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逮到了机会的毛仁凤

警署和局本部的人,比远处福昌饭店的人先到破烂的小旅馆。

事实上不是福昌饭店的人不来,而是他们并不清楚受到袭击的是他们的“老巢”。

第一,在福昌饭店绝大部分特工的视角中,这里确确实实是关押地下党叛徒的地方,他们不敢擅离职守;

第二,即便是极少数知情的人,却并不知道真正的叛徒被关在不远处的小旅馆——他们知道的是另一个地方,而那里,同样是一个陷进,一旦真有人找过去,这部份极少数知情人就得是调查对象了;

虽然这极少数知情的人跟小旅馆有电话联系,但电话线是采取转接的方式打到小旅馆的,如果单从电话局调查,他们所知道的电话,确确实实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个地方——也就是另一个陷阱所在。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王天风这一次关人的手段是何等的谨慎。

可现在,这般谨慎的手段被事实证明……

没用!

郑翊是跟局本部的援兵一道赶到小旅馆的,看着小旅馆内的残垣断壁,看着被抬到了外面的7具尸体,郑翊的心揪了起来。

虽然她知道张安平没出事,可现场的惨烈依然超乎想象。

快步冲上了二楼,在看到灰头土脸的张安平后,她扑过去就仔细检查起来,确定张安平浑身上下没有受伤后,才尖声喊道:

“医生,带区座去做检查!”

“不用——”张安平制止了郑翊,阴沉着脸坐在满是灰尘的床上,像是一头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万物的洪荒巨兽,随后继续闭眼假寐,如果不是浑身的冷意越来越浓,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这会已经睡去。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本能的又悄悄退开了几步。

郑翊看张安平如此,也只好作罢,随后找了个现场的“当事人”,开始询问起事情的经过。

小旅馆的另一边,沈最跟别动队负责人蔡界戎两人,正在从其他“当事人”的口中,复盘这场战斗——准确的说是单方面的暴揍的经过。

毫无疑问,“当事人”在讲述过程中,必然重新体悟到了当时的危险。

“要不是张长官三番五次的预判,我们怕是全军覆没了。”

激战的那会没空去想,可现在回味起来,任何一个“当事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对张安平的敬佩。

这确实是一场败仗,但如果没有张安平,这就不是一场败仗了,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第一颗手雷,因为张安平提前的示警,让众人在危险降临前进行了后撤——光这一点,就救了大部分人的命;

后来的手雷,同样是张安平的示警,才让他们没有傻乎乎的凑上去挨炸。

否则,光三颗手雷就能让他们战没大半。

沈最和蔡界戎两人听完了“当事人”对着战斗痕迹的所有口述后,两人都一脸的凝重。

“是他!”

沈最不由想起了让自己现在看见鱼就耻辱的那个人,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蔡界戎后怕的道:“高手,绝对的高手,要不是区座,这一次这里所有的兄弟,怕都得遭难了。”

两人各自说完后,神色不由再阴沉几分。

这样的一个高手,正在进行的追击搜捕,怕是无济于事吧。

当然,蔡界戎的心里其实松了口气。

他还生怕这位同志在现在正在展开的追捕中折戟呢,不过现在他确定自己是多心了,就这位同志的战术意识,保密局再重视,哪怕是警备司令部所有军队悉数冲动,怕是也抓不到一根毛。

沈最此时呢喃起来:“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蔡界戎闻言道:“我刚刚问过了,福昌饭店的兄弟没有人知道这里,他前脚袭击了福昌饭店,后脚就能找到这里——这里面的疑点很重。”

沈最不由望向了不远处的王天风,他有心去问问王天风心里有没有谱,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竟然不想面对这位死而复生的好友。

沈最叹了口气:“我跟天风谈谈吧。”

虽然不想面对,但他不得不面对。

可心里的芥蒂却始终未能难以打消——我拿你当兄弟,你诈死的事对我保密也就罢了,地下党那边将你诈死的事曝出来以后,你也没主动见过我,什么意思?!

