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667:你留吗?【二合一】

沈棠的火气有没有压住,暂时不知。

围观的游人好奇心是彻底爆了。

来人行事雷厉风行,一出手就让一众嚣张打群架的暴徒乖顺听从,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人大有来头!

或者说,食肆内坐着位大人物!

孝城以前是有不少世家大族聚居,但随着一场场战乱,散的散,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所谓大族都是后来上来的暴发户。

底蕴不深,根基不稳。

莫非打群架的暴徒是他们中的哪一家?

人群中有个吃瓜群众还算清醒。

“……应当不是那几家吧……”

旁人问:“为何不是?”

“孝城刚刚易主,谁能吃准这位新主是什么态度?据我远房亲戚讲啊,这位沈君脾气不太好,眼睛里面揉不得沙子。这事儿要是捅到人家沈君那里,岂不是给了人发作的把柄?那几家眼皮再浅,也不至于找死吧?这种时候,不该夹紧尾巴做人,少做少错吗?”

吃瓜群众听得津津有味,深以为然。

“有道理有道理,兄弟这话有道理!”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那话说回来,里头的人是谁啊?”

吃瓜群众闻言沉默,直到一人脑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似是害怕被沈棠等人听到,夹着嗓子,窃窃私议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里面的大人物就是那位沈君?”

气氛诡异沉默了好几息。

“咳咳咳——散了吧,散了吧。”

“是啊是啊……”

没一会儿,吃瓜群众做鸟兽散。

他们能从容抽身,但被白素拎走的一群人可就没那么自由了。一伙人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心中忐忑打鼓。见到面色阴沉的沈棠前,他们心中仍存着几分侥幸——

侥幸什么?

侥幸他们是撞主将手中而非主公手中。

倘若是前者,尚有转圜余地。

或降职、或罚看守营门、或罚去徭役,再严重些就是罚军棍,打个半残逐出军营。

但若是撞到了后者手中……

光是萌生这一念头,其中两名低阶武者就打了个寒颤。他们是最早期的班底,见识过沈棠残酷血腥的手段。当年收编土匪,顶嘴、反抗甚至起床迟到,都可能去见阎王。

奈何,老天爷没听到他们的祈祷。

熟悉的,犹如恶魔低语的声音清晰钻入他们耳膜,在脑海萦绕盘旋,一股森冷杀气似森冷毒蛇将他们死死缠紧:“你们好大的架子,还得本君派白都尉下去请你们上来!”

沈棠对敌人冷酷果决,对内热情和善。军营演武场时常能看到她与各位都尉切磋的身影。即使是小兵向她行礼也能获得回应。

郡府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曾克扣粮饷,这一点便胜过其他势力一头。他们为什么来当兵,小部分入伍是为了建功立业混出头,大部分还是因为不当兵活不下去、吃不起饭。

但,这不意味着她真是老好人。

她只对自己人好。

一旦离开自己人的范畴……

咚!咚!

那两名低阶武者听到声音便膝盖发软,扑通跪下,声音响亮,听得人膝盖疼。其他兵卒不是二人的同乡,便是他们底下的兵,见长官也跪,他们也齐刷跪下,伏在地上。

沈棠憋了一肚子的气,小口喝着林风递来的温水,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几个跪我作甚?我既不是天,也不是地,更不是你们的父母祖宗!我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威信的,被你们忽视的主公罢了。让你们记下我亲手编写的军营规章,你们有几个记到了心里?”

“标、标下不敢……”

有胆大的小兵抬头看沈棠的脸。

一看,顿时魂飞胆裂。

“不敢?”沈棠气得掷出手中还有温水的陶碗,陶片在二人身边炸开,恰恰好划伤二人侧脸,伤口还很整齐,她起身指着窗外楼下质问,“你们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

众人脖子愈发冷飕飕。

“你们这个点应该在哪里?”沈棠嫌路上一人挡道,抬脚便将人踹一边,“回答!”

“回,回主公,在、在军营……”

沈棠气笑了。

一问:“呦,还记得呢?”

二问:“那你们刚才在哪里?”

三问:“青楼门口打架斗殴、争风吃醋!在花娘、倌儿身上寻欢作乐找雄风是吧?”

