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塑像

再次来到东京工业大学里面的田中研究所。

李建昆一行人的待遇完全不同。

研究所内唯一一处空间较大、可以作为会客的区域——研讨社,为他们敞开大门,女秘书殷勤送上茶水。

这里是田中隼人平时和自己的研究生,探讨学识的地方。

拿来会客,还是头一回。

李建昆皱眉望向女秘书:“不是说田中教授已经回了吗?”

女秘书:“是的,正在机场赶回学校的路上。”

留意到李建昆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女秘书躬身致歉:

“教授实在心切,刚下飞机就打电话回来,让我联系你们,他那边大概是路上堵车耽误了,你们这边或许又离得比较近,所以……辛苦诸位稍等片刻,教授很快就会赶回来。”

旁边的孙震义,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他想,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对方对他们爱理不理,现在,他们变得让对方有点高攀不起了。

一切原因都在于,老板那突如其来的一手。

老实讲,连他都感到震惊,不知老板是怎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到的。

通过这件事,他发现,他对老板的了解仍然很片面。

当然,孙震义的内心是雀跃的。

神秘,强大,这很好。

能成为他孙震义老板的男人,理应如此。

要说现场最开心的,还要数冉姿,这样的结果是她一开始决意劝阻时所期望的,尽管她明白,老板有几分无奈。

田中隼人和东京应化的人已经找去大陆。

并且广东外事部门同意协助。

其中还有日苯驻华机构的参与。

事情的发展在走向老板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他忍不住要出手,同时又要顾忌广东外事部门,以及上方的良苦用心,不能坑到自己人。

老板太难了。

不过,他是睿智的。

在冉姿看来,现在是一个两全其美的结果。

这“两全”,指的是大陆方面和他们,对于田中隼人,或许没那么美,但他没有选择。

大约一刻钟后。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银发老者夺门而入。

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风尘仆仆、西装革履的人。

“真是你们啊!”

田中隼人仍然有些惊讶,尽管在电话里有所了解。

“是你们?”

东京应化的几人纷纷皱起眉头。

田中隼人并没有和他们讲太多事,事实上,他们根本不赞同田中隼人抛下大陆那边不顾,急赶急跑回来。

他们笃定这是场骗局。

然而,田中隼人不听……

非得回来一探究竟。

他们又不得不跟回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在ArF光刻胶技术没到手之前,他们不可能放任田中隼人和其他竞争者接触不管。

他们倒也设想过这个搅局者会是谁。

有些猜想。

却唯独没有朝这只阿猫阿狗身上想。

是的,尽管上次吃过亏,在武力的屈服下道过歉。

但东京应化的人,仍没有拿李建昆和孙震义当根葱。

标准科技公司?

什么个玩意儿。

东京应化为首的一人名叫斋藤,他左右扫扫房间,问出了田中隼人最想问的话:

“骨骸呢?”

孙震义看一眼李建昆后,以标准科技公司老板的身份站出来,呛声说:

“是你有毛病还是我们有毛病,这是学校,把骨骸带到这儿来?”

“呵。”

斋藤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模样,望向田中隼人:“教授,我说什么来着。”

田中隼人看看孙震义,又扫扫李建昆,郑重说道:“尽管我并不认可我父亲曾做过的一些事,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我父亲。

“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我必须设法把他的骨骸带回来。

“这是为人子的责任,也是我母亲临终前的遗愿。

“此事对我非常重要,希望诸位……不要儿戏。”

东京应化的几人你看我你看我,嘴角皆浮现出笑意,等着看好戏。

话说到这個份上,如果这几只阿猫阿狗拿不出东西,斯文于田中教授,怕是也要发飙了。

“教授,我们没有儿戏。”

孙震义从一张空椅子上,拎起自己的棕色真皮公文包,啪地一声扯开按扣,从包里取出一只黄色信封。

面对田中隼人不解的神情递过去。

在田中隼人拆信封的同时,东京应化几人齐齐凑向他旁边。

信封很薄,从里面抽出来的东西是几张照片。

只一眼,田中隼人便眼神大亮。

东京应化几人起先脸色大变,紧接着,为首的斋藤嗤笑一声:

“不知从哪儿搞来的一颗骷髅头,这能说明什么?”

几张照片拍摄的是同一个东西——一颗泛黄发黑的骷髅头,只是角度不同。

这时,田中隼人问:“只有、头?”

