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八难已破,我要飞升了

冬日的阳光淡薄而空透,落在身上的时候,只能够给人淡淡的温暖,人间京城的皇宫之中,有穿着赤色袍服的官员,低着头,在这台阶上快步地上下来去,脚步虽然快,却沉重莫名。

自佛道那一场近乎于有些虎头蛇尾的论法结束,已经过去了足足数日。

那巨大的金色佛像的出现始末,都是数十万人亲眼所见;既见到了这佛像的出现是多么地恢弘浩大,也见证了这佛之破碎的一幕是多么突兀,事实上哪怕是这官员,在这之前,对于佛都是有些敬畏的,什么诸多因果,神通广大,轮回千百代。

既在红尘之中打滚,爬到了这个位置上,又有谁不希望自己的未来仍旧还有此荣华富贵?

昨日却见证了佛之碎裂,心中某些东西也似乎碎裂开来,一时间倒是空洞洞的。

背后的宫殿又传来了悲怆嚎哭之声,将这陷入空洞情绪之中的官员惊醒。

在嚎哭之后,便是大声的吾无错,吾无错,你只是皇子,没有资格审判我,但是旋即就是甲士大步前行时候,甲胄甲叶碰撞发出的清脆肃杀声音,是刀剑出鞘,斩过血肉的声音,一阵惨叫,旋即便是死寂。

走出来的官员身子颤抖了下,他缓缓回头,见到了鲜血顺着大殿砖块的缝隙缓缓流淌出来,粘稠无比,背后生出寒意。

又一个……

他心中想着。

正三品的官员啊,御赐银青光禄大夫,也被斩了。

一时间甚至于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心下怅然无比——

佛道之劫似乎结束。

却如同如泰山一般巨大的山脉,轰然砸落在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砸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固然已经是声势浩大喧嚣地让人觉得惊怖,但是这山脉落下,旋即爆发出的无尽浪涛,对于这水面之下的一切鱼儿来说,才是最为致命巨大的。

自佛道相争之后,那位佛的法相破碎,诸菩萨皆退去,暂在人间神武朝最大的寺庙之中停留,那里有着前代人皇和之后被废的文殇公两位定力支撑,又以过去大寺的数百年积累,是为跑马之地,灯火燃烧,最为鼎盛时候,有十数万僧众。

最高级别的僧众,每日饮食供给令人瞠目结舌,而哪怕是最底层的僧人,也不需要耕种,自有周围百姓来供养他们,诸菩萨金刚在此,每日里面诵经说法,金色佛光化作了巨大的屏障,冲天蔽日一般。

而李翟却没有管这等事。

他入朝之后,第一时间将前代的皇帝李晖软禁了,有大学士赶上门去,怒斥其不尊道德,竟然倒行逆施,必有惨烈的报应,李翟派人前去劝说这位,当今天下文士文宗大魁首的老者离开,后者却更为不平,愤怒至极,怒骂此等言行是为乱民乱国之举。

那时候天下所有的读书人几乎都盛赞于这位老文宗有铮铮风骨。

天下文宗魁首,为李翟一刀斩首。

于是原本跃跃欲试的文人瞬间噤若寒蝉。

李翟这个被称之为乱臣贼子,作为子,闯了父亲的仪轨;作为弟,逼宫哥哥以皇族身份斩杀文官之首的【当代第一贼】,就这样提了天下文脉大宗师之首的头颅,堂堂正正走到了皇宫之中。

而后,三百头牛拉来了无数的卷宗,开始了被后世称之为【血洗】的一段历史事件。

后世有人认为,李翟这位天下第一名将,正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的血腥杀戮,而彻底断送了自己登上皇位的机会,明明坐拥着天下的磅礴大势,最终却让一个旁支支脉的弟弟坐在了那个位置上,这对于李翟来说,是一种莫大的遗憾,但是对于九州天下来说,却似是无上的荣光。

是一个光辉灿烂的时代开始。

也有人认为,李翟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成为皇帝的人,他像是一头磨砺着爪牙的野兽,自年少开始就征战四方,这样的人是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的,他的目光永远是更为遥远的地方,如同游猎的狼群。

他只是乘着大势来到了这里,而后以边关要塞磨砺的刀锋将整个帝国腐烂的地方以一种直接了当的方式尽数斩出去了。

以阵痛完成了最快的蜕变,最终一切的敌意和恶意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完成了自己的宿命之后,就会离开,前往奔赴下一个战场。

