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126章 秦王郡主

第126章 秦王郡主

一身紫衣的眉郡主怯生生的站在道人面前,紫衣之外,罩着一层红纱。

若是放在她人身上,这一身装扮,难免得一个媚俗的评价。

但放在这位郡主的身上,却是这般的和谐。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眼前的眉郡主更魅的人儿。

那一双三白眼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的道人,好似只要那道人点头,下一刻,这媚骨天生的郡主,便会雌伏身前,予取予求。

“冤家,好人儿,奴家思你的紧……”

周眉小步上前,眼中满是那道人的身影,缓缓的抬手,想要去抚摸那道人的脸颊,但手抬起一半,又缓缓收回,连带着眉眼之间都带着卑微的意味。

那好似小兽一般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知让多少人心头收紧,想要将那美人拥入怀中好生怜爱。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道人。

绝大多数,都是愤怒,不解,以及嫉妒。

愤怒于这道人的不解风情,不解于眉郡主为何这般卑微,嫉妒自然是嫉妒这道人能独得郡主真心。

张羽和陈兄目瞪口呆的看着,尤其是前者,他距离姜临和周眉最近,嘴里几乎已经能塞下一颗鸡蛋。

这可是眉郡主!

来京都不过短短时间,就已经是不知道多少皇家贵胄,公侯世子的梦中情人。

甚至于,独得圣宠,赐下的宅子都是昔年陛下潜邸时的老宅偏院。

甚至有传言说,这位郡主每日入宫,偶尔甚至会被陛下咨询政事!

要容貌有容貌,要地位有地位,要圣宠有圣宠,要能力有能力。

除了年龄大一些,曾经守寡之外,没有任何的缺点。

而这点确定,根本算不上是缺点!

当今陛下的皇后,曾经还嫁过人哩,如今不一样母仪天下?

更乃至有传言,就连太子对这个堂妹都情有独钟,频频侧目。

张羽在震惊的同时,心里难免嫉妒,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隐晦的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周柔。

这样一来,至少这个道人不是自己的“情敌”了。

也算是好事……吧?

周柔呆呆的看着玄应道长和眉姐姐,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二人居然会有交集。

是在杭州便已经有了情愫吗?

她不由得想,杭州宋王府中,玄应道长与眉姐姐会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想必,是一番刻骨铭心吧?不然,眉姐姐不会这般反应。

她也曾接触过这位本家姐姐,为对方的美丽与学识折服。

心里想着,有些酸楚。

自己的一见钟情,似乎晚了一些?

“冤家,为何不言?”

周眉见姜临不说话,眼角不由得流出泪水,神色带着三分焦急,迈步上前,距离姜临仅有不足三步。

双手紧紧的攥着手帕,紧张的看着姜临。

“铮……”

明明是木剑,却有金铁破空之剑吟。

朱红的木剑搭在了周眉的脖颈上,那黑氅道人握剑的手极其的稳,没有因为那杜鹃一般的美人而有半分的迟疑。

“收起你那恶心的样子,不然……”

姜临冷声说着,手中真武法剑骤然催发,朱红雷光在其上闪耀,在周眉脖颈上留下醒目的焦黑痕迹。

“啊……”

周眉不由得惊呼一声,但也没有后退,而是依旧紧紧的盯着姜临。

“大胆!”

一旁骑马的道人见状,顾不得其他,也不管眼前黑氅道人八成是一位黑律法师,翻身下马来,手上结印。

“急急……”

“铮!”

真言咒语刚刚起头,就听闻一声剑鸣!

只见一道朱红雷光一闪而过,让得众人眼前一花!

等到回过神时,那道人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的手腕上,各有一道伤口,其内却没有血液流出,反而是一道道的真炁汩汩溢出,消散在了天地间。

“我的……道行?”