孙震义:“四十多年了啊教授,尸体又没有妥善安葬,除了较为坚硬的头骨,其他骨骸可以说见风就碎……”

这话他是听李建昆讲的,信以为真。

“装的还挺像。”

斋藤一脸鄙夷:“教授,您不会真信吧?”

他身旁的几人纷纷帮腔:

“这是大大的坏!倘若教授您轻信他们,把一颗不知属于谁的头骨葬入祖地,往后田中家的子子孙孙永世祭拜……想想看,那是多么恐怖的事!”

“教授,我们大费周折,迫使中方协助我们,并找到一名当年的葬尸人,几天挖掘下来仍然没有收获。他们?凭什么?”

“我敢笃定照片里的东西,是不知从哪个乱坟岗刨出来的一颗头骨,拿来滥竽充数。”

“教授,如果我是您,会立马把他们轰出去,这些人,其心可诛!”

田中隼人的表情还算冷静,看看两方人马后,思忖着说:

“其实、想要鉴别照片里的头骨,是不是我父亲的,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久前,英国遗传学家A·J·杰弗里斯教授,突破了DNA技术,发明了DNA鉴别法。

“我或许,可以去寻求相关部门和技术员的帮助。”

DNA鉴别法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洗耳恭听的人中,除了李建昆外,大概率没人懂。

“这样最好不过!”

斋藤仿佛松了口气般,笑意盈盈:“无良的阴谋,终将在科学之下,无所遁形。”

始终没有说话的李建昆,这时用英文开口道:

“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我想,或许没必要这么麻烦。”

“这个假洋人他怕了!”斋藤手指李建昆。

李建昆懒得鸟他,如果不是知道东京应化在田中隼人身上花费不小,李建昆早要求田中隼人把他们扫地出门了。

杵在这儿碍眼。

李建昆从软包椅上起身,来到冉姿身前。

后者赶忙拎起自己带金属链的黑色真皮小挎包,本想把它打开,犹豫间,又把它整个递给李建昆。

这只驴牌包包,彻底失宠,待会儿出门冉姿就打算给它扔进垃圾桶。

“此话怎讲?”田中隼人望向李建昆问。

李建昆没用言语解释,从冉姿的包包里,摸出一个纸包。

看见这玩意儿的那一刹那。

全场人目瞪狗呆。

田中隼人:“???”

“哈哈哈哈!”

两秒后,东京应化的人笑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面红耳赤的冉姿蹭地站起来,从李建昆手上夺过那个纸包,藏向身后。

这是她的……姨妈护垫。

今天刚好在特殊期。

她哪晓得过来这边之前,老板突然塞个东西给她,让她放进包包装好。

要不然,今天她也不会背这只丢掉多少有些肉疼的包。

又因为那东西太过毛骨悚然,刚才老板过来拿东西,恐惧之下,冉姿丝毫没意识到包里有羞耻之物。

李建昆摸了摸鼻尖,就说手感有点不对吧,咋这么软乎……

“拿错了。”他说。

继续掏,这回带了眼睛。

田中隼人:“……”

东京应化的几人差点没笑岔气,感觉这小子不去演喜剧,简直是浪费人才。

片刻后,李建昆手中又多出一物,这回是一个用透明胶带粘黏好的草黄色纸包。

啪!

纸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田中隼人怀中,后者仓皇接住。

“这是、什么?”他问。

“不妨自己看看。”李建昆说。

带着疑惑,田中隼人让候在门口的女秘书,找来一把小剪刀,咔咔几下,剪开胶带和草稿纸。

与此同时,里面包裹的东西,也跃然于众人眼前。

竟是两颗小金豆。

不!

有造型,是两颗金牙。

似乎想到什么,女秘书面露惊悚,下意识向后退去。

田中隼人忽地无比兴奋,冲女秘书大喊:“放大镜,去拿我的放大镜!”

女秘书嗖嗖离开。

东京应化几人有点笑不出来了,斋藤问:“教授,您父亲镶过金牙?”