之后那个无边辉煌的时代,也有李翟的功劳。

而在这个时代,这位已经背负了背叛父亲,逼宫兄长诸多恶名的威武王,大刀阔斧地开始了自己对于弊病的冲锋,将吞了土地的世家尽数重创,而后将土地分给了百姓,又极端彻底地废除了人头税,改为按照土地面积收税的方式,摊丁入亩。

这直接侵犯了宗族和世家的利益。

但是在那来此之前,扫荡诸国,一月之内一十三战,每战必胜的兵锋之下。

世家大族亦已成为了绵羊。

李翟已经是大军阀。

只是其行暴戾,虽然是为了大刀阔斧地改革,却也是影响了许多百姓,百姓有夸赞的,也有骂声一片的,但是他不在乎,只是坚定地完成自己该要走完的命运,而在同时,秦王开始默默接济那些受到影响的无辜官员,为百姓争取利益。

如同阴阳流转,人道气运也在这个过程当中完成了玄妙的转化。

雪花飘飞而下,又年长了一岁的秦王李威凤伸出手掌,听着属下的禀报,微微点了点头,他看着摘星楼,似乎也在看着锋芒毕露的威武王,对旁边的苏圣元叹了口气,道:

“天下执政有三,王者,霸者,强者,王道之政化之,霸者之道威之,强国之道胁之,各有所长。”

“而今之世,几番大变,需要的不是王道的教化,而是霸道的镇压。”

“但是,似兄长这样的霸道,却实在是过分了,虽然解决了许多的麻烦,但是这样的话,是注定无法得到皇位的……”

苏圣元道:“所以殿下在此刻开始收服人心,是为了……”

李威凤道:

“夫子往日也曾教导过我,要以百姓为重,我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百姓,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另外一方面,若当真天下有变,如我所想象的那样的话,或许也是更进一步的机会。”

苏圣元怔住。

这个在中州偏远山下教导学子数年的读书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寒梅树下的秦王李威风。

一时间有些恍惚,有些陌生,秦王右手背负身后,左手在前,捏着一枚梅花,五官已经逐渐长开来,眉宇飞扬的少年意气已经开始消散了。

自古总是大事最能磨砺人。

李威凤身上的稚气也已近乎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着野望的沉稳,秦王低声地道:“……那个位置,谁又不想要呢?”

如同一道雷霆轰然砸落。

苏圣元身子猛然颤了下,怔怔仰视,少年秦王仰着脸,就在冬日凉薄的阳光之下,看不清楚五官,他似乎在这个少年秦王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那眼底燃烧的野望如同火焰,似是前代人皇,似乎是被软禁的李晖。

在这一句话之后,历朝历代那名为皇帝的怪物,他们仿佛在李威凤的体内复活了。

“嗯?苏先生,怎么了?”

李威凤似乎察觉到了苏圣元的视线,转过身来笑着询问,苏圣元收敛了自己的目光,道:“殿下为国为民,安抚百姓,能够使得百姓得利,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了。”

“只是不知道,殿下口中的夫子却是谁,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秦王微笑:“他啊……确实是已经说来话长了。”

“还是先生的故人呢。”

…………………………

量劫虽大,对于很多人来说,却也已经无关紧要了,在远离人间朝堂清洗漩涡中心,以及佛道争端的人间,人们逐渐恢复到了原本的生活节奏当中去,还有田地要耕作,还有书要读。

唯有人们口中闲谈诸事并街头巷尾,酒楼茶馆当中的闲谈证明之前的事情确确实实在这里留下来了巨大的影响。

“却说,那佛显出无量真身,放大光明,色成琉璃,遍体无垢,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无量广,无量大,说佛法真经,欲要度化人间无数。”

“那剑仙吕纯阳,本领高强,本不惧于他,却不曾想那佛门早已经下毒手,剑仙中毒,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哀哉怜哉,可怜这尘世苍生,便要被妖僧蛊惑……”

酒楼之中,说书先生手中握一惊堂木,将这一段故事翻来覆去去讲述,周围有孩童,也有年岁较大的,每到那说书学生讲到了一处精彩的地方,便会爆发出一阵阵赞叹和欢呼。

在这酒楼的第三层高处,一名穿着红衣,姿容秀美的少女斜倚着栏杆,看着这一幕幕,想到了数日前光景,一个道人从天而来,如同仙神一般地点破了佛光的那一幕,也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想起来了两年前在那山下镇子里的少年人。

他好像,也是成了一名道人吧。

会不会,正是那个前些时日从天而降的道人呢?

