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强势清君侧

差不多的时候,目下获得兵部右侍郎官职的蔡倏进来了,也参与了讨论,念着短胡须道:“算好啊算好。说起来当初我并非是被猪肉平赶走的,是我机智的发现局势不利,三十六计走位上计。某些人呢,有点权力,又有了点成绩,就开始沾沾自喜,自大自狂到没边,什么事他都想过问,什么事他都觉得可以解决。现在老子就笑了,我那时就知道他迟早会出事的,包括家父,始终容忍他是为了给皇帝面子,不想撕破脸。结果呢,人在做天在看,他根本没有一个官员该有的礼节和政治水平,有的只是丧心病狂,却身在高位,这就是错位,是一定会被老天爷纠正的。”

“小蔡大人威武,说的是啊。就他高方平也可以期名盗世的弄到目下地位?哗众取宠,非要搞的他和全天下的官员都不同,我建议,大家坚决利用此番的蝗灾清君侧,请陛下废了此不详之人!”

“支持。”

“清君侧,撸了他猪肉平。”

“小高并没有得罪过我,然而是的,他和他爹就是两官场败类,坚决的把他们给撸下去。”

……

蔡京到场的时候,哪怕他目下声势减弱额许多,然而毕竟是宰相,余威仍在,目下大流是想要弹劾贬斥一个朝廷主要官员,这事没听说过可以绕开宰相的。

于是不论党群,许多见风使舵的官员都为了过来,纷纷述说着高方平的各种罪状。

有的是断章取义,有的是真有其事,而有的直接是栽赃陷害了。

蔡京很无奈,只是笑眯眯的任由他们去说。这些傻子显然已经没救,该说话的时候他们怀着私心往后缩,而现在他们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拿着一些地摊新闻来弹劾当朝政治新贵?

蔡京真的想问问他们的政治和谁学的?

眼见老爹的眼神很犀利,且一句话不说,蔡倏知道必有隐情,老爹肯定有不同的看法。

于是,蔡倏低调了起来,没有在参与咒骂高方平。

找机会,蔡倏游荡了过来低声问道:“爹爹为何不参与落井下石?”

“落井下石那得先有井,井在哪?你觉得现在的猪肉平,是几个捕风捉影的民间传闻能整倒的?”蔡京低声道:“就算是,老夫现在的局势也非常不妙,不宜整倒高方平,你没见他比老夫拉仇恨,从有他的传言以来,中枢内就都在议论他了,否则以往,你没发现他们很少和你说话吗,你一来他们就停口了,因为,他们都在议论老夫。”

蔡倏这才尴尬的点了点头。

蔡京又喃喃低声道:“官家已经几次对我不满。儿啊,你难道不知道天灾是大宋最传统的罢相理由?江南问题,不止是他猪肉平的问题,它也是老夫这个宰相的问题。如果真形成大蝗灾,该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发生。不过儿啊,尚未有东路行文、尚未确定蝗灾严重程度的现在,你不但不维稳,还去参与胡说八道,增加这事热度。诋毁高方平的合法性也就是诋毁官家的合法性,官家他又不能有错,错误就需要转嫁,你觉得谁来承担呢?气氛热烈到一定的时候,形成官员潮流,不落马一个宰相看似是过不去的,你觉得目下局势,老夫的可能性大还是张叔夜可能性大?”

蔡倏脸色死灰的疑问道:“为何父亲总是如此患得患失,如履薄冰。天天有人说猪肉平的坏话,官家也不见动静。为何您有那么一两次的失误,官家却要耿耿于怀?”

蔡京叹息一声道:“没办法,这形成了习惯。以往老夫总是宠着官家,惯着官家。且老夫在官家的眼睛里是高大完美的太师,老夫曾经严厉控制官场舆论,不许哪怕一点对我不利的言论捅出来。就像太平久了的军队会失去了打仗的能力一样,这相反成为了老夫的致命弱点。用他高方平的话来说就是:散失了免疫力。反过来,高方平从小就是汴京祸害,官家的晚辈。官家几乎是听着他的糗事长大的,这种情况下官家一但接受了猪肉平,就不会再用圣人的标准要求他,不会为小事而责怪他了。学问就是一切啊,可惜这个道理老夫还是明白的太晚了。而高方平众自始至终都掌握了这个道理。”

蔡倏有些不服气,却低着头不敢和蔡京老爹犟嘴。

张叔夜进来的时候,整个大殿之内显得乱糟糟的,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也好也不好。

