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请叫我冬儿姐姐

茶寮村外的那条路,之前是江澈坑了时任乡长叔侄俩给修的。嗯,反正茶寮和茶寮人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开始差不多都是那家伙坑来的。

现在,乡长已经换成了原先庄民裕的秘书,就是县长牵猪事件里和猪一起负责殿后, 最后干脆牵了大黑母猪送上山的那个。

他的核心任务就是配合茶寮发展。

别看职位只是一个乡长,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现在身兼曲澜市副市长的庄民裕县长有意在栽培他,是很大的器重——要不是因为有那份一起偷过猪的交情,没准还轮不上。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这乡长, 你给个隔壁县的副县我都未必愿意换。

那条机耕路现在已经又拓宽了很多很多。当然,修路是省里出的钱,茶寮人跟着江澈养成的某些坏习惯, 大概是永远都改不掉了。

路面上,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

这一方面是茶寮自己的辣条和新上线的辣牛肉干要出去,虽说大头走水路更经济,但是陆路也有走;

另一方面,茶寮码头一期工程之前就已经正式竣工,现在二期工程启动,已经算得上初具规模,附近好几个县市的物资来往基本都从这儿过,茶寮希望集团自身既做装卸、仓储,也做餐饮住宿,还有利润相当大的一块——运输。

马东强的车队现在可是兵强马壮。

茶寮不一样了,茶寮人不一样了。老村长早起绕着村子逛了一圈, 又进陈列室把各级领导的题字都检查了一遍……这是他现在每天的习惯。

一切如常, 老人回来在路边找了条长椅坐下, 翘首朝远处张望着……

在他身后不远, 就是现在大概到市一级都数得上的茶寮希望小学。

十六名教师不算多, 但是运动场,音乐教室种种配套齐全先进,搁这年头就真有点吓人了。现在在这里上学的不止茶寮的孩子,还包括周边几乎绝大多数村子的适龄儿童。

朗朗的书声从教室里传出来,这是老村长现在每天最爱听的声音。当初茶寮还很穷,大伙都不怎么愿意孩子上学的时候,他就一力主张弄好学校,所以现在,老人真心叫一个老怀安慰,加满心憧憬。

不过,今天的读书声有点乱。

一向还算乖巧勤奋的孩子们,今天一大批心不在焉。尤其茶寮本村的孩子,他们好些一早就是穿着原本预备过年才穿的新衣服来的,现在心思也不在,嘴里念着课文,眼神却一直往窗外飘。

“我才不怕新衣服脏了。”豆倌得意说:“我爹说了,要是脏了就再买一身,反正不差钱。”

“咳。”

讲台上,今年刚从中专毕业过来的年轻女老师轻咳了一声,提醒开小差的孩子们注意。

她原本是想训斥几句的,想想,又算了。看得出来,今天对于这些孩子们就像是一个节日。

说实在的,今一早的课,就连老师们自己的眼神都时不时跟着孩子们一起往窗外飘,他们都没见过那位江老师,可是打从来了茶寮希望小学,关于他的一切,早已经连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同样是老师,他们也好奇,那个能把老师做到这份上,能让孩子们总是想念,让村里大媳妇小姑娘总是念叨,让全村人敬服拥戴的江老师,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茶寮,老师深受尊重和优待,基本什么事村里都让着……所有老师都知道,这一切,都跟那位江老师密切相关。

“车!哎呀马叔的车回来了。”

哞娃两手抓着窗栏,站在上面兴奋地大声喊。

扭回头,看见老师的严厉的目光……还在上课呢。

“对不起,丁老师,我错了。”哞娃眼神惭愧道。

就这,都是基本操作,以前江澈教的,江老师说如果犯了错,惹不起,那么认错一定要干脆,要诚恳……反正又没损失。

讲台上,小丁老师板着的脸突然绷不住了,笑起来,说:“行啦,别跟我装模做样的,你们几个……去吧去吧。记住下堂课必须回来啊。”

“谢谢丁老师。”

一阵喜悦的回应,哞娃、豆倌等一批江澈亲手带过的孩子刚从教室里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跳级上课的曲冬儿。

“冬儿,哇,你戴那个蝴蝶发夹了呀?”

