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千北之智

三本次郎看着野原拳儿,他在等待野原拳儿继续汇报。

然后他就看到野原拳儿闭嘴,并且就那么的昂着脑袋看着他。

两人就那么的大眼瞪小眼。

三本次郎很快便读懂了野原拳儿那姿态和眼神的意思:

请您夸我。

三本次郎气炸了。

他向来是不吝啬夸赞和奖励属下的,不过,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得到他的认可和欣赏。

现在的问题是,野原拳儿所汇报和讲述的内容可以说是非常专业化,需要专业的技能知识的储备才能够第一时间理解和消化。

是的,是第一时间理解和消化。

三本次郎并非蠢笨之辈,虽然他不是那种孜孜不倦追逐新技术、新科学的年轻人,但是,以他的聪明才智,他仔细思考后是能够看明白其中的重要意义的,只是这需要时间。

而现在,野原拳儿的这种态度,或者说是这种沟通交流方式,着实是令三本次郎不喜的,这不是为难他这个‘中老年人’吗?

……

“使用了两种不同的指法。”三本次郎看着野原拳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他内心非常不爽利,但是,三本次郎还是压抑了自己的怒火。

只是,这问话的语气实在是有些生冷。

野原拳儿并没有意识到课长此时此刻的语气背后蕴含的情绪,他只是感觉无奈,碰到这么一个对新技术不理解,不敏感的长官,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心累。

“课长,你想一想,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或者是需要用两种不同的指法来发报?”野原拳儿说道,他试图以循循善诱的方式来启迪三本次郎。

三本次郎就那么的看着野原拳儿,如果眼睛会说话,野原拳儿应该能读懂课长眼中所表达的意思:我不需要去想,我只需要知道答案!

野原拳儿看着三本次郎那沉默的眼神,他不禁皱眉,然后,下一秒钟:

啪!

“巴格鸭落!”

三本次郎一巴掌下来,直接将野原拳儿抽懵了!

野原拳儿捂着脸,怔怔地看着课长。

他不明白课长为何突然发疯打人。

“混蛋!”三本次郎终于是出离愤怒了,他指着野原拳儿的名字,怒骂道,“野原,你要记住,我是长官,是统管一切的长官,我不需要知道很多技术性的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结果,告诉我某个技术性问题所代表的含义,以及指向性就可以了,你明白吗?”

野原拳儿沉默,或者说还处于发懵状态。

“对于这种技术性的,专业性很强的事情,我不需要什么都懂,我只需要能够做到根据你汇报的结果,正确的、及时的统筹安排,加以利用,这就可以了。”三本次郎看着野原拳儿,冷冷说道。

他看到野原拳儿还是懵逼状态,气愤说道,“混蛋,愚蠢的家伙,你不要用你那狭隘的技术人员的脑袋来思考长官的所作所为。”

“可是,课长。”野原拳儿开口了,他说道,“倘若你能够理解并且掌握更多专业性的知识,岂不是更好?”

三本次郎气坏了,他狠狠地瞪了野原拳儿一眼。

“我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学习这种复杂且专业的知识。”三本次郎说道。

听到三本次郎这么说,野原拳儿心中的不满,以及刚才挨了一嘴巴子的愤懑竟是瞬间消失了:

课长太笨了,他学不会,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课长的,从小到大,野原拳儿的功课都是名列前茅的,他很能够理解那些愚笨的同学面对复杂的功课的时候的那种无力感觉。

“哈依。”野原拳儿向三本次郎深深鞠躬,“是属下的错,属下考虑问题不够全面。”

三本次郎点点头,他很惊讶野原拳儿这个榆木疙瘩脑袋一般的技术性下属,竟然开窍且认识到错误,这令三本次郎竟有一种很欣慰的感觉。

“直接说答案。”三本次郎说道。

“一般而言,发报的指法就好像是一个人说话一般。”他对三本次郎说道,“对方可以通过指法来确认对面发报的是不是本人,这就好比课长你打电话给我,我接到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能知道电话那头是不是课长本人。”