整个官场都在说猪肉平。当什么时候人们开口闭口说某一名字的时候,那个被说的人就是风云人物,是风尖浪口。那虽然很危险,但只要没有倒下,无疑就会成为领袖。

所谓的落井下石张叔夜见的太多,甚至老张他自己也会这招。只是说现在小人太多,这让张叔夜很郁闷,这些人中,竟然有些人希望江南东路的蝗虫到达不可控程度,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不喜欢猪肉平。

并且被老张和蔡京骂了后,他们有些还会辩解说“这不是下官希望蝗虫惩罚江南百姓,而是那些蠢百姓们信了猪肉平,既是他们选的,就有代价。这不是蝗虫的错,而是猪肉平和那些被忽悠的民众的错”。

是的,目下的朝廷真有人堂而皇之的说这个论调。并且无法说他们错。道教在徽宗朝很牛,“自然”也正是道家的理论。由此能推演出蝗虫无措论来,虫子只是想吃饭而已。

这种局面其实是张叔夜和张商英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这就是传说中的混乱之治。因为老的领袖蔡京在政治上已经等于倒下,只是职位还在,然而新的领袖仍旧没有酝酿出来制霸朝堂,那么这,种时候就是混乱的。

朝廷的混乱,会在深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扩散到整个天下,形成各种势力团体,都抱有各自的理由和理念,谁也不服谁。其实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所谓的军阀割据,基本就是这样的环境下形成的。

军阀,一定会是老的领袖倒下、而新的领袖没有出现时候形成的。基本无例外。

这是人类的特点和弱点。民间也都这样,譬如高家的老太君若在,高家就是一个整体,老太君一不在后,几乎就是各系高家子弟自扫门前雪的局面……

赵佶“百忙之际”临朝的时候没意外,谈话汇报的气候大变,蔡京和张叔夜都压不住,基本上都在围绕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蝗虫以及高方平说事。

好在目下只是传言。赵佶又是昏君、不懂太多深层次的大道理,加之以往听小高的坏话听习惯了,居于对小高的信任,于是并没有被赵佶放在心上。

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赵佶,显得有些可爱又有些昏庸,然而大宋的皇帝正是这么一个人。

对此局面,张叔夜感觉有些乐呵,至于急于倒高方平的那群则是一个劲干着急,皇帝不但听不进去,还说了没几句就觉得烦了,于是跑不见了,继续留下一群大臣相互扯犊子……

关于江南东路大蝗灾,朝廷对此消息的最后更新是七月初,有传言江南危矣,丧心病狂的蝗虫并没有在天空之中飞舞,而是降落在地面上,但凡有植物的地方就被啃食。江南东路全部的生产已经停止下来,全境动员,全民上阵抗灾。兴许吃光了江南东路后,赶在中秋前,蝗军还会继续进攻两浙路农田。

目下的消息不全面也不权威,传到京城的时候有几十个版本,大家都无从判断。于是一些群体选择性截取个他们爱听的版本,便开始在朝廷大张旗鼓的进行讨论,说是猪肉平贪财已经贪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竟然吃人血馒头发国难财,现在还在利用蝗虫赚钱。

有人问及,高方平他收蝗虫为了什么,又有什么害处后,也没人答得出来,总之就是猪肉平一向猥琐,一向会赚钱,于是“蝗灾和猪肉平有关”的传言版本便开始大行其道。

七月末的时候,仍旧没有江南东路的行文进京。倒是两浙路上,以杭州知州蔡卞、皇家应俸局提举朱勔为首,两浙路一半以上官员联名弹劾高方平一手制造蝗灾方便他自己敛财,并且说江南东路的蝗灾全面失控了,两浙路也即将受到波及。

“皇恩浩荡,陛下应亲贤臣远小人,尽快罢免高方平,以谢天下万民,以平息天怒。”这是两浙路官员的弹劾总结词。

并且他们是有理有据的,说高方平有过太多前科,会施展妖法,他需要猪的时候,就施展妖法制造了特种猪,需要鸡的时候如法炮制,造了特种鸡,于是为了敛财,他现在需要蝗虫,便得出结论蝗虫也是他制造出来的。

这是官员们的说法。

至于民间更是五花八门,说猪肉平乃是动物之魔,他拥有把动物变多的手段,但凡经他手的东西,譬如猪和鸡,都以丧心病狂的方式在增多。蝗虫当然也不会例外。

然而说这么说,自始至终,也没人能说明白他到底用蝗虫怎么敛财,妈的猪和鸡可以吃,蝗虫那么恶心的东西又没人去吃……

(本章完)