他缓步走向王天风,正在心里组织措辞的时候,就见郑翊气势汹汹的走向了王天风。

在沈最目瞪口呆中,郑翊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在了王天风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让整个小旅馆都陷入了死寂。

沈最张大嘴巴,连什么时候自己停步都没有察觉。

至于王天风本身,明显是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一贯古井不波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从未出现过的震惊——就连之前身后传来爆炸、蔡小强变得东一块西一块,他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王天风,你到底是何居心?”

郑翊愤怒的看着王天风:“之前,你屡屡给区座添堵,区座多次的被动全都是因为你!”

“现在,你更是将区座置于险地!”

“你想过后果吗?你到底是何居心!”

郑翊颇有种张牙舞爪的架势,而她如此愤怒,自然也是因为从“当事人”口中了解到了原委的原因。

她本就对王天风意见重重,而了解此事大致的原委后,她自然将所有的责任归结于王天风的身上:

宁海路的据点被袭击,明知道敌人是冲着你手里的卧底来的,这时候还将区座一人引到这里来——为什么?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王天风,竟然明知道敌人在想方设法的对付叛徒的时候,将区座带到了有被敌人袭击风险的地方,是何居心?

王天风收敛脸上的震惊之色,神色阴沉的看着郑翊,但郑翊喷火的双目却没有就此作罢,反而怒焰更甚。

“郑翊,你先去医院,替我看望一下受伤的兄弟——顺便让人事那边走个流程,这一次所有参与的兄弟,档案都转入局本部吧。”

张安平这时候出来,尽量平静的说着话,也终止了两名心腹此时的对峙。

郑翊应了一声,但临走之前,还是用愤怒的目光狠狠的剜了王天风一眼,虽然王天风还是一脸的平静,可目光中却有一股暴虐在酝酿。

张安平罕见的出现了结巴:“她、她、她是关心则乱。”

王天风没吭气,只是默默的垂下了头,无颜直面张安平。

张安平拍了拍王天风的肩膀,示意对方跟自己来房间里蹲着。

此时的郑翊风风火火的下了被手雷简单摧残过的楼梯,刚到外面要上车去医院,却看到几辆汽车在周围警备队的放行下驶入了现场。

瞄了眼车牌,看到是毛仁凤的座驾后,郑翊不由蹙眉,这货是来添乱的吧?

“走!”

她索性直接上车。

毛仁凤看到张安平的座驾一溜烟的离开,愕然道:“他走了?!”

他特意来干什么的?

这要是张安平走了,那唱个屁的戏!

坐在他一旁的邱宁立刻说:

“是郑秘书一人。”

毛仁凤松了口气:“那就好——记者快到了吗?”

邱宁闻言立刻请示:“局座,要不我去守着?他们来了我就带进来。”

毛仁凤微微颔首:“嗯——完事了好好招待下这些记者,事情,办的漂亮些,明白吗?”

面对毛仁凤的嘱托,邱宁自然满口答应。

事实上,请记者来采访见证的这个“馊”主意,就是邱宁出的。

而这个主意本身,则是上级交给邱宁的任务。

领到这个任务的邱宁当时一脸的懵逼,毛仁凤又不傻,怎么可能会选择将保密局的屁股露出来任人观摩研究点评?

可真当“大事”发生后,他拐弯抹角的向毛仁凤提了这个建议后,毛仁凤却“龙颜大悦”。

直到这时候邱宁才意识到了上级看人之准——毛仁凤就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官僚,在他的心里,自己屁股下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但凡是能打击到政敌,哪怕是毛仁凤自身的利益受损,只要损失远大于政敌的损失,他都是乐意的。

至于掀开保密局的屁股让人观摩研究点评,只要能让他多坐一段日子,在毛仁凤想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望着毛仁凤进入旅馆的背影,邱宁心道:

【既然这样,那就把火烧大点。】

毛仁凤在警卫的保护下缓步上楼,看着入目的残垣断壁,看着忙忙碌碌的技术人员,瞄了眼在一间客房中相对而坐的张安平后王天风后,毛仁凤酝酿了几秒后,脸色涨红、用愤慨的口吻道:

“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我保密局秘密据点多如牛毛,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地方?丢人现眼啊!”

