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煮鹤行(9)

“未必是赵督公。”

一阵沉默后,黑绶胡彦在灯下小心以对。

“巡检,那女子为了脱身,很可能构陷……况且,不说如今没了人证,便是有人证,一面之词,如何去掰扯一位北衙督公?而且还是侍奉过天子,独掌一处陪都行宫的督公?”

“确实。”

秦宝这个老实孩子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巡检,莫忘了咱们为何来到这里……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一旦拿捏不住,很可能要遭反噬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白有思目光扫过灯下诸人,竟是片刻不停,对答如流。“但你们想过没有?情形是不一样的。南陈宫廷旧人勾结杨慎这个事情,足以让来公和周公心生忌惮,不再成为阻力,因为牵扯到杨慎,即便是他们都要避嫌的。而只要他们两位不做挡在身前的拦路虎,那江都这个地方,不就豁然开朗了吗?”

说着,白有思又往张行这边一望,却正迎上张行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行明显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却是恍然而笑,继而赶紧拊掌赞叹:

“不错!巡检这个法子,就叫任你几路来,我只一剑去……指着一件事情,压住阻力,挑破局面,江都就这么大地方,此事脱不开那三四人,揪住一个人猛打,不是他再换就是,关键是要打开局面……等把江都掀了个底朝天,真凶难道还能脱出手来吗?只要找到真凶,便可与来、周二公做交代了。”

话至此处,张行顾盼左右,含笑晏晏:“诸位,这便是巡检眼界天然高过我们,高屋建瓴下的独门法子。咱们议论了半日,难道还不晓得,江都这里的事情,根本不是刑名二字可以决断的,它本是政争上的事情,也需要用政争上的手段。一剑切下来,让江都上下都明白,现在有硬茬子来了,不要以为我们软弱可欺!若非如此,往下数月,咱们如何能安泰过去?”

其实,众人更多还是对白有思轻易抓了人又放了人而不解,根本没想到后面,此时听白有思与张行一讲,似乎也有道理……更重要的是,女巡检在这个巡组中素来有威信,昨晚也好,今日也罢,甭管有没有道理和风险,既然态度明了,众人自然跟上,表达赞同。

当然了,不说别的,张行也是觉得这个法子可以一用,尤其是人家白有思自家查到了线索,甚至很可能还有一些后手与说法。

“那就这么办好了。”

白有思见状,连连颔首不及。“明日一早,我便去宫中找赵督公对峙……然后胡大哥和张三去找来公、周公说话,大钱去找廖朱绶、小李去找谢郡丞,一并过来……咱们当面掰扯清楚。”

众人齐齐束手听令。

“诸位同列稍等。”而就在众人即将散去,准备翌日的场面时,张行忽然又开口了。“我这人素来不晓得一些常识……有件事情想问问诸位,还请诸位不要笑话。”

众人诧异一时,纷纷驻足。

“是这样的。”张行认真来问。“这年头男女一旦上床是没法轻易避孕的吧?”

房间里再度安静了下来,而且又是那种一根针落下都能听到的安静。

半晌,还是胡黑绶比较讲究,他在瞥了一眼冷若冰霜的巡检后,承担起了一个老大哥的责任:“张三郎,你若是有什么私隐事,可以私下来问的。”

“是正经来问。”张行环顾左右。“我一开始便说了,还请诸位不要笑话。”

“温柔坊里,有人会用羊肠衣,但肯定没大用,也用的少,不然也不至于整日打胎了。”胡彦认真对道。“主要还是靠女子自己的法子……有钱的喝凉茶避孕;没钱的就坐冷水停经、喝水银茶避孕,都是拿性命来换的法子。”

张行点点头,烛火下愈加严肃:“但是寻常良善人家,总还想着留后,便不会用这法子了吧?”

“这是自然。”

“所以,富贵人家,动辄堂兄弟姐妹几十人,而穷人家往往便要弃婴了吧?”张行依然追问。

“道理是如此。”白有思忽然怀剑插嘴。“东都城南常有弃婴,城北便几乎没有,我是知道的。而我少年时在太白峰上,山门前也多有弃婴……虽然可惜,但这恐怕是免不了的……张三,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张行赶紧解释。“只是今日逛了四五个真火观,三个走下层路线拜真火的观中,都有育婴院,而且基本上都已经满了,所以不免诧异,江都这种富庶之地,也到了这个地步吗?”