沈棠知道这是孝城难以剜去的毒瘤,是前前前任郡守晏城亲手埋下的隐患,为了恢复经济才广建青楼。她倒是能一声令下强行取缔,但这些人如何生存又成了问题。

要做,就要面面俱到。

不然的话——

将人救出火坑却不管,与杀人无异!

这些人身世各有坎坷。

或是父母买卖,或是被人略卖,或是家道中落牵连获罪,或是走投无路自卖自身,当然也有一小撮自甘堕落。沈棠有心处理,但积弊已久,她准备照着计划徐徐图之。

但计划执行要等她找好教人谋生技艺的授课艺人,给人检查身体治病的专科医师,安排能集中安顿人的地方,还要准备一笔资金,保证学习到独立生存期间所需的生存。

解决这些人还算简单,麻烦的是孝城经济高度依赖声色,她还得跟一众僚属商议如何扭转这种畸形的经济生态和扭曲民风。

这都不是一日之功。

但确确实实是她下了决心的!

结果呢?

她手底下的兵跑来点外卖了!

点了外卖不说,还在门口打群架!

军纪散漫,罔顾军法,还打了她的脸。

沈棠脾气再好也想三尸神暴跳。

众人连连求饶,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沈棠从不听什么求饶和告罪,她这里也从没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犯了错就是犯了错,他们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那就别怪上半身遭罪。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怒火过了峰值,神情也淡定下来,但目光依旧森冷,杀意未退,“全部带去军营吧,该上军棍上军棍!让那些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但没做,以及做了但没被抓住的,全都看看下场!少玄,大过年的,我还不想见血,懂吗?”

白素心领神会:“末将遵命。”

兵卒们闻言却是长松口气,命保住了。

第五个新年的初四。

上午在逛街,下午在军营。

这事儿很快传到休年假的众人耳中,他们意识到事情严重,顾不上手上的事儿,纷纷往军营赶去。一来就看到两位老将跟沈棠请罪,治军不严往大了说可是能上军棍的!

沈棠自然不会处罚二人。

且不说他们是从褚杰那边半路过来的,即便不是,三军上下这么多人,有人互相包庇,偷偷摸摸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上头的人也很难察觉。但,完全不管又不行,她便象征性斥责了两句,各罚半个月的军饷。

祈善头个赶来,或许是一路用【追风蹑景】,到的时候呼吸还有些不稳:“主公。”

沈棠道:“元良放心,我没杀人。”

尽管不想承认,但以当下风气而言,点外卖的性质还没当街斗殴严重,情节也没上升到丢命。她怒火再盛,也还有几分理智。

特别是大战在即的当口,更需斟酌——杀鸡儆猴可以,但不能让猴也产生朝不保夕的危机感。因此,沈棠只是喊了人过来围观几人被上军棍,数量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祈善闻言便放心了。

出人意料的是栾信是第二个到的。

他来的时候便听沈棠在发飙。

“但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帐下不需要有这样不守纪律的兵!今日能为了争风吃醋,在青楼门口打群架,明儿是不是能为一己私欲,率众做更离谱的事情?是不是会罔顾法度纪律,杀良冒功、强抢民女、杀人夺财?这种害群之马,我这里庙小,万不可留。军棍结束之后,让他们收拾包袱滚蛋!”

沈棠还在生气,但处置手段不算过分,祈善自然没什么好说,而且作为军师谋士,还得请罪。毕竟他也有治军职权,沈棠真要问罪,从上到下没谁能逃,除了栾信。

毕竟人家刚加入不久,还是户曹掾,除非下次随军,不然跟治军八竿子打不着。

他会来,纯粹是因为顾池。

顾池收到信的时候,他就在身边,发生这么大事,不来凑个热闹也说不过去。至于他为什么会在顾池身边,纯粹是因为顾池这几天没事儿干就赖在他家,不胜其烦。

顾池掀开军帐帷幕,心声活跃。

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居然还快不过栾信。

沈棠看到顾池,神色起了微澜,嘴上说着:“你们不在休年假,一个个往军营钻作甚?这只是一桩小事,处理完了就好了。”

顾池老老实实道:“自是来请罪。”

沈棠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她对着顾池笑骂一句道:“大过年请罪也不嫌晦气?”