野原拳儿提醒自己尽量用更加通俗容易理解的方式来向三本次郎汇报。

……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三本次郎点点头,“指法在发报中有相对唯一性,这个人使用了两种指法,就好比是打了两个不同的电话。”

他看着野原拳儿,说道,“所以,你怀疑这个人是分别向两处发送了电报。”

看到三本次郎明白了,野原拳儿非常高兴,他露出开心的样子,“是的,课长。”

他意识到确实是自己的不对,是他之前汇报时候讲解的不够通俗易懂,是他没有能够及时发现课长的笨拙。

然后看到自己的新‘教学’办法有效果了,野原拳儿的心中是殊为高兴的。

……

当解决了技术性、专业性的困惑后,三本次郎的狡猾、老辣的特工思维立刻发挥了作用,他立刻明白野原拳儿此次的发现是有着重大的意义的。

“所以,这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向两处分别发报。”三本次郎说道,他再度确认最关键的问题,“可以确定是向不同的地方分别发报吗?”

“从技术角度,可以确定。”野原拳儿说道。

三本次郎点点头,他的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胆且很有可能的猜测:

“倘若我以此来判断,这个人是服务于两个势力的,从技术角度来看,是否可以支持这个判断?”他问野原拳儿。

“属下只能确认这个人是向两个地方发报了,至于其他的分析判断,属下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无法提供更多的意见。”野原拳儿说道。

听到野原拳儿这么说,三本次郎并未生气,反而满意的点点头。

此时此刻,他竟有些欣赏野原拳儿的这种技术性人员的执拗态度了。

“很好,野原,你这次的发现有重大的意义。”他拍了拍野原拳儿的肩膀,“请继续努力,持续关注可疑电台。”

“我期待着电讯特别研究室在将来取得更大,更直接的战果。”三本次郎微笑说道。

“回去吧,会添皇陛下更加努力的工作吧。”

这是野原拳儿难得的获得课长如此夸奖,他非常高兴。

“哈依!”野原拳儿看课长的绿豆眼都觉得是那么的亲切了,他心情激动,说道,“课长,你实际上也很聪明的。”

说完,野原拳儿向三本次郎鞠躬敬礼,转身离开。

三本次郎有些错愕,他被野原拳儿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

然后,聪明的三本次郎略一思索,再三琢磨,他有点明白了。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脸色铁青,骂道。

方才对这个技术性下属的欣赏和好感,立刻荡然无存,“愚蠢的家伙!”

……

虽然心中对野原拳儿很不满,不过,对于野原拳儿通过发电报之人的指法变化所获得的发现,三本次郎还是非常认可的。

服务于两个势力?

三本次郎沉思着。

不,或许需要更改一下用词,不是‘服务于两个势力’,会不会是:

此人是双面间谍。

或者说,这个人是某一方的人,然后他又奉命打入了另外一方?

基于这个思路,三本次郎继续思考。

重庆方面,红党。

这是上海目前最大的两股反日势力。

此人是红党人的,然后又打入了国党方面?

亦或是,这个人是重庆方面的,然后又打入了红党方面?

三本次郎觉得都有可能。

三本次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我是三本次郎,派个人去把千北原司接过来。”

……

大约半小时后,千北原司急匆匆赶到。

“叔叔。”千北原司急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三本次郎将野原拳儿的发现,以及他方才所分析思考的可能性告知千北原司。

“我基本同意叔叔的分析。”千北原司思索片刻,点点头说道,“这确实应该是一个双面间谍。”

他思忖说道,“此人先向某处发报,然后又向另外一方也发送了电报。”

