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2.第509章 大明的春天来了!

第509章 大明的春天来了!

高拱脸色变幻了一会,慢慢萎靡地低下头。

他终于放弃了所有的侥幸和希望。

“两位,陛下有何吩咐?”

“皇上说,等送先皇入山陵后,请高公回乡读书。还切切叮嘱,以后一心读书,不要再胡乱写书印书了。”

高拱闭着眼睛,仿佛瞬间老了十几岁,所有的精气神被抽走了。

听宋公亮说完,高拱知道,这多亏了隆庆帝在驾崩前,对皇上说的那句话。要不然,皇上不会派宋公亮和王诚来传话,而是直接把自己“请”到锦衣卫去问话。

想起先皇隆庆帝在临终前,抓住自己的手,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朕走后,你回乡去,我们不趟这潭浑水了。”

先皇太了解自己,也太了解皇上了。

为何自己当初就不听先皇的话,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只能靠着先皇的遗嘱,才保住了自己的周全。

但高拱也知道,高家的富贵到此为止!

悔不该,当初自己听从先皇的劝告,及时上疏请辞,或者不掺和王世贞的事情,还能君臣好聚好散,自己不仅能如徐阶一般荣休归乡,子孙后代也能备受照顾。

现在倒好,什么情面都没有了,能安然回乡就不错了。

“请回禀皇上,臣回乡后一定闭门用心读书,再不敢三心二意。”

宋公亮和王诚点了点头,拱手说道:“高公,在下两人回去复命了,告辞!”

离开高府,进到马车里,马车缓缓启动,王诚有些疑惑地说道:“宋都使,我还是坚持自己意见,这三本话本书,跟高拱没有关系。

高文昌,是有心人特意找上门,为的就是把这三本书跟高拱扯上关系。”

宋公亮淡淡一笑:“王都监,那你认为幕后黑手是谁?”

王诚迟疑一下,摇了摇头:“在下现在也说不清是谁,但能肯定是出身江南的高官或世家。”

“哦,王都监为何这么说?”

“这三本书,从编写到雕版再到刊印发行,都在江南,偏偏做得天衣无缝,肯定是在江南根深蒂固,又手段高明。”

宋公亮挑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街面。

这里还是东城,京师最繁华的地方。

街道两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冬季肃杀冷清,正在远去,春天带来的温暖越来越浓郁,繁华也像北归的雁群,在喧闹中慢慢恢复。

“王都监,高拱跟三话本案子的瓜葛,到此为止。他也知道,这样离开京师还能体面些。至于这件案子是不是真跟高拱有瓜葛,谁在乎呢?

现在朝中有人不想高拱再留在京里,皇上也没有回护之心。对于我们来说,就足够了。”

王诚听懂了宋公亮的话,“宋都使高见。没错,对于我们来说,足够了。”

西苑紫光阁里,朱翊钧招待胡宗宪、谭纶、赵贞吉和张居正用午膳,杨金水作陪。

分餐制。

一人一张桌子三个菜一个汤一碗饭。

麻婆豆腐、萝卜炖羊肉、混炒木耳山药百合,白菜肉丸子汤,再加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朱翊钧开口说道:“诸卿,这米饭是辽西去秋送来的大米,大凌河畔,广宁卫所所种的稻米。用的是少府监农种所的良种。

这良种,还是杨金水在上海时捣鼓出来的。”

杨金水连忙答道:“那会奴婢奉世宗皇帝旨意,外驻东南。

皇上给奴婢写了信,叫收集东南、湖广、岭南、占城、暹罗以及朝鲜、日本等地的稻种,在上海、武昌、辽阳、番禺等地,开良田,请老农选种培育,再择优留存。

奴婢记得农种所耗费五六年,终于陆续培育出适合长江一带水土的良种,长江二号;适合岭南的岭南四号;以及适合辽东辽西的辽阳六号。

陛下,这广宁出产的稻米,应该用的是辽阳六号稻种。”

朱翊钧哈哈一笑:“没错。正是辽阳六号稻种,它在大小凌河长得最好,比辽河一带还要长得好。

朕就叫它广宁米。

农种所正在培育更耐寒的稻种,准备适用与吉林以及海西一带。那里满地黑土,水量充沛,就是太冷了。

金水从朝鲜和日本等地引入了一批耐寒的良种,交叉培育,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胡宗宪四人对视一眼,连忙答道:“农乃国本,陛下如此重视农耕,实乃天下之幸,百姓之幸。”

朱翊钧笑了笑,“大明百姓吃不上饭,不会找别人,只会找朕,他们的皇帝。所以,让大明百姓吃上饭,是朕的头等大事。

改良麦种和稻种,是重中之重,引入高产良种,也是重中之重。

祁言!”