“这种事情古往今来,南北西东都有的,地方富庶便没有穷人了吗?”胡彦继续解释道。“道理你自己都说的清楚了……没办法的,穷人家家产就那些,一开始生养,都是没顾忌的,因为只要孩子到了十来岁能干活,便是一个劳力,再加上夭折的多,便往往连着放肆来生;但若是孩子已经养足了,再生下去,家产很难养活,那便要从女婴开始,杀了、弃了……我小时候便常见,从未断绝。”

“胡大哥说的没错。”秦宝也插了句嘴。“我在东境乡间,也是如此,自小便见,从未断过,所以今日看到育婴院,并没有半点诧异……但那些育婴院委实也养不了多少人。”

其他人也多颔首。

张行既得了确切言语,也随之点头,众人随即散去。

不过,待回到房间,这位靖安台巡组白绶辗转反侧,却始终难以入眠,始终还是若有所思……因为他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却又说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对不上。

而这种哪里对不上的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东都的时候,他就经常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和事件中产生这种感觉——一开始,他总觉得是世界的差异性导致了一些逻辑上的空缺,毕竟一边是有神仙真龙的,另一边是没有的,那个世界的思考方式和经验在这里未必就有效和正确。

但是这一次又有点不同,他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近距离的触摸到这种违和感,就好像这一次距离真相只有一层薄膜一般,几乎只要伸手就要捅开。

而且,这种违和真的未必跟神神怪怪有关系。

一夜无言,翌日,张行虽然明显有些疲惫,却还是履行了一个成熟下属的职责,早早跟黑绶胡彦一起,去请来战儿与周效明来做见证。

来府自然是留守府,而周府其实也不远——实际上,来战儿作为本地人,在城外的白沙村有自家兴建的宅子,这个府邸更多的还是一种官署的性质。

而众所周知,很多庶务,来战儿是不管的,一般是他几十年的搭档周效明来做。

所谓来不离周,周不离来嘛。

今日也是如此,胡彦和张行路上商议,并没有敢直接去找来战儿……那位的压迫性太大,属于名气、实力、性格和体型都有传奇色彩的那种,委实不好整……而是先往周府前来拜会。来到周府这里,二人通报了身份姓名,也没有敢直接去请见周效明,而是先喊了前两日主动来交接的周家小公子周行范。

周行范出来接二人进去,听了言语,愣了片刻,也不敢怠慢,赶紧将二人引入后堂,然后匆匆去请他父亲了。

而当爹的周效明上得堂来,听了言语,同样怔了半晌,却又忍不住来问:

“所以,前日晚上,你家巡检早能一剑砍了那女刺客,其实是放虎归山,欲擒故纵?”

“是。”顶着一双黑眼圈的张行面色不改。“当时那种情况一剑下去,很可能人便死了,而放虎归山后,对方必然不敢在江北多待,偏偏那女刺客的修为半高不高,不足以一气过江的,所以必然也不敢夜间渡江,而我家巡检也能便一早守在江心洲,来个守株待兔……对方落下时,已经没几分真气了。”

“哦。”一身便衣的周效明捻须而对。“如此说来,确实有兵法三味,既是好本事,又是好计策,不愧是吉安侯的长女,英才榜第二的人物……可是,既然成功活捉为何只留下一句话便又将人放走呢?”

这便是怀疑巡组把人藏起来了。

“回禀周公,这恐怕就不是我们下属可问的了。”张行当即在胡彦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笑道。“但是东都人尽皆知,我们这位巡检是惯常的怜香惜玉,温柔坊里的都知没有不认识她的,也不知道吉安侯府里和太白峰上都学了什么……”

周效明硬生生拽下一根胡子,隔了半晌才回到问题根本:“所以只是一面之词便要问罪一位北衙督公?”

“不是问罪,是对质……是帮着这位督公洗刷清白……我们巡检也知道这很可能是污蔑。”张行继续努力来为自家巡检打圆场。“周公,这件事情的关键在于杨慎、杨逆!既然扯到了这位,谁敢无视?难道要我们假装不理会,实际上写一个文案给我们中丞……那到时候,上头直接一杯毒酒赐下来又怎么说?岂不是更显得草菅人命?”