他身旁有人用质疑的口吻说:“这金子也太新了吧。”

孙震义插话,讥讽道:“亏你也是搞化工的,金子是惰性金属,埋在地下数千年都不会变色。”

田中隼人兴奋的缘由正在于此。

父亲镶过金牙这件事,除了当年见过他的人和家里人外,没有其他人知道。

田中隼人也从未对外提及。

在心里,他一直盘算着,把金牙当成辨别父亲骨骸的依据。这些年他不是没拜托“拾骨者”寻找,有酬的。

留这一手,也是担心人家蒙他。

并且,他父亲的金牙,与众不同——这来自他母亲的亲口口述。

他父亲或许也预料到,将来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于是像西方士兵纹身或带狗牌样,也在身上做了标识。

田中隼人看向斋藤,激动道:“是的,镶过。

“正好两颗。”

说罢,望向李建昆的眼神,充满炽热。

毕竟对方现在并没有把头骨带来。

斋藤:“……”

此事田中这个狗东西,始终没和他们讲过。

现在,对面的阿猫阿狗却扔过来两颗金牙……

不容斋藤思索,此时,女秘书取来一只银边放大镜,田中隼人把两颗金牙放在桌台上,俯身,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

渐渐地,他苍老的脸颊上,一层层褶子舒展开来。

咯噔!

斋藤忙问:“教授,您在看什么?”

“字!”

田中隼人神情振奋:“据我已故母亲的口述,我父亲的两颗金牙上,都镌刻有‘田中’二字,伱们看!”

他把放大镜罩在一颗金牙上方,定格住。

斋藤够头打量,透过凸镜,果然看到“田中”两个字。

麻烦了……

“没错,没错了!”

田中隼人收起两颗金牙,再次薅起那几张照片:“这就是我父亲的头骨!!”

斋藤:“这不可能,田中教授——”

“尽管我也很吃惊。”

田中隼人打断他:“但你知道吗,我母亲过世多年,我父亲的金牙上刻了字这件事,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连我妻子都不晓得,谈及这事时,她只了解到金牙,因为不愿再谈,我也没多说。”

他猛然转身望向李建昆,躬身道:

“这位先生又怎么可能事先知情呢。”

自从起身开口,李建昆拢共只说过三句话,多说无益,事实胜过雄辩。

这两颗金牙,确实是从田中久一的头骨里取出来的。

真金不怕火炼。

田中隼人面朝李建昆躬身不起:“先生,家父的头骨?”

李建昆瞥一眼孙震义,后者会意,凑到田中隼人耳边嘀咕了一阵儿。

“我明白了。”

田中隼人遂望向斋藤,躬身致歉:“很感谢诸位及贵会社提供的帮助,但我一早就提出过我的心愿,它优先于一切之上。

“我只能向诸位说声抱歉了。

“贵会社因此产生的花销,我会全额承担。”

斋藤脸色涨红,张口想喷他一句“你拿什么承担”,转念又想到,这家伙转售过多项科研成果,事实上是个富豪,只因为是教书匠和科技宅,人脉资源有限。

你说气不气人。

“田中隼人,没你这样办事的!”

“抱歉。”

“我们不辞辛苦,还特地陪你去中国!”

“万分抱歉。”

斋藤一万个不甘心,却又明白功亏一篑了,喷田中隼人一顿后,又把矛头对准李建昆和孙震义,正准备开火。

李建昆淡淡道:“你不配和我说话,滚蛋。”

孙震义笑眯眯望向斋藤:“不怕告诉你,这件事我们根本没怎么费劲,我和李先生待在日苯动都没动。

“谁才是阿猫阿狗?”

斋藤只觉得喉咙一甜。

李建昆扫一眼富贵兄弟,清场的意思。

田中隼人已表明态度,这几个家伙也就成了闲杂人等。

耳边清净之后。

李建昆和斋藤协商好,明日,一手交头骨,一手签订ArF光刻胶的技术转让合同。

价格,八亿日元。

约合美金四百万。

和李建昆扔给孙震义玩票创业的数目差不多。

……

……

傍晚。

银座大平层。

李建昆一行回来时,屋里灯是亮的。

林新甲套着冉姿做饭用的花围裙,打开防盗门后,一边擦着手,一边问:“咋样?”

开放式厨房那边的餐桌上,已摆好六道菜。

灶台上咕噜咕噜地,似乎还有个汤。

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打小就会搭板凳做饭,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冰箱里食材丰富,随手捯饬了一桌。

张贵搂着他肩膀道:“老林你都来了,那还用说。”

冉姿掩嘴笑道:“林总,这围裙还挺适合您的。”

林新甲心神大定。

李建昆指指餐桌:“你们先吃饭。新甲,你来一下。”

两人来到李建昆的卧室。

咔!