祁言带着六位内侍,端着四个盘子走了进来,每个盘子上放着两个碟子,一个碟子上放着一根黄澄澄有圆齿的的棒子,光滑油凉;另一个碟子上放着一个深褐色圆乎乎的东西,都冒着热气,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香气。

内侍把两个碟子分别摆在朱翊钧、杨金水和胡宗宪等人跟前。

胡宗宪知道内情,捋着互相微笑。

谭纶、张居正和赵贞吉三人,不明就里,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稀罕物,左右打量着。

这是什么啊?

“这是两样好东西,都是西班牙人送给我们的。”朱翊钧指着眼前的东西。

“这是玉米,这是红薯。都是西班牙人在新大陆,也就是艮巽洲发现的,带回他们的西班牙,发现这两样东西不仅能吃管饱,还特别耐旱不挑水土,产量特别高,尤其是这个红薯,给点水土和阳光,就疯长。

西班牙人做过实验,在他们本土贫瘠一点的土地上,红薯亩产三千斤左右。在苏禄岛一带,亩产直接可以达到六千斤到八千斤。”

张居正三人大吃一惊,忍不住拿起这个深褐色,看上去不起眼的东西。

三千到八千斤,亩产这么高?

“这玉米产量要低些,一亩在一千斤左右。但它的优点是耐旱,最适合苦旱的西北。”

亩产一千斤?

皇上,听你口气还嫌少了?

你知道现在大明稻谷和麦子亩产多少吗?

亩产一千斤你还嫌少,太嘚瑟了吧!

朱翊钧继续说道:“红薯被西班牙人当成了宝贝,被宿务城种下后,严禁土著和外人接近。不过他们被我们朱雀水师一窝端,这宝贝也归我们了。

胡公从南海凯旋归来,带回了这两样东西,朕十分高兴,有这两样农作物,比克复吕宋苏禄岛还要重要。

玉米和红薯都是宝贝啊,田间山垄,稍微有点土地就能种下去,可以给人吃,也可以用来酿酒,节省大量的稻米粮食。

朕已经叫农种所好生种植这两样作物,育选良种,然后在各地推广。来,大家尝一尝,看看口味如何?”

在朱翊钧的带领下,众人开始品尝起大明第一批玉米和红薯。

味道淡甜,肯定跟后世经过数十上百代择优培育的玉米和红薯,在口味上有着截然不同,但是猛地一吃,觉得还算可口。

“想不到西夷带来了这么多好作物。先是辣椒,现在又是玉米和红薯。果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陛下叫我们放眼天下,圣明之言。不拘于一地一隅,广收天下之良物以养大明万民。”

“前汉唐时,从西域传来不少好东西,比如夏天我最爱吃的西瓜,不就是从西域传过来的吗?

现在天下变成了世界,更加大了,传进来的好东西也越来越多。”

朱翊钧点点头:“是的,我们就是要海纳百川。玉米,朕查过文献,说正德年间的《颍州志》有记载,朕觉得不大对。

西夷人传到南海,再从沿海传到河南颍州,没有传得那么快。

嘉靖三十九年,《平凉府志》有类似记载,朕觉得有点靠谱。玉米适合西北耕种,可能有识之士带了些良种去那里试种。”

玉米、红薯、土豆,度荒三大宝,只差一个土豆了。希望李超带着青龙水师这次远征艮巽洲,能够带回来。

凑齐了可能召唤出护国神龙。

有这三大宝贝加持,再加上兴修水利的经营,再过几十年,北方连续十年的干旱,完全能熬过去。

只要能把六十年后的小冰川期高峰熬过去,大明就能扬帆破浪,一直冲到第一和第二赛季。

吃完新鲜的玉米和红薯,又继续吃完分餐的午膳,朱翊钧先放下碗筷,喝了几口温茶漱口。

胡宗宪五人也陆续吃完,自有内侍奉上茶杯,端上铜盆,让他们漱口。

“好了,吃饱了,诸卿陪朕出去走走,消食,再聊聊天。”

“是。”

众人都是西苑近臣,早就习惯了朱翊钧的这个习惯。

此时的西苑,树枝抽芽,点点翠绿在春风的吹拂下,散布各处,越来越多。

种植的桃树、梨树,有的树枝上可以看到着急的花苞。

或许再过几日,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再看湖面,碧波荡漾,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在春日下闪着迷人的光彩。

