬自解。但若要天下大治,百姓安居乐业,以臣观之,此事说易不易,但似难亦不难矣。”

“至于国政之事,似乱麻一团,若细细解之则不知虚费多少气力,唯有以快刀斩之。本朝异论相搅成俗,党争之事,唯有陛下可以消弭。若时日越久,嫌隙越深,此事臣请陛下立断!”

“至于辽国一事,此寇如今敌中国一百七十余年,看似虽强,但以臣计之,高丽服亦不服,内四分五裂,终其不过大而无用,腐而不倒罢了,容臣先为陛下除去此忧!”

官家听了章越一席话,精神一震,换了旁人这般言语,肯定以为是加封后激动得胡言乱语,大吹法螺,但章越何人?

官家道:“朕昔用卿,收熙河七州如反掌,如今唯有再托付卿。朕治天下似如登楼,卿建一楼,朕登一楼,终可穷千里,万里之目!”

闻之章越拜而不言。

李宪当即应景地拜道:“臣贺陛下得房杜,姚宋般千古贤相,中兴我大宋!”

左右侍从亦是齐齐下拜皆道:“臣贺陛下得贤相!”

“臣为陛下贺!”

众人的道贺之中,官家顾盼之间,似看到自己成为了中兴之主!

千古贤相,中兴大宋。

这两个词划过章越心头。

我可以吗?

章越勾起了笑容,看向了殿外,看来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

政事堂中。

吕惠卿,王珪,王安石三人分坐。

自王安石回中书后,吕惠卿只是保持与王安石面上的和睦,甚至在天子面前也是一副全力给王安石帮腔的样子。

但王安石却丝毫没有给吕惠卿面子,他回朝后,立即罢停吕惠卿在他罢相期间,所设的手实法和给田募役法。但吕惠卿任由王安石为之,并全程一言不发,半句反对也不见。

众人都奇怪这不是吕惠卿的性格啊。

王安石说什么就是什么,吕惠卿哪里是这么云淡风轻,不吵不闹的人?

唯独今日吕惠卿脸色很难看,他是高度敏感之人,从方才王安石对章越平静的话语中,谁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但他已是察觉到了。

片刻翰林学士杨绘手捧御批而至,都堂之内早候着众官吏本皆翘首以待,这一刻皆是骚动,终于拜令下达了吗?

杨绘捧御批给王安石,王安石与左右吕惠卿,王珪一并看过。

王安石当即吩咐草拟文书……

而此刻本是万事不争的吕惠卿再也忍不住,伸手按住印盒中的相印对王安石道:“此乃取乱之道,还请相公三思啊!”

Ps:此文就如同我的心情一样,写文主要还是不辜负书友们的厚爱,所以每一章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让大家失望。

(本章完)