“基本同意?”三本次郎看了千北原司一眼,他是了解自己这位世侄的,千北原司这么说,这说明千北原司是有其他不同的看法的。

“说说你的其他想法。”他对千北原司说道。

“我的考虑是,这人是双面间谍,这应该是确凿无疑的,不过,也许并不仅限于红党与重庆方面之间。”他对三本次郎说道。

“这个人的身份是有很多种可能的。”千北原司说道,然后,他又继续深挖,继续发散思考。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是国党,然后这是一个中统安插在军统的间谍,亦或是军统安插在中统的间谍?”千北原司说道。

三本次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千北原司的这种分析,看似有些荒唐,实际上反而是破有可能的:

重庆内部是矛盾重重的,就以中统和军统来说,以这两家之间的矛盾来说,互相向对方安插间谍,这很合理。

看到自己的分析得到了三本次郎的认可,千北原司的情绪更加振奋,基于这种发散思维,他的思绪更加弥散:

“不仅仅如此,这个人还可能是为各国在沪的势力所服务的。”

“譬如说,这个人是为花旗国服务的?”

“譬如说,这个人是为英吉利人服务的?”

“譬如说,这个人是受雇于德国人的?”

“譬如说,这个人也可能是苏俄的间谍?”

“甚至于,我们也无法排除这个人是帝国内部的老鼠,是红色国际在帝国衍生培养的毒瘤的人?”

“甚至于,这个人也许不仅仅是双面间谍,这个人也可能是多面间谍。”千北原司说道,“在上海,确实是有不少为多个国家,多个势力同时服务的间谍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道,“或者,也可以称这些人为情报贩子。”

三本次郎皱起眉头,本来他觉得已经有些看破迷雾的,现在经过千北原司这般分析,却似乎这雾气更大了。

不过,三本次郎却也不得不承认,不愧是优秀的千北原司,他的这番分析更加深入,更加全面。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三本次郎点点头,“不过,经过你这么一分析,事情反而似乎更加冗杂了,更加无法确定这个人的具体身份了。”

“不。”千北原司摇摇头,他对三本次郎说道,“叔叔,虽然我确实是分析了这很多种可能的存在性,但是,具体到细节上,我还是有倾向性的。”

“那就说说你的这种倾向性。”三本次郎微微颔首,说道。

“我比较倾向于这个人是红党安插在重庆方面内部的地下党。”千北原司说道。

“为什么不可能是重庆方面安插在红党内部的间谍?”三本次郎闻言,略一思索,问道。

“可能性不如前者。”千北原司摇摇头,说道。

“说说理由。”三本次郎说道。

“相比较而言,红党打入国党内部,比之国党安排人打入红党内部,他们更加成功。”千北原司沉吟说道。

他看着三本次郎,“叔叔,我最近在研究中国国党与红党之间的斗争厮杀,确切的说是情报战场上的厮杀。”

“支撑我判断这个人更可能是红党打入国党内部的判断的原因,或者说是诱因。”千北原司对三本次郎说道,“我此前曾经深入研究了红党的‘黎明事件’。”

……

三本次郎自然知道千北原司口中的‘黎明事件’指的是什么:

红党黎明叛变,此人掌握了红党中央的大量机密,甚至可以说,红党所谓之中央在上海的全部领导人的名单、住址都在黎明的脑子里。

国党获得了一举歼灭红党之中央的绝佳机会。

然后,此等天赐良机,竟然被红党安插在国党内部的地下党给瓦解了——

薛应甄身边的绝对亲信,竟然是红党的人。

“我在想,对于红党来说,当初那么复杂、被动的形势下,他们都能够在国党内部安插那么高级别的地下党。”千北原司说道,“现在他们所谓的国红合作,红党想要安插人手在国党内部,岂不是更加便宜?”

