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传说开端!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看着近乎于完满,没有丝毫损耗的薛神将传承气息,握了握手掌,他心中想着,第三年将战戟入境的招式修行到纯熟,可以学会卷涛的招式。

而第二年,可以传授卷涛的变招。

那么像是现在这样,立刻修行到了大成,又会是什么?

薛神将不会根本没有考虑有人可以做到,所以没有准备吧?

哪怕是入境时的招式,刹那修成,也是超过常理的。

李观一在这个时候反而是有些担忧了,而薛神将留下的传承气息看着李观一,它似乎恢复了原本的克制和冷淡,平淡道:“……已大成,可传承【卷涛】。”

李观一意识到,是传承,而不是教导。

薛神将手中的兵器抬起抵着李观一,双目清亮,然后瞬间散开,化作了一股纯粹的神韵,直接没有丝毫保留,没有丝毫的消耗,落在了李观一的眉心。

李观一的脑海中轰的一声。

眼前一片空白。

鼻尖似乎传来了淡淡的水气,让他的意识逐渐回归。

琴音的流转也让他的心神很快维持住了自我的存在,李观一睁开眼睛,看到周围水声潺潺,远处层岩叠翠,山峦起伏。

他感觉自己忽然变得高大,脚踏着水流,在远处有一名穿着朴素衣裳,用兜帽遮住了面容的女子,黑发微微落下,李观一看到前面有一名男子,穿着复杂沉重的甲胄。

这是……陈国公?!

李观一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掌,看到自己左手握着弓,右手握着战戟,看到自己穿着威严华丽的礼仪甲胄,绑着甲叶用的金色丝线微微扬起,听到自己喉咙震动发出的声音。

正在微微笑道:“陈国公,只是切磋,何必如此认真?”

李观一明悟。

自己来到了那一道记忆当中,化入了薛神将身上。

这就是最高层次的教导。

不是教导,不是辅助,而是直接的记忆传承。

没有什么比自己亲自感受一次顶尖强者出招更有效果的学习了。

陈国公似乎笑了一下,轻声道:“陛下今日在太和宫当中评价天下的名将,说薛国公你的战戟和我的长枪,都胜过当年太祖面对的烈侯,这是陛下的心里话啊,说我们的武功是足以谋反的力量。”

“我们不打的话,陛下心中,会不安吧。”

这一句话,并不在之前看到的画面里面,薛神将微微笑起来,陈国公提起了手中的长枪。

在这个时候,李观一感觉到了来自于对面的气息。

沉重,霸道,仿佛在激流之下坚定伫立着的山岩。

五百年前的记忆里,陈国公将自己的面甲覆盖上了,那是一面暗金色的面具,如同古老武神的装束,遮掩住戴着面具之人的面容和神色,只露出一双安静的双目。

在旁观时候,面对着薛神将如不堪一击的陈国公起身。

那种雄浑如同山岳般的气息让李观一的意识都有一种颤栗的感觉。

能够在五百年前的大争之世有国公的尊号。

后人学会了他的枪法,用他的神枪击杀了侵略中原的如神灵般的白狼,提着枪闯入了宫阙,开辟了陈国的国祚,而此刻,这已被尊称为陈国国祖的英雄发动了自己的攻击。

如山崩地裂。

李观一瞳孔收缩,他的天赋其实很强,在这个时候,陈国公攻来的一枪霸道,在他的眼中缓缓放慢了。

他曾经在入境前,在秘境之中,和压低境界的陈国公交手。

见识过他的枪法。

而这个时候,那在之前评断里面只是上乘枪法的陈国公神枪,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一寸一寸变得明亮起来,然后烙印到了李观一的神魂之中。

李观一将这一枪记了下来。

而后他感觉到了薛神将的动作。

他感觉到了气机的流转,感觉到每一块肌肉的调动,感觉到了筋骨的绷紧,感觉到了那白虎法相匍匐在一旁,感觉到手掌握着那战戟的感觉,一切的一切,就仿佛他化作了使用这样一招的薛神将。

这就是,传承。

战戟横扫!

卷涛!!!

