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第423章 但愿海波平

第423章 但愿海波平

方继藩和朱厚照先行告退。

他们在午门之外,候了很久,然后看到我们的兵部尚书马文升出来。

马文升锁着眉,兵部真是多事啊,前脚下西洋,后脚剿倭寇。

倭寇不是一直都在剿吗?备倭卫这么多年,断断续续的,也在剿贼啊。

虽然效果是差了一点,可是今日,陛下不知为何,大动肝火,上来就是一顿臭骂。

马文升乃是弘治朝的君子,平时谁见了都是客客气气的,今日也不知触了什么霉头。

陛下命兵部自备倭卫抽调精锐,预备剿贼,看来是想要有大动作了。

自福建至南直隶和浙江,包括了山东一线,朝廷设的备倭卫总计十五处,理论上的员额,是总计五万人,当然,马文升自己推算,实额的人数也就三万,另外两万,只是账面上的数目而已。

可无论如何,眼下陛下催促,显是想要尽剿倭寇,难……这是真难!

备倭卫没有进入深海的船,只能在近海守卫,这倭寇来无影去无踪,怎么打?

好在兵部这儿有的是精兵强将,为了下西洋,海船也造了七八艘,可这些多是辅助的马船,船不大,若是从备倭卫里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一支精锐的水师,倒也不是不可以剿。

可他前脚出了午门,就看到朱厚照和方继藩站在这里了,二人还很默契的定定的看着他。

等我的?

为啥心里有些虚呢?

“臣见过太子殿下!”马文升上前行礼道。

朱厚照笑呵呵的看着马文升。

方继藩这时道:“见过马公。”

马文升看了看朱厚照,再看看方继藩,他们都在笑,笑的很开心。

马文升的心沉到了谷底:“不知殿下在此,有何见教?”

朱厚照道:“父皇命你剿倭?”

“正是。”马文升汗颜道:“真是惭愧啊,老臣……”

“正好,我们也剿倭,真巧啊。”

马文升心里,犹如被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很耳熟啊,当初……好像兵部和西山的人,也曾一道下西洋来着。

这……算冤家吗?

看着脸色极难看的马文升,朱厚照毫不客气的道:“真是冤家路窄啊。”

“哪里的话。”马文升则忙道:“殿下此言差矣,都是为陛下效力。”

“那好啊。”朱厚照似乎等的就是这句,道:“那你借几条船给本宫。”

“啥?”

其他都好说,一听到船,马文升的脸便拉下来了:“没有船啊,哪里来的船?”

方继藩一脸无辜的样子道:“还说没有,宁波市舶司那儿停了七八艘,都是新造的马船,上千料的船。”

马文升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板着脸:“胡说,这是朝廷的船,并非本官的船,本官乃兵部尚书,这船是将来要下西洋的。”

“借五艘,三年后还。”朱厚照懒得跟他瞎比比,伸出手。

马文升震惊了:“臣得启奏陛下,何况备倭卫……”

“父皇太小气。”朱厚照好不忌讳的道;“就说,这五艘给不给吧。”

“真不是臣的船啊,不是臣可以做主啊。”马文升苦着脸道。

“只是借。”方继藩在旁帮腔:“不借就算了,不过马公,太子殿下这个人心眼小,你想来是知道的,他睚眦必报,人品也比较差。”

“……”

马文升和朱厚照都是面面相觑。

虽然朱厚照知道这是策略,可是听着,总觉得………

“得启奏陛下。”马文升咬着牙。

方继藩道:“要不三艘?”

马文升义义正辞严的道:“我乃朝廷大臣,海船名为兵部所有,实则却是朝廷所有,陛下若有旨意,无论要多少,兵部也如数奉上,殿下和新建伯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朱厚照倒是真想向父皇要,可父皇小气啊,告退之前就问过了,弘治皇帝的意思却是,先将兵练出来,到时再说。

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到时。

朱厚照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看马文升跟他扯皮了这么久,便拉下脸来了:“不给是吗?”

方继藩也是眉毛一挑,拉着朱厚照的袖子道:“那就别和他啰嗦,殿下,回去拿着账本将这笔账记下来。”

二人拉扯着要走。

马文升想吐血!

这话是几个意思?记什么帐,老夫咋了?

老夫这是为朝廷效力,是大公无私。

喂,怎么不说清楚?

听我解释啊。

眼看着,人要走了,马文升忍不住了:“殿下。”

“啥?”

“一艘!”马文升伸出了一根手指。

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光泽闪动而过!

