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下太平!

那一口刀是锦州人常带在身边的,因为锦州多野兽,惯常打猎来吃,可以用来割肉;因为锦州繁华,处处可见风光如画,可以用来开山道,可以用这一口刀削下花枝放在嘴中咬着,而现在,这一口刀走过乱世,甚至于杀过因饥饿而疯狂的灾民。

现在握在七皇子的手中,刺穿了层层锦绣般的华服,直刺入那皇帝的胸口。

七皇子双目猩红,眼前闪过年少时候父亲带着自己一并玩耍的模样,彼时的自己还年幼,骑在父亲的肩膀上,舞着一把木剑,说自己要成为天下的大英雄,大豪杰,不要做皇帝,要做大将军,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决绝如他,脸上也满是泪痕。

他的短刀直接刺穿了那皇帝的胸口,从背后穿出来。

三步之内,兵家魁首,本就是天下决绝的强者,便是道门真人在这样近距离下被冲撞,也只是死路一条,而后气运发生了剧烈的变化,那代表着兵家猛虎的气机猛然暴起,而后悲声长啸数声之后,自然崩散。

以子弑父,以臣弑君,哪怕是未曾成功,却也遭遇到了人道气韵本身的剧烈反噬。

一身的人道气运刹那之间,烟消云散。

七皇子怔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要说什么,张口喷出鲜血,而后仰面倒下了,外面的宦官和禁军听到了动静,冲进来的时候看到这极具备冲击力的一幕,看到七皇子倒在地上,一把破破烂烂的刀子在光如白玉的地面上打着转安静下来,圣人捂着胸口坐在地上,面色煞白。

所有的宦官和禁军,一刹那之间,都面色苍白,一时间大脑一片茫然,什么都不知道,皇帝捂着伤口,摆了摆手,语气沉缓道:“……老七被妖族迷魂之术控制住。”

“带下去,送入观天殿内锁住,让他冷静冷静。”

“诺!”

“临到年节,与民更始,出了这般事情,难免会令人心浮动。”

“此事处理,秘而不发。”

“是……”

“退下吧。”

于是这偏殿只剩下皇帝一人,取出了灵丹妙药服下,面色的苍白这才稍微止住了,可是这已空无一人的大殿内,又传来了脚步声,先前那在七皇子面前颇自傲从容的皇帝面色微变了,就这样跪坐在地上,转过身来,叩首下拜。

“不必如此,你已做得不错。”

声音平和从容,却自带着淡淡的漠然,身穿寻常白色衣物的男子走出,赤足,木簪,眸光平和,却也是皇帝一样的模样,淡淡道:“你演得也很好,但是可惜有一些错了,真正的皇帝,是不会和别人解释的。”

那‘皇帝’叩首再拜,口称有罪。

身着白衣的皇帝淡淡道:“不过,只是囚禁,看起来这些年你做朕替身的时候,实在是太过于投入了啊,最后还想着给他留个后路吗?”

“且是真当自己是他的父亲了?”

于是那被刺了一刀的‘皇帝’面色惨白,五官威严,却是隐隐有哀求之色。

白衣男子淡淡道:

“只是我这七子的性情,仍旧一如往日。”

“能有此决断,倒是可以全了他的兵家道心,伱受这一刀,是好事。”

“不刺出这一刀的话,他又如何能成就霸业,如何能真正称得上是【兵形势魁首】?”

“到了现在,这一枚棋子,才算是真正铸成了啊。”

他走到了大殿的门口,平和看着远处,手中攥着一把粮食,张开手,自有一只只鸟儿落了下来,在他的掌心啄食,他的眸子平静,明明只是穿着白衣,却如同穿着铠甲,背后有千军万马的猛将,自语道:

“锦州之事,朕不曾去管,就是要看看,可以钓得出多少人……”

“世人只知道兵形势。”

“谁人知我兵权谋。”

“不过是三百万人而已。”

“不过方才之‘辩白’如此情深意切,你方才说自己面临最高权位时候的挣扎,有几分是在演,又有几分出自于你的真心呢?”