…………

在这之前,大漠之中。

因为骆驼被震慑吓死的破军和那带路的老者在沙漠之中艰难匍匐。

他们趴在了沙丘下面,月色像是洒落了大片的白银,明亮干净的沙子也会反射月光,简直像是趴在了月亮上面,四下都是白蒙蒙的。

在夜色和星光之下,大漠辽阔得像是没有尽头。

本来没有了坐骑就是艰难的处境了,他们还遇到了被突厥骑兵围剿的沙盗,沙盗们被围剿,已经化作癫狂的状态,遇到狗都得被杀了,如破军这样堪称漂亮的男人,下场会很惨。

破军不擅长战斗和厮杀,他和老者遮掩了气息,躲藏起来,骑着沙漠马的沙盗们来回地寻找着,但是破军找到了很巧妙的地方,遮掩了目光,他们没能找到,走得越来越远。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柄暴露在外面的战戟忽然再度鸣啸起来。

沙盗们听到了声音围堵过来,嘈杂的喊叫声音渐渐靠拢,破军咧了咧嘴。

他打算拼杀。

一名沙盗已骑乘着沙漠马扑了过来,手中有弯刀。

破军从乐器里面拔出了一柄软剑,一下刺死这个沙盗,老者瞠目结舌,破军道:“我不擅长杀人。”

“记住了啊,东陆中原人的话要好好琢磨。”

“不是不会,多少会一点点。”

他轻快地跳了起来,反手用手里的马头琴轮圆了,砸在了一名骑兵的头顶,当马头琴的琴身发出刺耳声音,然后裂开之后,他又用琴身断裂出锋利裂口的一端狠狠地刺出去,把第三个人的脖子给贯穿了。

中空的琴身就像是成了一个放血的槽口。

鲜血一下涌出来,落在他的衣服上,引路的老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个在缺水,步行,疲惫的情况下,一口气放翻了三个癫狂沙漠盗匪的男人。

破军提起了战戟,放在了马匹上,让老人骑着另外一匹马。

沙漠马的体格不算大,体质干燥结实,比起西域高大的骏马,它们看起来更矮小,相马的马经写着,沙漠马比起中原和西域的马匹,少了一个腰椎和两个尾椎,它们的肋骨是拱圆的,马蹄坚韧,能够在沙漠上狂奔。

老人骑着马,两个人在月色下狂奔着。

老人心脏砰砰砰地跳动着,后面的沙盗在追杀他们,他大喊:

“你们中原人的,谋士也能杀人吗?!”

破军大笑着道:“哪怕是文弱的书生,也应该至少掌握剑术和射术,能够一只手握着四匹马驱使的战车,另一只手挥舞着战戈收割敌人的首级,口中高呼着秦风的战曲。”

老人佩服道:“中原人,真是可怕善战。”

破军道:“不,大部分中原人是不擅战的,我的同胞们恐惧厮杀。”

老者不解:“为什么?”

破军回答:“因为他们追求的是不受伤地击败敌人,一旦你把他们打伤了,流血了,那你会见到他们另一面,疯狂,愤怒,不将对手撕扯成粉碎绝对不会罢休的狠厉。”

破军单手把另一个人砍死,他眉宇飞扬着,道:

“这就是所谓中原军队的【哀兵必胜】【同仇敌忾】。”

箭矢的声音破空。

破军的内气升腾起来,但是他毕竟不是武夫。

武夫可以身中十几创而大呼酣战,他的内气不擅长破去箭矢,而箭矢落在了马匹上,这一匹沙漠马倒下去了,破军落下的时候本能地抱住了战戟,去保护这把神兵。

老人已经奔出去了好远,可他一咬牙,还是勒紧了缰绳。

沙漠马回转,老人伸出手,大喊:“走!”

但是沙盗已如野狗群一样扑杀过来了,他们骑乘着矮小的沙漠马,速度比起破军上马的速度快很多,用的是弯刀,比起细长的剑更有力道,破军咧了咧嘴,觉得自己很倒霉。

他拄着了战戟站起身来,这把神兵,不应该倒在这里。

破军的右手握着细剑,他咧了咧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是比起沙盗还来得疯狂的杀意,掀起战火的破军一系,就算是死,也该要掀起整个世界的火焰。

而在这些沙盗的后面,一串的火把升起了,是突厥的军骑,在这样的情况下,沙盗们只能往前冲。

而在这个时候——

听风阁当中,李观一在幻境之中恰好提起了战戟。

遥远的大漠当中,这古老的兵器似乎有所感觉。

它猛然震颤,朝着前面‘倒’下去了,笔直而果断。

扑杀来的沙盗,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鲜血洒落在地上,席卷的狂风似乎被神兵所引动了,沙盗们动作凝滞,马匹不安地晃动着头,不愿意往前。