孩子们都知道,曲冬儿打从暑假回来,就有一个漂亮的蝴蝶发夹,平时舍不得戴,而且谁都不让碰。

“嗯。”曲冬儿开心点点头,说:“快,咱们到村口去。”

一身后来港城买回来的漂亮衣裳,曲冬儿拧身第一个朝前跑去,一群孩子甩着胳膊,像一群小马驹,撒欢似的奔向村口。

…………

村口,马东强的车子停下来了……

孩子们紧张地保持着形象,又忍不住歪着脑袋朝车里张望,同时小声议论着。

“欸?”

司机马东强没下车,车上下来的几个人,赵三墩孩子们都认识,胡彪碇只有曲冬儿认识,另外彪嫂和两个孩子,就真的谁都没见过了。

面对这样的欢迎场面,鸥妹和船娃牵着妈妈的手,既好奇又局促不安。

“老彪伯伯。”

曲冬儿这边脆脆地喊了一声,迎上前去。

“诶。”

再见曲冬儿,胡彪碇心情大好,伸手揉了揉她的脑瓜,抬眼看看面前江澈的茶寮,又看看那些孩子,忍不住笑,忍不住点头。

这阵子,打从沿海事起,他从没像现在这么安心过。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江老师,曲冬儿左右看看,心里失落还是没动声色。

其他孩子没她沉稳,纷纷围住了赵三墩。

“三墩哥……江老师呢?”

“对呀,你不是说江老师会回来吗?”

失落都写在脸上,孩子们眼睛里藏不住事。

赵三墩说:“我没这么说吧。”

“你就是这么说的,麻弟哥说是你说,江老师会送他朋友一家回来的。”

豆倌说完嘴一瘪,难过了。

这场面下,最尴尬的其实是彪嫂和两个孩子。胡彪碇自己不在意,注意到后,也有些无措,只好向着曲冬儿问:“你们以为江澈回来啊?是来接他的?”

曲冬儿抬头,目光清澈,“不是呀,我们是来欢迎新朋友的。”

她说话的声音挺大,在把其他孩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后,又第一个走向彪嫂、鸥妹和船娃,笑着说:“婶婶好……还有你们好,我是曲冬儿。”

姐弟俩互相看看,鸥妹问:“你就是曲冬儿吗?”这个名字,他们从爸爸那里已经听过很多很多遍。

“嗯,是呀。你呢,你叫什么呀?”

“我叫胡海鸥,我弟弟叫胡海波。他四岁,我五岁。”

“哦,请叫我冬儿姐姐,咯咯。”

“冬儿姐姐。”“冬儿姐姐。”

鸥妹和船娃相继喊了,因为感觉很亲切。

曲冬儿笑着牵了姐弟俩的手,朝前来到其他孩子面前,“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哞娃哥哥,他抓鱼最厉害了,这是豆倌哥哥,他以前会放牛……”

伴随着曲冬儿的介绍,小哥哥小姐姐们一个个挺起胸膛上前,在鸥妹和船娃面前表达了友好。

尴尬一下全都化解了,气氛变得轻松而愉快。

没一会儿,孩子们牵着船娃和鸥妹去看学校去了,一路给他们讲着辣条,讲着大野猪,讲着以后会拿金牌的周映和茶寮村小的排球队……

胡彪碇和老婆站在后面看着,扭头互相看看,满满都是安心和喜悦。

有些东西,是他们一直缺失的,现在,好像在这里找到了。

…………

“臭哥哥,大坏蛋。”

午饭时间回家,曲冬儿蹲在家门口,一边朝地上扔着小石子,一边念。

(本章完)

第371章 追杀令

茶寮之于南关、曲澜,包括90年代初这个国家绝大部分的乡村而言,就像是沙漠里的绿洲,令人惊叹和欣喜。

胡彪碇和老婆两个在老村长等人的带领下,新村加老村,草草转了一圈回来, 脸上已然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江澈缔造了一个“世上桃源”,这里有让人安心的一切。

而且似乎这里的人,或多或少的,身上都带有一丝儿他的烙印和气息——总让人觉得不是老实家伙,偏又总让人感觉踏实,乐意信任。

人与人相处的微妙感觉, 其实最难刻意。

所以,本身在沿海悍勇那一挂人里其实也极有个人魅力的胡彪碇,仍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叹,短短一年多时间,改变这么多,留下这么多,他是怎么做到的。