几只鸳鸯和鸭子在湖面上游荡着。飞来飞去的仙鹤、鸿雁不敢养,这些飞不远的“土著”禽类,可以养一养。

“春天,终于来了。诸卿,我们也到了大展手脚的时候了。张师傅,说说,你一直筹划的新政全面改革。”

听到朱翊钧点名,张居正马上说道:“陛下,诸位先生,我朝弊端,大家都知道。

其中最大的弊端是因为土地侵占隐漏,人口逃亡流失,户田二籍混乱失真,使得豪民有田无粮,穷民摊派受病,于是私家日富,公室日贫,国匮民穷,病实在此。

清丈田地,普查人口是新政改革的第一步。正如陛下此前所言,不把大明的家底摸清楚,没法进行下一步的改革。

只是清丈田地、普查人口的进展太缓慢了。两年多下来,三分之一都没有清丈普查完结。除了主持者决心之外,宗藩、世家和吏治也是大问题。

隆庆三年,陛下行雷霆手段,削藩除弊,封查世家,两大顽症一被消除,一被压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吏治。”

张居正对新政改革反复推敲了不知道多少次。

今日朱翊钧一问,侃侃而言,犹如春汛的长江水,奔流不息。

“臣的本意,一是吏治,二是财税,双管齐下,相辅相成,才能以吏促税,以财管吏”

张居正一口气讲了近一个小时,期间胡宗宪、赵贞吉、谭纶提出了不少问题。

三位都是精通时政的能臣,提出的问题都一针见血,张居正的回答,也让三位非常满意。就算有些问题一时没法给出答案,张居正也会给出解决问题的思路,这让三人不由地刮目相看。

胡宗宪四人互相之间沟通得七七八八,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到朱翊钧身上。

他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亭子靠栏杆处,听着四人的交谈,眼睛看着湖面。

“大明的春天来了。张师傅、赵师傅、胡公、谭公,朕先在这里跟你们交个底.”

(本章完)

513.第510章 我们一时接受不了啊!

第510章 我们一时接受不了啊!

“自朕即位后,当大行新政,全面改革!”

朱翊钧的话让张居正为之一震。

全面改革!

终于听到这句话了!

我等了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从嘉靖朝等到隆庆朝,再等到万历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大明再不行新政改革,真得就要完了!

上苍垂恩,终于给大明一个绝处逢生的机会,也给了我一个力挽狂澜的机会。

朱翊钧看到了张居正脸上的跃跃欲试。

此前他一直在测试,自己的新政改革主持人,是高拱还是张居正。

两位都是名臣,都在历史上留下过政绩和名字。

朱翊钧努力让自己不要先入为主,也不要被历史的记载给蒙蔽,就让两人在实际政务中实际竞争一番。

是骡子是马,出来溜几圈就知道了。

两人都有缺陷。

高拱和张居正性子都傲得很,难以容人。

两人属于才高气傲之人,得意便张狂,无时无刻都想着揽权。

没关系,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用人既要用他的长处,也要容忍他的短处。

相比之下,张居正还是要胜出一筹。

两人都傲,但张居正傲在骨子里,知道把傲气收起来。

高拱就不行,他完全属于神经刀。

张居正在朝争方面,比高拱要强,对盟友身段柔软,对敌手手段狠辣。

他终究还是跟恩师徐阶学到了不少。

但最重要的是,张居正在新政改革上,有信念。高拱更多的像是政治投机。

现在该定下新政改革的主持人。

走到中海湖边一座亭子里,早就得到示意的祁言在这里布置好了,摆好木桌木椅子,泡好了热茶,还有十来碟茶点。

“大家都请坐。”朱翊钧示意大家在这里坐着聊。

众人坐下,朱翊钧端起热茶喝了几口,闻着茶香,吹着春风,晒着暖日,心旷神怡。

放下茶杯,朱翊钧看着张居正。

“张师傅,”

张居正慌忙放下茶杯,恭声应道:“臣在!”

“朕希望你主持大明万历新政,推进大明的全面改革!”

亭子里一片寂静,众人都在看着张居正。

张居正的脸涨得发红,半分钟后渐渐恢复正常,他沉声答道:“谢陛下信任,臣愿殚精竭力,赴汤蹈火。”

朱翊钧点点头:“全面深入的改革,确实需要赴汤蹈火。任何改革,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为何,因为改革都会触及到现有利益集团的利益,遭到强烈的反对。

光靠朕和你,君臣二人,力所不逮。怎么办?扶植一个新的利益集团。

新集团对旧集团,新利益对旧利益,方为王道!”

胡宗宪、张居正四人面面相觑,今天皇上这话,说得好透啊,让臣等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诚惶诚恐!

