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赏花宝录

细雨如帘。

僵硬的尸体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衣衫早已被雨水湿透,衙门的仵作围着尸体忙碌,作为捕头的周业则看向不远处的身影。

何语芙撑着伞,朱居负手立于山下,衣衫在风中轻轻摆动,面上则是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朱公子。”

周业迈步行来:

“你说他是在逃亡途中耗尽力气而死?”

“没错。”朱居点头:

“这点林场里的人可以作证,当时冷家主浑身是伤跑来,结果突然没了力气。”

“没错!”林场主管丁犴连连点头:

“我可以作证。”

“我……”何语芙也小心翼翼抬手:

“我也见到了。”

“放心。”周业笑道:

“周某并没有怀疑朱兄弟的意思,只是好奇会是谁对冷家主动手,说起来冷家主这些年倒是得罪了不少人,被人找上门来也不出奇。”

“这我就不清楚了。”朱居摇头:

“当时后面确实有一个黑衣蒙面人,不过看到我们人多,就没有过来。”

“周捕头。”此时仵作抬头,回禀道:

“冷家主身上的伤一共有五种,另外还中了毒,应该是疾行途中毒气攻心而死。”

“除了毒,刀伤最重,内气高手的肉身被生生撕裂,下手的人当中肯定有一位内气高手。”

内气高手?

周业眉头微皱。

乐平县的内气高手他基本上有数,其中并没有与冷池有仇、又能杀死他的人。

那就是外来的?

至于朱居……

以朱府隐藏的手段,想要杀死冷池没必要那么麻烦,还暴露出来。

“周兄。”

朱居开口:

“天色已经不早,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朱某就告辞了。”

“朱兄弟慢走。”周业回神:

“此事有劳告知,辛苦了。”

…………

朱府。

目送朱居回屋并关上房门,何语芙抿了抿嘴,神情复杂来到前院。

冷池身死时的一幕幕接连浮上脑海。

其他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她就在身边,恍惚间似乎看到朱居抬了抬手。

然后,

冷池就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马洵依旧在练武,刀法日益娴熟。

“那个……”

迟疑了一下,何语芙叫停马洵,低声问道:

“你有没有见过公子习武?”

“没有。”马洵摇头,老老实实回道:

“自从我来到府上,就从来没见过。”

“是吧!”何语芙双眼一亮:

“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你说,公子是不是应该不会什么武功?”

“会啊!”马洵开口,一脸的理所当然:

“少爷会武功的。”

“是吗?”何语芙心头一紧,像是发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的秘密,浑身上下开始微微颤抖。

“少爷修炼的是一门硬功,叫十三横炼,是一门很厉害的功夫,这是师父亲口告诉我的。”马洵道:

“不过少爷没好好练,所以师父才让我努力修炼,以后好保护少爷。”

“呃……”何语芙表情僵硬:

“好吧。”

见她没有继续追问,马洵转过身继续淬炼刀法,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少爷的实力可是秘密,当然不能告诉你。

后院。

朱居搓动手指,若有所思。

“异种内气!”

冷池的死当然与他脱不开关系,当时两人隔空交手,气血与内气相撞。

而冷池的内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然有些像是修炼不得法,但依旧有一股内气沿着外放的气血侵蚀过来。

若非五行拳经给力,还真有可能受伤。

“按照叶崇山的说法,这等真气往往直通先天,乃是顶尖宗门才有的传承,乐平县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

“传言冷池年轻时得了奇遇,才能在短短时间内一飞冲天,看来此事未必是假。”

“主世界实力上限太高,难免藏龙卧虎,看来就算是在县城也要小心谨慎,不然很容易碰到硬骨头。”

“好在……”

默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息变化,朱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通元境界已经能够稍稍感知了。”

随即手一翻。

他的掌中出现一枚荷花形状的玉佩。

此物同样来自冷池。

…………

冷府。

“呲……”

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内,火折子燃起微弱光晕。

冷邢引燃烛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破旧书籍,放在桌案缓缓展开。

“赏花宝录!”

“合欢仙门……”

随着书籍上的内容一一映入眼帘,冷邢的表情也越来越激动,脖颈处青筋高鼓,双眼通红。

“难怪他能那么快修出内气,难怪那畜生贪恋美色,原来是这样,竟能借助女子体内天生的阴气修行。”

“可惜……”

“秘籍残缺!”

*

*

*

越城。

朱居端坐虎皮大椅之上,微眯双眼倾听着本月万彩布行的经营情况,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场中的气氛却极为严肃。

“所以……”等禀报完毕,他才慢声开口:

“在没有我同意的情况下,你们拿出了五万两白银交给新知府?”