既然毛局座都开喷了,张安平自然不能没看见,他起身缓步要出去,王天风作势欲跟,却见张安平摇头,示意他不要出来。

毛仁凤从来都是一个记仇的人,王天风跟他之间的仇可不小,王天风出去自然是找虐。

张安平阴沉着脸出来,对着大放厥词的毛仁凤毫不留情的道:

“局座,注意一下言辞。”

“气不过,我是气不过——安平,你说说你啊,放着我们那么多的据点不用,非要在这地方搞这么一出!”

毛仁凤用较平和的口吻,说出了诛心之话:

“福昌饭店,往来的全都是我党国的权贵高官、富商名流,你把那里作为了诱饵,引诱敌人——这也就罢了,这个小旅馆,周围算是闹市区,你倒好,非要把人关在这里。”

“现在一出事,整个南京都知道了,那些记者全都是狗鼻子,我已经派人跟报社交涉了,正在尽量安抚他们,免得他们这时候来添乱——你说说你,怎么就干了这种蠢事?!”

福昌饭店是王天风选的,这里,同样是王天风选的——而这也贴合王天风的做事习惯,只考虑算计,不在乎其他。

选择福昌饭店,正是因为那里名流富商、权贵高官云集,不符合挖坑的条件,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选择这个靠近福昌饭店的小旅馆,是因为灯下黑。

既然福昌饭店是个坑,那么对手就会本能的排除掉这个区域。

这样的考量在不考虑其他因素的情况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但其他因素,却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重点——毛仁凤为什么战意激昂的来找碴,就是因为事情发生在福昌饭店和福昌饭店附近,会造成极大的影响,而这也就是他可以推波助澜的操作空间。

更何况这手笔一看就是王天风的。

而王天风本身就是一个“死人”,既然他没有动用保密局本身的力量,那正好借此剑指他。

而张安平的性子,必然会死保王天风,到时候这锅张安平自己要背,那么,他就能顺势狠狠的收拾收拾张安平。

只要张安平背上这个罪名,那有人就是想扶正张安平,他暂时都没有理由。

张安平只要暂时不能扶正,他毛仁凤的位子就稳了!

这才有了毛仁凤现在“兴致勃勃”发难的一幕。

而他现在最期盼的是张安平说一句这不是他布局的,只要张安平敢这么说,毛仁凤就敢马上拿下王天风。

犹豫一下,都是对张安平敢甩锅的不尊重!

张安平岂能让王天风如愿?

或者说,作为真正的幕后黑手,他又岂能不知道毛仁凤目的?就连毛仁凤现在的算计,都有张安平引导的功劳,他又怎么可能没有相关的考量?

他怒道:“够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毛仁凤暗笑,愤怒的张安平,果然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啊。

“安平,我刚才过于激动了,还望见谅”毛仁凤竟然出人意料的认错了,可下一秒却图穷匕见:

“对了,这里关着的共党叛徒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到底交代了什么?”

面对毛仁凤的话,张安平选择了闭口不语。

“安平,”毛仁凤本就偏弱的口吻又偏弱了几分,像是低声下气:

“作为保密局的局长,此事之前我不闻不问,是我信任你,但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要瞒着我吗?”

张安平见此不得不接话:“局座,不是要瞒你……”

“不是要瞒我?”毛仁凤却打断了张安平的话:

“这么大的事,我这个保密局局长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还不是要瞒我?”

他的语气开始了上扬,俗称夹杂怒气:

“你为了保密,启用的全都是非我保密局的人,这还不是要瞒我?”

“瞒我也就罢了,可你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保密局之成员,这到底是何居心?”

“现在一出问题,外人怎么看?”

“外人会是因为你不用保密局成员所致吗?”

“不!”

“外人只会说我保密局无能!”

大帽子一顶一顶的扣下来,哪怕是张安平脖子粗大,这一顶一顶的帽子,他也戴不住。

“可我保密局上上下下却偏偏被蒙在鼓里!”

“现在都这样了,你还要瞒我!还要让我保密局光给你擦屁股却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狗屁道理!”

毛仁凤这一下子,是直接将张安平逼到了整个保密局的对立面。

不仅如此,还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当然,外人会说是整个保密局无能,可对知情人而言,谁无能一目了然。

张安平深深的看着毛仁凤:

“是我信不过你毛局座,有问题吗?”