苏月儿下意识想着,旋即似乎是着急否定自己的猜测一样,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扔出了脑海。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的。

一个是山下聪慧的少年人,一个是乘青牛驭紫气而来的人间真仙,二者的差距太过于巨大了,巨大到了荒谬的程度。

但是……

但是若当真是他呢?

这样的念头还是在脑海里面翻卷着。

她突然莫名想到了两年前,父亲询问自己,要不要选择和那少年道人成亲的事情,不知为何,明明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一幕此刻却是无比清晰,那一日被踩的发黑了的雪地,穿着朴素布衣站在门口,脊背挺着笔直的少年,历历在目……

若是那时候自己答应了。

事情会不会不同?

若是真的自己答应了,见到了那青牛和紫气的时候,心中又是怎么样的一番情绪呢?

本来秀美的少女贝齿轻轻咬了下嘴唇,神色上不由透露些复杂遗憾之感,而她恍恍惚惚,却听到了杯盏轻轻碰触桌子的脆声。

她看到了眼前清冷美丽,一双墨色眸子大而幽深的女子饮着冷酒,认真听这故事。

下面的说书先生铺垫许久,终于是讲述到了那道人自天而来的一幕,于是清冷女子微微笑了笑,赞叹一声,道:“好。”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入玉盘之中,泠然入耳,见到她这样一杯一杯饮酒,苏月儿脸上有些担忧之色,道:

“郡主,您不能再喝了。”

这一段时间,这位秦王的姐姐,神武朝琼玉郡主总是会来民间,或者在酒馆,或者在茶楼,听这些说书人口中的道人凌空而来的故事,似乎听不腻一般。

苏月儿担忧,常常随行,只是此刻劝说,这位郡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白皙如玉手指拈一杯盏,眸子微敛,听着说书道人所言,那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道人,俄而微微笑着,轻声:“诸天气荡荡,我道日昌隆。”

“果然啊,你不适合白头白发,问我可得长生否。”

“还是这般意气风发,最适合你。”

她微微饮酒,背后窗下红尘来去,一名年轻道人踱步走远了,手中一卷画卷,似乎察觉到这里的故人,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苏月儿惊鸿一瞥,身躯微僵,可再欲要看的时候,那年轻道人却已混入红尘之中,再看不见,唯这酒楼之中,说书人的故事不曾断绝。

红尘如梦,岁月如梭。

齐无惑手中的画卷正是《山河图》。

在之前李翟囚禁了李晖之后,这娲皇娘娘赠予的宝物忽而泛起了极为强烈的辉光,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似乎是泛起了流光,似乎要进行一次蜕变,齐无惑期待着此宝的蜕变,期待着这宝物蜕变之后,会不会和娲皇娘娘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但是这几日间,此宝的变化就始终卡在了九成上,始终不曾再继续进行下一步。

“或许,要等人间这一段时间的乱事都去了,《山河图》的蜕变才可能完成吧。”

“娲皇之山河,后世之社稷。”

“不知道会化作什么模样。”

齐无惑打算之后一段时间,再去见见自己的故人,他的境界高,修为却是应劫而成的,该要在这人间慢慢夯实基础,该要一层一层化去劫难,这一身修为才是真正扎实的,齐无惑踱步人间,体悟这尘世红尘,回到了守藏室。

只是守藏室之中,却又还有一位客人。

老青牛在招待着一名道人,这道人长身玉立,腰间佩戴着酒壶,一手提着剑,剑眉星目,自有一股潇洒从容之姿态,正是先前几乎要以一己之力斗败了那一十六位菩萨的吕纯阳。

齐无惑入内和师兄见礼,吕纯阳看着眼前十七岁的道人,后者五官更为长开来。

五官潇洒,气质温润。

加上经历的诸多事情,看上去似已可称呼为年轻道人。

先前见面的时候,吕纯阳仍旧还潇洒恣意,觉得眼前师弟不如自己,而这一次见面,对方已经是真君根基,若是乘着这浩浩荡荡的大势而来,是已经可以和佛陀争锋,将其化身斩杀的实力,吕纯阳心中似乎有什么终于放下来了。

一阵寒暄,吕纯阳饮酒一壶,呵出一口酒气,笑道:“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师兄要去何处?”