营帐外,军棍声逐渐停歇下来。

沈棠抬手轻挥,双手撑膝起身。

“既然望潮来‘请罪’,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将他们逐出军营。他们愿意转投别处也好,愿意归乡谋生也好,各奔前程。”

顾池眨眨眼:“为何是池?”

这里的几个人,以及后脚赶来的荀贞和寥嘉二人,哪个不能做?非得给他找活儿?

沈棠拍他肩膀:“你清闲。”

单身狗闲着也是闲着,有空就多干活。

顾池:“……”

他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苦哈哈地接了差事。

军棍是当众执行的,一为震慑,二为敲打,让蠢蠢欲动的人掂量掂量,触犯军法的代价付得起,还是付不起!当犯错成本直线飙升了,再管不住的下半身也能管住。

另外,也能借着这次好好整顿军营。

好好的年假出了这么糟心的事情,沈棠的心情可想而知,她长叹一口气道:“思来想去,还是要设立一个政……额,特殊的监军。这些兵卒的思想和纪律还是太差了。”

她现在是脚丫子疼,脑阔子也疼。

顾池出营帐没有几步,迎面碰上姜胜。

他顿时笑靥如花,飘上前,勾肩搭背。

“先登,来来来。”

姜胜不肯改道:“主公那里……”

顾池道:“都已经解决了。”

再过去就是触霉头。

姜胜闻言,脚步一顿,顺着顾池方向走。二人慢悠悠往执行军棍的演武场过去,他在路上从顾池口中知道事情始末,挑眉。

“先登,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

姜胜哼道:“你不是最通主公心意?”

顾池还能不知道怎么办?

顾池:“先登这话,好似池妖言惑上,谄媚邀功……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的说辞?”

比如他跟主公心有灵犀什么的。

姜胜不肯给面子。

待到了演武场,姜胜视线扫过一众刚执行完军棍的兵卒,眉眼间的玩味更浓,意味深长道:“今儿黄历,不宜婚嫁,宜出殡。”

顾池竟是一人都不留。

全是要死的面相。

也是,他们确实该死。

顾池诧道:“今天日子这么不好?”

姜胜将他勾肩搭背的手拂开。

提醒:“回去记得艾叶洗洗祛晦气。”

顾池办事儿自然万无一失。

他脸带笑意地送走姜胜,遥遥瞧见栾信在演武场旁边,目光悠远,似有几分怀念。顾池热情迎了上去,出声打断栾信的思绪:“公义头一次来,要不要在下陪着走走?”

栾信:“主公不是交给你差事?”

顾池真心道:“如何有公义重要?”

栾信:“……”

论脸皮厚,他是比不过眼前这厮。

顾池迁就栾信那条不灵便的腿,二人走得缓慢。望着那些捂着屁股,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回各自营帐的兵,栾信看了几息收回视线:“主公会留着这些人性命吗?”

顾池神色不变,唇带笑意。

反问:“公义会留吗?”

栾信不解:“为何问信?”

他问的是主公,而顾池问的是他。

顾池淡声道:“军法之内,他们命不该死,但军法之外,他们其罪当诛。主公愿意留他们一命,但池作为主公僚属,首要职责便是将一切不利苗头扼杀。这些人知道要被驱逐军营,对主公心生恨意,为何还要留?若公义如今还是军师谋士,你会留他们吗?”

这个问题——

栾信摇头:“不会留。”

顾池笑道:“池亦是。”

(^^*)

顾池:又给主公背了个锅。

今天也到了一把键盘,柯芝家K75炫彩版,香菇买的是粉色款的,此前没买过这家,入手之后发现真香啊。PDD用了券,性价比拉满。

PS:下一章就开始屠龙局剧情了,香菇在犹豫是屠龙局(序号)当标题,还是一章取一个……

PPS:退朕有第十八位盟主了,感谢【沈平平的死忠】,我在想,这个平,这个沈,是香菇想的那样吗?