他松开了衬衣的第一个扣子,目光如电:

“你毛局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不是事实吗?”

“此事我本瞒的天衣无缝,可为什么会在邱宁插手之后,突然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中?!”

“毛仁凤,你又是是何居心?!”

张安平直接开大,将毛仁凤给牵扯了进来。

“笑话!”

“这件事难道不是因为你背着保密局启用了他们这帮废物所致?”

毛仁凤从不怕跟张安平打口水仗,更何况他现在还占理,张安平想将他牵扯进来,他更不在乎。

事情闹得越大,只要张安平要保王天风,张安平就越被动,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现在出了问题,就开始给我甩锅?功劳全都是你张安平的,锅,就是整个保密局的?”

“笑话!”

两人撕破了伪装,开始用刀风剑语交流起来。

旅馆内忙碌的其他人见状,立刻远离了二人交锋的战场,更有甚者,干脆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了起来。

这些话,是他们这些小卡拉米能听的吗?!

客房内,王天风闭目,整个人更阴沉了几分。

毫无疑问,张安平之所以跟毛仁凤撕破脸对轰起来,是因为要保护他——毛仁凤其实是剑指他王天风的,只要张安平愿意抽身,这件事跟张安平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可张安平却选择了硬刚,原因就是他王天风。

而导致张安平被扣了诸多大帽子的核心原因,就是因为他王天风没有用保密局的特工,而是用了从警署那边调来的军统前特工,名不正言不顺,才是现在的关键。

而张安平为了死保他,只能激化矛盾。

这不禁让王天风想起了郑翊的那一巴掌。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袭来,仿佛黑暗要将自己吞噬一般。

可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张安平和毛仁凤互不相让对轰的时候,镁光灯突然闪烁了起来。

一大帮记者,在邱宁的带领下进来了!

灰头土脸的张安平、像斗鸡一样的毛仁凤,这素材嘎嘎滴!

记者们一看,毫不犹豫的涌了过去。

他们的目标是张安平——张安平身上的话题太多了,到现在还在被人惦记的贪污事件中,宛若白莲花一样的张安平,可一直是记者们要采访的目标人物

可涌来的记者太多了,很多记者没挤过去,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涌了毛仁凤。

相比张安平,毛仁凤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爆点,反而全都是槽点。

可偏偏面对记者的“围攻”,张安平根本不做理会。

相反,毛仁凤,却曝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面对记者提的提问:

“毛局长,对于这一次的事件,你怎么看?”

此刻像斗鸡一样的毛仁凤,愤怒的回答:

“这就是蠢货指导下的一次愚蠢至极的愚蠢行动!”

“因为有蠢货信不过我保密局的成员,启用了被我保密局开除的废物,导致了情报泄密,导致了一名重要的中共反正人员,在交代重要情报之前被人灭口!”

“蠢货!愚蠢!愚不可及!”

“这种人,就该回家奶孩子去!”

正常来说,毛仁凤不应该这样。

可是别忘了,毛仁凤刚刚和张安平对轰了好一阵,甚至张安平还给毛仁凤泼脏水了,怀疑毛仁凤跟泄密有关——此情此景,毛仁凤被气的失去了“理智”,所以口不择言。

毛仁凤:就说我这理由,充不充足?(本章完)

第941章 张安平:老王,抱歉!

镁光灯的闪烁下,毛仁凤还在“夸夸而谈”,尖锐的抨击者自甘担负所有责任的张安平——换句话说,他现在扯着张安平的把柄一顿暴揍,而且还是在镁光灯的闪烁下。

张安平原本守在小旅馆的残垣断壁中,是因为他在等结果——保密局展开了对杀手的追捕行动,气不过的张安平就在原地等结果嘛。

可现在他呆不住了,毛仁凤不要脸,可他张安平是一个要脸的人,现在他呆不住了。

于是,他黑着脸拉着王天风就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们,可不想让张安平走人。

“张长官,对于毛局长的指控,你有没有想说的?”

“张副局长,毛局长提到的愚不可及的行动,是你负责的吗?”

“张副局长,你为什么不动用保密局的人?是你信不过保密局的特工吗?”

