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卢阀

穷住陋院、贫栖孤楼、贵居豪宅。

这句谚语说的是大明帝国民间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也是对一府之地从外围到内城建筑风格的真实描绘。

特别是在儒序门阀所控制的地区,更是一步一阶梯,一步一光景。步步分明,门槛森严。

稍有违背,那便是有了僭越的嫌疑,足以让巡城的戍卫以此为借口登门寻衅。

不过在朱明皇室将皇宫改建成一栋拔天接地的四方巨楼之后,这个所谓的潜规则便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等以上的帝国门阀纷纷放弃了传统的平面府邸,改而将其一层层堆砌起来,形成一栋立体豪宅。

每一层的面积都极为广袤,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奢华程度远超以往。

在整个辽东行省称得上是显贵至极的卢家更是其中翘楚,层楼叠嶂,在辽东首府之地辽州内孤峰崛起,俯瞰城中百万生民。

而此刻在卢府六楼的一处雅致院落之中,成群的偃人仆从跪在门外,听着屋内传出的愤怒骂声,还有夹在其中的低声啜泣。

啪!

卢思义一耳光将面前的女人直接抽翻在地,指着对方怒声骂道:“你的好哥哥陆玉璋真是胆大包天啊,居然连我都敢算计,我看你们陆家是不想在辽东继续混下去了!”

“卢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琴瑟眼神惊恐,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凄声道:“你和大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卢思义蹲在女人面前,一把拎住她的头发,笑容中带着渗人的狰狞。

“你知不知道他给你准备的嫁妆,全是从那些锦衣卫身上敲骨吸髓弄来的脏钱?”

头顶传来的剧痛让女人根本无法动弹,茫然的眼眸中只有泪水。

“你这个蠢货当然不知道。你每天除了费尽心机想怀上我卢家的种,脑子里还能有什么东西?”

卢思义表情扭曲,五指成钳捏着女人的下巴,将几张红色的宝钞揉成团,强行塞进对方的口中。

“原本我不在乎他从哪里搞来的那些钱,只要他能把首尾处理干净就行。我甚至还故意把绣月送到他手中,告诉他一些卢阀内部的小秘密,就是想给陆玉璋这头饿狼一点肉吃,慢慢把他驯成听话的家犬。要不然没有我的默许,就凭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奇淫巧技,怎么可能把本少爷的贴身侍女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疯狂程度,他不止想把我拉下水,居然还想通过卢泉把卢家推到他面前,替他挡刀。他以为他是谁?!”

卢思义一把推开女人,神情厌恶的盯着对方歪斜的五官:“看看伱那张脸,连原装货都算不是,外面随便挑一个下人进来都比你长得精致。如果不是为了拉拢陆家,你这样一個劣等货色也配让我睡?”

怒吼之后的卢思义又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只见他捡起地上沾满口水的宝钞纸团,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折叠成条,两指夹着递到女人的面前。

“吃下去。记住这个味道,这就是你们陆家人给我惹的麻烦。等我处理完陆玉璋,再回来慢慢炮制你这个贱货!”

紧闭的房门‘哐当’一声洞开,卢思义头也不回,大步迈出。

只留下身后一个浑身瑟瑟发抖,却咬着纸条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的可怜女人。

卢思义乘着轿梯来到卢府的九楼顶层,这里是卢氏阀主卢宁的居住之地。

这里的陈设造景的奢华程度远甚于卢思义居住的楼层,曲径幽深,以往卢思义每次来到这里,都会选择步行以示尊敬。

但今天他没有这份闲情雅致,直接乘坐摆渡车驾前往卢宁常居的别院。

车驾还未完全停稳,卢思义便直接开门下车,刚刚走进别院大门,就看到了自己的老丈人。

辽州府知府,陆湖政。

而在卢阀之中,能让陆湖政诚惶诚恐伺候左右的人,自然只有卢氏阀主,辽东巡抚,儒三卢宁。

卢宁今年刚满六十岁,从他十六岁出仕担任辽东某县的知县算起,这位卢氏阀主已经在宦海中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

放在前中明时期,这已经是退居幕后安享晚年的花甲年纪。但放在如今的大明帝国,却依旧称得上正值壮年。

甚至在儒序的一等门阀之中,能像他一样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一方行省的执牛耳者,寥寥无几。