这潇洒恣意的纯阳祖师按着剑,温和道:“我本就是真君之境,只看不破一难关,这才坠了下来,沦落千年,仍旧是地仙之境,自始至终,看不破,悟不通,而今终于放下来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道人,洒脱道:“勘破八难。”

“我要飞升了。”

(本章完)

第465章 量劫起,贫道当镇人间一甲子!

勘破八难?

齐无惑讶异,道:“那么,师兄今日来此是……”

吕纯阳性格洒脱却又有着天然的清傲,放声大笑道:“入门前后不作数,做的是闻道之先后,往日你在我之前,我称呼你师兄;今日我破八难,当得一日师兄,倒也是足以做下酒之用了,今日来此,一个是和你告别,第二个是,小心之后诸事。”

齐无惑安静倾听,吕纯阳提着剑,道:

“汝应已知道,那一佛不过只是三世身之一,佛有三法身,化身,应身,报身,伱斩其一身而已,此佛不会轻易罢休;阿弥陀佛似以伏羲大帝之名义,拦截震慑了诸佛法脉,然只要一日这人间不曾大的兴盛,一日这人间不曾稳定,一日佛道不曾停歇,这佛和道的争端,就不会停下来。”

“可知何为量劫?”

吕纯阳语气沉凝,道:“量者,度也,连绵不绝也。”

“量劫甚至于不是一件事,那是过去了漫长时间之后,回过头来,对一连串事的形容,是以称呼为【量】。”

“这不是一次性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你乘势而来,破了佛相,并非是解决量劫,而是宣告了量劫的开始……以吾观之,一甲子内,人间动荡不停歇,而一甲子后,南无帝宝幢摩尼胜光佛其余两身恢复,当有诸佛自西方而来入关。”

“无惑,你是否要我帮你一次,我现在还未飞升,尚可以一剑震慑之。”

一甲子后,诸佛自关外西来。

少年道人双目微合,知道了这位师兄来此的原因。

他其实也已经从因果变化之中窥见了这些预兆,镇佛而已,若是单纯的杀戮可以将量劫彻底抹去的话,除非是斩杀无尽,他只是暂且止住了量劫,但是却也如同先前所做的那样——

妖界之战后,量劫已经降低了一个层次。

自有人皇,妖皇,东华为明面上后手,而勾陈存续,隐隐制衡南极,兵锋直指后土的劫,向下面跌坠为了现在诸多佛门佛陀,上限至于大品的劫难,波及范围局限于人间和西天佛国,虽然仍旧会囊括无数众生。

但是和上一个可能掀起六界之劫相比,已经不是一个级别。

而今南无帝宝幢摩尼胜光佛化身被斩,人间暂稳,诸佛未灭,这有着无量气运却还未曾稳定下来的人间界,就仿佛是一座孤岛,放眼四方,无量浪潮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彻底吞没淹没了。

齐无惑是斩量劫。

却也是入量劫。

吕纯阳飞升之前,仍旧放心不下,是以前来。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这位之前只是一面之缘的同门师兄弟,道:“若是你出剑的话,相当于以飞升之前的无暇道心,正面冲击到量劫,劫气反噬,气运牵连,你难道不会受到影响吗?”

吕纯阳放声大笑:“不过人间再修八百年。”

“又有何妨?!”

这等豪情和逍遥,简直是扑面而来。

老青牛咂舌。

老爷的弟子不多,能够一直作为他弟子修行下来的,更是稀少。

但是每一位弟子,皆天下一时之人杰。

少年道人看着吕纯阳,回答道:“既如此,那么,我又何妨,再镇人间量劫一甲子?”

一剑破佛劫,止争戈,不过人间重修八百年。

此身踏尘世,履红尘,亦可再镇苍生一甲子。

是所谓玄门道子,太上门徒!

老青牛头皮发麻。

吕纯阳见到自己的这位师弟,放声大笑,指着他道:“哈哈哈,好好好,好好好!”

“那我就等你!”

“一甲子之后,骑乘青牛,西出人间关外,以拒诸佛!”