其实,他们的目标也只是一艘,有一艘就好,万事开头难嘛,所谓的五艘,不过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而已,套路。

朱厚照乐了:“好,一艘。”

“借的,要还啊!”马文升不忘嘱咐道:“殿下要言而有信。”

“好的,本宫……”

方继藩道:“太子殿下的人品,您还信不过吗?就算信不过太子殿下,难道还信不过我方继藩?”

“……”这不说还好,一说,马文升就更没底了,心慌啊。

其实借船也无不可,跟陛下打个报告就是了。

可问题就在于,兵部的船都得下西洋啊,当初为了下西洋,要造船,兵部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和户部讨价还价,才将钱粮争取到手的!户部那儿都疯了,天天嗷嗷叫着民脂民膏,看到兵部的人就想抽,现在朝廷的支出已经捉襟见肘,这个时候,自己哪里还敢大方?

就这么一艘船,不知从多少军民百姓口里搜刮而来呢。

马文升心里叹息,何况现在兵部也要剿倭寇,船本来就很紧张啊,才七艘船,你们就拿走了一艘,这让兵部咋办?

目的已经达到,朱厚照和方继藩自也不管马文升怎么个感受了,兴高采烈的告辞而去。

只是这一路,朱厚照其实也没什么底气:“给唐寅一艘船,他就能灭倭?”

“不怕,还可带上胡开山,胡开山这个家伙,我要养不起了,臣拿碗吃饭,你道他拿什么?他拿脸盆,是臣洗脸用的那种脸盆啊。留在京里,实在太糟蹋了,就让他和小唐一道去,物尽其用吧。”

朱厚照一听胡开山,就不免有点儿不服气:“酒囊饭袋。”

“可是,靠他们成吗?”

“接下来,是募兵,这兵员也想好了,就招募三百人,一条船上,勉强足够……”

“才三百?”朱厚照挑眉道:“镇国府这样寒酸?”

方继藩略显几分尴尬,便道:“兵贵精不贵多啊,就算兵多,可咱们有这么多船马吗?养兵是要钱的,殿下,你这镇国府,陛下才拨了那么点儿钱粮,够什么用?”

朱厚照没有多想便道:“我们可以自己掏银子啊。”

方继藩则是鄙视的看着朱厚照:“你来掏。”

“本宫……本宫没多少银子。”朱厚照一脸羞愧。

没银子你还瞎比比?狗*的,我方继藩的钱也想骗?

方继藩道:“这兵,臣想好了,咱们的兵从义乌县和永康县招募。”

“为啥是那里,浙江人,他们……没有北人勇武吧。”

方继藩摇头道:“北人不擅舟船,而南方水路密布,人们出行都需船,几乎一村一里都有池塘和湖泊,他们打小便在江河湖泊里游水,虽然海上的情况和江河上的不同,可至少他们都懂水性。”

“这两个县,山多,靠几亩田地,是养不起自己的。因而县里的壮丁,大多无视朝廷的规矩,私自开矿,借此谋生,而又因为这两县向来势同水火,所以为了开矿的纠纷,往往会大规模的械斗,他们拼命起来,是不要命的,每年不死个几十人,都不罢休。”

“下海作战,要求的就是勇气,矿工们要力气有力气,要水性有水性,从祖宗十八代开始,每年都有小规模的战斗经验,祖宗十八代们,口耳相传了无数战斗的经验,将他们招募来,不愁没有精兵啊。再者说了,北人高大,高大在船上,没什么用,太占用空间了,殿下听说过吗?个头矮小的人,聪明。”

“是吗?”朱厚照却是乐了,拿着手在自己头顶上和方继藩比划,得意的道:“本宫比你矮一些。”

“……”

方继藩道:“严肃一点,我们在谈国家大事。”

“好,一切依你便是。”

此次,镇国府算是有事干了。

皇帝亲自有了许诺,准镇国府招募水师设一备倭卫,每年拨发钱粮也都以卫的标准。

少是少了点,不过这相当于三千人的钱粮啊。

当然,想要练精兵,单靠这所谓三千人的钱粮是不够的,那么只好缩小一些规模了。

先招募三百人看看。

朱厚照得意非凡地道“练好了,就可以让唐寅出海作战了。”

方继藩却是正色道:“殿下,不成,想要彻底剿灭倭寇,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殿下可曾想过吗?为何……倭寇肆虐,屡禁不绝?”

“……”朱厚照沉默了。

方继藩道:“因为利益啊,只要私人下海,依旧利润可观,倭寇就永远不会绝禁,剿不胜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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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4章 三观奇正

朱厚照颔首点头:“这还不易,直接开海得了,让人人都下海,且看他们如何?”