转身离开的时候,淡淡道:“你自尽吧。”

那‘皇帝’面色苍白,叩首之后,取出一丹,流光溢彩,吞入腹中,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顷刻之间已自然焚烧而起,化作飞灰灰烬,再不复存在了,而片刻后,这大殿上被清扫干净,桌案摆好,卷宗铺开,又有一个皇帝,神采奕奕,仿佛从不曾受伤,坐在那里,翻看卷宗。

…………………

日夜轮转,繁华京城已是入夜。

在更鼓打过今日最后一更的时候,那位兵家密探睁开眼睛,忽而起身,大步走出的时候,见到两位侍女还在等待,于是声音沉浑,道:“敢问两位,殿下今日未归?”

其中丰腴柔美的那位回答道:“是未归,将军这是……”

兵家密探神色微变。

便要出门,两名侍女要拦路,道:“殿下说让你候着。”

两人出手的时候,都展现出了颇为高妙的手段,隐隐是有道门的气机,显而易见这两位侍女也是出身非凡,但是在这样近距离的时候,只是一刹那就被那兵家密探擒拿住,他语气漠然没有波动,道:“殿下昨天说的是,【等他今日回来】。”

“殿下昨日未归,则事有变。”

将两名女子手臂放下,这兵家密探极干脆利落地奔出,循着对于兵刃的特殊感应,径直寻找到了今日的那一老一少,老者正抚摸着这口剑,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便感觉到手腕一动,这剑在鞘中嘶吼般的鸣啸着。

兵家密探已抵达,长剑自然飞出落入他的手中。

一股兵家特有的神韵,带着七皇子最后留下的简短吩咐落入兵家密探的脑海中。

兵家密探安抚了这一老一少,而后询问今日发生的事情,听完之后,又问了那孩子,今日的七殿下是去了哪里的方向,于是他的脸上出现了剧烈且明晰的情绪波动,干脆利落道:“你们随我来。”

他直接带着这一老一少,前往了位于极远处的四皇子府,速度极快,而后叩门,四皇子尚且不曾入寝,便要他入内,见到他的时候,这位四皇子仍旧气机幽深,身上衣物完整,显而易见,并未准备入睡。

“你是兵家密探,来此何事?”

兵家密探拱手道:“奉七殿下之命,前来投奔四殿下。”

四皇子神色不变,只是深深看了那兵家密探一眼,而后缓声道:“投奔?有人说老七今日突然入宫,到现在也没有出来,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将今日之事全部说来。”

密探如实道来,又将其中蕴含有七皇子神韵的剑举起。

四皇子脸上的情绪几番起伏,咬牙道:“他知道锦州的事情了……”

密探回答道:“是,殿下今日所知,另带一锦州老父和幼女,殿下自他们那里下了决意,担忧自己动手之后,今上会报复清除这两人,以帝皇之威,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们就要死得无声无息,殿下的意思是,当今之世,唯四皇子能收留他们。”

四皇子道:“好大帽子……”

密探沉默了下,拱手道:“殿下曾说,太子志大而才疏。”

“虽有鞭笞天下,匡扶宇内之志向。”

“然无能。”

“将兵戈交给他是愚钝之举。”

“他若出事,兵家暂且归于四殿下之手。”

四皇子瞳孔微微收缩,知道自己已经和诸多世家文官关系密切,若是武将勋贵的关系也好,便相当于得到了文武大臣的支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虽非太子,却已经有了太子的气象,这是极大的诱惑。

而当今的圣人,平素最喜权衡。

为了制衡自己,七皇子反而不会死。

因为七皇子不死,兵家魁首自然还是他,诸多武勋只会希望他活着出来,而一旦七皇子这个兵家魁首一死,那么天下的兵家和边关的铁骑必有变动,哀兵之下,必然会遵循七皇子的最后命令,为四皇子效力。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是极烫手的山芋。

可七皇子却也笃定了,四皇子是绝难以抵御这样的诱惑的。

身穿布衣长衫,一直以来都以朴素温雅而为人所知的四皇子安静许久,道:

“不愧是兵家的魁首,世人都错看了我这个弟弟。”

“无妨,尔等我自然会庇护。”

“且带着那一对爷孙下去,先好生休息一夜。”

兵家密探行礼之后,退了下去。

四皇子李晖手掌抚摸这一柄价值无量的剑,忽而自嘲道:“老七他性格刚烈果断,和我不同啊,有时候真是羡慕他,我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这些事情,却也只是审时度势,知道自己绝不是父亲的对手。”

“我告诉自己他日自会查清楚真相,现在先是暗中潜藏。”

他把剑放在了桌子上,自嘲道:

“可是这说辞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在欺骗我自己的良心,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不用去和父亲对峙,心安理得的做这个文名满天下的四皇子?”

“每每见大哥所作所为,每每见锦州之人流离失所。”

“只消心中告知自己,所为大局,暂且潜藏锋芒便可,今日见到我这弟弟,才知道我这所作所为,和逃避又有什么不同?”

“我这些年,是为了查清楚真相而去潜藏锋芒。”

“还是潜藏锋芒,培养羽翼之后,再去查清楚真相。”

“一个是有的放矢,一个只是安慰自己,我自己都已经分不清楚了啊。”

他手掌按着剑,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自语道:“老七的性格直接,知道了这样的情报,内心几番挣扎之下,必然选择玉石俱焚,三步之内,兵家魁首,暴起发难,也有一定成功的可能……”

“若是他真的杀害了圣人,以其性格,必然自刎。”

“是为天下人杀贼,再因杀父而杀己,先天下,而后我。”

“如同骑兵对冲,从一开始就不曾留下退路。”

“若是他不曾杀得了圣人,则也有我为后手,能护他不被暗中杀死。”

“以图后来,还可以直接把我拉下水来。”

“兵形势,十六岁的魁首……”

四皇子似乎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在七年前就远赴边关的弟弟,看着外面,今日天亮,月色如水,却又是一个安稳平和的日子,没有因为皇帝遇刺而出现的各种惊动,没有鼓声阵阵,唤醒之一城百姓,四皇子道:

“而今这样子,看起来老七终究是失败了,他没能杀死圣人,圣人却也因为兵家魁首,边关统帅,不能轻动而暂且囚禁了他。”

四皇子松了口气。

而后却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丝遗憾。

遗憾弟弟不曾杀死父亲。

遗憾这位必然天下名将的弟弟没有自尽。

心中悚然一惊!

下意识握着了剑,长剑铮的一声,四皇子眸光幽深,看着外面的天色,忽而想到了自己父亲和大伯的经历,想到了史书字字皆浸血,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浸染了布衣,许久许久不曾言语。

京城三百六十坊,皆是繁华无比,有人打更。

冬日苦寒也,彼此相见一口酒,以浊酒御寒,且道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却道——

又是太平一夜也!

……………………

“啊……舒服,舒服……”

岳士儒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从这炼阳观走出来,只觉得虽然之前在那奢华的地方睡了一会儿,那么软的床铺舒舒服服的,但是对他来说,还是住着这道馆里面才最是舒服了,旋即洗漱之中,且去拜见老道长。

这老道士端坐在那里。

小道士明心咳嗽一声,抱着三黄鸡坐在了一侧,也是端坐着的模样。

岳士儒苦笑,只是行礼道:“见过太师叔祖。”

又看向那一本正经,挺胸抬头的小小少年道人,也只是拱手道:

“见过师叔祖。”

于是小道士喜笑颜开,道:“好哦,好的!”

“咳咳,我是说,啊,贫道说,贫道是说,小小徒孙乖啊。”

“待会儿给你杀了鸡炖汤喝。”

于是在小道士怀中的三黄鸡一滞,扭过头去,和小道士大眼瞪小眼,翅膀一震,直接又跑掉,小道士见到模样一下着急地跳起来扑过去道:“啊,你,你不要跑啊,不吃了,不吃了!”