第565章 臣等参见陛下

皇后娘娘静静的坐在桌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并不出众的容颜,有人在给她细心的化妆,梳理头发,插上了庄重又名贵的珠子凤钗,换上了红衣。

荣德小萝莉不是太明白,在旁边含着指头道:“娘,现在江南有大灾,宫里人人穿素装了,我听人说,这个时期不宜不喜庆,否则会被人说闲话的。你干嘛穿红衣。”

皇后娘摸摸她的小脑壳道:“娘知道,但咱们就是图个喜庆,因为我有预感,猪肉平的文报快进京了。”

“难道高方平被害死之后咱们要跟着高兴啊,咱们不是和他一伙的吗?”荣德帝姬好奇的道。

“非也。”皇后娘道,“乃是因为娘知道猪肉平会度过危机,蝗灾事件也不例外,仍旧会有大转折。”

荣德小萝莉很腹黑的想了想道:“莫不是娘有内幕消息,消息是可以卖钱的,咱们可以卖消息或者去下注赚一笔……呀。”

险些被一个暴栗打哭了。

皇后娘这才微微摇头道:“娘也不知道什么内幕消息,我是女人我也不懂,一向只会依靠。但我简单的认为,从历史来说小高他崛起后从未有过一败,他是真有能力化腐朽为神奇的人,人都需要有信仰,我相信他会有办法的。以他的猥琐奸诈,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瞒报朝廷有什么后果。所以娘以为这事只有一个解释:他之所以不报,是因为他有把握扛住,以便最后形成颠覆性效果,让官家更进一步的信任他。”

“娘这么聪明,我这么像娘,我就放心了。”荣德帝姬道:“然而你干嘛把赵大傻生的这么傻,那时你到底在干什么哇!”

这次被后脑勺一巴掌打哭了……

八月中旬,半年一度的大朝见如期举行。

在这之前,赵佶被烦的够呛,到处在传言蝗灾,传言高方平的事,包括宫里。起初赵佶没心没肺的不在意,但是毕竟是个软耳朵,听的多了就会慢慢受到影响,对此充满了疑虑,不敢上朝。好在这个时期宫里唯一喜气洋洋的是皇后的地盘,皇后有时也会来安慰赵佶别多想,说传言仅仅是传言。

赵佶最近都不想见人,但是大朝见乃是祖宗的规矩,躲不过去,半年一度的政府工作报告必须要去听。

大殿门开,百官进朝。

宦官高唱之际皇帝临朝,百官情绪激愤的样子,但是大殿异常安静,看似谁都准备好了无数说辞,打算在这大朝见,好好的总结总结。

蔡京看起来精神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老了的缘故。

唯一会挺高方平的中书侍郎席位是空的,张叔夜并没有出现在大朝见,这让赵佶更头疼,老张大多数时候都不让赵佶快活,但有时也是有用的,因为他一般会抗住士大夫们对小高的言论。

“臣等参见陛下!”

“各位爱卿平身。”

之后大家起身各自归位。

“张叔夜为何没到殿,还有,小高卿家的文报进京了吗?”赵佶便先开声道。

蔡京出列回应道:“回陛下,江南东路的文报尚未进京。至于张叔夜恰好出城了,未对老臣告假。”

张叔夜撂挑子是要找蔡京请假的,不过事实上他哪个级别的人自由度当然很大,并没有人会去盯着他打考勤。

“陛下,鉴于如今各种谣言传言漫天,而朝廷仍旧不知江南东路的具体情况,连续两年灾害发生,为防止生便,臣建议立即派重臣进驻江南东路监督,以便做到心中有数。”张克公出列奏道。

“臣觉得这么做是无用功,派去了人又能如何?蝗灾若成定局,那是天灾,并非人祸,派些不合时宜的人去瞎指挥,相反坏了高方平的有效政策。事实上去年之水灾已经说明了问题,安抚灾民的事,应该没人可以做的比高方平更好,一个都没有。”张商英出列反驳。

“但高方平其心可诛,把蝗灾情况整理成行文汇报朝廷,这么简单的事他也没能做好,如何还让陛下和朝廷信任他?”张克公道。

张商英怒道:“你个老东西耳朵长歪了是吧,我没说高方平做的对做的好,然而事实上,现在就是没有官方文报。连事情是什么都没弄清楚,你就开始用其心可诛这个词?你好好的说,到底是谁其心可诛?”