卢阀作为儒序之中的年轻新贵,正是靠着‘天下分武’而发迹。甚至如果没有那场动乱,卢家现在充其量只是辽东地区的一个不起眼的二等门阀。

彼时‘天下分武’已经步入尾声,除了镇虏庭之外,辽东各地的武序门派都已经被尽数拔除。

儒道佛三家都想独吞辽东这块地盘,可他们心中同样很清楚,无论谁先动手,立马都会招致另外两方的联手打压。

就在大家僵持不下,彼此暗生嫌隙,都在暗中准备等铲除震虏庭后先下手为强之时,这一场十拿九稳的收官之战却因为苏策的横空出世,局势急转直下。

武当、少林,还有一家儒序门阀因此损失惨重,大量好手被屠戮一空。

卢家就是趁着这个空档期突然崛起,原本只是二等门阀的卢家突然冒出了一位序三的家主,强势驱逐所有竞争对手,将大半个辽东地域纳入自己的麾下。

而卢宁这位继任的第二任家主,同样拥有一身雄才大略,让卢家在辽东彻底站稳扎根,造就了如今大明帝国最年轻的一等门阀。

卢宁穿着一身素净的燕居服,满头黑发用儒冠一丝不苟束在头顶,鼻梁挺拔,眼眉浓重,凹陷的眼窝中藏着一双如渊涧般深不可测的眸子。

此刻的他轻轻拍打着陆湖政的肩头,笑容爽朗道:“老陆你用不着这么担心,这次不过只是小辈之间的打闹罢了,你和我以前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经历过?自家人斗一斗,也算是一种磨砺嘛,他们要是真的一团和气,毫无野心,那我们才真的该担心他们以后能不能接住我们的位置了。”

“您大人有大量,可以一笑而过,但是我不能恬不知耻啊。”

陆湖政没有顺坡下驴,反而一脸愤恨说道:“陆玉璋这个自以为是的逆子这次背着我犯下这等弥天大错,简直是罪无可恕,我必须”

“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家务事,就不用跟我汇报了。”

卢宁轻笑道:“咱们虽然是姻亲关系,但毕竟都是一家之主,只要你觉得这么做对陆家有利,那便放手去做,用不着顾及卢家。”

“大人您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陆湖政闻言顿时眼中泛起笑意,侧头对着走进来的卢思义尴尬一笑,打了声招呼。

“思义你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父子了,我先走一步。”

卢思义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权当回复。

等陆湖政的身影消失之后,卢思义这才开口。

“父亲.”

卢宁抬起手掌将他打断,说道:“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知道了。吃一堑长一智,如果这个跟头跌下去能够让你以后变得更成熟一点,那摔出一点小伤口也是值得的。”

卢思义听到父亲话语中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提在喉间的心脏这才落回肚子之中。

“其实儿子早就料到了陆玉璋的狼子野心,只是没想到他遇见一点小麻烦就方寸大乱,彻底昏了头脑,做出这么多让卢家丢脸的事情。”

“什么脸面在自己的性命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卢宁淡淡道:“陆玉璋对那群从倭区闯出来的匪徒,预估的倒是准确,如果他不这么做,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些人不过也就是仗着眼下谁都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误以为自己真有资本能够横行帝国本土。要我看,他们不过就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卢思义不屑的哼了一声,“父亲,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处理李钧和陆家?”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才算妥当?”卢宁笑着反问。

这是在考校自己啊。

卢思义按捺住心头泛起的火热,细细斟酌片刻后,这才缓缓说道:“按理来说,这次陆玉璋做出这种事情,整个陆家都该是死路一条。可眼下陆家做的那些事情又不能公之于众,他们毕竟是卢家的姻亲,如果没有理由就抄了满门,恐怕会让辽东其他各府的家族因此惶恐不安,心思动摇。”

“陆家的死事小,辽东的安稳事大。所以儿子建议可以暂时将陆家放下,等过段时间之后再寻找一个更加妥帖的理由将他们处理掉,这样不止能够确保辽东的稳定,还能彰显我们卢家公道的正义,即便是姻亲犯了事,也能大义灭亲。”

卢思义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从辽东大局出发,算得上是老成持重,应该能够得到卢宁的一句称赞。

但出乎卢思义的预料,自己父亲的反应十分平静,只是点了点头后,便继续问道:“那陆玉璋也不杀?”

“陆玉璋要杀。”卢思义补充道:“但不是我们来杀,而是交给李钧来杀!”

卢宁似笑非笑道:“你这是想要跟李钧和谈?”

“当然不是,他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卢阀跟他和谈?我是要以陆玉璋为诱饵,将他诱杀在辽东境内!”