房门关上。

李建昆望向林新甲说:“事情办了。”

林新甲:“头骨要留着吗?”

“一起。”

林新甲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他这次来日苯,独自一人,拿着港城护照,通关顺利,因为也没带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当晚。

在羊城越秀区的某座大山上。

灯影闪动之下。

几名能工巧匠通力协作,造出了一个跪地磕头的水泥塑像。

沿着塑像跪拜的方向望去,是一座灯火不熄的公园,名叫黄花岗。

也是一座烈士陵园。

这个水泥塑像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个景点,人们很容易猜出它存在的含义。

但后来的人大概率不会知道,它的内部,镶嵌着一副骸骨……

银座大平层的落地窗边,林新甲望向俯瞰街景的李建昆:

“天定的事,怨不得谁,谁能想到田中久一镶了两颗大金牙呢。你临时变动的计划,奏效了。”

李建昆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这个点应该已经搞定了,下次路过羊城,可以去看看,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办的。”

“我看不看,不重要。”

“总归来说,你的两个目的都达到了,是件可喜可贺的事。趁这个档口,有件不那么好的事,我也得告诉你。”

“嗯?”

“你的老同学徐庆有出来了。”

(本章完)

第930章 有肉有汤

对于徐庆有提前出狱的消息。

李建昆内心中毫无波澜。

早有预料的事。

毕竟徐家有那样的、不分青红皂白,一味袒护儿子的母亲,同时徐父又位高权重。

当初钟灵回国,谈及徐庆有时,李建昆便说过“尽管判了七年,但徐庆有很可能提前出狱”的话。

后面钟灵去探过监,反馈回来的信息,也是如此。

人情社会,习惯就好。

李建昆哦了一声,然后问:“有整幺蛾子吗?”

林新甲摇头:“似乎没脸回家,在南方捣腾进口商品,说来好笑,订单都下到你在港城的那家冰箱厂了。”

李建昆没再说什么。

只要徐庆有不搞事,他现在连看一眼徐庆有的兴趣都没有。

正经人是不会理会蚱蜢的,只要别跳到身上。

同时,也是对这家伙寒了心。

再不相见,也罢。

……

……

隔日,标准科技公司和田中研究所,顺利签订了合同。

田中隼人获得一颗残缺的头骨,以及一张八亿日元的现金支票。

标准科技公司得到了ArF光刻胶的技术。

技术资料厚厚两沓。

在李建昆昨天的要求之下,日本版和英文版各一份,理由没解释,犯不着。

咱既给钱,又给头的,提点要求很正常。

至于他提这个要求的缘由,自然是有的:

这种专业文件,很难翻译。

不懂专业知识,顶级的翻译人才都未必顶用。

他很清楚华电研究院的化工部里,不缺懂英文的技术员,懂日文的一个没有。

假如弄一份日文资料回去,翻译不出来,只能干瞪眼。

当天稍晚,在信托银行驻日分行内、李建昆的临时办公室里,冉姿开始以凌乱的顺序,向港城发送英文资料的传真。

接收人是艾菲。

两日后,林新甲回到港城,携带这份资料,经罗湖口岸入关,来到特区华电产业园。

华电研究院大楼内,三楼,化工部。

负责人侯健勇的办公室。

房门紧闭。

侯健勇和副手汪剑平望着风尘仆仆的林新甲,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这位港城华电总公司的老总,过来茶都不喝一杯,火急火燎把他俩召集过来做什么。

林新甲扫视二人问:“光刻胶的研发仍然没有进展对吧?”

侯健勇苦笑颔首:“这种材料在国内完全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经验,从零开始并不容易。

“我们目前仅仅通过样品,分析出了G线和I线光刻胶所用到的原材料,算不上有什么成果。

“知道它使用了什么原材料不算难,但是想搞清楚配比,却难如登天。

“这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实验、试错,或许一千次,或许一万次,或许十万次……”

汪剑平接过话茬:

“我们也知道光刻胶的重要性,也知道公司上上下下都很急,没有它,从首都运过来的光刻机,等于是废铁,连开机的意义都没有。

“但是,科研攻关,急也没有用,还请上面能理解,给我们充足的时间。

“我们的研究员现在平均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闷头扎在实验室,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弄出来。”

“不用这么辛苦了。”林新甲说。

嗯?