某些时候,朱厚照是一个线性思维的人。

关于这一点,方继藩很是欣赏。

很多时候,处理问题,就该用线性思维,思前想后太多,顾虑重重,其结果就是,被无数人绑住了手脚。

可要开海禁,谈何容易呢。

兹事体大,而当今皇帝,勤政没错,爱民也没错,说是中兴之主,更没有错,唯独,他是个循规蹈矩之人,想要让他力排众议,有点难。

方继藩看着朱厚照:“太子殿下圣明啊。”

朱厚照道:“你天天说父皇圣明,又说本宫圣明,可很多时候,父皇和本宫,有很多的分歧,那么……谁才是真正的圣明。”

方继藩想了想:“太子里,殿下最圣明。皇帝里,陛下最圣明。都很圣明,能时刻陪伴在君前,总能使臣受益良多,学习到许多东西,臣很惭愧啊。”

“……”朱厚照终于知道,父皇为何总是要惩罚方继藩时,雷声大雨点小。而自己,却总是挨揍的那个了。

一声长叹:“那你说,该怎样才能平倭。”

方继藩道:“以利诱之。”

“怎么诱呢?”

方继藩笑吟吟道:“现在臣不能说。”

“……”

…………

方继藩回到家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刘杰……回家了。

不,准确的说,刘钦使在朝鲜国,以钦差的名义,稳住了朝鲜国内,并且支持晋城大君李怿为王,李怿在大明册封之下,已为朝鲜大王,而刘杰回国,同时还带来了朝鲜国的使者。

这使者不是别人,乃晋城君李怿,也即是眼下的朝鲜国王,他亲自随着刘杰来此,朝见大明皇帝。

想不到啊,刘杰居然回来的这样早,方继藩本来还想让他在朝鲜国发挥一下余热,呆个十年八年,帮自己代购一下高丽参呢。

这一下子,主意泡汤,实是令人感慨。

不过,此番朝鲜国王亲来,显然,这李怿一方面,是对大明心存感激,同时,他也深知,自己的君位稳固与否,已经不必看国内两班贵族的脸色,而在于大明的喜怒,因而,特地趁着这个机会,前来称谢。

方继藩对此,没什么感觉,管自己啥事,又不给自己带高丽参。

他将唐寅和胡开山叫了来,告诉他们,即将前往浙江。

胡开山听闻之后,拜倒在地,激动的颤抖:“小人一定不给少爷丢脸。”

他这样的人,空有一身本事,而今,又不能落草为寇,这一身本事,确实是荒废了,现在,方继藩给了他一个机会,于他而言,是多么庆幸的事。

这大明的军制,乃是世袭制,说难听点,就算是从军,那你也得先是军户才成,虽然军户没有人稀罕就是了。

方继藩说着,取出了一个簿子。

这其实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乃戚继光的练兵之法,尤其里头,有大量关于鸳鸯阵的作战方法。

行军打仗的事,方继藩又不懂,而戚家军,这名震天下的练兵之术,不抄怎么对得起自己?

“你好生将这部书看透了,不懂得地方,让唐寅给你解释,这兵,就按着上头练。”

胡开山拜谢:“是,小人明白。”

“不要叫小人,我方继藩是个很实在的人,不喜欢大家以主奴相称,虽说平时都是我养着你,可这算什么呢?养你又咋了,不就是每日糟蹋十几斤米,几斤肉吗?这值几个钱。以后自称在下吧。”

胡开山眼里模糊了。

遇到了方继藩,才使自己有了清白之身,这些日子以来,确实吃了方家不少米,实在惭愧:“小人一定尽心尽力,为少爷练兵,小人就是小人,自方家收容了小人,小人便是少爷身边的奴仆,这没什么好避讳的。”

这时代的人,真的很实在啊。

看来自家的大米,没有被白糟蹋。

方继藩随即看向唐寅。

唐寅得知自己即将回到江南,也是愣了。

按理来说,他是翰林,即便是有差事,也不可任官三百里,大明的官员,是不能回原籍做官的。

可这一次,显然是身负重任,平倭……自己成吗?