“张三郎,你真是好一张利嘴。”周效明叹了口气。“前晚如此,今早如此。”

“周公,下官说句良心话。”张行恭敬在座中拱手。“今日哪里跟前晚一般?前晚我们措手不及,都以为是江都诸公要拿我们做什么呢,所以什么诛心之论都不顾及,直接便摆上去了。而今日,其实也不是没有类似的诛心之论,但事情已经不是那般紧迫,又如何敢用……倒是周公,辅佐来公,统揽江都事宜,有些事情,既已发生,委实是躲不过的。”

“如此说,倒是我尸位素餐,惹出这等事来了?”周效明冷笑反问。

“不敢。”张行赶紧起身肃立。

胡彦也赶紧起身,随之肃立。

而周效明这位军中宿将想了许久,却终于摇了摇头:“算了,我便衣跟你们走一趟,不要叫来公了,他的性子飘忽,指不定会扯出什么新的事端来……咱们这些寻常人,按照寻常规矩,把这事给寻常了了。”

胡张二人登时大喜。

就这样,二人请动周效明,往行宫而来,来到此处的一间偏殿旁,郡丞谢明山、陪都驻地朱绶廖恩都已经抵达,气氛也早已经紧张不已,但这一切都在周效明抵达后稍微缓解。

“周公。”

驻地朱绶廖恩上前迎上,语气稍显紧张。“赵公公不急不怒,也不辩解,只要你或来公到场才愿意开口……”

周效明沉默了一下,直接走入了偏殿,张行和胡彦自然跟入。

而刚一进来,便看到那孤身一人坐在殿中的赵公公抬起头来,眼神当场一亮:“周公来了便好。”

“老赵,我来晚了,实在是对不住。”一身便衣的周效明当即不顾身份主动拱手,似乎立场分明。

但那赵公公见状,反而失笑:“周公能来便好。”

话至此处,他复又看向白有思:“白巡检,周公来了,我自然开口……你记住了,我只有一句话与你……我对圣人忠心耿耿,没有勾结杨慎,你是在冤枉我。”

说完,只是在牙尖奋力一咬,猛地一咽,便当即面色发青,继而七窍流血,死于当场。

周效明以下,包括白有思,包括其余人等,几乎全都愕然当场,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PS:大家晚安。

(本章完)

第81章 煮鹤行(10)

偏殿内,几乎人人面色铁青,唯一的例外是那位谢郡丞,他倒不是铁青,而是有些失魂落魄了。

但此时,似乎也无人能苛责什么。

“胡大哥帮忙验下尸首。”

白有思铁青着脸,迎面走过来,先朝怔在原处的副留守周效明微微一拱手,不等回应,便立即又对两名得力下属下了命令。“张行随我来。”

张行即刻折返,随白有思走出偏殿。

二人出得偏殿,外面是几个正在探头探脑的锦衣巡骑,更外面则是一群正在议论纷纷却因为里面走出人来而陡然闭嘴的金吾卫与几位有品级的太监……很显然,偏殿广阔,又层层把守,最外围的人全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冬日上午温暖的阳光下,白有思低着头,越过这些人,一直走到没有人的偏殿宫墙下,方才止步回头,却又一时犹豫,但片刻后,头戴小冠的她还是低头低声开了口:

“张行,我是不是太过于自傲,结果把事情搞岔了?”

“没有。”

张行脱口而对,异常严肃,而且他也的确没有像昨晚那般刻意奉迎,这是他的真心话。“嘴里带着毒药,这明显是有备而来,刻意算计,神仙都躲不开……而且,现在情况越是糟糕,我们越是要立即做好应对,而不是纠结之前的失误与大意!”

“那该怎么做?”白有思还是没有抬头,却微微向上来看自己这个最信任的得力下属,如今台中公认的她的智囊。

“这要看巡检你到底求得是什么?”张行思索片刻,立即严肃反问。

白有思欲言又止。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毕竟是钦差,是靖安台的人,巡检你也是白氏贵女,是公认的贵种英才,即便是到了现在,我们也可以关起门来做个缩头乌龟,把心思放到给中丞的文牍上去,万事等台中来函,来公也不会为此真的将我们怎么样。”张行见状,言语急速,却是干脆将话摊开了讲。“但是反过来说,你若是想求什么法度公正,一丝不染,恕我直言,江都这里一个两个的行事这般激烈,恐怕还是那句话,绝不是什么谁犯了法、谁做了检举那么简单,肯定藏着一点什么东西……一点可能分文不值,也可能重若千钧的玩意……所以,你断然查不出一个什么执法如山、朗朗乾坤出来!”