道人不受控制的喃喃自语,终于回过神来,看向那黑氅道人的眼中满是惊惧。

姜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全真戒律,被你修到了狗肚子里。”

“今日,贫道废你道行,若有怨言,自去寻你家师尊祖师,贫道与其当面分说。”

看着那漆黑一片的眸子,道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时间气顺不上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唉……”

周眉叹息一声,低声说道:“冤家还是这般大的火气……”

姜临看向她,那真武法剑依旧搭在她的脖颈上,闻言冷声道:“这一番,也算在你的头上。”

一个正经全真出身的修行者,便是心有邪念,也不敢和姜临一个黑律法师有什么牵扯,更不要说像方才那般直接动手了。

这个道人,就跟宋王府时御使五猖的那人一样,受了眼前这女子的媚术,这才被猪油蒙了心罢了。

“奴家早就说了,任你如何施为,奴家受着便是……”

周眉的眼睛里满是那黑氅道人的影子,突然凑近了一些,浑然不顾自己脖颈之上的焦黑。

她鼻子动了动,皱眉道:“其他女人的味道,这衣服,是旁人送你的?”

“不许你穿!”

说着,就要去扒姜临身上的大氅。

“嗤……”

雷霆神光一闪而逝,周眉触电一般的收回手。

“碰一下,你现在就死。”

姜临冷声说道。

白道友送他的,若是被这妖人碰了,姜临觉得恶心。

“你!”

周眉不可置信的看着姜临,身躯要摇摇欲坠,颓然的后退好几步,整个人好似没有了力气一般。

她惨然一笑,眼睛里流出泪水来,喃喃说道:“到底是嫌弃奴家残花败柳,配不上道长纯阳正身,也罢……”

说着,她摇摇晃晃的走上马车,声音变得冰冷:“走吧,从此后,我不再缠着你,你也不要来见我。”

话说的绝情,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悲戚意味。

姜临冷笑一声,充耳不闻,这个女人,到现在还在演戏。

演给谁看呢?

周眉会在京都,姜临虽然意外,但也并不觉得突兀。

这女人身上的隐秘,比之那黑齿僧也一点不少。

她来京都是做什么,这才是重点。

不管怎么说,周眉这个名字,已经在姜临的必杀名单上。

但不能在这里杀。

有了方才那一出,不管姜临如何想,在其他人的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求而不得的苦情戏罢了。

他反倒成了“渣男”。

若是在这里动手,平添了许多的麻烦。

一念至此,姜临抬手。

“轰!”

朱红雷霆落在那车架之上。

“嗡!”

车架上显化神纹,化作一道屏障,想要拦下那雷霆,二者碰撞消磨,最后到底是雷霆更胜一筹,破开了屏障。

但也没有了多少的余力,只是将那车架打的焦黑一片,显然是动弹不得了。

“踩了我的包袱,便毁了你的车架。”

姜临透过车架缝隙,看到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冷笑道:“早晚有一天……”

一道雷霆下去,周围看热闹的人早就跑了个干净。

张羽和陈兄一时间也懵住了。

只有周柔,若有所思的看向姜临。

看来,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或许是女人的直觉,或许是姜临的反应,总之,她总觉得方才的那一幕幕,显得有些太刻意了。

眉姐姐似乎在演戏?

周柔暗自想着,抬眼却发现,姜临已经收起法剑走了过来。

不管身后那斑驳破烂的车架,姜临抬头说道:“居士,一饭之恩,贫道铭记,这就告辞了。”

说罢,转身离开。

周柔下意识的点头,然后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没有了那黑氅道人的影子。

“真是个冤家……”

马车上传来周眉的声音。

千娇百媚的美人走下马车,步行离开。

临走前,看了一眼周柔,对着她眨眨眼。

周柔蹙眉,找到自己的马,翻身上去,认准了一个方向后疾驰而去。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一见钟情的道长和艳名远扬的表姐似乎有什么关联,像是感情纠葛,但又有些不像。

但不管是什么,二人有牵扯是肯定的。

这让周柔有些挫败感,因为她自认,自己是比不过周眉那般媚骨天生的。

心里想着,等到胯下骏马停下时,周柔抬头,发现已经到了自家的府邸。

这府邸位于西京坊,是最靠近紫禁城的坊市,在这里有宅子的,最低也是侯爷府。

而在整个西京坊的正中心,则是……

敕建秦王府。

看着牌匾上的五个大字,周柔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从侧门走了进去。

穿过影壁,绕过月亮门,周柔一路上很小心,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直来到自己的阁楼,周柔换了一身粉色长裙。