“张局长……”

一个接一个尖锐的问题扑面而来,张安平阴沉着脸一语不发,躲在一边的沈最见状立刻带着一众特务涌过来将张安平护住,在记者们热情的“挽留”下,护送张安平和王天风离开。

看到这一幕,毛仁凤在心里大笑不止,你张安平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吗?

张安平的“仓惶而逃”,无疑让毛仁凤的气焰更嚣张起来,一些早就想说的话,趁机全都“撂”了。

比方说保密局的工作不好展开,是因为保密局有个巨大无比的某系,干啥啥不行,拖后腿第一名;

比方说保密局现在人浮于事,内斗大于正事,是因为一旦出现工作中的问题,某系要做的就是像刚才一样,先拿自己人甩锅;

再比方说某系的王某,做啥啥不行,就爱盯着自己人,看自己人全都是内奸,就他一个人忠君体国似的,整天就盯着自己人,一干正事就出纰漏……

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毛仁凤不加保留,狠狠的给张安平扣起了大帽子,至于一旦涉及到自己的话题,就闭口不谈,记者们见状,索性也不问有关毛仁凤的问题了,就咬着张安平不放,因为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爆料。

俗话说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都清楚你有多冤枉——毛仁凤此时就是这个状态,他需要的就是为张安平多扣帽子。

至于能不能见报他更不担心——希望张安平名声臭掉的人,没有一个兵团的规模,但绝对有一个军的规模。

一个狗特务的竟然是党国清廉的典范,不能忍的“叔”真心不要太多了。

这次他供了这么多的弹药,那些人怎么可能不利用?

此时的张安平,似乎并不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上了沈最的车,由沈最亲自充当司机送他离开。

沈最请示:“区座,我送你回家?”

“去局本部。”

沈最再不言语,老老实实的开车。

车内,张安平沉默的坐着,一旁的王天风也是一语不发,只是时不时的不由自主的摸一摸自己的脸。

郑翊的那一巴掌,真疼!

突然,张安平开口问:

“老王,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安平心里比谁都清楚——两个挂壁相互配合呗!

但在王天风的视角中,却是:

“是我这边出了问题。”

张安平望向王天风,就连开车的沈最也竖起了耳朵。

王天风语气低沉的说:“福昌饭店发生枪战以后,我这边的人进入了警备状态,而就是这个漏洞,才让‘他’注意到了这里。”

张安平慢慢消化着王天风讲述的内容,沈最竖起的耳朵塌了下来,忍不住的呢喃:

“这个人,对你……很了解!”

说句公道话,王天风的布局真的挑不出问题来,在福昌饭店这个看起来不可能的地方挖坑,真的高明,而在这个坑附近虚而实之的关人,更是高明——前提是不考虑所有影响。

因为沈最的呢喃,张安平若有所思的道:“福昌饭店,是他故意跳进来的么?”

“回头你把福昌饭店的交战报告给我!”

这句话是对沈最说的。

“嗯。”

王天风此时垂首,目光却牢牢的在沈最的身上。

这个人,对自己极其的了解——这话确实没错。

可对自己了解的人,有几个?

郭骑云是一个,眼下的车里,就有两、一个!

王天风的心哪怕是万年寒冰做的,这时候面对为他扛雷硬刚毛仁凤,导致如此被动的张安平,他提不起任何的怀疑。

但张安平的怀疑却非常重,他凝声问:

“最后那一颗手雷,为什么会那么准?”

这个问题,王天风没法回答,只能归结于对方的观察力了。

……

药店。

咳嗽中的老林突然眼前一亮——因为柴莹跨步进入了药店之中。

“你的药备好了,你跟我去拿。”

带着柴莹进入了后屋后,老林强忍着咳嗽,低语:

“市委这边决定从游击队中调人,今晚人……”

柴莹却轻轻摇头:“不用了,已经解决了。”

老林一愣,仿佛没有听清楚似的。

柴莹再次低声重复:“叛徒,已经被清理了——而且他没有泄露关键的信息,唯一泄露的是敌人在制定挖心战略前,市委这边就收到了消息。”

老林闻言一屁股坐下,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苦涩的说:

“柴莹同志,不瞒你说啊,市委这边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就只能撤离了,没想到……没想到啊!”