“我既不想做缩头乌龟,也不准备做什么白青天。”白有思终于抬头,却是眼神锃亮,死死盯住了眼前人。“张行,我的心思跟昨晚说的一样——事情弄到我身前了,我不想做个糊涂蛋!我要的是事情原委发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我知道,等事情弄清楚了,是非利害,我来自家决断,做我能做的,做我想做的,绝无什么稀里糊涂,更不要做别人刀剑!”

“那好。”

张行即刻应声。“现在局面很差,但其实没有想得那么糟,因为他们虽然都在兔死狐悲,但还在犹疑与茫然,而且消息还没扩散开……所以,眼下问题有两个,一个是要立即掌控局面,只有先掌控局面,才能进行调查,才能做事情;另一个是要立即展开全面而迅速的调查和追索!而要做到这两条,需要雷厉风行起来,按顺序做四件事情!”

“你说。”

“首先,立即让人接手行宫,先斩后奏……你刚刚让胡大哥接手尸体是对的,但还不够,要立即让我、钱唐、李清臣、秦宝这些人一起出动,四面去接管金吾卫和剩余的太监、宫女,将群龙无首的行宫控制在手里!”

“好。”

“与此同时,巡检你要直接去找周公,告诉他,前面的刘璟倒也罢了,但既然出了赵公公这种事情,那你就义不容辞,决心一力承担此事……还要告诉他,行宫已经被我们接手控制了,但这还不够,还要继续要权、要人、要谢明山和廖恩都要听我们的,缺谁都不行!语气要严肃,要激烈,要愤怒!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你被人算计了,现在很生气!”

“我本来就被算计了,本来就很生气!”

“那就好……周公可能会答应你,但更可能不会答应你,但不要紧,以攻为守,保住行宫的控制权是最重要的,接下来就是查案的两个关键了。”张行继续言道。“赵公公这般行为,无外乎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做贼心虚,自知必死,所以临死搞个事,让大家都不痛快;一种是他因为一些缘故,无可奈何,要为其他人做遮掩!而我们也要针锋相对……胡大哥做刑名上的事情是根本,就不多说了,还有两件事,要马上来做!”

“其中一个是追索那个女刺客吗?”白有思会意。

“不错。”张行即刻应声。“巡检,我知道你一定对那个女刺客有后手,甭管是把人藏起来了,还是又再度放虎归山寻踪迹,现在立即把人抓回来,或者把你知道的据点给公开扫荡了!”

“我确实藏在后面,随她追到了江对岸的茅山上,还发现了一处真火教据点。”白有思应声道。“控制住行宫后,咱们立即出动,过江平了茅山!”

“不行,我不能去,而且还要留几个人手给我。”张行摇头以对,并指向自己。“莫忘了,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我要留在行宫这里给你查账……无论是什么缘故,行宫两个当家的忽然死了,那就说明行宫里一定有问题,而我们浮舟而下,他们也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将首尾清理干净!你去抓人,我来查账,断然能找出缘由!”

“好。”

白有思听到这里,再不犹豫,直接扶剑转回偏殿。

而张行也没有跟入,反而是昂起头来,扶着腰中没有刀套的配刀,直接走向那群太监与金吾卫——后者看到张行板着脸按刀过来,明显有些骚动。

然而,这位身材高大的靖安台白绶走到一半,却忽然在偏殿门前几十步的地方驻足,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彼处,才十八九岁的周行范周公子正迎面而来——他应该是才拴好马进来,什么都不知道。

“行范!”

张行远远压低声音招呼。“行宫重地,赶紧过来!”

周行范抬头看着昨日一起游玩了一整日、今日早上上门还专门先叫自己出来的张三郎,茫茫然迎上:“张三哥,殿里怎么了?我爹还在里面呢,我要不要进去?”