马蹄声传来了。

沙盗们的背后,突厥的军骑迅速地靠近着。

沙盗们一咬牙,用有着尖刺的靴子夹着马匹的腹部,坐骑吃痛,大吼起来,朝着前方冲锋。

狂风呼啸起来,沙尘汇聚,破军看不清楚前面,然后砂砾汇聚,仿佛化作一只手掌,从他的肩膀上深处去,握住了那倒下去的兵器,年轻的谋士怔住,看着那还不曾见到的尊主跨越自己。

李观一彻底和薛神将那一招的意识合二为一。

月色之下,沙漠中有狂风暴起,沉重的神兵自主地转动。

在那记忆画面之中,李观一的精神,意志,内气,法相,尽数都汇聚入这一招之中,掀起了狂涛,若是海浪被风暴席卷起来,就是浪潮和海啸,那么手持战戟的名将,就该是掀起这乱世狂涛的风暴。

他握住了战戟。

在遥远的沙漠之中,因为李观一和薛神将共鸣的神兵自然爆发出了灵性,掀起了的风暴之中,砂砾的汇聚仿佛化作了一个人,破军看到‘他’提起了神兵,战戟的锋芒指着前方,仿佛传说重现一样。

顿了顿,挥出了战戟。

听风阁中,李观一掌握了【卷涛】。

而大漠之中,名为【虎啸天】的战戟扫过,刃口发出了低沉威严的鸣啸,低沉的虎啸变得霸道。

前面的风暴被撕裂开来。

冲过来的几十名沙盗继续冲锋,在冲过来的路上被从中间斩断了,鲜血洒落,把沙漠都染红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沙盗头飞起来,鲜血喷洒出很远,落在了青年的衣裳上,将他一半的衣服染红了。

月色下这战戟落了下来,就在破军的前面,风吹过这沙漠,周围都是尸骸,青年的眼睛看着前面,那位引路的老人连忙过来拉着他,可还不等他们走,高举起来的火把就已经笼罩了这里。

突厥的骑兵来了。

他们骑乘着战马,身上的甲胄不如中原那样的精密,粗狂的铁甲却带着一种蛮荒的肃杀感,他们一只手按着重刀的刀柄,一只手举着火把,火焰明亮,似乎要将天上的月亮点燃。

为首的是年轻的男子,带着装饰有宝石的额环,看着这一幕。

“……邪异的兵器。”

他评价,骑着的战马踏步,脚步落在沙漠上,留下一个个燃烧火焰的痕迹,这是有异兽血脉的坐骑,突厥第七个王帐里面的主人看着眼前的兵器和男子,淡淡道:“中原人。”

“你来做什么?”

草原和中原的厮杀千百年没有断绝过,这样的话语里面带着杀意,那老者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被那如同地狱使者般的重骑兵包围,说不出话,而破军抬起眸子,却从容地像是客人,道:“来给您送礼物。”

突厥七王不甚在意,道:“哦?礼物?”

“什么礼物?”

破军看着他,回答道:“七王在这里不受宠爱,您渴望如同五百年前草原王者一样的功业,渴望得到臣民的臣服,渴望得到心爱的女人,而不是看着她在被你父亲掠去帐篷里面,需要你称呼她为母亲。”

老者头皮发麻。

险些喊叫出来。

他恨不得抓一把染了血的沙子塞到这个中原人嘴里面让他闭嘴。

突厥七王死死盯着眼前一言说中他心事的男子。

月色下,那个男人的眼睛明亮,不是月亮的光,那像是每年冬天,草原上的草木枯萎苍白,一把火扔下去,势头大的似乎要把整个草原都要燃尽的野火和野心,破军微笑道:

“我可以送给您向西千里的疆域,让您成为兄弟中最为有名望的一个,到那个时候,您的牛羊将会在吐谷浑的草原吃草,您将享受西域的美人和美食,还有黄金铸造的弯刀。”

“有朝一日,您渴望的一切都会回到您的怀里,也说不定呢?”

这样的话语从这个漂亮的中原人口里说出来,如同故事里妖魔的蛊惑。

突厥七王道:“你要什么?”