第922章 锁院

杨绘拿来的诏书用白麻而书。

众所周知,宋依唐制,但凡命将拜相所书的诏书,皆用麻制。因为纸张以麻纸最为最上品,藤纸次之。

所以诏书等级白麻纸书之最贵重,其次是黄麻纸,再次是黄藤纸。

而起草麻制,唯独翰林学士方有这个资格。

翰林学士起草白麻诏书后当锁院。不过今日杨绘却由内侍护送前来,实令人奇怪。

因此看着翰林学士杨绘捧白麻诏书入内,政事堂上早就人走得一空,所有随吏都是退下,以免听闻大除拜的人选,作为避嫌。

麻纸上不必经过宰相画押也能生效。但皇帝一般要宰相确认,而且最后也要中书发布方才颁布天下。

赵匡胤刚登基时用的是后周宰相范质、王溥、魏仁浦,后改任命赵普,吕余庆为宰相。

因为赵匡胤早看这三人不爽,罢相罢得太急,让这三人通通滚蛋了。赵匡胤,赵普这两个大老粗不知道流程,最后导致中书无人,没人给赵普的任命书上画押。

宰相任命书没有人签字,赵匡胤急得差点脑出血,商议到最后还是皇弟,开封府尹,同平章军国事的赵匡义签字,这才使宰相任命书生效。

因此王安石有权在麻诏上不画押,让这任命书无法生效。

就在数日之前,官家要任命张方平为相,也是旨下中书,王安石当时要草拟文书,当时还是吕惠卿对王安石说,当晚集更议之。

此议就是吕惠卿告诉王安石,先不要签字画押,等晚些时候面见天子时,你向天子表示反对这任命。

次日王安石拿着诏书面前天子,最后事罢。

今日吕惠卿故技重施,杨绘立在屏外不知里面说了什么。

吕惠卿拿住相印盒子此举,唯独有王安石,王珪二人看到。

王珪见吕惠卿突而跋扈,完全是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样子。王安石见吕惠卿阻之,则是看了吕惠卿按着相印的手一眼。

吕惠卿此乃下意识之举,见王安石掠过的眼神,吃了一惊将手收回来了。

吕惠卿道:“相公难道忘了?”

王安石当然是知道,吕惠卿提醒王安石你别忘了,绝不会用章越入相的话。

王安石则道:“拒诏之事岂能一而再再而三?”

王安石对吕惠卿说我前些日子才听了你的话,拒绝了张方平入相,如今又拒绝章越吗?

吕惠卿道:“张方平不过是肌肤之患,而章越方为心腹之患!”

王安石闻言沉默。

此刻屏风外杨绘催道:“相公们还未画押吗?陛下还在东门小殿等候。”

上一次张方平拜相锁院,也是杨绘起草诏书,结果因锁院被白关了一晚上。

这一次杨绘出声亲自讨要诏书,此分明是天子之意,让宰相们不得违命。

王安石看了吕惠卿一眼,对方的脸色有些难看。王安石当即在白麻诏书上提笔画押,见此一幕王珪松了一口气,亦与王安石花押旁画押。

随后王珪将笔递向了吕惠卿,吕惠卿眉头一抖心道,好个王珪,真会见风使舵。

看着王珪这般,吕惠卿不得不提笔画押。

当即杨绘捧旨走出政事堂,交给了内侍,内侍捧旨快行前往东门小殿。

而杨绘则是骑上了马,在侍从的簇拥之下返回学士院。杨绘抵达学士院门外后,几十名侍从齐呼道:“锁小殿子了,锁小殿子了!”

所有人闻此无不知道是要宣麻了,大家都拉长了耳朵倾听或是有心人私下揣测。

当然锁院不止拜相一事,册立太子皇后,甚至还有使相,节度使,武将除拜,赦书,德音,罢相等等。很多锁院只是作个形式表示比较重要而已。

而除了命相册立太子皇后,天子很少会亲临东门小殿亲自召见翰林学士。

因为重大的圣旨必须天子面授翰林学士,不可以通过内侍通传或者写小纸条。

对此王珪肯定是默默地点了个赞。

眼下天子亲御东门小殿,排除立太子皇后这两个选项,只有拜相一事了。

如今相位有阙,宫内宫外无不翘首以待。

此刻天子至东门小殿,又命人锁院,无一不知是命相而作。不少宫吏闻知消息,秘密传递外人或是登上小报传抄。

学士院里的翰林学士以及院吏役使得知锁院后,皆是匆匆而出。

按照规矩,锁院之际,一切外人不得出入,闲杂人等也不能在院中停留以免走漏风声。

元绛,王琏,章惇三名翰林学士先后步出。

元绛脸色有些难看问道:“是何人命相?”

王琏则不安地道:“方才外臣入见只有章……章度之一人。”

元绛转身问左右亲随及院吏道:“伱们可见章度之出宫了吗?”

左右都是垂头不语。

“难道真是这寒门子?”

一人低声道:“或许章度之出宫时,恰好没人见着。”

元绛面色一沉,王琏道:“或许是他人命相。”

章惇悠悠地道:“章越入见后,天子便至东门小殿书诏命相,又是哪来这等巧事?”

元绛怒道:“子厚,你与章度之早反目成仇了,他入相于自己有什么好处?”