“你回来啊!”

岳士儒看着自己这位小小师叔祖,无奈至极。

先前表明来意,一对祖师谱系,发现完犊子了,炼阳观一脉虽小,却是直接从纯阳祖师那里传下来的,辈分高得离谱,就是自家真人来了见到这小道士,搞不好还得叫一声师弟,见到这先天一炁的老道士,也得拱手叫一声师叔。

老道人笑道:“勿要管他,还是孩子气呢。”

岳士儒道:“赤子之心,实在是修道种子。”

“说起来,昨夜师叔祖说,这旁边经阁里面,还有一人,怎么今日还没有回来?”

老道人抚须,神色从容至极,倒是满满都是世外高人的风度,就是背后那追着三黄鸡喊着扑过去的小道士实在是有点败坏气质,于是只好道:“他是挂单在我炼阳观中的,而今时长在外,吾也不知其师承如何。”

“倒是不知道士儒你来此是为了什么?”

“啊,弟子来此,有奉祖师命。”

岳士儒笑道:“我道宗山上有一剑名为纯阳剑,我纯阳剑主是为崔元真师姐,乃是天生的谪仙人,而这炼阳观之中,是以炼阳之名,磨砺这口凶剑的凶悍性子,而今天下似乎有大变,祖师有感,于是命弟子前来,取这一口剑。”

“而后以寻此剑剑主。”

“哦?要如何取剑?”

“祖师自是赐下法宝。”

岳士儒取出了一个白玉弯钩,笑道:“此物是原本祖师悬挂此剑所用,凡物皆有其性,一物降一物,这剑的凶悍性格虽然厉害,却也逃不过此物,在下只是持此物一唤,便如同祖师亲自来此呼唤,此剑自是会老老实实地回来。”

他一拱手,道:“且请宝剑归来。”

那一柄剑悬在楼下,却不回应。

岳士儒一怔,再拜道:“请宝剑归来!”

那口剑只鸣啸而不动,似在嘲笑,岳士儒微微皱眉,咬破手指洒落鲜血,以激发宝物灵性,持宝物,按照真人的吩咐,学祖师的声音呵斥道:

“冥顽不灵,回来!!!”

此剑凶悍,竟是鸣啸不已,直接自鞘之中飞出,凶悍不减,直接扑杀而下,剑光凶悍,岳士儒瞳孔收缩,未曾想到这剑被炼了数百年还如此霸道。

想要躲避,却如何避得开,只面如惨白,只待等死的时候。

却有一只手自旁伸出,只屈指一弹。

那口剑便直接顿住,阵阵鸣啸,直接重归入剑鞘。

老实无比。

风起尘动,道观之下风铃声声不绝。

终于抓住了三黄鸡的小道士扑倒在地上,抬起头来,惊喜道:“啊,齐师叔,你回来了?!”

齐师叔?

岳士儒心惊回头,却只是觉得些许凉意,垂落道袍染煞,蓝色道袍之上水云纹,背后剑匣,木簪黑发,眸光仍旧平和,认出这少年道人,后者也认出了他,右手抬起行以道礼,嗓音平和,背后红尘,身前清净,道:

“又见面了。”

“贫道,齐无惑。”

道人归。

(本章完)

第159章 见过齐判官!

岳士儒看到那穿蓝色道袍的少年道人走入道观,神色都迟滞了下,又因为那一口被纯阳祖师说虽底蕴不足,然极暴虐杀性极重的【炼阳剑】,竟然被那少年道人一指头送回了剑鞘之中,心中骇然得无以复加。

吕祖之剑,吕祖竟唤不回它?!

呆滞了好一会儿,而后才连忙回礼,道:“晚辈弟子岳士儒,见过齐真人。”

“您回来了?”

“嗯。”

岳士儒迟疑了下,还是拱手询问道:“只是,虽然是弟子僭越,不知道真人可见到那村子,那村子里面怎么样了,事情可有解决吗?”