看着镜子里清丽的少女,周柔却有些颓废的叹息一声。

跟眉姐姐比起来,自己腿短了些,脖颈粗了些,腰上也有点多余的肉肉,怎么看都比不过人家……

更不要说……

周柔尝试着挺了挺胸膛,但还是泄了一口气,拍了拍脸颊,走出了闺阁。

她刚刚走出阁楼,便看到花园里有一个人影,正背着她修剪花朵。

周柔快步走过去,福身行礼:“父王。”

“嗯。”

一身宽松麻布道袍,头发里带着丝丝白发的典雅男子转过身,放下手里的剪刀,拍了拍手。

“为父这两天似乎都未曾见你。”

男子笑吟吟的说道。

周柔低着头说道:“这两日,女儿都在阁楼内刺绣。”

“是该多练练。”

男子,也就是当今秦王,笑道:“早些年,为父请了大儒教你经义,但也耽误了女儿家的内秀活计,如今,我女也快到了出阁的时候,有些东西也该抓紧些。”

“还有三天,就是你二八生辰,过了生辰,为父好生为你选一个夫君。”

秦王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感慨道:“一眨眼,柔儿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

“父王……”

周柔有些苦闷的眨眨眼,似乎怪他提起这话题。

“哈哈哈哈。”

秦王周受辰哈哈一笑,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乃是人伦正理,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着,秦王戏谑一笑,问道:“莫非,女人心里已经有了良人?”

“没有……”

周柔脑海里下意识的闪过那黑氅道人的影子,而后却摇摇头。

不管如何说,一见钟情什么的,也太不现实了些。

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她心里这般想着。

“有便说,不管是谁家子弟,我家柔儿都配得上。”

秦王点点头,也没有多问。

“女儿去继续练习了。”

“去吧。”

秦王目送周柔走回阁楼,手中拈着一朵残花,感叹道:“都说女大避父,也本该如此。可我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到头来跟我还是不亲。

“唉,女大不中留啊……”

“家有娇女初长成,王爷该高兴才是。”

声音爽朗,但却是从秦王手中的残花中传来。

秦王一点也不意外,将那花儿往半空一抛。

“嗤……”

那花蕊之中冒出一阵白雾,随着一阵闪烁,白雾中走出一道身影。

是一个脸上画着小生戏妆,穿一身浮夸白衣的长袍男子。

“是该高兴,但我女似乎不是很高兴。”

秦王走到了花园内的凉亭坐下,那白衣小生也跟上来,坐在了秦王的对面,摆弄着面前的茶杯。

“百化先生,这两天,柔儿遇到了什么事,碰见了什么人?”

那白衣小生闻言,手上一动,那白瓷杯子竟好似纸卷一般,被他缓缓的展开,好似一副袖珍的画卷。

“没遇到什么事,不过是去上清观借宿了一宿,在观内有什么事,就不是小生能够看到的了。”

百化先生指向那袖珍画卷,上面正是周柔三人站在上清观门前的场景。

“那看来是遇到了什么人?”

秦王眯了眯眼睛,闪过一抹危险的光。

“王爷?”

百化先生啼笑皆非的说道:“是遇到了一个人,但也是正宗正道的修行者,您这……”

“先生直说就是。”

秦王当然知道自己闺女没遇到危险,但在老父亲的眼里,事关自己的宝贝女儿,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郡主遇到了一位道长,一位很有意思的小道长。”

百化先生展开画卷,水汽涌动之间,显化出一道影子来。

正是姜临。

“不错,比之本王年轻时也就差那么一点。”

秦王扫了一眼,撇撇嘴,说道:“皮囊倒是能说得过去,不会是一个绣花枕头吧?”

“好我的王爷,人家小道长的来历,可不比咱家王府差。”

百化先生笑道:“而且,八字还没一撇,您这个态度,可有些不对劲。”

“呵,天底下还有不喜欢我女的人?”