面对张克公打开了话路,张商英的文字游戏似的反击,于是口水战正式开始,整个朝上瞬间被口水淹没,各种奏报和正式弹劾的言论展开了来,变的乱七八糟。

这种局面绝对是赵佶没见过的,有点让他掌控不了朝堂的意味。

所以赵佶也被吓一跳慌张了起来,无助之下张叔夜又不在,赵佶只得埋怨的看了蔡京一眼,责怪的意味非常浓厚。

赵佶不需懂太多,事实上在他的概念里,蔡京这个宰相就是帮助他掌控群官的,让他们不要来找皇帝的麻烦,找宰相就可以。然而这点上老蔡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甚至不如张叔夜了。

正在赵佶为难又担心之际,张叔夜优哉游哉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份江南东路来的行文,进入了大殿。

不等张叔夜告罪说来晚了,赵佶便先问道:“张卿忧国忧民,朕是很看好你的哦,此番可有好消息?”

“回陛下,臣还真有些好消息,江南东路行文已到。因担心走流程耽搁了时日、不及让陛下知晓,从而在大朝见发生错误决策,于是臣专门去城外等候江路八百里加急,拿到了之后,在路上批看,这便赶来告知陛下。”老张笑道。

听老张这么说,然后看老张这个一向的阴谋论有笑容,朝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基本只要不是白痴救都知道了,反转要开始了,兴许此番又有一群人要被猪肉平的计谋给坑了。

于是,许多还没来得及奏报的机智份子,偷偷把弹劾文书又收入了手袖,装作没有发生过这么一回事。

妈的依照惯例,大宋虽然允许说话,说话还可以不负责任。但那是在平时的中堂。

如今是大朝见,御前的朝堂以奏折形势上交的东西,皇帝不能无视,但同时也代表写奏折的人就有责任,如果所议论的事、让皇帝为难的事,最终被打脸了,分分钟蔡京和张叔夜会抓住机会,一个“说话不负责任戏弄陛下的帽子扣下来”,那就是吏部待岗再就业、或者海南岛去做丘八的结局。

蔡京最近这阵子已经被各种“造反”的牛鬼蛇神惹毛,见此机会,见到老张的表情后,笑着便吩咐御前带刀侍卫:“大朝见对官家的凑报,非同小可,不能视同儿戏,赶紧的,把刚刚那些呈报的文书都收集了过来,老夫会替官家给予高度重视,严格审批,而后整理归类后奏报。”

赵佶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老蔡这是什么意思。

在朝堂上,宰相说话了而皇帝只要不否定,那就是命令。于是大内高手们不等那群围上来的官员把他们提交的奏折从梁师成手里抢走,便纷纷一堆的拿了过去交给了蔡京。

无数官员脸色开始发绿,而蔡京犹如一个拿到了证据的破案狂人,兴奋的表情。

“太师忧国忧民,为朕分忧,朕是很看好你的哦。”不太明白蔡京意思的赵佶,觉得这个老头还算勤政,没偷懒,于是就表扬了一下。

“为官家处理朝政,老臣责无旁贷。”蔡京死死抱着一大堆的奏报不放手了,尽管很重他也硬撑着,因为若是拿掉了,肯定被那些鲨鱼一群的过来抢回去。那些个混蛋,他们是真会当做没发生过的,他们的脸皮是真有这么厚的。

赵佶又担心的道:“张卿快些给朕道来,小高那边怎样了。”

张叔夜展开了江东文报,一边看一边说。

麻烦的在于高方平的文报不能直接宣读,因为显然这次的文报是他亲笔写的,那犊子有个特点,写东西一针见血,直接粗暴、低俗、犀利就是他的文风,又没有使用官面词语和礼貌用语,还经常有病句和错字,所以说高方平的文报必须先看了后,再以老张的话翻译。

用语粗暴也就不说了,那是他小子的文风,朝廷的有些大人们也不见得比他小高高雅。只是说被皇帝内定了金科要登榜的进士,如果直接念、造成语法错乱病句连天,那就成为一个笑话了,官家脸皮再厚,恐怕也都不再好意思让他金榜题名了。

采用文绉绉的官语,老张断断续续的大抵说了一下,最后总结道:“陛下,此番江南东路蝗灾严重到无以复加之地,不过被陛下您钦点的江东转运使高方平控制住了,抗蝗保卫战大捷,捕杀之蝗虫,以亿为单位。”

赵佶一拍大腿笑道:“朕就知道,小高卿家是很有能力的一个孩子,你们还一群的说朕没眼光,哼。”又道,“张卿你快说说,此番江东既然闹了蝗灾,粮食损失几成?”

这才是关键,所以大家竖起了耳朵。只要说不出好听的数据来,分分钟就可以开始打脸张叔夜“抗蝗大捷”的结论性言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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