自己的几个师兄,而今都已崭露头角,只有自己这江南才子,名为才子,可实际上呢,却是碌碌无为,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紧张,可又有一些期待。

倘若他还是从前那个唐寅,唯一的目标,可能就是考上了进士,而后一辈子做一个官老爷,这是所有人的最高理想,想来,也是唐寅的理想。

可是……

而今,在恩师门下,却不同了。

恩师门下,没有庸人。

一个都没有。

大师兄欧阳志,保卫锦州有大功。小师弟王守仁,桃李满天下。便连徐经,都已出海。哪怕是那师侄刘杰,而今平定朝鲜,大功于朝。

这是何其大的压力啊,当初,那个狂傲的江南才子,而今,却开始自卑起来。

他极渴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如大师兄和小师弟哪怕是自己的徒孙一般,立下功业。

想了想,唐寅咬牙切齿:“学生定不辱使命。”

方继藩道:“你起来,我有话和你说,先从招募士兵开始。”

方继藩开始给他传授机宜。

唐寅极认真的听着,可一听,有点糊涂了:“为何招募义乌兵和永康兵?”

方继藩极有耐心的道:“因为他们勇气可嘉,力气也大,善于游泳,虽然可能桀骜不驯,可只要以严厉的军法维持军纪,这些人,便是精锐。”

唐寅想了想:“可是恩师……学生虽是南直隶的人,可江浙之事,也略知一二,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何……”

方继藩有点无语:“因为这些人……穷!懂了吗?”

唐寅恍然大悟。

方继藩对于穷人,历来是深有感受的,比如说上一世,他看小说,其他作者都是两更、三更,或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有一个叫老虎的,却是每日五更,这是为啥,就如这些义乌人和永康人一般,他们当真更忠义,扯,这是骗人的,就是穷的,人穷起来,太可怕了,往往总能突破人类的极限。所以说,招谁惹谁,都不可去招惹穷作者。

方继藩足足关起门来,和唐寅深谈了一夜,唐寅方才心里有了底。

在方继藩门下,学到了一个极有用的知识,那便是,恩师是不会错的,恩师说啥我干啥,照猫画虎,绝不会错。

两日之后,唐寅启程,带着胡开山,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犹如某个知名作家和知名篮球运动员。

想到此去浙江,奔赴不可知的前程,唐寅拜下,朝方继藩深深行礼。

胡开山也拜下,虽然他跪下时,几乎可以和方继藩一样高了,这令方继藩心里很不舒服。

“去吧,伯虎,恩师一直很看重你,知道你的成就,定会比你的师兄弟们,更大。你不要让为师失望,不要给为师丢人。”

“胡开山,到了浙江,甩开膀子来吃,不要像在家里一样,总是放不开。在那儿,吃的是公粮。”

二人眼泪模糊。

“恩师……”唐寅忍不住了,泪水磅礴,想到这些年来,受恩师的照拂和青睐,想到恩师给予的总总好处,他……哭了,泣不成声,匍匐在地上,浑身抽搐。

“恩……恩师请放心,学生即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给您丢人,学生……定不负恩师。”

他哭的像是花猫一般,站起来,随时又要摔倒的样子。

胡开山忙是拉住他。

可是……

明明是拉,为啥给人一种拎着的感觉呢?

这一个瘦弱的身影,和一个庞然大物,徐徐朝着街道的尽头而去。

方继藩远远的眺望着两个人,不由感慨,小唐……还是很天真的,比其他四个门生,更幼稚一些啊。

但愿这一次,他能渐渐成长起来,或者……葬身海底,然后被鲸鱼吃掉。

无论如何,这也是自己的门生,方继藩对于自己的门生和徒孙们,一向抱有极大的期许,看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回到了家里,方继藩很是闷闷不乐,邓健看少爷如此,忙是要给少爷捶腿,方继藩心烦地一脚将他踹开:“滚蛋,小香香呢?”

“在教小荣女红呢。少爷你是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儿,真是讨人喜欢啊,府里上下的人,都喜欢小荣。”

朱小荣……朱秀荣……

朱厚照,你大爷,我方继藩和你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深吸一口气,方继藩勉强换上了笑容:“好生护着她,本少爷,也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在府里头,可不要教人欺负她,谁敢欺负她,本少爷将他剁成十八块。”

“明白。”邓健摩拳擦掌:“请少爷放心,有少爷您这句话,小人便是死,也绝不教小荣掉半根毫毛。”

方继藩心里苦笑,送走了两个吃白饭的,家里还有一个啊,这个吃的倒是少,就是女人……终究是个麻烦。

尤其是我这等三观奇正的人而言,女人,只是负担啊。

这样一想,方继藩便开始惦念着朱秀荣了,却不知她吃了蛋糕没有,好吃不好吃,有没有像自己这般,记挂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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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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