“会首。”

言景福面色发白,道:

“年中大旱、年末无雪,这种情况已经连续三年,各地灾民已成祸乱之源。再加上有些人在其中兴风作浪,除了京城附近数州,其他地方皆已大乱。”

“朝廷让行会出五万两银子,一来用于施粥放粮、二来用作镇压叛乱。”

“呵……”朱居轻笑: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会首,我们没得选。”自从解决了巨鲸帮的威胁,漕帮的项仲元就再次加入行会,此时面露苦涩道:

“不止行会,漕帮也要出二万两银子,不过可以以工代赈,帮助运送货物或以渔获相抵。”

“我们也是。”赵家主叹气:

“城中各大家族,多则数千两、少则数百两,总之都要缴纳善款。”

“新来的知府,是把我等当做肥羊来宰啊!”

“没错。”申虎阴沉着脸:

“若是方大人在就好了,就算朝廷真的需要钱,也不会压榨的那么狠。”

“可惜他被提拔去了州府……”

“会首。”言景福干笑道:

“委实是新知府催得紧,而您始终没有回来,我们没有办法,就只能先把银子交了出去。”

“……”朱居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们就没有想过不交?”

不交?

几人面色微变。

言景福更是急急道:

“会首,若是不交怕是会得罪朝廷,到时候一个勾结盗匪、蓄意叛乱的名声下来……”

“五万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我们可以用染布抵扣,不必真出这么多钱。”

其他人连连点头。

与其他地方不同,越城最近几年的日子还过得去,没到造反的份上。

“不用怕,我只是这么一说。”见言景福神情紧张,朱居笑着摆手:

“朱某只有行会两成多的份子,就算我一个人说不交,也成不了势。”

“此事就算了!”

“另外。”他坐直身体,道:

“我听说叶家的叶流云要约战赤血教教主独孤无妄,去争夺那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

“是。”言秀心点头,介绍打听来的消息:

“四月初二,赤血教闯入与叶家齐名的泰南‘霸刀庄’,屠霸刀庄一百二十七口。

五月十七,

叶家老祖于坪山约战赤血教教主独孤无妄,百招之后被其毙于山巅。

六月,

傅浣莲傅女侠率一众江湖人士冲入赤血教八大堂口之一的烈火堂,生擒烈火堂堂主。

……

十月初九,叶流云约战独孤无妄,同样是坪山。”

(本章完)

第49章 对决

午时。

日头正盛。

新任知府钱大人并未在府衙执勤,而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回内宅歇息。

“老爷!”

偏房秦氏拿来一盒珍珠,取出一粒放在手心把玩,眼中满是得意:

“您看这珍珠,这么大、这么圆,放在京城怎么也值上百两银子。”

“二姐当初还劝我不要跟着您过来,说越城这等偏远地方来了也只能受苦,幸亏我没听她的,不然哪能享有现在这般的福气。”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钱大人面露不屑:

“珍珠这东西在京城是稀罕物,在这海边不过寻常,品相不好白给都不要。”

“等过几天,第二批银子送过来,你想要什么好东西为夫都给你买!”

“真的?”秦氏双眼发亮,迟疑了一下方道:

“他们会给吗?”

“他们敢不给!”钱大人两眼一瞪:

“这是朝廷要的钱,不给就是违抗朝廷旨意,是盗匪、叛逆之流,到时候本大人下令直接查封他们的家产。”

“老爷说的是。”秦氏笑道:

“上次的几万两银子都给了,这次要的比上次还少,没道理不给。”

说着啧啧称赞:

“果然还是做官好,三年官知府、十万雪花银,什么买卖也比不了做官。”

“这话不假!”钱大人大笑:

“不过做好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若非本老爷后面有人,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有人?”秦氏美眸眨动:

“您说的是要继承大统的那位?”

“嘘……”钱大人面色一肃:

“慎言!”

“妾身懂得。”秦氏手托下巴,道:

“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但就怕那些人狗急跳墙,上次要的钱就有些不情愿,听说布行的会首很厉害?”

“哼!”钱大人轻哼:

“一个年轻人,就算有些武艺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倒是此人排场够大,本老爷上任那么久,他一次登门拜访都没有过……”

“不过你放心!”

他安慰道:

“万彩布行不是姓朱的一家独大,而且最近江湖上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几日前就已经离开越城去了那坪山。”

“那就好。”秦氏松了口气:

“老爷千金之躯,没必要与那种人……”

“噗!”

她话音未落,一柄飞刀不知从何处出现,直接划开了钱大人咽喉。

滚烫的鲜血从那裂开的脖颈喷涌而出,紧接着秦氏凄厉的叫声响起。

“唰!”

又是一柄飞刀射来,叫声戛然而止。

*

*

*

清晨。

雾气朦胧。

一叶扁舟荡开平静的水面,滑入坪山脚下的云澜湖。

朱居背负双手立于船首,身上衣衫迎风鼓荡,抬首看向隐于雾气中的山峦。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一个熟悉的苍老、沙哑之声从前方传来,透着股浓浓的疲倦与身不由己:

“夜阑风静縠纹平。”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朱居闻声看去,语声平缓道:

“前辈既然明白身在局中得不了逍遥的道理,何不后退一步,求个自在?”