秦王理所当然的说道。

百化先生无奈摇头,不想跟这个究极女儿控掰扯,只是看着那画卷之上的形象感叹。

“人家,可是……”

“不管他是什么来历,百化先生,劳你跑上一趟。”

秦王打断了百化先生的话。

“请这位小道长,入府一叙,本王……请他吃晚饭。”

(本章完)

127.第127章 王府夜宴

第127章 王府夜宴

“京都,水果然深啊。”

傍晚,姜临坐在了一家小摊的座位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家小摊是卖扁食的,摊主是一对老夫妻。

姜临一边吃着扁食,一边掂量着自己的口袋。

仅剩的几个铜板马上就要在自己吃完之后,离自己而去了。

姜临在京都转悠了一天,也不过转了两个坊市,这一圈转下来,没什么收获,但却看到了京都的骄奢与反差。

在其他地方,多多少少还有修仙者不能在人前显露的规矩,但在京都没有。

姜临分明看到两个挂摊在争执,一个说自己的六爻乃是麻衣亲传,一个说自己是天师府弟子。

都以为对方是吹牛逼,没想到一亮根底,好嘛,都是真货。

这还只是一角而已。

其他的,不敢说遍地黄金,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姜临看到了大中午逛青楼,豪掷十万钱,只为叫醒自己喜欢的花魁,让她唱一首小曲。

也看到了两个力巴为了少付一文钱而跟摊位老板据理力争。

至少在京都,权与力是结合起来的。

修行者作为供奉,在这里简直比比皆是,甚至于,其中五成以上都是有跟脚,有传承的正宗修士。

在其他地方,这简直不可理喻。

“吧嗒……”

一碗热腾腾的,洒着辣子的扁食放在了姜临桌子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人影,坐在了姜临的对面。

姜临并没有什么动作,来者也并没有藏匿气机,大大方方的任由姜临探查。

“这家店的味道还不错,就是这辣子不太正宗,老板为了节省成本,用的不是川地的好辣子。”

来者慢条斯理的拿起勺子吃了一个,而后放下。

姜临吃完了自己的扁食,抬起头来,看向对面。

是一位头戴绣球帽,身穿戏服,脸上带着小生戏妆的男子。

看起来,就好像一位刚刚从戏台子上下来,还没卸妆便来吃东西的戏子。

“阁下若是不喜欢,可以给我吃。”

姜临说着,就要抬手去拿。

“诶。”

男子抬手拦住,笑道:“道长出家之人,怎么这般的随便?小生何时说,不喜欢了?”

“正相反,小生喜欢的很,就喜欢这种不正宗。”

说着,也不嫌烫,端起碗来,牛饮一般,一整碗的扁食就进了肚子。

“贫道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饿了,没想到阁下比贫道还饿。”

姜临啧啧称奇,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吃干净,桌子上出现了两个比狗舔过还干净的碗。

“看来道长没吃饱?”

小生笑呵呵的问,脸上的油墨反复也带着笑,给人一种莫名的虚幻感。

就好像,这不是一个真人,而是一尊蜡像一样。

“确实没吃饱。”

姜临诚实的点点头,看向眼前的小生,说道:“人们都说,凡修行,不过儒释道三家罢了,但三家之外,尚有民间百戏,三百六十行,皆可修行。”

“不知阁下修的,是什么法门?”

“常年带妆的戏门,可不多见。”

修行,有三千大道,八百旁门之说,此不过是虚数,大道何止三千,旁门也远超八百。

姜临眼前的男子,修的就是旁门,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一门罢了。

“道长说的言重了,小生不过是一个唱戏的普通戏子,常年带妆,不过是因为小生的观众一直都在罢了。”

小生笑眯眯的拱手说道:“小生,百化,见过玄应道长。”

姜临眯了眯眼睛,笑道:“贫道还说,先前是谁唤了三尊夜游神来跟着那三位,原来是阁下。”

“不是跟着那三位,是跟着我家郡主罢了。”

百化笑呵呵的说道:“而且,也不是唤,是扮。”

姜临也笑了,说道:“阁下就这般把自己的法门说了出来?”

“傩妆娱神,贫道只在典籍之中见过,未成想还真的有人在修此道。”

百化回以笑容,说道:“小生这一道再怎么罕见,也不过是罕见罢了,论起来不过是小道,修的人少,是因为这一道本就低迷。”

“不像道长,赫赫大宗,普天之下却只有一人,这才是罕见至极。”

姜临闻言,笑着问道:“看来阁下的背后,有人?”