(本章完)

第500章 匪来

卢思义神情振奋道:“现在帝国内有不少势力都对他们很不爽,只是碍于各种原因没有动手罢了。可李钧如果在辽东杀了我卢家的姻亲,那我们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清理了他们。”

“这样一来,想必能够赚取不少的名声,起码道序的几座山头和六韬集团肯定会记我们的情。怎么看,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边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刚刚说完,别院门外又有人来。

卢思义疑惑回头,却看到一个浑身血色的身影。视线上移,赫然是面色苍白的陆玉璋。

只见陆玉璋左右手分别提着两颗人头,一颗正是自己的贴身侍女绣月。

另一颗,则是自己的岳丈,陆玉璋的父亲,陆湖政!

“大人,事情都处理好了。”

陆玉璋双膝跪地,头颅深埋,与身前两颗尚未瞑目的脑袋排在一起,竟让卢思义生出一股分不出谁是活人,谁是死人的荒诞感。

“你”

惊怒交加的卢思义正要开口喝骂,眼神突然扫过那两张满是血污的死寂面容,心头猛然一紧,顿时闭紧了嘴巴。

“思义你先出去,我和玉璋有些话要说。”

“是父亲。”

卢思义木然转身,躬身行礼之后,从跪在地上的陆玉璋身边走过。

“思义。”

卢思义闻声回头,却见卢宁双手抱在胸前,双眼幽深冷冽,如同一座深潭将他吞噬其中。

“以后记得对琴瑟好一点,拿女人泄愤可不是我们卢家人该做的事情。如果你记不住,就去八楼走一走,看你还有很多你的弟弟在等着出生呐。”

卢思义浑身汗毛直立,差一点瘫软在地。

奉化府,陆家宅邸所在的长街。

邹四九双手插兜,一脸油腻媚笑,对着身前的空气自言自语。

“守御呀,我还没问过你,你跟墨骑鲸那群糙汉子是什么关系?”

“色友。”

“什么玩意儿?!”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只是”

“我喜欢女人。”

“我知道,只是你能不能不要把性别卡那么死?这样我才有可能”

“没可能。”清冷的女声回答的十分决然。

邹四九脚步猛的一顿,站在原地埋头黯然长叹。

良久之后,他抬起双手贴着鬓角刮过,顺势抬头,望向长街尽头。

远处阑珊夜色之中,立着灯火璀璨的陆氏宅邸,恍若是从神祇手中坠入凡间的神塔。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门阀私兵早已经等候在这里,戟指的枪口和冰冷视线一同落在邹四九的身上。

敌阵之前,邹四九依旧是一脸油腻笑容,一边解开脖前的衣领纽扣,一边说道:“守御,我以前见老李跟人打架的时候,老马都要在旁边搞些叮铃哐当的热闹动静,每到那时候老李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上去玩命。我可是羡慕他很久了,要不这次伱也给让我体验体验?”

“老子不会。”

再次被无情拒绝的邹四九,脸上顿时浮出深深的幽怨。

正当他要继续开口哀求之时,耳边突然响起鞋跟落地的‘哒哒’轻响。

一双踩着高跟木屐的修长大腿在邹四九的身边站定。

“我说你为什么走这么快,原来是想和守御妹子过二人世界啊?”

听着袁明妃打趣的话语,邹四九的脑海中顿时响起一声不满冷哼。

他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压着声音说道:“袁姐,咱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别拆台?”

袁明妃抿嘴一笑,还没来得及说完,头顶上却传来阵阵刺耳的呼啸。

“动手。”

黑衣道序站在飞剑之上,浑身戾气滚滚,森冷的目光定定看着私兵群的深处。

邹四九和袁明妃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在江户一战之后,陈乞生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不止言语极少,而且杀气极重。

其中的缘由,邹四九他们自然知晓,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对方。

陈乞生身影落在两人身前,四品墨甲长军以剑形悬停他的身侧。

在他脚下,有阴影宛如一线浪潮飞速蔓延向前。浪潮之中人影绰绰,有拈花佛指、有狰狞兽爪、有蝶翅轮廓,重重叠叠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存在,在墨色浪潮之中挣扎,朝着那群门阀私兵汹涌而去。

几乎在同时,暴雨般的枪声响彻天地!