三本次郎陷入沉思之中。

千北原司的这番分析,看似有些过于主观了,因为国红合作,国党向红党安插人手同样也更加便宜的。

不过,三本次郎还是倾向于认可千北原司的这种分析判断的。

“也许,我们关注的这个人,并非是国红二次合作后的产物,从时间上来说,略显勉强。”他露出认真思索且严肃的表情,说道,“钉子,也许很早就xie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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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87章 紧急撤离

对于三本次郎的这个判断,千北原司并未第一时间发表看法,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三本次郎并未催促,他起身打开从酒柜中取了一瓶法国红酒,开瓶后倒进了醒酒器里。

他瞥了一眼酒柜,微微皱眉,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有段时间没有来汇报工作了。

“叔叔,你的分析是有道理的。”千北原司点点头,“对方是一名老资格的红党地下党,且是成功打入重庆的地下党,这个解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恰如其分的可以解释这一切。”

他对三本次郎说道,“叔叔,我申请由我来调查这件事。”

“可以。”三本次郎点点头,他让人把千北原司喊过来,正有将此事交给千北原司调查的考量。

他看了千北原司一眼,“你打算从何处入手调查?”

“我们先假定这个人就是一个打入重庆内部的红党特工。”千北原司思忖说道,“而且按照叔叔你的判断,是在国红二次合作之前就打入国党的。”

他点烟一支烟卷,自顾自的抽了几口,说道,“而如果说谁对那个时候的红党最了解,自然非国党党务调查处莫属了。”

他对三本次郎说道,“叔叔,我需要和一个人好好谈谈。”

……

“谁?”三本次郎问道。

“大道市政府警察局局长吴山岳。”千北原司说道。

“吴山岳?”三本次郎沉吟着,他点点头,“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你去见吴山岳吧,我会和吴山岳打电话提前沟通的。”他对千北原司说道。

“哈依。”

“你现在还在盯着宫崎健太郎调查吗?”三本次郎忽而问道。

“没有。”千北原司摇摇头,“我以楼汉儒的掩饰身份与宫崎健太郎有过接触,暂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宫崎或许很贪财,也有贪生怕死的劣根,不过,要说到他有问题,甚至是通敌,我是不太相信的。”三本次郎摇摇头说道。

“叔叔,我仔细研究过菊部宽夫留下的调查笔记,我认为内藤小翼对宫崎健太郎的怀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总有一种很多事情无法解释,亦或是太过巧合的感觉。”

他对三本次郎说道,“在情报工作中有一句话,巧合,本身就是一种疑点。”

“随便你了。”三本次郎无奈的摇摇头,也就是千北原司,若是其他人这般执拗,他必然要好生训斥一番的,“不过,有一点,不能再让宫崎健太郎有所察觉。”

他皱眉说道,“这种调查,会令忠于添皇的勇士寒心的。”

“宫崎健太郎可不是什么勇士。”千北原司冷笑一声说道。

……

天蒙蒙亮。

程千帆打了个哈欠,他从书房的沙发床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来到二楼走廊活动了一下身体。

“先生起来了啊。”小栗子正在楼下用扫把拖地,连忙将拖把交给苹果,张罗着去给程千帆打水洗漱。

“周小姐呢?”程千帆下楼洗脸,用稍有些烫温的毛巾蒙住了脸颊。

“周小姐回去了,她说鸡汤还要继续熬着,晚上正好可以拿来做鸡汁血燕。”

程千帆拿掉温脸的毛巾,嗅了嗅鼻子,空气中有淡淡的鸡汤香气,满意的点点头。

“打个电话给浩子,让他来接我上班。”程千帆说道,停顿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让他去延德里买一份刘阿大的馄饨。”

“好的,先生。”小栗子点点头,自去打电话,还不忘记扭头问一句,“多放虾皮?”