百化站起身,笑道:“小生确实在做供奉,厚颜吃了一份俸禄,来此,也无有如何敌意。”

说着,他苦笑一声,说道:“道长,将那神霄正法收起来如何?面对这般法门,小生实在是有些害怕。”

常人不可见,但百化却感知的无比清晰。

从自己坐下来的那一刻,自己周围的气机就“沉重”了起来。

面前的少年道人,在一言一语之间,就已经布下了神霄正炁,只消真言一动,登时便是五雷轰顶。

“贫道可不敢。”

姜临笑着摇摇头。

“道长,您应当知道,小生这法门,遇到您这般的存在,天生就被克制,若是怀着坏心出现在您的面前,与找死没有区别。”

百化苦笑着说道:“我这法门,不过是借香火而娱神,请来神灵三分人间香火愿力,而您……”

“那就说说正事,阁下跟了贫道一天,莫不是就想在贫道面前表演一番吃扁食?”

姜临一点也没有散去神霄正炁的意思。

对面这家伙藏着东西。

傩妆娱神的法门,也不可能似他说的那般卑微。

真要说起来,便是在旁门之中,这法门也是最接近邪道的那一种。

娱神到了最后,神灵离不开戏子,一日不见,便思之念之,那神与戏子,到底是谁在主导?

谁是主,谁是仆?

真要细思,其内诡谲难言,让人心里发寒。

“当然有正事。”

百化从袖口中摸出一道请帖,描金带银,华贵非常。

“我家主人,请道长入府内一叙。”

想了想,百化又说道:“一应吃食,山珍海味,珍馐玉盘,应有尽有。”

姜临闻言,摊开了那请帖,扫了一眼。

“原来今日遇到的那位郡主,是秦王千岁的千金?”

“也是我家主人唯一的子嗣。”

百化补充了一句,见姜临收起请帖站起身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凡是修行者,不管正道邪道,还真没有几个敢跟黑律法师这般面对面打交道的。

他能来,也是提心吊胆。

“不止是人间百味,我家主人还特意下令,为道长做了一道西湖醋鱼,好让道长一解思乡……道长您怎么又坐下了?”

百化愣了一下,眼看着姜临起身,然后又坐了回去。

姜临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不要,西湖醋鱼。”

…………

不多时,西京坊,秦王府。

看着那烫金的“敕建秦王府”五个大字,姜临突然看向了一旁的百化。

“百化兄,你家主人为何以秦为王名?”

这个王号,对于大周来说,可不是很吉利。

虽然这个世界的大周,和姜临印象里的对不上,但在现在这个周国之前,这里可是唐国地界。

当初玄武门之变的那位,可也是秦王。

当今陛下就不避讳的吗?

“道长有所不知。”

百化请了姜临进府,一边走一边说道:“如今这位陛下,英明神武,乃是睿智人主。”

姜临恍然道:“所以当今陛下并不忌惮这些东西?”

“不。”

百化意味莫名的笑着,说道:“秦王,赵王,乃至于齐王,汉王,都在京都,而其他的二字王,以及宋王之类,却在外就藩。”

姜临闻言,不由得眨眨眼,嘟囔道:“脱裤子放屁。”

“可不是嘛。”

百化嘿嘿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引着姜临走过影壁,走进了正堂。

正堂之内,已经有一位男子在等待。

这男子穿一身麻布道袍,尽显不羁,穿着如此随便,完全不是待客之礼,反而更像是招待自家晚辈一般。

“本王,周受辰,见过道长。”

秦王笑着迎了上来,竟率先拱手行礼,一番气度,令人心折。

“福生无量天尊。”

姜临还礼,道:“贫道姜玄应,见过秦王千岁。”

秦王点点头,上下打量着姜临,微笑道:“好,本王生平阅人无数,似道长这般脱俗者,还真是第一次见。”

“秦王谬赞了。”

姜临笑了笑。

秦王抬手,拍了三下。

“废话少说,本王说了要请道长吃饭,那就是真吃饭,没有其他的虚礼,道长,请。”

说罢,秦王身后自有人抬上一张足有十人合抱一般大的桌子。

那抬桌子的四人,每一个都是有真炁在身,入了道的修行者。

而秦王却驱之如仆。

这一幕,让姜临眯了眯眼睛,看来这皇家贵胄的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啊。

心里想着,姜临落座,不过片刻,一片莺莺燕燕便端着各色菜肴呈上。

那些侍女,每一位都比姜临之前路过青楼看到了花魁更好看三分。

对于秦王这般的存在来说,美人,不过是召之即来的物件罢了。

“今日准备仓促,仅有九十九道菜,怠慢道长了。”

秦王端起一杯酒,笑呵呵的说道。

“秦王太客气了。”

姜临笑眯眯的拿起了筷子示意。

“哈哈哈哈!”