午饭的接待规格很高,比市长都高。

因为这是江澈第一次把身边人的亲眷放到茶寮安置,茶寮人因此而内心喜悦,感觉踏实,觉得在江澈心里占了很大的分量。

胡彪碇喝醉了,彪嫂也醉了,孩子交给村里人照顾,他们很安心。

饭后,村委会, 交椅厅。

老村长的脚步有些踉跄, 下屁股前先抓着扶手摸了摸椅板, 才踏实坐下来。剩下杏花婶、根叔等几个也都脸色通红……那个据说来自海边, 走船比走路稳的老彪, 太能喝了。

“那个没样儿的,到了还是没回来……这都几个月了?”杏花婶坐下后有些生闷气问。

“好几个月了,以为这回能来呢,三墩电话里也没说清楚,麻弟就嚷嚷开了。”李广亮说:“要不是我电话打得及时,广年和马东红两个,差点都要从外头赶回来。”

“可不是说嘛,原先还假模假式跟咱说好,定了一年几回呢。”一旁的根叔也犯嘀咕。

一时间满屋子都在“抱怨”。

“咳”,老村长清了清嗓子,等到声音平息,说:“我刚听三墩说,江老师家里有个爷爷,跟我差不多年纪,心想着,要不就想办法认识下,回头请来村里过年?”

一阵思索,跟着面露欣喜。

“好好好,还是老谷爷有主意。”剩下的人都赞同,纷纷议论着,说:“最好啊,今年给他一家人都请来。”

午饭后的午睡时间,曲冬儿没有睡。

她有一叠香香的信纸,上面印着天蓝色波纹,边角还带小动物和花草图案的那种。

小心仔细从抽屉里拿出来两张,冬儿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张。

留的那张是准备给Lara回信用的,至于那个家伙……冬儿撕了张其中一面已经排满算式的草稿纸,看了看,赌气又自觉满意,就是这个了。

【Lara,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你的邀请,过来和你一起参加你们的圣诞慈善晚会呢。

谢谢你和霍爷爷的邀请,我很开心,也很想来的,想看你表演。

可是我小澈哥哥现在都很忙,我也不知道他到时候能不能有空。】

【江老师你好

……

反正就是这样。你要是没空,咱们就不去了。

对了我做了一个手工,就是上次在港城你说喜欢的那个,绝地武士。

嗯,这回就不让老彪伯伯带给你了,等你回来再给你哦。】

前后只待了两天,胡彪碇和赵三墩就准备离开茶寮。

嫂子带着孩子送他。

“那什么,我会常过来。”胡彪碇眼睛看着老婆,两手揽着孩子,说。

“嗯,都安顿好了,我喜欢这里,俩孩子也喜欢,你尽管安心。”彪嫂顿了顿说:“在外头,你自己也注意些,凡事多问小江兄弟的意思。他是真对咱好,我知道。”

胡彪碇点了点头。

马东强开车在一旁等着,等到人上车,递了烟,说:“听说兄弟你原来开船的?我原来开拖拉机的,江老师第一回来茶寮,就是坐的我的车……”

…………

港城,砵兰街。

23岁的王蔚低头坐在凳子上,戴着眼镜的脸上依然有着些许未褪去的青涩。眉头紧锁。

这一阵,他春风得意,顺风得到投资后发展速度之快,甚至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但是同样的,这一阵他的压力也很大,因为伴随着顺风的急速扩张,这条原先很多人看不上的财路,终于还是落在了有心人眼里,情况变得越来越复杂。

熟悉的摩托车的声音由远而近,王蔚抬起头,神情焦虑而急切看着店外。

店门口,翻身下车的年轻男人跟他差不多年纪,叫阿德。

“阿生怎么样了?”不等阿德开口,王蔚抢着问。他嘴里的阿生,是他们创办顺风最初的十个同伴之一,最近一直在内地跑新市场。

“他,一条腿断了。”阿德眼睛里有压抑的愤怒,有些泛红,两手在下边攥着拳头,说:“现在人在医院,能治,不过至少好几个月不能动。”

王蔚僵住一会儿,突然转身,“兵”一声,用力将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

“还有,他这次帮忙带那写东西,也全没了。”阿德又说。

“东西事小,咱们翻倍赔就是。”王蔚咬了咬牙,“走,咱们几个马上回内地。”

“阿蔚?你别冲动啊,阿蔚。”一旁的一个女人跑过来,先是横身挡住他去路,接着扭头问阿德,“阿德,打伤阿生那个人,那个什么勇哥,他到底什么个意思,说了吗?”