少年道人温和回答道:“我已解决。”

安静了下,又道:“虽然,还是不够便是了。”

岳士儒才松了口气。

因为刚刚追逐捕捉三黄鸡,整得自己脸上都脏污的小道士明心好奇道:“噫?齐师叔,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冷的啊?是做什么了?”

少年道人袖袍之上,浸染杀气如水。

斩龙卫,黜山神,又落子如局。

搅动天下。

只是安静,伸出手在小道士头顶揉了揉,给他擦拭去了脸上的脏污,如是道:

“只是些许夜露微寒罢了。”

“有芝麻糕,今日刚刚出炉的,要吃吗?”

“要啊!”

小道士明心无忧无虑。

岳士儒则是看了看那一柄炼阳剑,又看着那少年道人背影,心中敬畏,赞叹而道:“齐真人当真是出尘人物啊。”

“齐真人?”

老道士先前就有些不解了,不由地念叨了一声,而后询问。

岳士儒方才将自己一路上前来遇到的危险,被魔气侵染的山魈追杀,眼前这少年道人救助了他的事情一一地讲述了出来,即便是此刻回忆,仍觉得惊心动魄,那一招雷法,天下无双,是心悦而诚服道:

“齐真人的手段高深,元神磅礴浩瀚,元炁精纯,都是弟子前所未见的!”

“非有百余年苦修,绝无此精纯之气机。”

“哪怕是在我道宗,也足以作为一峰之主了!”

“齐道友的元炁确实是厉害,他的三才全是我前所未见的纯粹啊。”

而老道人惊叹且赞叹,旋即抚须笑道:

“不过你称呼真人,倒是错了。”

岳士儒疑惑。

老人看着那不远处,抱着三黄鸡的小道士开心,而少年道人自袖口里面取出了些还冒着热气的点心。

笑答道:“他只是先天一炁而已,老道亲眼见他突破。”

“距离现在,不过只有一月不到而已。”

岳士儒的神色茫然,看着那少年道人模样,道:“……齐真人的样子,难道不是道门收敛元炁,而后返老还童的真人法门吗?”那老道士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什么返老还童。”

“他过了年节之后,也才十六岁啊!”

“还只是个少年人呢。”

“!!!”

岳士儒张了张口,手中的白玉剑挂都坠落在地。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许久后,才梦呓般地呢喃道:

“十六岁?”

……………………

“十六岁的我在做什么?啊,是在养气学法坛。”

“想着怎么偷偷溜了早课。”

“然后被老师提溜回去跪香。”

“啊,十六岁,先天一炁,真人手段……”

岳士儒吃饭的时候还在呢喃念叨着,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念叨着。

都在睡觉的时候还要一下爬起来,痛心疾首。

“我他妈真该死啊!”

“为什么要逃课!”

这样的症状好久才缓和过来,不过,他以为那少年道人就是这一柄代表着杀伐的【炼阳剑】之主,可是那少年道人却说并不是,为了证明,齐无惑还让岳士儒又以他带着的法宝呼唤了一次此剑。

这剑仍旧被唤醒,而后自剑鞘之中飞出,剑鸣声音犹如龙吟虎啸。

而后舍弃了岳士儒。

转而杀向了齐无惑,那股杀气恨意隐隐极强。

一剑直取眉心。

少年道人抬手夹住了这一柄剑,于是剑气散开,只残留了袖袍被鼓荡而起,剑鸣鸣啸,少年道人转而看向一侧瞠目结舌的岳士儒,解释道:“大概是因为之前有一次它有机缘逃开封印,结果我又给它送了回去,所以才记恨于我吧?”

手指松开了剑,于是这剑又一次地鸣啸。

飞在虚空中,盘旋数周,分光化影地劈斩下来,却被少年道人以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拦下来,那剑法精妙奇绝,似是吕祖年少时所用,但是却难以攻破少年道人的封锁,他越是轻描淡写,那剑便似是被气得越是暴躁,铮铮剑鸣不已,剑势展开来气势磅礴。

最后被齐无惑手指一弹,杀护一念轮转。

以比出鞘时更快的速度被弹回了剑鞘里面,封印重新续上,剑鸣都憋屈。

而后才老实了下来。

岳士儒瞠目结舌,旋即心悦而诚服道:

“齐真人剑道超凡!”