“道长请,勿要拘束,更不要客气。”

秦王笑着抬了抬袖子,说道:“本王今日穿这一身会见道长,就是要告诉道长,这一番是友宴,一切,尽随道长心意。”

在餐桌上,尤其是有人请客的餐桌上,姜临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

更不要说,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姜临有生以来见过最隆重的一顿。

这要是不吃,岂不是暴殄天物?

至于秦王的目的?

管他有什么目的,反正这家大业大的,又不缺这一顿饭。

姜临拿着筷子,好似蝴蝶纷飞一般大快朵颐。

桌子上,秦王和百化安安稳稳的坐着,而姜临,则是时不时的站起来夹菜。

仪态?规矩?

那是啥?

我,一个乡野土道士,不懂那些。

反正姜临吃的很爽。

秦王笑眯眯的喝了一盅酒,哈哈笑道:“许久未见这般好胃口了,连带着本王也想多吃一些。”

“百化先生,将郡主请来,喊她一道吃。”

“是。”

百化先生闻言,匆匆离席。

姜临充耳不闻。

不多时,正堂之后,转出一道人影。

这人儿二八年华,穿一身粉裙,未曾点妆,未曾佩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小脸上带着三分少女独有的婴儿肥,平添了几分娇憨意味。

周柔一进来,就看到刚刚填了一整碗各色菜肴的姜临正埋头大吃。

她先是一愣,而后整理心情,来到近前。

“父王。”

“嗯,女儿啊,坐下吃些东西。”

秦王笑眯眯的说道:“可得快些,不然,怕是都要被道长抢走。”

“是。”

周柔迟疑了一下,还是挨着秦王坐了下来,吃了几口青菜,而后便频频看向那没什么吃相的道长。

她过去十几年学习的礼仪教养都在告诉她,这是很失礼,很讨厌的行为。

可看着那没有一丝礼仪可言的道长,她心里却冒出了“豪爽”二字。

他以往过的,应当很是清贫吧?

周柔突然有些怜惜。

这一顿饭下来,周柔没有吃什么东西,但她发现自己父王确实胃口大开。

不喜荤腥的他,居然进了半只猪肘子。

“许久未曾这般饱腹了。”

秦王拍了拍肚子,哈哈一笑,看向姜临,笑道:“道长,品茶否?”、

“牛饮尚可。”

姜临笑了笑,随之站起身来,好歹吃了人家这么好一顿饭,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巧了,本王也是牛饮。”

秦王笑着,和姜临离开了饭桌。

自然有侍女过来,收拾残羹冷炙,姜临却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可惜。

便是饿了一天,自己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而这里足足九十九道菜。

能不能打包啊?

姜临很想问。

秦王和姜临相对而坐,左手下是周柔,右手下是百化。

“道长,请。”

秦王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道:“嗯,明前龙井。”

“王爷说的不错。”

百化喝了一口普洱,笑眯眯的赞同道:“确实是明前龙井。”

姜临抬手灌了一杯下肚,权当刮一刮油。

什么龙井明前的,不就是苦汤子?

一旁的周柔憋笑憋的很辛苦。

秦王又给姜临倒了一杯茶,笑道:“请道长入府,除了吃饭,还有一些小事。”

“不知道长可否听本王讲一讲?”

“洗耳恭听。”

姜临点点头,俗话说吃人嘴短,办不办是一回事,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位秦王深谙此道,言语中,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很低微的位置。

若是换一个人来,见这般的礼贤下士,早就纳头便拜了。

姜临倒是没什么感觉,主要是听不懂话外之音。

只听秦王慢悠悠的开口。

“不知,道长是否有意还俗?本王,有意召道长为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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