吕纯阳袖袍一扫,转身离开,走出了这里,见到红尘滚滚,见到了万物苍茫,大笑洒脱,踱步而去,少年道人询问青牛,不知道吕纯阳所修持到了真君巅峰,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坠入下界,可当真是旁人所知,其所言的情劫?

老青牛也站在少年道人的旁边,叹息道:“怎么说呢?伏羲养的,咳咳,我是说,玄都,玄都,那家伙得到了老爷的丹法;无惑你得了老爷的衣钵,而这位吕纯阳,则是得到了老爷至情忘情之心性,还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纯粹的情劫而落下凡尘呢?”

“他走入的是道劫。”

老青牛站在旁边,慨然叹息道:“意境高远,天资超凡,一心一意,只求最强,欲证道道祖之境界,一路破关破境,势如破竹,为当年道门第一天才,所向无敌,世称吕祖,然而老爷之道,有为无为,玄妙之间啊。”

“只要他开始有了这执着之心,就反而坠入下品,和他渴求的大道,擦肩而过了。”

“他也知道这个道理,知道该放下执着,然而此念何其之难?知道,做到,行道,却皆不同。”

“最终越来越执着,越是执着越放不下,越放不下,越远离道,最终化作了八难最难之道劫,境界跌坠,自我放逐,应该是无惑你乘青牛而来,反而让他放下了,心中放下了,大道自然而来。”

齐无惑若有所思:“道劫?”

他忽而好奇了,自己会遇到的八难,又会是什么?

却见人间红尘,滚滚来去,那一身青衫道人提了剑,提了酒,大袖飘摇,往前走去,忽而饮一口酒,那先前已似乎饮尽了的酒壶之中,竟然又流淌出来了源源不断的美酒出来,似乎永没有穷尽,忽而放声大笑:“我有屋三间!”

“柱用八山。”

“周回四壁海遮拦。”

一言出,已是气象恢弘,极开阔画面!

屋三间,精气神。

八山为八难。

少年道人讶异抬眸,看着吕纯阳的背影,旋即微微笑了笑,知这是成道之诗,微微拱手,似乎相送,遥远之处,道人仰脖饮酒,宽大袖袍猛然擦过嘴角,复又一只手环顾周围,指着苍天,曼声长吟:

“万象森罗为斗栱,瓦盖青天!”

“无漏得多年。”

“结就因缘。”

“修成功行满三千。”

“降得火龙伏得虎,陆地通仙!哈哈哈哈!去也,去也!”

一身青衫,俊朗超凡的道人大笑着,走入红尘,一步一步,潜行匿踪,再复见不到了,而少年道人目送他远去之后,也笑了笑,转过身来,脚步轻而平和,一步步走入了那层层典籍汇聚,注定了要在此地呆一甲子的守藏室。

天高云远,红尘漫漫,两个道人,似乎相背对着彼此而远离了,再不曾回头。

红尘路远,大道徐缓。

道友,慢行!

岁月遥远,仿佛亦只寻常之日罢了。

吕岩,字洞宾,号纯阳。

后世道门遵之为吕祖,皆承其法脉。

道教丹鼎派之祖师,全真派之祖师,纯阳派祖师,少阳派祖师,剑仙祖师。

玉清内相,金阙选仙,化身为三教之师,掌法判五雷之令。

四生六道,有感必孚,三界十方,无求不应,黄鹤楼头留圣迹,大罗殿内炼丹砂,存道像于岩祠,显仙迹于云洞,衍法门之香火,作玄嗣之梯航,大圣大慈,大仁大孝,开山启教,元应祖师,天雷上相,纯阳主派,【警化孚佑帝君,兴行妙道天尊】。

——————《吕祖宝诰》

后世道门无不知这位吕祖的传说,他留下了许多的诗词,诸如一剑当空又飞去,洞庭惊起老龙眠;又如仗剑当空千里去,一更别我二更回,皆凌厉锋芒。

而在翻阅这些诗词的时候,却也有风格截然不同之之诗,皆和另一位道门的传说相关,只在最后。

似乎是在最后的时间里面,他们两位才在这个变动且恢弘的时代里面相逢。

在此之前,吕祖横行天下的千年岁月之中,并不曾认识。

试言,且言——

当时自饮刀圭,文谁信无中养就儿,辩水源清浊,木金间隔。

不因师指,此事难知。

道要【玄微】,天机深远,下手速脩【犹太迟】。

蓬莱路,待三千行满,独步云归。

——————《续道藏·吕祖志·卷六末》

玄微,犹太迟!