侯健勇和汪剑平齐齐一怔。

林新甲从黑色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一只鼓囊囊的黄色档案袋:

“这是ArF光刻胶的技术资料。”

侯健勇:“!!!”

汪建平:“???”

两人吓一大跳,又满脸不敢置信。

ArF光刻胶的技术资料?

哪来的?

不是……世界上有这种玩意儿吗?

四代光刻机才问世多久?

他们现在连技术层级最简单的G线光刻机,尚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捯饬出来。

嘭一下,从天上突然掉下来ArF光刻机的技术资料……

今天是愚人节吗?

但凡坐在对面的不是华电总公司的老总,他俩高低要质问几句。

现在,侯健勇接过档案袋后,忙不迭拆开线圈,取出厚厚的文件。

汪建平凑过脑瓜,同他一起查看。

两人都是化工领域的顶级专家,这一看,眼神顿时挪不开了。

“真是!”汪建平惊喜。

侯健勇眸子里精光四溢,抬头盯着林新甲问:“林总,这是……哪儿搞来的?”

“日苯。”

“啊?!”

侯健勇和汪建平面面相觑,日苯不是对我们在相关技术上,施行禁运了吗?

再说,这是最先进的光刻胶技术,科学机密啊!

“买来的。”

林新甲看出二人所想,解释说:“但购买方不是华电,你们也知道,华电上了黑名单,不可能买到这种技术。你们是产业园化工部的负责人,李总的意思是,不用瞒着你们。

“他用了些手段。

“理论上来讲,把资料拿到华电,是不合规矩的,但是我们不会出售这种光刻胶,只用于往后生产芯片成品,没有人会知道。”

林新甲深深看了眼二人:

“李总为此在日苯,待了几乎一整年,他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们。”

侯健勇和汪建平感慨万千,简直是无所不能的李总啊!

两人纷纷端坐好,竖起耳朵,表情中带着抹对于李建昆隔空的敬意。

“李总说:

“这是条捷径,但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实现核心技术自有化。

“科技在发展,现在的先进,在未来也会被淘汰。

“基础给到你们,不要固步自封,更不能形成依赖,永不停歇地探索和前进,才是公司的发展理念,也是研究人员该秉承的心态。

“他期待在不久的将来,听到化工部在光刻胶技术上取得突破,领先世界。

“到那时,他会为诸位庆功。”

侯健勇和汪建平听得热泪盈眶。

“请林总转告李总,我们牢记着他的话,绝不让他失望!”

“对!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一定研发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领先世界的光刻胶!”

林新甲笑笑道:

“我就不转告了,你们自己跟他说吧,他应该快回了。”

……

……

时间如梭。

今早,东京飘下了一层层薄薄的雪花。

一九八六年就这样悄然而至。

李建昆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银座的街景,蓦地意识到,一九八五年他的大部分时间,竟在日苯度过。

霎时间有些浪费人生的感觉。

不过在脑子里,他又十分清明,单从利益的角度讲,这一年的收获,要比重生后过往几年加起来,都要大。

他凝视着粘黏在透明窗玻璃上的、一片尚未融化的雪花。

雪,象征着冬天到来。

也总能唤起人归家的思绪。

随后几天,李建昆分别和银行老孙、鹤田中村、孙震义,单独进行了会晤。

早前因为要配合行动,李建昆给老孙弄了个粒子银团副总裁的头衔。

这回,李建昆彻底让老孙的位子坐实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粒子银团副总裁,享受该职位的待遇,拥有该职位的权利,主管集团公司在日苯的一切投资。

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和标准科技公司,私下里都要受到他的监管。

对于这份新年大礼,老孙感激涕零,从未想过年过半百,在事业上还会有这样的越级晋升,拍着胸脯向李建昆表忠心,他的原话是:

“老板,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管了半辈子钱袋子,也只会干这件事。

“您在日苯的钱袋子交给我,如果掉了一分钱,您唯我是问!”

对鹤田中村,李建昆主要交代了两件事:

1、继续拿地,拿好地。

2、持好现在所有的地皮。

比如京都那边,京都都舍厅催促过多次,让有井房屋株式会社赶紧投入开发,能拖就拖,发动一切关系,利用各种手段;实在拖不了,选几块地皮,让施工队进场,做做样子,继续拖。

鹤田中村问:“要拖到什么时候?”