少年道人一开始是学习混元剑典,眼下剑术若是说和混元剑典描述相比,已算是不错,但是他想到那位自傲的大道君,于是只是道:“我还没有能入门呢,这最多只是能称呼为剑术而已,说【道】,还差得太远了。”

“这把剑被封印炼化了几百年,没有灵气的滋养和元炁培育。”

“虽然眼下凶悍依旧,但是却毕竟没有那么厉害了。”

“所以我才能拦得住,这柄剑要是是全盛的状态,我肯定是挡不住的。”

齐无惑好奇道:“这把剑是什么来历?”

岳士儒解释道:“我们这一脉道宗有剑修,是需要自己寻找矿石灵材铸剑的,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与剑通灵,但是这柄剑却不是祖师他老人家自己铸造的,听闻是数千年前有异相,彼时每年有两个月,在某些地方抬起头,可见两道血色长河流淌自天穹。”

“有剑道流派悟血河,知杀伐,能断因果,行杀伐之机。”

“引以为盛况,后有一日,忽有一道灿灿流光割裂昏晓,将这一条环绕星河的血色长河直接从中间劈断了,而那流光的余波,竟然横亘琼宇三月不息。”

“之后那一条血色长河就消失不见了。”

“当时有道门前辈追寻,见到有一半血河落入人世间的九渊之下,费劲心血打捞了上来,是一柄剑胎模样,但是无论是以极炽热的火焰,还是以极为冷的灵火都无法淬炼这把剑,也无人可以通灵,但是这剑只是单纯使来,就可胜过天下九成的兵刃。”

“后来血河剑派因争夺此剑而掀起数次争斗,夺入门中之后也是多有纷争。”

“最后血河剑派因此剑而亡。”

“堂堂数万人的大剑派,最后尽数死尽了,当人们去的时候,只看到坍塌的剑派行宫被浸泡在血色长河之中,这一柄剑则是倒插在了山上,独饮血海,是以这千年纷争,不知道多少修行者的鲜血和命魂,才铸造完成。”

“后每每落于人手,都会引来厮杀,后来此剑剑主皆死于非命,修道者性灵澄澈,自是不会再追逐此物,避之而唯恐不及,直至落入了师祖手中数百年,这才消弭了往日的杀戮之气。”

“但是师祖虽能制住,却也常被反噬。”

“建造炼阳观,更名炼阳剑,希望以中州之气和大日之光将此剑的杀气炼去。”

“只是未曾想到,数百年都不曾化去。”

齐无惑只知道这剑的凶悍,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过往,旋即想起来,这剑在那位大道君面前似乎,尤其得老实,可以说老实的可怕,难道说此剑,或者说血河和黑衣大道君之间有些联系吗?

少年道人想了想,也只将这个念头放下,并不执着在心里面。

仍旧如常。

只是岳士儒过去两日,却是心中仍愤愤不平。

自不是对齐无惑。

而是对前几日那玉节山神,自己已经以道宗名义起了法坛,告诉他那里有魔气逸散,作为地祇,不会干涉人间事情,但是这魔气逸散,瘴气邪气奔走的事情,本就是天地之神的职责之一,但是那玉节山神就只收了自己的丹药,灵石,符箓,然后就消失了。

屁都没放一个出来。

就说‘本神已知道,尔自退去便是。’

若非如此的话,当日岂会如此狼狈,那些百姓岂会多有危机?

嘿,好山神!大概是觉得我会死在那里,没有人把这事情往上捅吧?!

岳士儒去准备了法坛的材料,清香,以及诸多灵果供奉之物,直接起了法坛。

不需要什么法鼓。

那是最高层次的玄坛法门才需要的。

他只是开启法坛,且拜见此地的一位土地公,脚踏禹部,剑起七星,清香袅袅而起,又烧以黄符,却是一丝不苟,一步不曾出错,这法坛可是需要符,印,罡,诀,法器一并配合的,最后口中喝道: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道宗弟子岳士儒,请见此地土地公!”