“玉璋,你是难得的人才。”

卢宁示意跪在地上的陆玉璋站起来,笑道:“你明明知道倭区锦衣卫是个不好惹的马蜂窝,但还是敢利用他们积攒资本,为自己的家族买来一个广大前程。单论就这点胆魄,儒序里很多后辈都比不上你,包括你的父亲陆湖政也是一样。亏他还以为陆家的崛起是因为他,愚蠢到想出卖你这個陆家的麒麟子来保全自己,真是不知所谓。”

卢宁话音顿了顿:“不过这一次,有一步棋,你却是走错了。”

浑身血色斑驳的陆玉璋恭敬问道:“大人您说的这一步,是不是不该拉卢家下水?”

“当然不是,拉卢家下水是在意外出现之时,你唯一能够保命的选择。换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卢宁摇了摇头:“你的错,是不应该在陆成江出事之后就着急杀人灭口,而是该把那些锦衣卫家眷握在手中,或者把他们的意识传入黄粱梦境。”

“如果你选择这么做,那你现在就会有一张足矣让倭区锦衣卫投鼠忌器的护身符。面临的局势也不会像此刻这般被动,只能剑走偏锋,让卢泉和绣月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来帮你转圜局势。要知道苏策手下这些人,只能用人命和鲜血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你说话,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多谢大人指点,玉璋受教了。”

陆玉璋说道:“那大人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应付那群匪徒?如果您想要和李钧和谈,我可以去跟他谈。如果他要我的命,玉璋双手奉上。”

“年轻人还是欠缺了一点沉稳,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在我面前表明忠心。”

卢宁一语道破陆玉璋的心中所想,轻声笑道:“我既然没有杀了你,就不会再把你推出去送死。卢思义虽然不成熟,但有一点却说的很对。现在看李钧不爽的人有很多,杀了他,能让不少势力承我们的情。”

陆玉璋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但是那些人的情谊,恐怕并没有大人您想象中值钱。”

“那要是他的命和新政有关呢?”

陆玉璋眉头紧皱,似乎对卢宁的话感到不解。

“在首辅大人的计划之中,新政的第一阶段本该以苏策的死作为结束。但智者千虑,必有一疏,谁也没想到在最后却出现了一个小偏差,让李钧他们这群锦衣卫活了下来。”

卢宁笑道:“这点偏差虽然不影响大局,但毕竟还是让首辅他老人家丢了些脸面。现在新政第一阶段最后的余韵就在李钧身上,如果我们能够帮首辅大人把这最把后一个句号补好,就算算不上一个人情,但只要能让首辅对卢家多点笑脸,那对于卢家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玉章你知道吗?以前的大明帝国可没有辽东行省,只有一个辽东都司。虽然改制为省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那些自以为是的老牌门阀依旧只把‘两京一十三省’看为正统,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一次首辅大人决定推行新政,儒序内部有很多人准备骑墙而观,更有甚者在暗中萌生反心,想要吃里扒外。但在我看来,他们不过都是在找死罢了,无论有没有他们,新政都必定会成,首辅大人也一定会登上序一之位,宰治天下。”

卢宁的面容上闪动着如有实质的浓烈光彩,让站一旁的陆玉璋不敢抬头直视。

“这一次卢阀将为新政的先锋将军,为首辅大人扫平所有敢于挡路的障碍!”

卢宁垂下眼眸,朗声道:“所以玉璋你敢不敢接手你父亲陆湖政辽州知府的位置,为我卢宁当一次冲锋陷阵的马前卒,为自己搏一份锦绣前程?!”

没有任何犹豫,陆玉璋的身体轰然砸向地面,以头抢地。

“陆玉璋甘愿为大人您牵马坠蹬,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好!”

卢宁朗声大笑:“从今日起,你改陆为卢,为我卢宁的外子。日后你我父子二人斩风劈雨,携手并进。”

“多谢父亲。”

“父子之间用不着这样客套。”

卢宁扶起陆玉璋,神情慈祥道:“作为你我父子今日结缘的见面礼,一会为父便将那群枭匪的头颅送给你,让你卢玉璋的名字响彻整个大明帝国!”

陆玉璋闻声动容,在亲手砍下自己父亲头颅之时都不曾有半点波澜起伏的眼眸中,此刻竟猩红一片,泪光点点。

就在陆玉璋搜刮肚肠,盘算着该如何感谢这伟岸父恩之时,一股莫名的心悸直窜头顶,死死捏住他正要张开的嘴唇。

轰!

在这对父子或惊或怒的目光中,一道身影从天花板上炸开的窟窿中撞了进来。

烟尘徐徐消散,露出一双缠焰眉眼。

李钧着甲持枪,一身是月。

匪焰滔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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