李建昆说:“拖到我认为达到地价的最高点,想出手的时候。”

和孙震义单独会面的时间,比老孙和鹤田中村加起来还长。

一来,标准科技公司刚创建,李建昆绘好的蓝图,要一帧一帧传输给孙震义。

二来,通过这家公司想达成的目的,李建昆最为重视。

ArF光刻胶是個很好的开始。

但是还不够。

远远不够。

薅日苯科技的羊毛,李建昆绝不手软,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当然,在他的假戏真做下,孙震义对于他的真实意图,现在并不知情。

有些事,李建昆打算让他慢慢接受。

做好这些布置后,李建昆派人去京都,接回了美都子。

美都子的伤势已无大碍,在京都进行了三个月的康复治疗,现在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曾有过重伤濒死的经历。

在银座大平层里见到美都子那一刻。

后者甜美一笑,乖巧地喊了声“主人”。

李建昆知道她的记忆找回来了。

不过,美都子身上有种很明显的变化。

难以表述,大体上来说,多了股坚强、独立的气质。

这是好事。

李建昆让她继续休养一阵儿,美都子拒绝了,第二天就去新势力公关公司开工了。

李建昆派银行老孙去会了会她,告知她日苯事务的变化。

往后她和新势力公司的主要任务,是协助鹤田中村和孙震义,去公关一些人和事,以期尽快达成目的。

李建昆把自己的这套银座大平层,转到了美都子名下。

这套价值已超过百万美金的房产,从此便是美都子的私宅。

……

……

“现在走?”

对于李建昆提出一起回国的事,吴英雄头摆起花:“你要有事,伱带着冉小姐他们先回去,我和小婉守在这儿。”

他身边的办公桌旁,封晓婉嗯嗯附和。

两人仍然一天到晚盯着李建昆的股仓,以及对应的各种股票的走势。

仿佛那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天气愈发寒冷,李建昆的心却暖洋洋的,他柔声说:

“不都和你们讲过吗,盯也盯了几个月,从当前形势看,美元贬值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日元升值也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一时半会儿我不打算平仓。

“咋地,我三年不平仓,你们搁这儿守三年啊?”

道理吴英雄两口子都懂,也相信他的判断。

“可是、这是五十亿美元本金的股仓啊!”

“昆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让我们盯着吧。”

李建昆颇有些无奈:“你俩不是还有事吗,我认为那件事,比我这件事更重要。”

像小英雄和封晓婉这种人才,当下放眼全世界,也是有数的。

放在当今的中国来说,更可谓凤角鳞毛。

几乎他们前脚刚回国,后脚就有机关单位的人登门拜访。

小英雄是魔都人。

后世的玩股票老油子们,大多都清楚,新中国的第一家证券交易部,一九八六年成立于魔都JA区。

叫作静安证券营业部。

前世李建昆有所耳闻,据说很轰动,排队的人格外多,从静安寺开始,一直排到BJ西路,蔓延数百米。

尽管可售的股票只有两种,一种是“小飞乐”,一种是“延中实业”。

每人限购两张,一张是五十元,纸质的。

小英雄两口子正好赶上了。

尽管让二人去参与这份工作,颇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但是意义非凡。

没有这家证券营业部,大概率也不会有一九九零年诞生的魔都证券交易所。

这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事。

对于小英雄两口子来说,会是一个很好的事业起点。

李建昆不想他们错过。

其实两人也不愿错过。

见他们面露犹豫,李建昆抬起两只手,分别轻拍在他们肩膀上:

“好啦,就这样定了。

“你俩固然技术过瘾,我又不是没人,只是盯着这种事,交给老孙和银行证券部这边就可以了。”

两人总算应下。

这时,戳在沙发旁的张贵,用试探性地口吻说:“都要走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做个总结、算笔账,看看老大这次在日苯,截至目前拢共挣了多少?”

李建昆和吴英雄两口子侧头望向他。

以前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有守财奴的潜质……

好像数钱上瘾,隔三差五提出来要算账。

张贵挠头傻笑:“咋了,你们难道不想知道,哥?冉秘书?”

张富和冉姿相视而望,想当然想……

李建昆笑笑说:“行吧,那算一个。”

他以往每年年终,也有盘账的习惯,看看一年收获,只是现在摊子太大,算不过来。

你问他具体有多少钱,他是真不晓得。

吴英雄指指计算机:“算啥算啊,这不一目了然。”

张贵怼道:“你是一目了然,咱又看不懂。”

吴英雄举手投降:“行行,给你算。”

啪啪啪啪!