章惇道:“我半点也不替他欢喜,但也绝不会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说完章惇施礼扬长而去。

王琏和元绛都被气得半死。

元绛怒目盯着章惇背影,狠狠地道:“此二福建子,我定要他们日后好看。”

王琏道:“如今满堂尽是福建子,有什么好看不好看了,一个比一个厌人。”

这时候内侍从内向外轰人,学士院的院吏不敢围观,以免被冠以刺探机密的罪名。

元绛,王琏二人一前一后地默默离宫。

王琏不死心不时回望一眼深宫,元绛道:“有什么好望的,走吧!”

王琏颓然道:“我年事已高,病又多,此番不入二府,怕是无望了。过几日我便向官家辞归故里。”

元绛道:“说这些作什么,未到明日不见分晓。我不信那寒家子到底凭什么能列你我之前?”

顿了顿元绛又道:“再说了白居易也不曾拜相。”

王琏苦笑,他走了几步又回望了一眼天子所在的宫殿,总盼着突然有内侍出来能挽留自己一二。

但是宫道的那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天子不念老臣啊!

王琏不由默默地在心底悲鸣流涕。

“同时六学士,五相一渔翁。”王琏自怨自艾地道。

元绛看了王琏一眼,白居易为翰林学士时,同期六名学士五个都拜相了就他没有,所以自嘲五相一渔翁。

……

学士院外监门官锁闭内外。

章越,杨绘二人正坐厅中,此外还有閣门赞宣舍人及御药院内宦陪侍于旁。

赞宣舍人明日负责宣麻,所以当晚必须熟读麻诏,以免明日出现念错词甚至不会读的局面,这时候必须当面向杨绘请教怎么读。

章越看着赞宣舍人一字一字地读过麻诏,这白麻制书一行三字,而剥麻(罢相)制书一行四字,所谓麻三剥四是也。

章越的诏书自是三字一行。

听到赞宣舍人在杨绘面前读了数遍确认无误后,方才施礼告退至厅外休息。

而负责监视的御药院内宦也告退后步出,守在门厅一旁。

内宦除了监视外,也负责锁院之人的安全,后世历史上马上入相的张康国在锁院的前一晚上突然暴毙,留下了后人不少猜疑。

此刻厅里只余章越与杨绘二人。

章越起身向杨绘道谢,杨绘作为翰林学士承旨,同时帮章越起草诏书,此情必须谢之。

杨绘笑道:“制词有什么难的,岂不闻官职须由生处有,文章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年年依样画葫芦。”

杨绘说完自顾自地笑了。

这首诗是陶谷所作。陶谷当时为翰林学士,想要升为宰相,便向宋太祖请求。

宋太祖说你有什么功劳当宰相?你作的诏书都是后人抄前人的而已,与依样画葫芦有什么区别。

陶谷听了就写了这首诗自嘲,被宋太祖知道后更是铁心了不用他,最后陶谷与白居易一样终身无缘拜相。

一个人的性格以及平日说的话里其实都暗藏着自己的命运,章越听到杨绘突引用陶谷的诗,觉得有些不妥。

章越也不知如何安慰,二人同在翰院,自己拜相,杨绘却没有入相。

如何能安慰?章越只好岔开话题。

遇到困境之时,更应该忍耐和坚持,而不是发牢骚,怨天尤人。

这一点章越其实非常佩服自己的老师王珪,当年因为说错了一句话遭到了多疑的英宗猜忌,从风光无限的热官到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官,十几年了眼见那些资历不如自己的人纷纷拜相了,心态还能那么稳。

仅这一点,普通人里十个有九个都做不到。

大多人都是稍遇挫折,牢骚满腹;些许不公,怒气冲天;只问收获,不问付出。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此刻能淡然,也是因为自己已是上岸了!

杨绘说了一会,便依在厅里的椅上歇息了,至于章越则没有睡意,走到厅边看着学士院外。

院墙一列列的火把抖动,那是锁院宿卫的宫中侍卫。

更远之处便皇宫大内,章越深出了一口气,在此等候着明天的到来。

本是闭目睡觉的杨绘睁开眼看了立在门边的章越一眼。

夜风乍起,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无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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