柴莹忍不住的怨报:“你们啊,这一次太不小心了!”

蔡小强具体掌握的情报,柴莹依然不知道,但她知道对方掌握的情报,事关重大。

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事的。

老林苦笑,他没法向柴莹细说这就是一个巧合——那位同志的交通员,正好跟蔡小强认识,而那位交通员跟那位同志出门的时候,又巧合的被被蔡小强见到了。

交通员将情报报告后,陈同志非常重视,正在安排蔡小强的撤离事宜,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这也是地下工作中最无奈的地方,这种意外,真的不是可以轻易就规避的啊!

心中的大石头落地,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解决的,但必然是柴莹这边的同志用尽了办法,因此老林不安的询问:

“这件事你们那边有影响吗?”

“问题不大。”柴莹摇摇头:“老林,我们两边要加强沟通,尤其是在涉及到保密局和党通局这一块,这一点非常重要。”

“嗯。”老林深深的点头,这一次的危机,稍有不慎就会错失一条敌人高层消息的关键通道。

责任之重,超乎想象!

但这种危急关头,柴莹这边却能在一种虎狼的环伺下解决叛徒,这让他意识到了柴莹手中情报组的强大同样超乎想象。

而两边都是在南京工作,确实要做到在消息方面的及时畅通,免得出现内耗和误会。

“接下来市委这边会重新考虑对接人——到时候我带你见见那位同志。”

柴莹仿佛僵愣在了当场,许久后,她默默的抓住了老林干枯的双手,轻语道:

“有人说,太阳很快就出来了。”

老林笑了笑,笑的很释然:

“到时候,我会看到的,和他们……一起看。”

柴莹眼中出现了湿润,许久后,她轻声说:

“到时候,我、我送送你。”

柴莹不禁想到了多年前——那时候她刚刚随着新四军到了这边,跟老林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老林,哪怕是面对残酷的时局,也依然满是斗志,而且充满了诙谐,再难的局面下,他都不曾放弃过。

可命运,却这么的无情。

安平说太阳快出来了,可老林燃烧过的身体,却让等不到期盼中的日子。

“不用了,好好战斗,带着我们的期盼,好好战斗,我们,都在等太阳升起的那一天。”

望着老林眼中的疲倦和希翼,柴莹轻轻的点头。

……

保密局局本部。

张安平和王天风两人,正在分析着有关福昌饭店交战的报告。

“一击而退,没有纠缠,是试探无疑了。”

张安平搁下报告,沉声说:“接应的人员,也是早有准备,应该是随着他一道出现的——或者说,这不是接应的人员,而是另外两波攻击人员。”

“如果我们在另一头,攻击我们的,就是这所谓的接应人员!”

王天风微微点头,他也是这样的判断。

事情很明朗了,跟之前在车上预测的一样:

敌人对他的了解非常深,知道福昌饭店就是个坑,而故意踩坑,就是赌王天风玩的是灯下黑。

事实印证了他们的判断,再加上秘密据点这边的失误让其如夜晚的萤火虫,故而才有了被袭击之事。

张安平突然猛的一拳砸在了桌上:

“必须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蔡小强之前交代的事,也一定要上心,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此人,一定要揪出来!一定!”

王天风默默的点头,张安平将此事视作奇耻大辱,他王天风为此背负的只会更多!

“你回来吧。”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名不正言不顺,现在你必须回来。”

现在是王天风不得不重新站在太阳底下了。

“嗯。”

他起身告辞,出门就被郑翊愤怒的目光给盯上了,这一次他破天荒的垂首,没有直面郑翊愤怒的目光。

郑翊却快步过来,王天风倒是没有像其他人似的后退一步,只是一个侧闪,将不愿意面对郑翊的态度彰显。

从医院回来的郑翊显然又了解了后来在旅馆中发生的事,她咬牙切齿的说:

“王天风,你最好好自为之!”

