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暗流涌动(二)

“丫头吃饭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那些书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少看点。”

乌鸦朵朵对耳旁的唠叨早已经习以为常,淡定卷起手中那本《国色天香》,顺手插到腰后。

“也不知道当初逃命的时候伤到她哪条基因序列了,怎么会喜欢看这些玩意儿?”

乌鸦华嘴里嘟嘟囔囔,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

“老头,伱今天有什么喜事的吗,怎么做这么多菜?”

乌鸦朵朵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琳琅满目,全是她喜欢吃的东西,一双清冷的眼睛顿时弯成弦月。

“当然是有好事了。”

乌鸦华嘿嘿一笑,伸手围腰上擦了擦,这才从怀中中拿出一份通体漆黑,犹如铁铸的电子卷宗递给少女。

乌鸦朵朵看着卷宗屏幕上闪动的篆字,惊呼出声,“墨经?!哪儿来的?”

“那个胖子锦衣卫不是派人送了一套农家序列的东西过来吗?”

“那条序列可是老学究才会走,我可不想自己的丫头年纪轻轻就暮气沉沉,所以擅做主张找墨家的兄弟给你换了下。”

乌鸦朵朵眉头一皱,“老头,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能走这条序列?”

乌鸦华轻轻拍了一下少女的眉心,“小丫头不要皱眉,不吉利。”

一张满是皱褶的老脸上露出愧疚的神情,“爷爷确实一直都知道你契合这条序列,我瞒着你,也是怕你会走上复仇的路子。”

乌鸦华哈哈一笑,“不过我现在想通啦,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我不要,”乌鸦朵朵将卷宗塞到老人怀中,“我答应过你不再去想报仇的事情了,以后我就守着你。”

“傻丫头,在这个世道,不入序列终究只是别人手中玩物。你只有掌握力量,才能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乌鸦华将那份《墨经》塞回少女手中,“爷爷总有一天会走,你要是入了序列,我才能安安稳稳的闭眼。”

电子卷宗被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你这丫头,怎么还任性起来了。”

老人弯腰捡起地上的卷宗,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缓缓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总不想爷爷学那些秃驴,搞那种自欺欺人的轮回转世吧?”

“为什么不行?”

“要是真那么做了,我还是我吗?”

乌鸦朵朵绷着嘴角,默不作声的盯着老人。

乌鸦华按着她的肩头坐下,“爷爷这辈子啊,已经活够了,也活累了,你可千万别折腾我了。”

少女泫然欲泣,“难道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我刚才只是假如罢了。”

乌鸦华拍了拍胸口,“丫头你别看我现在满头白发,再活个一二十年还是没有问题的。我可还要看着你出嫁啊。”

“我不嫁人!”

“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反正爷爷也养得起你。”

乌鸦华举箸夹菜,放到乌鸦朵朵的碗中,笑道:“这是你最喜欢的回锅肉,快尝尝。看看爷爷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少女将肉片塞进嘴里,猛然抬头,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瞧你瘦的,都快脱相了。”

老人看着埋头刨饭的少女,眼眸中露出浓浓的不舍。

“丫头你记住了,咱们老百姓以食为天。以后无论遇见什么天大的事情,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

少女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蓦然一顿,脸上露出迷茫恍惚的神色。

“丫头啊,爷爷是个没本事的人,这些年你跟着我颠沛流离,没过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是爷爷愧对你。”

乌鸦朵朵两眼放空,无边的困意将她如潮水般涌来。她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力气再说出一句话。

“以后的日子你要一个人走,什么仇啊恨啊,就不要再去管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了。”

“只要你过得好,爷爷在下面才能睡得踏实。”

少女两眼不断开合,却始终不能让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只有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咚。

乌鸦朵朵脑袋一垂,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不要怪爷爷,如果我不把‘楚乌门’这几个字带下去,你这一辈子都会活的提心吊胆。”

乌鸦华缓缓起身,将少女轻轻抱起。

“当年门主把你交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那么小小一个。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爷爷都快要抱不动了”

阴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赫然正是那名昆仑奴。

乌鸦华动作轻柔,将少女小心翼翼地交到对方手中。

“人就交给你们了,劳烦多费心。”

“您放心,天志会一定会保她安全。”

昆仑奴重重点头,“还有什么话要我转达她吗?”