“我只有一个愿望。”

破军握住了这安静下来,没有丝毫变化的神兵:

“希望您能送我回到中原。”

“我要去见一个人,无论山河纷乱,迢迢路远,我要去奔赴我该去的宿命了。”

在那位带路的老者眼中,威严暴戾的草原七王最终松开了刀柄,而那一身衣裳,半边染血的男子抚摸着兵器,微微笑起来,他的笑容安静,眼底倒映着火把的光,带着要燃尽西域的火焰。

历史上被称呼为【奇谋狠戾】的年轻人,在这之后展露了自己的獠牙。

而在听风阁中,李观一松开了手掌的神兵,脸色苍白。

他学会了——

李观一闭上眼睛。

薛家·战戟卷涛。

陈国公·神枪摧山。

五百年前,被中原的皇帝忌惮地称呼为【威风尤烈,不逊烈侯】的两位名将的绝学,在五百年后,汇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而薛家的客房里面,长孙无俦抬起头看着外面,星光安静,他感慨一声:

“星远天宁,今日倒是太平一日啊。”

商人拿来了信笺,提起笔,给遥远关外的凤凰写信,诉述今日的事情。

“二小姐。”

他顿了顿,落笔。

“李观一,又活了。”

(本章完)

第62章 摄政王权

在写完这一句话之后,长孙无俦的笔锋顿了顿。

之前为了调动国公府的部分暗子,他写了信,描述了大概情况,但是他没有想到,这样快李观一就回来了,而且非但没有身死,甚至于还出了好大风头。

他只好入夜再写一封信,去解释情况。

提笔将那少年人杀贼七人,骑马回来的事情,尽数描述了一遍。

末了,他顿笔。

将那一首简练朴素,却又饱含着少年意气的诗句写下去了。

唤来了金羽飞鹰,将这信笺送去了。

………………

李观一放下战弓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那一招卷涛倾尽了他的全部力量,是唯独将自身一切凝聚其中,又有掀起狂风暴雨之心境,才有可能击出那足以镇杀同境对手的招式。

薛神将的卷涛,陈国公的摧山。

在单纯的招式技巧上是相同的风格,也已臻至于极致。

威能大小,强弱,都在于使用者。

同时学会了这两招,李观一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就好像被抽干了一样的微微抽痛,每到极限的时候,就会听到琴音,精气神当中的神就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到三成左右的安全线上。

薛道勇看着李观一,道:“你方才看到了什么?”

“我竟从你身上,窥见了一丝战场上的煞气。”

瑶光还在秘境,李观一将秘境隐瞒,对于今日的传承,直接回答道:“是五百年前,薛神将的战戟技法,薛老需要的话,我可以将战戟的技法写下来交给你。”

老者沉吟之后,却是回答道:“不。”

薛道勇道:“你将战戟的技法写下来,我一定会忍不住,会让薛家的弟子学习,而薛家的家业大,家中难免有二心的人,家传战戟的戟法回归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话,就是大祸。”

“弓射,战戟,二者有其一,就已经可以成为乱世中的豪强。”

“如果两者都有的话,那就是角逐天下的力量。”

“我那位好兄弟派遣刺客来杀我,到底有没有如今那位皇帝陛下的意思呢?我薛家在这个时候,不潜藏锋芒,还要将战戟的戟法摆出来,岂不是主动将把柄送上去吗?”

“这是惹祸的东西啊,老头子可不要,不过毕竟是先祖的武学。”

老者笑了笑,看着李观一,话锋一转,漫不经心道:

“战戟之法,观一你传给霜涛便是。”

“战戟的戟法想要入门都要几年的功夫。”

“她的武功在这几年里面,就交给你手把手教会了。”

“哦对了,长青那小子,你有空闲的时候指点一下就行了。”

李观一应下,老人见他的面色苍白,又拉着他饮了一盅人参回气饮,这才让李观一离开,起身离去的时候,老人嘱咐道:“你刚刚入境,内功的功法还是入境前,以锻体为主的,在攻敌,回气上明显不足。”

“伱的武功路数,应该走了我薛家先祖的一脉,招式霸道,耗力极大,入境前的内功可支撑不了几次。而入境功法,又都需要以神意传承,没有办法现在给你,过几日等你休养好了。”

“和霜涛一并来。”

“老夫带你们去薛家祖地,选一门入境的内功。”

又见李观一眼底似乎有‘才一门’的神色,不由抬起脚轻踹了下少年人,笑骂一声,道:

“哈,不要这样看老夫,贪多嚼不烂,你先把内功修好,其余诸锻体,拳脚,兵器,步法,我薛家如此大家业,岂能少得了你的?”