“说易行难。”丈许来长的破旧渔船悄无声息出现在浓雾之中,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者盘坐船尾垂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骑鲸客!

破限大宗师牧北庭!

对于对方出现在这里,朱居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前辈等了这么久才来寻我,看来是要阻我去那坪山一观两大破限高手的对决?”

“不错。”牧北庭一抖鱼竿,一条湖鱼被他钓出甩进鱼篓,点头道:

“朱会首,能否回去?”

“哈哈……”朱居朗笑:

“前辈莫不是怕了?”

以对方的实力、声望,还有上一次的遭遇,若非没有把握岂会如此客气?

让他回去?

上次早就已经动手!

现在则是先来一场莫名感怀,再开口相劝,丝毫没有此前相逢的霸气。

“……”牧北庭眼神悠悠:

“知道我在追杀你,朱会首依旧敢于露面,想来你早就已经成为破限。”

“不错。”朱居点头:

“可惜,朱某一直未能等到前辈,直到现在。前辈莫非就是赤血教三都护法中最神秘的那位?”

目前看,只有赤血教的人有理由阻止他上坪山。

牧北庭与他交过手,也很清楚他一旦成为破限大宗师,会有多强。

极有可能改变山上的局势!

所以,

牧北庭就算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为了执行‘任务’也不得不来。

“事到如今,是与不是又有何关系?”

收起鱼竿,他缓缓站起:

“老朽渔民出身,年幼时侥幸服食海中奇珍改了体质,其后加入三河帮打拼,期间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起起伏伏数十年,方有今朝。”

“前辈的经历,朱某早有耳闻。”朱居拱手:

“底层出身,成一代奇人,朱某佩服。”

“哈哈……”牧北庭大笑:

“朱会首一身贵气,是不会懂得我这种人的,天下动荡、生民多艰,唯有改天换地才能够得见新颜。”

“我绝不会让人影响山上的决斗!”

“轰!”

他话音未落,脚下渔船已是轰然炸裂,一道身影借力腾空击掌袭来。

沧海游龙!

破限大宗师的肉身堪比千锤百炼的精铁,随手一掌都能震碎山石。

此时全力以赴,也让朱居身形微沉。

“来得好!”

他脚尖轻点,力道看似不大,整个人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迎了上去。

赤血神爪!

混元铁手!

两大绝技在他手中随心所欲变换,时而为爪、时而为掌,时而为拳。

铁线拳!

“彭!”

伴随着一声闷响,牧北庭仰天倒飞。

若是言景福见到自家铁线拳击飞一位破限大宗师,怕是能惊呼出声,直叫三生有幸。

“好强的力量!”

牧北庭落在水面木板之上,沉重的身体竟然只是让木板微微下沉,口中喝道:

“未曾破限就能与我正面相抗,破限之后,老朽已经不是朱会首对手。”

“幸好……”

“战场是这里!”

“哗!”

伴随着气劲奔涌,他身周湖水陡然上扬,汇成一股水柱冲向朱居。

外缚狮子印!

这是佛门的功夫,能够利用手印汇聚体内气血,也能把散乱水流聚成一条直线。

“散手、杂家、佛门,前辈手段有够杂的。”

朱居低喝,身形逆势前冲。

道道掌影纷沓而出,甚至因为速度过快而引出破空尖啸,瞬间轰散来袭水流。

铁树银花!

漫天掌影笼罩对手周身,锁死任何可以闪避的方位,最后陡然一聚。

万仞归一!

陡然。

破空尖啸消失不见,激荡劲气也悄然无踪,而牧北庭的面色则是一沉。

“轰!”

双掌当空对撞,下方水流炸开,朱居轻飘飘后退,皱眉看向水面。

几缕血水漂浮在水面上,证明牧北庭在刚才的对撞中受了伤。

但,

这并不代表结束。

牧北庭专门选择此处作为战场,自然有他的目的,他可是渔民出身,精通水性。

水战,

最为擅长!

…………

坪山。

山巅。

叶流云腰悬长剑,一步步踏上石台。

此时的他早已不复曾经的风流倜傥,长发散落、苍髯如戟,就连身上的衣衫也破破烂烂,不知多久没有更换,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

唯有一股充满杀伐之意的剑气直冲云霄,让人望之侧目。

“叶流云!”

独孤无妄身着血红披风,高大魁梧的身材宛如巨熊,闻声转首过来:

“不错!”

“江湖年轻一辈,总算有一个能看得过去的人物。”

他声音平缓,看似寻常,但几十米开外的武林中人却是各个面上变色。

“血神功!”

“小心,闭上双耳,他的声音能够刺激气血运转,乃至控制血液炸裂心脏。”

“后退!后退!”

……

远在几十米开外的人都如此惊惧,直面独孤无妄的叶流云却是面色不改。

“赤血教……”

“当诛!”

“铮!”

长剑出鞘,直指独孤无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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