“我知道令尊在里面!”张行上前几步,继续压低声音以对。“但现在出了点意外,不急着进去……倒是我这里有个急事,却又脱不开身,能不能辛苦你一趟,先帮我个忙,去我们驻地找留守的韩姓巡骑过来,然后带他去武库门前等着?我们要开武库取些军械来用。”

周行范明显还有些犹豫。

“多谢了。”张行说着,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我这边委实分不开身。”

周行范终于点头,却是赶紧碎步而去,甚至不忘走前朝张行拱了下手。

而张行目送对方离开,耳听着身后偏殿里脚步匆匆,钱唐等人率领巡骑蜂拥而出,这才转向那群惶惶之态的行宫太监与金吾卫军官,而临到跟前,立在台阶上,虽然是居高临下,但语气却意外的平和:

“诸位不要紧张,大人物们的纷争,不干你们的事情,朝廷也断然不会冤枉人,我们身为钦差也不会轻易锁拿无辜……现在的关键是要封锁行宫,各安其分,各门都要落锁,非白绶出面,不得擅自开关;宫中金吾卫、内侍、宫女,皆要点验名单和实人;库存也要清查……放心,小额数目对不上不碍事,我们不是来查这个的,但是如果胆敢抗拒朝廷旨意,那不管是谁,我们都要严肃法纪的。可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说话间,钱唐几人早已经各自按刀过来,与张行立成一排。

当此重压,金吾卫的军官们倒是没有什么多余念想,各自拱手,但几名有品级的太监,却明显踌躇。

然后,其中一位年长太监,终于还是在同僚的催促下拱手相对:“诸位,靖安台要来查什么,我们自然要配合,但赵公公到底如何了?可有说法,是不是该等等他的结果或言语?”

张行点点头,居然侧身让开了道路,然后一手扶刀,一手指向了殿内:“这位公公问我们几个白绶、巡骑,我们哪里知道?不过,你们一大早亲眼看见的,现如今江都说话顶事的人都在里面……这位公公有什么疑问,为什么不进去亲自问问?”

年长太监干笑一声,赶紧摇头:“这位白绶说笑了……我哪有资格进去问这个?我还是赶紧回左廊,将几个猴崽子叫起来,把马匹点验好了再说。”

张行立即伸手,示意对方即刻行动。

那太监无法,只能讪讪而去,周围太监和军官也都一哄而散。

张行再不顾忌,回头相对其他几人:“事情急迫严肃,行宫必须要严密封锁,七品以下,不算朝廷命官,任何人稍有不妥,即刻格杀,掌握局面,从四门开始,层层往内!”

几人自得了白有思言语,来不及管为何是张行发号施令,却是纷纷颔首,往四面而去。

而待众人散去,张行复又往殿中而来。

刚一进偏殿,便正见到白有思在殿中拔出怀中长剑来,剑光一闪,根本看不清路数,相隔数丈远的一条桌案便当场碎裂,随后便闻得这位女巡检在殿中发作起来:

“廖朱绶!你也是靖安台中出身,须懂得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东镇抚司的朱绶在中镇抚司的巡检面前断事了?!你若是真不服,便按照台中规矩,做过一场,何必扯什么江都一体,借着官场路数来惹我?不知道什么叫家法吗?!”

殿中安静了片刻,一身便服的周效明忽然开口:“贤侄女已经凝丹成功,开始观想外物了吧?”

“不错。”白有思持剑回头相顾,冷冽相对。“所以说,这件事情,舍我其谁?还请周公不要在犹豫!”

“那此事就暂时交予你来处置。”周效明点点头。“我就等你结果……但不要老是拿钦差身份和自身修为来吓人。”

“这是自然。”白有思语气也做缓和。

周效明叹了口气,摇了下头,转身往殿外而来,行到殿门口左右一看,复又诧异一时,然后来看立在门槛上的张行:“我儿呢?不是放马去了吗?还没到吗?”

“回禀周公。”张行拱手以对。“是这样的,刚刚要封锁行宫各处要害,偏又缺人手,而我与周公子一见如故,宛若至亲兄弟一般,便劳动他帮忙去接手武库了,可能还在忙……不如我这个晚辈来陪周公先回府?”

周效明怔了半晌,摇了下头:“不用,我不信回趟家还能遇到刺客。”

说着,这位江都实际上的主政人负手往外行了几步,远远听到外围嘈杂,情知是锦衣巡组整在收编、控制行宫,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立在门槛上的张行和追着送出来的白有思,然后再度摇了下头:“靖安台出人才啊!”

说着,终于是自顾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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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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