“嗯。”阿德点了点头,“他传话说,以后他周边那两个县市的货,咱们每单给他提十块,他就保咱们无事,要不……阿生就是做给咱们的例子。”

“一单……十块?!”

女人嘀咕着,虽说这一时期港城和内地之间的带货,一单收费不低,可是每单十块的“保护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要不咱们先交一段时间,慢慢想办法?”女人转头仰视身材瘦高的王蔚说:“或者那两个县市的市场,咱们暂时先不做。”

王蔚摇了摇头。

“其他都先不说,现在事情是阿生的腿被他们打断了。”他绕过女人,朝前走去,同时说:“兄弟腿断了,我再低头去谈条件……我干不出来。”

这个性格中一直保持宁折不弯一面的男人,在他的年轻时代,似乎还要更刚一些。

“那你要干嘛啊?”女人在后面问。

“我先去干回来。”王蔚不回头说。

这天晚上,一位名声不小的大哥,道上人称肥勇的……有两个得力的小弟被人打断了腿。

顺风的人不知死活还来送货,他们发现后去追,被人埋伏了。

第二天。

暴怒的肥勇做了一件港片里黑道才会做的事——他发了一个追杀令。追杀对象,是以王蔚为首的顺风公司相关人员。

…………

“嗒。”打火机的声音。

两个在船板上蹲习惯了的男现在人蹲在街头,因为不晃,有些不习惯,挪动屁股自己不由自主地晃着。

点了烟,一边看着面前川流的车辆,一边说着话。

这个两个人,一个光头,叫木毛,一个原来叫蛇哥,现在私底下还是叫蛇哥,但在新跟上的老大面前,叫瘪蛇。

他们终于下船了,在听说胡老大从海上消失不见的消息之后,他们终于鼓起了勇气,下船。

他们的双脚,终于在几个月后,重新踏上了陆地。

那一刻,他们抱头痛哭。那几天,他们晕陆地,没办法平稳走道,必须一颠一颠的才会走,他们还不能走直线……

着陆后的木毛和蛇哥决定重新来过。首先,那个因为胡彪碇一句话,就把他们俩扔船上几个月的软蛋金顶哥,肯定是不会再回去跟了,因为心里有气,也有阴影。

他们俩选择留在内地,跟了一个新老大,叫肥勇。

其实肥勇的实力一样算不上很强,毕竟人只是一个地方上的混混头子。但是跟着他欺行霸市收保护费的日子,木毛和瘪蛇过了几天,觉得很惬意……毕竟这样就不用再看到海了。

“蛇哥,我看自从咱建议他发了那个江湖追杀令之后……勇哥好像对咱们很器重。他今天还说,回头给机会让我管一条街。”木毛叼着烟,看着天,满眼的憧憬。

瘪蛇点了点头,小声说:“他是土豹子,港片看多了,想学那套……那套在这谁有咱俩熟啊?”

说完,两人相视,得意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突然回忆起之前的日子,又都有些伤感……

“要不是那个胡老大扑街了,咱们可能现在还在船上呢。”木毛眉头紧锁说。

“是啊。TM的……”瘪蛇先是不由自主,胆怯赞同了一句,跟着突然自己就有些不爽。

狠狠咬了咬牙,他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站起身说:“胡老大,呵,胡老大……他最好现在已经被人沉海了,要不就求神拜佛,保佑别让我再遇见他。”

这气势,木毛整个人怔了怔,蛇哥什么时候这么彪悍了,难不成他还想报复那个胡老大?他也是敢想。

“怕什么?”蛇哥看出来木毛的担心了,嘴角翘了翘,说:“他就算没被人沉海,现在也是丧家之犬了,懂吧?这样老子还弄不死他?”

木毛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没饭却一直呕吐,就一章,没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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