朱翊钧看出了四人的心思,开口解释:“诸卿是朕的股肱,治理大明的柱石,也是朕最信赖的大臣。

以后我们君臣要并肩作战,披荆斩棘,有什么话必须说开,坦诚相见,才能齐心协力,君臣同心。”

挥了挥手,朱翊钧阻止了胡宗宪四人的奉承话,“奉承的话现在少说,等朕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们再说,让朕开心一下。”

胡宗宪四人心里翕然一笑,皇上再老成持重,可本性还是十六岁的少年。

“扶植新的利益集团之事,我们以后慢慢细说。现在说说新政改革之事。要新政改革,就得新事新办,改革要有改革的样子,最起码,我们不能在简陋的旧戏台上唱新戏本。

首先我们说吏治。张师傅,你前些日子的考成法做得很好。职权分明,责任到人;程序清晰、提高效率。

有人上疏,说大明官制冗余臃肿,要求精兵简政。朕说此人根本不懂大明官制,不明实情。

大明官制冗余臃肿,不是官太多了,而是不管事的官太多了。

现在大明不需要精兵简政,反而需要完善机构,明确职权。诸卿,朕问你们,什么是官,什么是吏?”

赵贞吉捋着胡须答道:“陛下,臣认为管事的是官,做事的是吏。”

朱翊钧看了看其他三位。

谭纶开口答道:“陛下,官乃朝廷通过科试选拔,录用任命,为政一方;吏则由官员招聘任用,由此可见,官为朝廷,为社稷做事;吏,只是为官做事。”

朱翊钧看着张居正和胡宗宪,两人对视一笑,“陛下,大洲先生和子理都说完了,臣无话可说。”

朱翊钧笑了笑,“朝廷通过科试选拔,录用任命官员,形成了一个大圈子,文武百官都在圈子里。

官员们或出任六部诸寺,或外放地方府县。他们招幕友,用吏员,形成了以他们为中心的小圈子,里面是幕友,外面是吏员。

然后大官小官,大圈子套小圈子。到最后,大明朝廷从地方到中枢,是一个个大小圈子,最后汇集成一个巨大的圈子。”

大圈子,小圈子,大圈套小圈。

四人对视一眼,觉得皇上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每一个圈子里的人,上不需对朝廷社稷尽职,下不需对黎民百姓尽责,他们只需对圈心负责就好了。

如此官制造成的结果是什么?派系林立,党争激烈。大家做事不看职责,不循律例,只看圈子。政出多门,各行其是。

该做的事不做,该尽的职责不尽,自然冗余臃肿。张师傅,吏治改革,就是要打破一个个圈子。”

张居正想了想答道:“陛下,吏治是要根除官场中派系党争吗?”

朱翊钧摆了摆手,“不,不是的。官无派系,千奇百怪。朝无党争,石破天惊!官场怎么可能不会有派系,怎么可能不会有党争?

我们要想方设法改弊为利。派系,让共同的理念成为共同的利益,齐心协力,为共同的理念而努力。

党争,争的是公利而非私利”

张居正若有所思,问道:“陛下,何为公利,何为私利?”

“张师傅是湖北江陵人,你为湖广父老乡亲奔走疾呼,是公利。朝廷规划水利工程,疏浚河道,修建直道,张师傅为湖广争取到更多的项目预算,是公利!”

现阶段对官员的要求不能太高,能全心全力为家乡父老谋利,已经算是好官了。

看到大家都明白了,朱翊钧继续说道:“吏治改革,考成法只是手段之一,我们本质上要打破朕刚才说的大圈套小圈,小圈各行其是,只对圈心负责的陋习。”

张居正问道:“还请陛下明示。”

“你们可以有圈子,但是所有的官吏都必须对《国律》负责!”

“对国律负责?”

四人猛地明白,皇上所说的《国律》,是以前的《吏律》,主要内容是国制机构,以及吏律的官吏选任、职责、违法乱纪定义和惩罚等内容。

张居正眼睛一亮:“皇上所言的意思,国律定下官制和职责,上下官吏平日行事时,可以拉帮结派,可以组成一个个小圈子。

但是你必须尽到《国律》中规定的职责,办好上司交办的差事。否则的话,不管你大圈小圈,以《国律》严惩之。”

“以制管人,以法治国。”

朱翊钧不大的声音,在胡宗宪四人耳边却像是焦雷炸开。

从古到今,多的是人治,少的是法治。尤其是程朱理学大盛后的前宋和国朝,提治国必是人治。只有人治才是德治,才能行仁政。

法治是法家卑劣粗鄙之法,冷酷无情、害民祸国。

杨金水看着四位名臣目瞪口呆的样子,心里嘿嘿一笑,终于知道皇上的厉害了吧,慢慢来,还有让你们更加惊喜的在后面。

他起身为朱翊钧和胡宗宪四人换上热的新茶。

今日被朱翊钧召来参加这样重要的会议,杨金水这些日子惶然的心情被一扫而空。

二月初一朝会,也是皇上的登基大典,高拱那一出,怎么看都十分丑陋拙劣。杨金水知道,高大胡子的仕途完蛋了。

唉,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个猪队友?