王天风未语,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在郑翊“火热”的目光的送客中,王天风如芒在背的离开了,在楼梯拐角处,正好遇见了一脸挫败感的明台。

明台,是负责缉捕的人员之一。

看到明台的神色,王天风就知道结果了,微微跟对自己敬礼的明台点头后,他示意明台先走。

看着明台快步走向张安平办公室的背影,王天风突然露出了疑惑之色。

这个背影……

摇了摇头,将混杂的意识驱除,一抹自嘲浮现在嘴角。

……

保密局的缉捕,自然是失败的。

“他”,就这么消失了。

惊天动地的来,却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可这件事,却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次日,南京的大小报纸、刊发全国的头部报纸,都报道了发生在福昌饭店的交战——主题看似是谴责地下党,但却将剑锋直指张安平。

头部报纸还算是有点“底线”,只是在报纸上质问张安平,可南京本地的报纸,口吻就没这么“节制”了。

他们直接引用了毛仁凤的话。

甚至还有报纸直接质疑张安平的专业性。

更有甚者,用打趣的口吻在报纸上说:

张长官不愧是清正廉明的典范,拿得出手的,只有清正廉明!

当然,对此日本人有话说,可其他人,更多的是人云亦云罢了。

第一天是“就事论事”,但舆论形成以后,各种论调就出来了。

当时采访毛仁凤时候的一些难听的话,也被放出来了。

比方说专扯后腿的某系之说、比方说甩锅之王的某系之说,再比方说宁可用保密局剔除的废物也信不过保密局之人。

舆论从来都是不嫌事大的,所以有人在报纸上说既然张局长这么不喜欢保密局的人,那干脆就不用当这个副局长了。

毫无疑问,舆论的壮大,明显是有巨大的推手。

事实就如毛仁凤所料的那样,整个党国体系,几乎都是这个推手——时无英雄、使狗特务成就清名,“婶”不能忍,“叔”更不能忍。

这一次抨击张安平,又不用担心牵连处长,谁还不乐意做这个推手?

如此好大的舆论声势,再加上有心人的故意推波助澜,这件事很快就捅到了最上面。

侍从长还是爱护张安平的,虽然不满张安平全面倒向处长,可肉烂了还不是在自己的锅里?

而且张安平终究是个孤臣,尤其是这般浩大的舆论,让他对张安平孤臣的身份更加确信无疑。

他遂暗示处长,让张安平给出一个交代,平息一下舆论,也免得自己难做。

侍从长只是暗示,可处长就说话直接了很多。

他特意去张家见了张安平,面对处长,张安平自然是“毫无隐瞒”的,将这件事的经过详细的汇报了一通。

处长听后恍然,难怪那么早就跑来找自己“借钱”。

“你啊,就是太重情义了!”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要是保密局无人可信,那还要保密局干什么?”

“这个人啊,就是一柄双刃剑——你啊,太惯着他了,一次次让他的剑锋伤了你!这一次亦然!”

“上次要是多敲打一阵,他还会自作主张?这人,要是一开始就交给你,有这么多的幺蛾子?”

处长对张安平怨报了一通后,直接指示:

“这一次你就别护着了——你舍不得他是吧?听说保密局这边卡着他不让他重新入职?正好,人先借给我一阵,这就是也就就此作罢了!”

“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见我!”

面对处长的强势要求,张安平又能如何?

他唯有不甘心的给王天风拨去电话。

很快,王天风连夜就出现在了张家。

特意出来迎接王天风的张安平,面对疑惑的王天风,轻声说:

“老王,抱歉。”

王天风疑惑之际,处长已经出来了,王天风又不是张安平,他自然不会礼贤下士,所以直接说: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吧!安平为了你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让他稍微喘口气。嗯,就这样——你跟我走吧。”

默默的看了眼一脸愧意的张安平,王天风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

“好!”

就像处长说得,安平对他仁至义尽了,置于险地那么大的事,都没有追究过一句,自己,又岂能怨他?

目送着处长带着王天风离开,张安平缓慢的收回了目光,只有他的嘴角,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火中取栗,不外如是吧?

现在,暂时的将王天风锁在了冷宫,也不用担心他再捣乱了。

目的达成!

至于舆论的声讨,张安平压根就没当一回事——党国就这日暮西山的可怜模样,值得自己当回事吗?

【老王走了,但调查不能终止吧?老郑啊老郑,现在该我张某人亲自密查你了,等以后再让王天风加一把火,你这就算是被逼反?】

呵!

(看,双更!月票没白投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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