……………………

灯火幽幽,年轻道人把一盏八景宫灯挂在桌案一侧,照亮左右。

而后送别了那位已经老迈的老人,上一代的藏书守把这里的诸多禁忌告诉了他,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的禁忌,只需要小心便是,不要毁去了这些典籍便是。

齐无惑甚至于还翻出来了竹简编撰的书卷,对着八景宫灯微微一吹,灰尘便飞扬而起,许久方才落下来,可见这些卷宗已经许久不曾被人翻阅过了,上面记录的,也不是什么修行的秘钥,只是过去人类对于天地万物的思考。

守藏史乃只一寻常小官,而今诸事变化翻天覆地,昨日的高官厚爵,今日或许就成了阶下囚徒;今日之布衣白身,他日或许已要平步青云,只是外界之翻天覆地,却又如何能够影响到了这狭小的藏书守?

齐无惑这几日翻阅过了这里的各类古代籍贯目录,方才发现,此地的卷宗,实在是太多了,此地有自古人皇开始的八千年岁月诸典籍,甚至于还有在玄真师兄之前的各类典籍,他都没有毁去,而是将这些卷宗都整合起来,存放在这守藏室之中,以待后来者。

而今天下之人道气运汇聚纷杂,而齐无惑自玄真师兄那里继承而来的人皇气运密卷,还没有完成;玄真已经是天纵奇才,更是自己开辟道路,齐无惑想要理解玄真师兄的道路的话,就需要先翻阅他曾经翻阅的典籍,才能在其上更进一步。

老青牛看着瞠目结舌,道:“这,这……,无惑,你难道要把这些卷宗都看一遍吗?”

他僵硬抬起了头,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卷宗和典籍,有八千年前这漫长岁月之下,人族积累下来的卷宗和经典;有这八千年来无数人的智慧,浩如烟海一般,要将这些都翻阅一遍,都需要漫长的时间了,更不必说是要全部理解,融会贯通了啊。

若是有朝一日,他当真将这无数的典籍,尽数融会贯通。

然后纵横气运之道,贯通三教之理,完善出来的东西。

会是什么?!

老青牛忽而有明悟的感觉,他一点一点抬起头,死死盯着少年道人背后那一盏八景宫灯,心中浪潮涌动一般,头皮发麻,忽而就明白了,为何太上道德天尊会将这一盏灯交给了眼前这少年道人。

老青牛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了,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

“坐镇人间一甲子,西拒诸佛六十年。”

“开宗立派……”

“一教之祖?!”

……………………

而在这个时候,在天下皆晃动的时候,中天北极紫微大帝自那巡游六界的道路上归来,重新暂居于北极星,整合这一月间诸事,雷部斗部,虽各有其主,但是在这个时候,还是会将这些事情和【御】通禀,之后御会告知于玉皇。

待得群仙皆将大小事宜禀报给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大帝各做吩咐,诸事已毕。

左辅星君道:“诸卿等是否还有要事?”

一片安静,斗部和雷部都没有声音,群仙神皆觉得,这一次的北帝朝会也要结束的时候,忽而听到了甲胄的声音,甲胄碰撞声音散发出了浓郁的杀戮和血腥之气,令斗部和雷部诸仙神身躯皆僵,齐齐侧目,瞳孔骤然收缩!

却见天猷大真君神色冷淡,苍天上帝,天蓬大真君神色肃然,黑煞大圣则是漠然。

雷部斗部群仙诸神,心中齐齐一紧。

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竟然北极三圣齐至!

而在其身后,北极驱邪院皆已披坚执锐而来,煞气疼疼,令人心悸,北极紫微大帝垂眸,淡淡道:“何事?”

旋即中天北极法主,天蓬大真君行礼,旋即微微挺直了腰背,视线扫过群仙诸神,嗓音沉缓,道:“启禀紫微大帝,北极驱邪院战将【荡魔】,已破佛陀,完成北极诸圣之考验。”

“臣请北帝履其约。”

“公开【荡魔】身份,昭告于六界内外,令其威名,震慑八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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