自己配高拱,冯保配张居正。皇上莫非是一块瘦肉搭一块肥肉。

高拱倒了台,身为盟友的自己怎么办?

倒台是暂时无虞,可是也跟着前途暗淡啊!

内廷老祖宗之争,自己就落于下风了。

这些日子,杨金水心里十分烦躁,日夜忧虑。

今天突然被召到西苑来,杨金水还很忐忑。

可是看到与会者,心情大好,尤其是看到竞争对手冯保都没资格参加。

他很快想明白了,自己在皇上心里,还属于核心的近臣。

按照新的说法,还属于核心决策层!

好事啊!

杨金水心情瞬间大好。

但是他也牢记自己的身份,多听多想少说。

朱翊钧端起杨金水换的新茶,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那些大儒,对法治谈虎色变,动不动就是说仁政德治,其实就是人治。

为何?

因为衡量是非对错的道德标准掌握在他们手里,时而高耸入云,时而低陷谷底,主打的就是宽己严人,灵活机动。

现在朕要钦定律法条例,以为治国准绳,关键是抓住是非对错的标准。”

四人心里一凛,抓住是非对错的标准。这一招又准又狠啊。

“法治,说是法治,不管律法条例多么得完善,执行的还是人,说到底还是人治。可朕为何还要坚持以制管人,以法治国?

万事有衡。管人治国,总得有个标准,不能事事由朕来评判裁定。朕先把是非对错的标准定好,你们施政理事,就按照这个标准去比,做得好就是好,做得不好就是不好。

以前都察院是监察机构”

赵贞吉听到朱翊钧听到都察院,眼睛一亮。

“说是风闻言事,互相弹劾,查实属实者嘉奖,不实者不罚。居然还是广开言路的典范。朕觉得着实可笑。

不是笑风闻言事,而是你言事没有是非对错标准,全凭所谓道德和心中恶爱,这不是瞎扯吗?

道德是每个人主观评判,对别人是罪大恶极,绝不宽恕。跟自己相关就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久而久之就成了党争攻讦,却跟除弊纠错毫无关系了,脱离了监察本责。”

赵贞吉问道:“陛下圣明,臣也觉得都察院行使监察权,当以律法条例为准绳,对则宣扬,错则纠劾。”

“大洲先生说得对。都察院行使监察权,是替朕,代朝廷守住最重要的一道大门,律法条例就是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

胡宗宪忍不住问道:“陛下,以律法条例为准绳,可是我朝的律法条例,有些粗糙。”

何止是粗糙,简直是粗犷!

更可气的是太祖皇帝定下这些律法后,还得意洋洋地说,朕制定的律法十分完美,千世万代都可用,不准改!

可是到如今,事实上不知改了多少。

于是沿袭的祖制,历代皇帝改来改去的律法,混在一起,就跟一大团麻花一样。对于文官们来说,方便浑水摸鱼。

遇到什么事,发挥特长,在故纸堆里使劲地找,找到利于他们的条款,这是祖制啊,必须遵循。

旁人包括皇帝都只能干瞪眼。

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谁干得这些进士出身的翰林文官们啊!

朱翊钧说道:“汝贞先生说得是,所以我们必须要改。

先皇登大宝之初,朕以太子之位秉政,让人整理编修大明律法,编为《宪》、《国》、《民》、《刑》、《商》、《范》六律,三年过去,只完成了一小部分。

以制管人,以法治国,就得先有法制。六律就是律法条例。朕即位后,决定加快编写。

正好内阁、六部诸寺总辞职,朕请石麓公专职编修六律。

专设律政院,请石麓公总领院事,领着一众律政大夫,专心编修六律。

石麓公渊学宏才、中正持平,志切协恭、诚存体国。为元辅时,上成君德,中协寮友,下辑庶司,寅恭匪懈,默辅升平之治。”

怎么?

前内阁首辅李春芳还要被留用?

还给他专设了一个律政院,专事编修六律。

那主持新政改革的张居正怎么办?

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前元辅辞职后,一般都是告老还乡,严嵩、徐阶等人都是如此。李春芳却被留在京城里。

这个消息过于震撼,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亭子里一片寂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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