灵韵散开了,道人持剑肃穆。

伴随着一阵阵灵韵,岳士儒才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旋即听得一声轻笑,周围云气变化,地脉之气腾起,仿佛并非人世凡俗之地,所见有四时不败之妙花,有八方难觅之灵草,有人低吟从容:

“庙小神通大,经得起汝双膝下跪。”

“天高日月长,受得住你一声敬称!”

语气从容缥缈,显然来者可不是寻常的土地公,乃是这中州府城一百多坊之中四分之一土地之首,这般出场,已极彰显地祇之身份,于是云气流转,似乎天上真神来,抚须而叹,则如世上长寿翁,笑而问之,道:“小小道人,可问我何等事……”

老土地拄着手杖,语气从容含笑。

既有三分和善,也有七分地祇威仪。

岳士儒正拱手询问,老土地视线扫过此地,神色忽而凝固。

他视线微抬起,看到那边老树之下,平和翻阅道经的少年道人,有小道士抱着一个装着黄橙橙小米的小碗在喂鸡,看到那少年道人一身蓝袍素净,木簪束发,眸光平和,一侧放着一剑匣,青石之上五弦琴。

少年道人眸光垂下看着道藏,似乎翻阅完成,正要抬眸。

!!!

土地公脸上神色,瞬间凝固,心底便是一声妖族和人间常用的粗蛮话语。

才滴溜溜伴着云气出来,一个转身,这云气还没散开就直接又往土里头钻进去。

来时从容不迫。

去的时候仿佛逃命也似的。

岳士儒瞠目结舌,几乎本能喊道:“土地公?”那老土地被这一嗓子吓得直接解开了遁地之术,就只是在道观之外,岳士儒几步赶上去,一把抓住,道:“我就只是说玉节山神他渎职之事……”

他不说玉节山神还好。

一说了老土地几乎头皮发麻!

一瞬间把自己从三岁到现在所有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

老土地想要挣脱开,可是筋骨酸麻,发不出力气,几乎要哭出来:

“伱是道宗弟子啊,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何苦要钓鱼似的把我给钓出来?!”

“我老头子当了两百年地祇,可是什么恶事情都没干啊,最多偷喝了些灵妙公的酒,这般事情该无妨的吧?!还有的时候偷吃些香火,小错是有,谁不犯错,可大错不至于啊,不至于你这般对我!!!”

岳士儒不解道:“我只是想要说玉节山神渎职,希望土地公禀报给中州灵妙公。”

老土地一奋力扯袖子,一边压低了声音,急急喊道:“哪里还需要什么禀报!”

“玉节山神,还有那一座山的山神,都被人一剑斩了!”

“松开!你松开啊!”

“一山之神?!”

岳士儒也是震惊不已,道:“怎么可能!一剑斩尽,被谁斩了?土地公你说清楚……”

“啊啊,牛鼻子你松开,你玩我是不是!”

“当然是被中天北极驱邪院的五雷判官劈死的啊,还有谁杀心这么大!”

岳士儒神色骤变:“!!!”

“中天北极五雷判官?!!”

炼阳观木门先前虚掩着又落回,争执之间,一只手按着了木门,而后徐徐推开,阳光温暖,道袍的袖袍垂落如同云水涟漪,岳士儒不解疑惑已极,转身喊道:“齐真人,快来帮我,我只是想问问土地公啊,此番是有大事了,今日便是失礼也要问清楚……”

话音未落,手掌一松,那位衣着颇好的老迈土地已挣脱开道人。

岳士儒回头,看到那少年道人安静,袖袍垂落,阳光落在眼底的时候澄澈。

看到老土地只往前三步,朝着那背着剑匣的少年道人,拱手一礼,恭敬不已又身躯颤栗,如是道:

“小神中州府城七十三坊大土地刘胜。”

“见过中天北极五雷判官,齐真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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