“学一本,烧一本,都足够你用的。”

今日之前,薛道勇对李观一虽然好,却也是在一位经历过风雨的前辈,对于自己看好的晚辈的看重的好,今日见他拨马上前不顾生死,却又变化了。

之前老人还会把李观一到门口。

今日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走。

“路都认识,就不要麻烦我了。”

“老杂毛我要睡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

老爷子记仇啊,明明是以天下为棋盘的豪杰。

气魄很大,心眼很小。

走出这里,那位面容冷淡的管事破天荒微微笑着行礼,带着笑,道:

“少爷慢走。”

李观一不适应这样的称呼。

他没有直接回院子,而是去了薛家藏书的地方,去借阅了许多的书,在以前,身为客卿可以随意去翻阅书,却不能带走,不能抄录,这一次他借阅这许多书籍,却直接带走了。

有家丁挑着扁担将这么多书给他送回去了。

婶娘已睡了。

李观一放轻手脚,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将这些书卷都打开来。

这些书有杂记,有闲谈,有文章,也有读书人记录的年事记,官家修的史书是不可能让百姓看到的,这些天下文人记录的东西,在数百年后就是所谓的野史了。

“摄政王……”

这样煊赫霸道的名号,李观一竟然没有听过。

杀手说是摄政王,到底是摄政王害死他父母,还是他的父母就是因为摄政王之事而死,亦或者,摄政王就是他的亲人?李观一这时甚至于有些后悔为了逼问,为了让杀手无暇说谎而逼问太多的问题。

李观一想到,薛道勇曾经提起萧无量时,说其在十三岁的时候出战,应对了摄政王之乱,李观一找到了萧无量的记录,而后翻阅寻找,找到了对他的描述。

【太清三年,濮阳王不尊上,国祭不至,上怒而伐,濮阳王起兵拒帝,无量时年十三,单骑出战,军中莫有当者。】

“濮阳王?”

李观一找到关键的名字,迅速寻找,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陈国的大祭时濮阳王却不来京城拜见皇帝,还在私下里饮酒作乐,于是皇帝大怒,又惊恐其武功,派遣军队要将他押回。

本质上,是地方的封王和京城的皇帝两方的冲突。

这也代表着皇帝的统治力不足。

萧无量是濮阳王麾下的战将,威风凛凛。

李观一找到了濮阳王的记录。

这位郡王在自己镇压的区域内,废除了交易的市场税和田租,以及城门人头税,百姓欢欣,又将百姓的子女嫁给军中战将和军士,允许百姓居住在军营的附近。

又朝着朝廷索要钱财,当时的皇帝因为之前讨伐失败,应国在侧,不能够动用大军,只好默许这样的行为,或许是觉得濮阳王贪财好色,反而好拿捏,于是给濮阳王送赏赐和金银的人马。

多到了野史中,以【信使相望】四个字描述。

李观一咧了咧嘴,薛神将教导,他大概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在大祭时间五年之后,濮阳王自称游猎而出。

实际上率军直袭江州城附近。

他率领的军队抛弃了这个时代最强的具装甲胄,八千轻骑兵夜驰,扬言要进攻江南左侧,却直奔都城,记录中的濮阳王是一位通晓武功的王侯,他天上高低脚,但是却拥有第一流的战略和马上的功夫。

陈国号称披甲之士十数万,夜驰骑兵天下闻名。

却被濮阳王以最完美的时机,以清君侧的名义,八千轻骑兵就凿入了都城之中,那一日的攻城战,八千轻骑近乎于全部战死,但是江州城也被打崩了,最后十八岁的萧无量用手中的重枪打破了城池的防御。

陈国都城的官员们文气强盛,可以御敌,可以削弱敌人的气运。

但是面临这样突袭的情况,终究不如这些披甲的粗鄙武夫,十八岁的萧无量以这样的【灭国之战】,登上了天下的名将榜,江州城在汹汹的烈焰之中焚烧。

濮阳王骑乘着马匹踏入了都城,两侧跪下的官员口中高呼万岁。

那时的南朝的皇帝崇信佛门,南朝江南寺庙极多,号称四百八十寺。

濮阳王将皇帝关在了宫殿里面,让这位崇信佛门的兄长活生生饿死。

最后打开门的时候,皇帝瘦如骨,双目怒睁敲砸门,手指如同白骨,扣着地面,指甲都迸裂了,红漆过的大柱上有咬过的痕迹,露出了白色的木渣,皇帝死了,他的腹部里面有一摊不可消化的杂物。