小两口在计算机上一顿操作猛如虎。

李建昆抬手制止:“行啦,算个大概就好。”

很精准的,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要做统计。

再一个,如果要全盘计算他今年在日苯的收益,单算股市,也不完整。

只是粗略来算的话,却也简单:

在日苯金融市场,包含做空美元的投资,李建昆一共砸下五十亿美金。

在日苯不动产上,包括拿下西武不动产公司,大约也投入五十亿美金。

一百亿美金。

李建昆的所有现金流。

多多少少还从名下的两家银行中,融了一些。

《广场协议》出台之前暂且不算,当时两大市场尽管有波动,但总体来讲比较平稳。

《广场协议》出台截至现在,快有三个月。

美元对日元的比例,来到1:200左右。

跌幅约百分之二十。

反过来讲,日元对美元上涨了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说,李建昆躺赚了二十亿美金。

还有,受日元升值的利好因素影响,日股和不动产市场倍受追捧,在基本面以上,也在上涨。

李建昆和吴英雄合计了一下,这个涨幅面上,至少也有百分之五的收益。

因此,保守估计,李建昆今年在日苯的收益为二十五亿美金。

“咝!”

富贵兄弟和冉姿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听听都让人心悸的数目。

冉姿想,这能在维多利亚港畔,买下一排摩天大厦了。

富贵兄弟上次听吴英雄说过一件事:

目前,我国总外汇储备,约二十六亿美金。

昆哥一年,哦不,还没有一年,顶多算大半年,挣出了以举国之力、历时三十余载,才积攒下的外汇!

封晓婉抿嘴轻笑:“这就吓到了?

“事实上这个结论是不严谨的,昆哥今年的布局,无论是股市还是不动产,仍在持续盈利,且很难说持续多久。

“往后所产生的收益,也应该算作昆哥今年的盈利。

“毕竟几乎不用再投入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和英雄做过一个推算,日元如果再持续升值一年,即使考虑到升值率会逐渐降低,昆哥这次布局的收益,也能达到五十亿美金。

“日元如果再持续升值两年,这个数目会来到八十亿。

“日元如果持续升值三年,本金直接翻番,收益是一百亿,美金。”

富贵兄弟和冉姿的三只下巴,几乎快掉在脖子上。

“哦对啦。”

封晓婉补充道:“我说的只是股市。”

吴英雄接过话茬:“理论上讲,日元持续升值,相对而言地少人多的日苯,土地的增值速度会远超股市。”

张贵结结巴巴问:“那、加加上土地方面呢,就按三年算,老大最后一共能赚多少?”

“只能推测一下。”

吴英雄推推黑框眼镜说:“三年后,一九八九年,昆哥这次的两手投资,如果真能持续增值到那个时候,收益可能达到一千亿……嗯,美金。”

瞎!

甭提富贵兄弟和冉姿,吴英雄说完这话后,自己都狠狠咽了口唾沫。

旁边的封晓婉不比他好多少。

现场最淡定的,还要数李建昆,因为这一波大概率会赚多少钱,他心里是有数的。

此刻只想说一句话:这是高手。

要知道,前世一九九零年,堤义明以一千六百亿美元身价,再度问鼎世界富豪榜榜首。

凭的主要就是手头的那些土地。

而现在,西武不动产公司属于他,他也不打算放弃继续购入日苯土地,在他决定脱手上岸之前。

什么时候脱手呢?

当是日苯经济泡沫破碎前夕。

“好啦好啦。”

李建昆拍拍手说:“这些只是你们的美好猜测,日元持续升值三年,我都不敢想。”

他话锋一转:

“不过,总归收益不错。

“你们都是功臣,陪我在这边待这么久。

“都想想要什么吧,咱也弄点奖励。

“当然了,张贵如果想讨个媳妇儿,这种事就甭找我了。

“不然我只能俗一点,给你们钱了。”

张贵笑嘿嘿道:“不俗不俗,钱挺好,要是美元就更好了。不是现在国际上也没人稀罕么?老大,我就要美钞吧,咱回去也充个大爷。”

吴英雄哈哈大笑:“狗贵儿挺会算计的。”

大家朝夕相伴这么久,关系已熟稔到一定程度。

空气里弥漫着快乐的因子。

有肉有汤,自然愉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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