“知道了还问。”程千帆笑着说道,“多买几份,太太和小宝也爱吃。”

“还有,买一份延德里的生煎,小宝早就念叨过。”

“晓得嘞。”小栗子抿嘴一笑,打了个电话给李浩,交代了一番。

程千帆有时候会让李浩从延德里带那个刘阿大的馄饨,且每次都会要求多放虾皮。

这曾令小栗子觉得奇怪,她下意识认为其中有蹊跷。

她也曾经偷偷去延德里买了刘阿大的馄饨吃,馄饨馅的口感与别家的并无什么异样。

而根据她所汇报的情况,特高课对这个刘阿大秘密监视了一段时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她又去吃了一回刘阿大的馄饨,最终有了一个发现: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刘阿大的馄饨汤味道似乎更鲜美一些,尤其是刘阿大用的虾皮更饱满一些。

如此,小栗子只能暗自扁扁嘴,只因为这一点点的口感不同,就让人特别去延德里买馄饨,有钱人果然会享受。

……

李浩挂掉电话。

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帆哥说要吃延德里刘阿大的馄饨,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是同时还要他带什么。

给小宝带生煎,这便是一个约定的暗号。

生煎,生是人,煎,前下有水,这是要通过水路送人离开上海。

一个小时后,李浩开着车来接帆哥上班,手中拎着保温食盒装着的馄饨和生煎。

“哇,浩子哥,辛苦了。”小宝欢呼一声,从李浩的手里接过食盒。

“小馋猫。”李浩宠溺的敲了敲小宝的脑袋。

“你吃过没?”程千帆招呼白若兰下来吃馄饨,扭头问李浩。

“吃过了。”李浩点点头。

程千帆点点头,这是事情已经办妥的意思。

草草吃罢早餐,程千帆亲了亲小芝麻,将小芝麻弄哭了后,在白若兰不依的责怪目光中,哈哈大笑着上车离开家门。

“帆哥,我查了下,今天有六条船离开上海。”李浩说道,“其中一条船去青岛,一条船去广州,还有两条远洋轮船去日本和花旗国……”

“剩下两条船也是远洋的,一个去安南,一个去港岛。”李浩说道。

“只有一艘船去港岛?”程千帆立刻问道。

“是的。”李浩点点头,“是花旗国的‘胡佛总统’号。”

“几点的船?”

“下午一点十五分的。”李浩说道。

“去安南的轮船,上中下三舱,各买三张船票。”程千帆思忖说道。

“是。”

“去香港的轮船,同样是三式舱各三张船票。”

“明白了。”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程千帆叮嘱说道,“注意安全。”

有些事情,多绕几个圈,是有利于隐藏和安全性的,但是,有些事情,必须亲自去办,减少过多环节的人和事。

浩子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要说对上海滩三教九流的熟悉和来往,浩子甚至比他这个‘小程总’还要来噻。

做这种事,浩子很拿手。

“是。”李浩说道。

“通知豪仔、桃子,紧急开会。”

……

上午。

看着高庆武在书房里走来走去,陶慧宗也是觉得头大如斗。

“高老弟,你走的我头晕。”陶慧宗扶额说道。

“我们今天必须走。”高庆武说道,“我打听了,今天还有后天,以及大大后天都有去港岛的船票。”

“船票好弄,最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摆脱监视。”陶慧宗表情严肃说道。

他和高庆武现在都处于七十六号的监视之中。

“我们不该那么轻易表露立场的。”高庆武摇摇头说道,“不然的话,没有七十六号的监视,我们脱身是很容易的。”

去年九月份的时候,汪填海带着周凉、梅思平、梅申平、楚铭宇以及他们两个等,去南京与日本人谈判成立“新政府”。

这期间过得很不愉快,他们感觉所谓的“和平谈判”都是在日本人的压力下进行的,双方不对等,可以说非常没有尊严。

日本人咄咄逼人,甚至于就连汪填海自己也很不高兴,言谈间称“小日本”。

有一次汪填海问高庆武:“你要不要听最激烈的反日言论?到我房间来听。”

然后他们一起在房间大骂日本人。

而在离开南京时,日本华中司令山田中将在一幢洋房里宴请他们,高庆武吃到一半突然脸色苍白,几乎昏厥。

陶慧宗大惊,暗下里询问高庆武是否是中毒了,高庆武说是被日本人气晕的。

而事实上,正是因为知道汪填海尽管私下里会骂日本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明知道日本人的狼子野心的情况下,汪填海依然选择屈服,