吃了蜡烛,布匹,最终极度的饥饿和腹部的剧痛之中痛死的。

“你崇信的佛终究没有来救你。”

后来濮阳王坐在年少时候一起玩耍的兄长身前,覆盖着甲胄的手掌按着死不瞑目的大哥眼上,语气冷硬,道:

“这是乱世,铁和火才是一切啊,大哥。”

野史记录的过去里,濮阳王将刀扔下,看着兄长,索然无味起来。

彼时年少的名将萧无量就站在他的旁边,看着这個背影。

他没有成为皇帝。

而是扶持了太子作为皇帝,安抚了文武百官和世家的大族,自己作为太师,司徒,司马,将寺庙尽数都扫平,和尚们被编入了军队的最前锋,分给他们木棍和布衣,让他们去和突厥的铁浮屠硬碰硬。

田地归属于自己,之后的三年,陈国换了两个皇帝。

濮阳王称摄政,剑履上殿,入朝不拜。

每一次扶持新的皇帝,都大赦天下,而在同时,濮阳王纵兵征服江南的其余地域。

他的兵法严酷,而在征服江南的时候,允许了对百姓的杀戮,城破之后,纵兵三日,那一年,皇帝的皇后生下了一个孩子,而后皇帝禅让,摄政王登基,而之前的皇帝死于宫殿。

也是在那一年。

横绝西域的太平公夜驰八百铁骑回城,就如同濮阳王踏破了城关一样,这位陈国的名将撞破了城关,他提着枪,带着暗金色的面具,在太和殿之前,杀死了摄政王。

那饿死兄长皇帝的枭雄,最终死在了他的兄长用手指抠破出痕迹的红漆大柱下面。

曾经是雄心壮志,斩杀了皇帝,踏破了整个帝国,让代表着权位极限的皇帝沦落为自己掌心玩物的枭雄,最终免不了首级被长枪刺穿,而自身也沦为另一位名将名动天下的踏脚石。

太平公麾下校尉岳鹏武,时年二十岁,先登,斩将,夺旗。

之后的野史忽然记录变得简练起来。

似乎有一部分被撕了。

“摄政王死于太和殿。”

“景王文雅,素有德行,登基为帝,大赦天下,太平公封王。”

而后结束了,之后都是当代皇帝的事情,就仿佛那一位纵横西域而回归的名将不曾存在过,李观一翻阅好久,在最后看到了那位太平公的结局。

【太和三年,太平公横死】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这位太平公的记录了。

哪怕是犯下了累累暴行的摄政王,这些文人的记录之中都很清晰,可以看到其雄才伟略和冰冷疯狂两面,但是对于太平公,为什么叫做太平公,他是如何崛起的,又是怎么样成为天下名将。

都没有记录。

只写着那一年太平公从西域归来了,提着枪,将那笼罩在陈国之上的阴影刺死

就仿佛,所有人对这位名将都忌讳莫深。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文字上记录着的枭雄的过去,哪怕是野史,读来也让人有震动之感,冰冷霸道疯狂的摄政王,肃杀安静的萧无量,如同流星一样的太平公,还有那在这一盏展露头角的岳鹏武,在这乱世和皑皑白骨之中崛起了。

但是,摄政王……

李观一皱了皱眉,如果说是摄政王下令的话,时间对不上。

他逃亡的时候,摄政王已经死了。

除非是……和摄政王有关?

李观一忽然有灵感闪过,他将这些书卷记录都翻出来,然后将时间年表列出,一一推算——

太清三年,摄政王初乱,萧无量十三岁成名。

太清八年,摄政王杀帝,萧无量十八岁。

之后两到三年,摄政王换了两个皇帝,让皇帝禅让自己,萧无量二十岁,太平公自西域奔赴而来,岳鹏武二十岁成名,景王登基,陈国国号太和。

太和三年,太平公横死。

而今按照中州大皇帝的算法,是天启十年。

陈国是太和十三年。

李观一落下笔,时间已经排列在自己面前。

禅让给摄政王的,最后一个皇帝的儿子出生时,是十三年前。

太平公自西域而来,斩杀摄政王的时候,也是十三年前。

太平公横死于——

李观一顿了顿。

【十年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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