“你帮我告诉她,一定不要怪李钧,我的死跟他无关,他是个好人。”

乌鸦华将少女散乱的鬓角仔细掖好,“其他也就没有什么了。”

“您多保重。”

昆仑奴朝着老人深深一躬,抱着乌鸦朵朵转身离开。

直到昆仑奴的身影消失在那条长长的走廊,老人才慢慢收回眼神。

乌鸦华低头看着满桌的菜肴,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摇头晃脑称赞道:“还是老子的手艺正宗啊!”

稀疏的雨点插着鸟群的羽翼着落,砸在成都县县衙的青瓦上,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客厅之中,唯一还在动筷的老人打了个饱嗝,往椅中一躺,心满意足的拍打着肚皮。

裴行俭抬眼环视了一圈,淡淡道:“既然都吃饱喝足了,那就谈正事吧。”

“既然裴公都发话了,那冯、姚两位大人就谈谈吧。”

张显朝着两名掌固扬了扬下巴,明知故问:“这次朝廷举荐,你们心中属意人选是谁?”

冯黄不动声色地看了顾玺一眼,抢先抱拳道:“回两位大人,卑职这次保举士子顾玺。”

此方话音刚落,就听另一边的姚崇礼朗声道:“卑职的意见和冯大人不同,我保举士子吴拱!”

冯黄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姚大人这次怕是看走眼了吧,论品行、论潜力,顾玺比起吴拱胜出何止一筹?”

“哈哈哈哈哈哈。”

吴拱突然大笑出声,眯着眼笑道:“冯掌固果然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楷模啊,学生佩服!”

砰!

冯黄一掌拍在桌上,残羹冷炙齐齐一跳。

“大胆狂生,你知不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本章完)

第123章 莫须有

冯黄厉声喝道:“大胆狂生,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我当然知道,用不着冯大人您提醒。”吴拱面色平静。

“既然明知,还敢故犯!吴拱,你这是罪加一等!”

顾玺冷冷一笑,“按大明律,要剥夺你序列之身,贬为罪民,流放帝国本土之外,永不得回!”

“两位先别着急扣帽子!”

面对冯黄和顾玺的发难,吴拱依旧慢条斯理道:“有句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何其荒谬!我顾玺为人处世行的端坐得正。伱若是想跟我竞争,那就来光明正大的比六艺、比德行、比功绩。”

顾玺表情不屑,“如此血口喷人,胡乱攀咬,也配得上儒家士子的身份?”

“如果连贿赂公行也算德行功绩的话,那我甘拜下风。至于比六艺”

吴拱眼神睥睨,“说句有辱斯文的话,凭你顾玺也配?”

同为儒八,也有高下之分。

吴拱在六艺上的实力确实比自己要强几分。

这一点,顾玺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那又如何?

要知道入仕看的可不只是序列实力,还有出身背景、资质潜力、品行功绩等等缺一不可。

要是光靠一双拳头就能做高官,拿厚禄。那大可以直接学那些野蛮武夫,摆下擂台比谁的拳头够硬就行了。

朝廷何必还在搞什么考核选拔,更用不着开科取士了。

官员序列等级的高低,在大明帝国的官职晋升体系中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虽然儒家序列的晋升仪轨之一就是‘命官之身’。

可在帝国朝堂之中,高官职和高序列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

‘低序高官’或者是‘高序低官’的现象屡见不鲜。

新东林党中曾有人做出过解释,称打天下靠“力”,而治天下靠的则是“礼”。

有“力”者不一定有“礼”,所以官员的选拔当以“礼”为主,以“力”为辅。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就是儒教门阀盘踞朝堂导致的诸多弊病之一。