(本章完)

第668章 668:会师(上)【求月票】

道理是这个道理,栾信自然也懂。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望潮这般擅作主张,不担心哪日会一一反噬自身?”栾信问这句话的时候,神情毫无波澜,只是那双黑沉眸子带着难解的复杂,“诟病你是个善于奉承、谄媚的佞臣?”

顾池却洒然笑道:“佞臣又如何?”

这个反问差点儿将栾信整不会了。

他认真思索一番之后得出结论——只要顾池不在意名声,被人诟病佞臣还真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他甚至能过得很好。当世之人的评价尚且如此,更遑论后世的评价?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栾信直直看着顾池的眼睛,一瞬不瞬,不容他闪躲隐藏,铿锵有力道,“望潮不怕哪日落得个这般下场?佞臣下场从来不好。”

顾池却笑:“公义这是担心在下?”

栾信不给予回答。

顾池也不在意。

他竟语出惊人:“兔死狗烹不好么?”

栾信瞳孔地震:“???”

“天下定,谋臣亡。若如此,兔死狗烹倒是个吉兆。公义,拥有这样一个文士之道非我所愿。倘若来日真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那也是时也、命也。”顾池眉眼不见郁结,只剩豁达宽舒,眼底浮现丝丝缕缕的笑意,“再者,她是主公,不会这么做的。”

栾信只觉得这句话又荒诞又好笑。

这是何等天真的想法?

他不敢相信这话会是出自顾池之口。

栾信淡声道:“望潮看不透人心。”

顾池反驳说:“是公义看不懂主公。”

栾信:“……”

他估摸着也没想到顾池会是沈棠的死忠粉。这份安利吃不吃暂且不说,栾信现在非常想知道一个答案,他问:“顾望潮,如此说来,文彦公一事,也是你授意的?”

顾池装傻充楞:“什么?”

栾信:“文彦公之死是你授意的?”

顾池神情无辜道:“文彦公是自尽的,怎得是池授意的了?公义可不能因为池擅作主张杀了几个违反军纪的兵,便将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栽赃到池头上,忒冤枉。”

栾信的神情显然是不信的。

他倏忽提及一事:“信听闻一事——那日攻打孝城,是你下令向公西仇射冷箭的!”

细数下来,顾池下的黑手真不少。

顾池双手拢在袖中,理直气壮地道:“公义打听怎么不打听完全呢?当日池是授意守生暗算公西仇,但城墙上的文彦公同样命人向主公射冷箭,若非公西仇帮着挡下……”

说起这事儿,顾池便觉得牙疼。

这俩阵前互相帮对方接冷箭,怎么看怎么离谱,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

顾池目的没达到,还惹了一身骚。

栾信闹明白了:“所以你起了杀心?”

顾池却闹不明白了,问道:“公义为何笃定是池做了此事?文彦公是自尽的,文彦公发妻也能证明。分明是他畏惧秋家族长秋后算账,心下惶惶,惊惧之下拔剑自刎的……”

栾信自然不会相信。

“赎身银到的那一日,你命人传话给文彦公——‘秋氏那边送来赎身银,明日便会派人护送文彦公一家老小过去’。顾望潮,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个‘明日’是何意?”

顾池表面不动声色,暗下头皮微麻。

他没想到行事如此隐秘,栾信也能发现端倪,秋丞其他旧臣可是一点儿没察觉。他继续无辜:“明日不就是明日?怎么到了公义口中,就成了池授意逼死文彦公的铁证?”

栾信:“正因为时间迫切,才误导文彦公以为秋氏族长会迫害他,猜测送来的不止是赎身银,还有催促信。如此暗示,他才会惊惧之下拔剑自刎。顾望潮,是也不是?”

顾池:“……”

说到这份上,他也不装了,他摊牌了。

横竖帮主公背了不止一个锅。

再多一个,也压不死他。

顾池唇角扬起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绝情:“是!那又如何?公义觉得池做错?文彦公冷箭射杀主公在前!”

栾信袖中的手攥紧:“他已经输了,送回秋氏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根本不会对主公造成任何威胁。索要赎身银又逼死了人,望潮不怕东窗事发,反倒牵连主公名声?”