而在对日谈判过程中,汪填海集团内部分歧颇为严重。

陶慧宗与高庆武两人一直与周凉、陈南海等人争吵,他们两人也就此被日本视为“对日强硬派”。

而后,去年年底的时候,两人以各种借口没有在所谓《日支关系新调整纲要》上签字。

陶慧宗与高庆武也知道此举会引来汪填海的不满,两人在元旦的时候还特意去拜访汪填海,大谈特谈新政权的美好前景。

两人都以为此举可以麻痹汪填海,不过,就在前日,军统的那个神秘的‘云雀’与他们秘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被七十六号秘密监视’了,他们大吃一惊,这才知道自己处于特工总部的秘密监视之中,然后是惊恐不已。

……

“‘云雀’……”高庆武说道,说着他自己则是摇摇头,“也罢,她没有紧急联系我们,反而说明形势没有那么糟糕。”

“没有人知道我们偷拍了条约,所以,尽管有人监视我们,但是,目前来看,我们还是安全的。”陶慧宗说道。

高庆武摇摇头。

陶慧宗更偏文人脾性,对于特务行当显然没有那么了解。

高庆武对特工总部更有一种心悸一般的恐惧,他知道那帮人杀人不眨眼,无孔不入,他甚至怀疑陶慧宗府上,以及他的府上都有特工总部的眼线。

叮铃铃。

也就在这个时候,书房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陶慧宗看着响个不停的电话,犹豫要不要接。

“老爷,有电话。”楼下,传来了佣人的喊声。

陶慧宗知道,自己再不接电话,楼下佣人便会拿起话筒。

这也正是他不太敢接这个电话的原因,电话有分机,这本来是他很喜欢的,觉得很方便,但是,现在却让陶慧宗头大如斗,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他担心楼下分机的电话会有人偷听。

“接吧。”高庆武说道,再不接电话,反而平白引来怀疑。

陶慧宗一把抓起电话。

“喂,我是陶慧宗。”陶慧宗镇定了一下情绪,沉声说道。

“陶先生,我这里是华懋饭店,鄙人是大堂经理阙云,这里想要与您确认一下,中午十二点的午餐,你这边阿能按时来到,我们这边也好备餐了,你这边若是来不了,我们这边就只能取消……”

“华懋饭店?备餐?我——”陶慧宗皱眉,就要否认,然后他心中猛然一惊,赶紧说道,“什么叫我能不能按时来到,我既然订了餐,自然会准时的。”

“取消什么、”他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叫什么名字?”

“实在是对不住,陶先生,鄙人不是那个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陶慧宗语气不耐烦,“你不说,我也能查到的。”

“陶先生,鄙人阙云,朝天阙的阙,彩云的云。”电话那头的人告饶说道,“好叫陶先生知道,因为这名字,大家都管鄙人叫云雀,是百灵鸟的意思,比较讨喜,所以才安排我给陶先生这样的贵客打电话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陶慧宗冷哼一声,“好了,你们备餐吧,我会准时的。”

“陶先生请一定准时。”

“咛脑筋瓦特了?”陶慧宗气的骂了句,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

陶慧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对于他这样的文人来说,这等事情实在是太过惊险刺激。

“‘云雀’打来的电话?”高庆武立刻问道。

“那人说自己叫阙云,朝天阙的阙,云彩的云,还说别人开玩笑管他叫云雀。”陶慧宗说道。

“那定然就是她安排的。”高庆武高兴说道。

“这是要安排我们今天离沪吗?”他问。

“虽然电话里没有明说,但是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意思。”陶慧宗想了想说道,“对方一直强调要按时赴约。”

“那定然是了。”高庆武点点头说道。

“时间很仓促。”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陶兄,我们即刻商量一下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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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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