蠢货占据高位,英才报国无门。

出身贫寒的学士就算通过科举跨入仕途,如果被人掐住了官职上升的途径,一样能断了你的序列之路。

而那些出身大族豪阀的权贵子弟,刚刚及冠,就有人替他们准备好清贵的官职。

只能等六艺水平一到,序列提升自然是水到渠成。

而那些站错了队伍的‘白丁’,要嘛只有苦心积虑改换门庭,要么就只能去走儒家学院治学的路子。

去效仿圣贤著书立传,开宗立派。推动儒家学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可这其中的难度,还要远远超过科举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说入仕是条坦途,那学院就是条狭路。

其难如登天。

“吴拱你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本官!”

冯黄此时面色铁青,朝着老神在在的张显抱拳一礼,“请大人处置这个造谣中伤属下的狂徒!”

“吴拱,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如果真有人徇私舞弊,那本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还你一个公道!但若你要是没有,本官这次也轻饶不了你!”

姚崇礼的脸色同样阴难看,心头怒意升腾。

因为吴拱此刻的言行已经远远超出他们事前的谋划,事先并没有跟他通过气。

现在他突然擅自出手,这让姚崇礼顿感被动。

要是吴拱真的有证据还好说。可要是没有,那就是当着张显的面攀咬吏部考公司的官员,犯了庙堂大忌!

届时无论自己跟金陵方面交情再好,也只有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了。

“吴拱,你也是儒家门阀的子弟,乱说话的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张显抬了抬手,“要是有证据,现在就拿出来吧。”

重压如山,吴拱的脊背却依旧挺直,神色不卑不亢。

只听他朗声道:“回禀大人,学生当然有证据!”

话音刚落,屋外隐有渐盛趋势的风雨声突然一窒,似乎在此刻也不敢造次。

顾玺见吴拱此刻依旧气定神闲,心底蓦然泛起一阵不安。

难道他手上真有自己给冯黄送礼的证据?

“诸位大人请看。”

吴拱拿出一份电子档案放在桌上,伸手轻轻一点,立马有投影飞射而出,悬浮在众人面前。

如瀑般的文字缓缓流下,字体虽然细小,但在座的各位都是从序者,轻易便能看清其上记载的内容。

上面一条一款将顾玺孝敬冯黄的东西罗列的清清楚楚,不单是礼物的规格和价值,甚至包括送礼的时间和地点都是记录在案。

“有点意思。这举荐历来都是狗咬狗,但下嘴这么狠的,还真是少见。”

裴行俭眼眸中冷光流转,原本随意卧在椅中的身体微微坐直。

“湖笔、徽砚、宣德描金笺、崇祯诏书、春宫画”

姚崇礼轻声念着投影上的内容,每说出一件礼物的名字,脸上的阴沉就消散一分。

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他就认定吴拱拿出的这份档案应该是真的。

这么华而不实的东西,件件都是冯黄的心头好。

“冯大人,您这品味还真是雅俗共赏啊。”

冯黄按在腰带间上的手掌猛地捏紧,这个该死的顾玺,送我的东西居然还敢留底子?!

“冯掌固,解释解释吧。”

张显缓缓开口,表情平静,不见波澜,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大人,如此莫须有的罪名,学生不认为冯大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冯黄一时心慌,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反而是坐在身旁的顾玺抢先开口。

“现在是张大人在问询冯掌固!”

姚崇礼喝道:“你什么身份,也配开口?”

“启禀大人,学生虽然没有官身,却早就拜师在冯掌固座下学习。我现在只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在为老师鸣冤,难道不可以?”

顾玺进退有据,丝毫没有因为吴拱拿出的这份证据而慌了分寸。

“子为父鸣,徒为师鸣,合情合理。”

张显微微点头,“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叫莫须有。”

“凭空捏造,自然是莫须有!”

顾玺眼神坚定,言语中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自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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