顾池态度非常光棍。

“真有那日,自当谢罪。”

顾池余光乜了眼栾信又快速收回。

啧,可算闹明白栾信的心结是哪个了。

不怕有仇,就怕这仇啥时候结下都不知道,跟秋文彦一样,死都死得稀里糊涂。

“在其位,谋其职。”顾池脊背挺直,振振有词,“公义应当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我顾望潮,一生行事,无愧于心。倘若公义要为旧主一事寻仇,大可以放马过来!”

谁先怂谁是孙子!

栾信一字一句吐出:“顾!池!”

顾池云淡风轻:“池不敢说一定会胜,但输了也无所谓,横竖全家上下就一人。纵使一败涂地,抄家灭族,也只一条命!”

瞧,光棍儿也有好处,行事无所顾虑。

目前优势在他,不用慌张。

见顾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架势,栾信不知该动怒呢,还是该松一口气。

文彦公对他有恩,他为报恩帮着筹谋数年,相处下来也有几分感情。对方算不上多好的主公,但也不算多失败。文彦公兵败,在他看来是大势所趋,是这个世道下的必然事件,区别在于早晚,但不至于丢了命。

此前一直怀疑是主公沈棠所为。

栾信三番五次试探,而试探少不了跟沈棠长时间接触交流,甚至是交心。他承认,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动摇了,甚至不受控制地给自己找理由,秋丞之死不是她授意……

当下水落石出,他也不用再摇摆,更不用面对沈棠是凶手,他该如何抉择的难题。

栾信:“你迟早会自食恶果。”

文心文士就不该全副心神信任谁。

最先意识到栾信和顾池有苗头的是沈棠,前后也就隔了一天。猜她怎么知道的?初四还赖在栾信家中骚扰人的顾池,初五跑来跟她单身狗互相汪了:“你们闹掰了呀?”

沈棠正躲着准备煮小火锅。

顾池过来,她只能忍痛分一半出去。

但两人份还要另外备食材。

桌上的肉片可都是她亲手削的。

片片晶莹剔透,夹起来搁在调好的锅底涮上几秒就能捞上来,口感绝对鲜嫩无比。

她还做了虾滑,亲手剥的虾,亲手捶打的虾肉。顾池过来的时候,沈棠正拎着两根一百来斤的银白色铜锏,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捶打一块猪肉。本来应该是牛肉,但耕牛难得,沈棠也不想为了一时口腹之欲就让耕牛瘸腿或者发疯撞死……勉强用猪肉凑合了。

顾池双手拢袖中,等着吃现成。

他道:“什么叫闹掰了?”

沈棠:“没闹掰,你这会儿还在他家蹭吃蹭喝蹭住。还是他忍不了将你轰出来了?”

顾池差点儿被噎住。

“天地良心啊,池分明是替主公遭了无妄之灾!”他那也不是蹭吃蹭喝蹭住,分明是为了提防栾信,想要套出更多情报。一切都是为了主公,她倒好,还损自己。

沈棠一边捶猪肉,一边洗耳恭听。

听顾池讲完,她放下铜锏。

仔仔细细清洗双手,将捶打好的肉泥收进铜盆,捏出一个个滚圆的肉团,一颗颗放入庖厨调好的高汤之中。分心回应道:“原来如此哦,难怪公义总是拧巴的样子,我试探了几次也没撬开他的嘴。没想到是他发现了色批老菜鸟的死因端倪……确实是我行事不周,露出马脚。不过,望潮你也不算遭了无妄之灾啊,当时是谁在手心写‘死’的?”

沈棠写了,顾池也写了。

他们俩狼狈为奸,谁也不无辜。

顾池差点儿要心梗:“主公!”

他们是都不无辜,但仇恨在他身上啊!

“主公就不担心池?”

沈棠笑道:“为何担心?他都给你台阶下了,那句‘你迟早会自食恶果’不就是?”

栾信相信顾池这么蹦跶,迟早会玩死他自个儿,根本用不着出手布局,只需关键时刻推波助澜就行了,报仇态度相当消极。

再者——

沈棠笑道:“望潮放心,我罩着你!”

其实不罩着,顾池也不太可能落下风。

顾池忍不住酸溜溜地道:“……主公可真放心啊,若不是昨日误打误撞,让栾公义给池定了罪,那这笔债迟早会落在主公头上。如此隐患,主公竟是一点儿不担心……”

主公究竟有多喜欢栾公义!

“担心什么?”

“担心他不忠。”

“我不介意他忠心不忠心,说得再明白一些,他的心在哪里不重要,身体在哪里才重要。精神背叛又如何?干的事情挑不出错就行。”沈棠笑得豁达,“他还动摇了。”

顾池:“???”

沈棠道:“与我相处不过月余便动摇了,经年累月下来,还能再有异心?即便色批老菜鸟真是死去白月光,但死人如何斗得过活人?而且,望潮不觉得看着这般重情重义的人物,为自己挣扎动摇,陷入世俗情感的泥淖,是件极其有意思的事情?即使背叛我,他的心里也遭受着无尽的煎熬痛苦……”

越是重感情越容易被感情左右。

顾池:“……同情栾公义。”

前任主公渣男,渣得人明明白白。

现任主公渣女,渣得人防不胜防。

“……或许池应该先同情自己。”

沈棠已经准备好火锅食材。

笑道:“新鲜火锅,向你请罪。”

沈棠一早让东厨准备了两种锅底,一种菌菇汤,一种麻辣汤,调料也尽可能丰富。

顾池认识菌菇汤,却不识麻辣汤。仔细辨认,道:“主公怎么将香粉加入汤中?”

当下有辣椒,但辣椒多被人拿来磨粉当香粉,沈棠是无意间从沈稚那边发现的。

沈棠解惑道:“这是辣椒,喝了能暖身,但肠胃不好的话还是少碰,容易辣菊花。”

听了沈棠那么多心声,顾池是知道菊花的另一重含义,当即嘴角微微一抽,仍想作死。他选择了麻辣汤,尝试性尝了一口,一瞬间,辛辣直冲大脑,舌尖又烫又疼又麻,一团火顺着喉咙往五脏六腑乱窜。他咳嗽了好一会儿,喝下沈棠递来的羊奶才好受。

“你吃不惯,换一种锅底吧。”

顾池拒绝:“不用。”

一边被辣得双眼蒙雾,一边涮得起劲。

沈棠:“……”

虾滑和猪肉丸是顾池最爱。

他在沈棠这边蹭了好几天小火锅,从初五到初七,成功体验到了什么叫菊花生火。

初八,官署解封,不见顾池。

当祈善问及,沈棠道:“麻辣火锅吃狠了,闹肚子,早早跟我请了半天的病假。”

又菜又爱吃。

祈善:“……”

栾信:“……”

开工之后,众人更加忙碌。

实力强的,基本【三心二意】起步。

沈棠这个主公更是带头卷。

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首要就是春耕,若是耽误,意味着四宝郡今年一年的收成受影响,田税锐减只是其一,更严重的是粮食压力增大,庶民饿死更多。没有粮食,很多事情都将办不成。

这不是沈棠想看到的。

众人也知她对农耕的看重,不敢耽误。

紧赶慢赶,一些事终于在春耕前结束。

例如田地记录、规划、开荒……这事儿还是栾信和顾池二人配合,那阵子谁见谁都没好脸色。例如全境体检,由董老医师和栾信负责,挑选出来的好苗子都送去陇舞。

再例如棉花棉种的优化和实验种植,在沈稚和林风二人buff加持下,迭代了一百五十多代,终于获得一批较为稳定的抗旱、大棉铃棉种,其他品种还在实验中,也有了眉目。单一品质还好,但叠加在一颗棉种,进度不太理想。此事同样有栾信参与。

他每隔几天还要去官署值班。

栾信感觉【三心二意】不太够用。

其次便是备战。

准备出征所需的粮草和兵丁。

谁上阵,谁留守看家,都需斟酌。

沈棠本不想这么早考虑,但——

“黄烈那边送来一封信函,通知会师时间,看样子是想一鼓作气,做个了断了。”

_(:з」∠)_

香菇以为自己是熬夜达人了,没想到皮夹克才是个中高手,昨天硬生生熬夜到了凌晨六点,也不哭,也不闹,就阿巴阿巴,他老母亲熬不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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