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那可是好多钱?

“馆长是谁?”

“副部长!”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在耳边敲了三下大钟,直透脑海。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领导:裴淑慎时不时就能见到厅长,李如英没去图书馆之前在市委办,几乎天天都能见到两位领导。爷爷年轻的时候评过全国劳模,见过更大的领导。

认识的领导不少,能叫上名字的也很多,然而认识他们的却没几个。

遑论有他们的电话号码,还亲自给他们打过电话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不然领导要秘书是干嘛的?

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觉得震憾,才会觉得有一点难以接受。

更有些无法理解的是,李定安接电话的态度:不卑不亢,从容有度。尊重中带着自信,谦虚中透着自持。

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打来电话的是街道办的大妈一样。

什么时候,儿子突然就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所以一时间,一家人竟然都不知道说点什么。

雷明真更夸张,眼巴巴的看着李定安,两瓣肥厚的嘴唇止不住的抖:大哥,你要这么干,兄弟我以后出去还怎么吹牛逼?

二十二岁的副处……嘁,我哥们鸟都不带鸟的……

副部长知道吧,我哥们想打电话就打电话,想几点打就几点打……

别人一听……你特么神经病吧,喝了多少敢这么吹?

权英也有点不敢置信。

在沪上的时候,她也没少接过领导的电话,但都是因为苏付彼打擦边球,闹出了妖蛾子,更或是被记上了小本本,时不时就会被敲打一下。

所以无一例外,每次都是挨骂。

正因为打的交道多,她的感受才最深:级别越低架子越大,反倒越容易办事。级别越高反倒越和气,真就跟邻家大叔一样,谦虚温和,敦厚平易。

但你要说:领导,能不能留个电话?

可以,留秘书的就行,反正大部分的电话都是秘书接。

那能不能求您办点事?

当然可以,伱按正常程序走就行……但我要愿意走正常程序,还能求你?

而今天,李定安做的事情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李定安说打电话,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处长那里?

说找领导,领导就把电话回到了他手机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身上早被划上了记号,在上级部门,在领导心里的份量不是一般的重。

再反过来看,自己刚刚笑话他“副处级竟然都配不上你”、“竟然还需要部级领导过问”的想法,就真跟笑话一样。

原来,不是他自己不想去,真的是领导不让他去!

感觉不知不觉间,李定安突然就和她们不在一个层次了?

那陈静姝怎么办?

转过头看了看,权英心里“咯噔”的一下。

陈静姝看似很平静,神色也很正常,但权英知道,这全是她咬着牙关硬装出来的。

不用怀疑,估计出了这个门之后,她就会给领导打电话,引咎辞职。

但权英不知道怎么开导、劝解?

都怪李定安,没事你关什么手机,不然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嗯,你还有脸笑?

李定安不但在笑,而且笑的挺开心。

好个混蛋,你不安慰也就罢了,还看笑话?

不知道她是为了谁才成这样的吗,你还是人吗?

再看陈静姝,突然就有点绷不住的感觉:失落、沮丧、灰心、甚至是失望……她是女人,不是铁人,既便心理素质再强,也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她不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更不后悔做的决定,既便辞职也不觉得可惜,因为她觉得值得。

但她没办法承受,自己不计代价的付出,得到的回报却是奚落。

感觉泪花已经在眼眶里转圈,下意识间,陈静姝站了起来,低下头躲开了李定安的目光。

“要走?”

她咬住了嘴唇,点了点头。

“要不再等等!”李定安还在笑,而且更开心了,“要不然待会还得帮你开门,也麻烦!”

王八蛋,太过分了……

权英气的牙都要咬碎了,但凡她能想得起来的脏话已全部涌到了舌根子底下,刚要张嘴,李定安冷冷的一眼瞪了过来:“你给我闭嘴!”

“别告诉我,你没给她出主意,你没有撺掇她,让她在领导面前立军令状?也不是我小看你,你这种喝洋墨水长大的香蕉人,懂个屁的官场,懂的屁的体制……还有脸给她当军师?”

“我……你……”权英气的瞪大了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愤怒的表情下,还隐藏着几丝惊恐。

还真被李定安猜对了:陈静姝说要等李定安回来,商量好后再让领导批复。但权英劝她,李定安不可能不答应,他家人更不可能不答应。而且等他回来后拿出聘书,惊喜度不比告诉他消息要高的高的高?

然后,事情就成这样了。

但谁能想到,阻力竟然来自于上层?

“别生气,我不是在笑你,是因为事情办成了,一时没控制住,有点得意忘形!”

李定安敛起笑容,语气郑重了许多,“我很感谢,也很感激!”

听到这八个字,负面情绪突然就消失了大半,陈静姝抬起头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李定安又笑了一下,“以后离她远点!”

陈静姝秒懂:那就是个蠢货。

权英也听懂了,所以脑子都要炸了,抬起手指不知道想骂什么,嗓子里却尽是“呃呃呃”的怪声。

真的,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欺负过,她恨不得把金雕摆件砸李定安脸上。

太欺负人了……

一家人和雷明真也有些不知所措: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老太太和裴淑慎下意识的走了过来,刚要劝一劝,陈静姝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看,眼前突然多了一张纸巾。

纸巾后面,是一张笑吟吟的脸:“应该是领导打来的……控制好情绪,你能行的!”

我就没哭……嗯,领导?

她接过纸巾,又看了手机:真的是领导,而且是集团总经理?

不是文化集团,是总公司……

陈静姝一脸茫然:“你……你怎么知道?”

“来不及解释,你先接电话!”

“哦对……”

陈静姝飞快的擦了一下眼角,走到了窗边:“万总你好……”

权英愣了愣:“集团总经理,万副部长?”

李定安点点头:“应该是!”

“你……你干什么了?”

“别吵……待会说!”

我靠?

雷明真一个后仰:你俩今晚有完没完了?

刚一个打完电话,又有另一位打了进来?

这一下,别说一家人,就连见惯了场面的王成功和孙怀玉都有些不淡定了:这个电话,也是因为李定安的关系打来的?

所有人都心头微震,复杂莫明的看着他。

李定安却老神在在……不,魂游天外。

他在想:接下来该如何合作,如何构架框架,如何与故宫、国博以及京大协调。

而旁边,陈静姝已经控制不住表情,脸上尽是惊愕:

“小陈不错,怪不得于书记举贤不避亲,敢让你挑这么重的担子!”

陈静姝一头雾水,都不知道领导为什么突然就夸自己,只好客气了一下:“领导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就刚刚,林馆长给我打电话,责怪我不打招呼就挖他的墙角,但我没承认,说全是你干的,哈哈……然后,林馆长又给出了一条建议:

保力长于资金雄厚,物资丰富,却短于研究力量薄弱,更无人手可用。如果从头开始建,怕是两三年光景科研所都不一定能投入使用。而恰好,文旅口最不缺的就是研究人员,而最缺的又是资金,所以,为什么不能强强联合?

我一想,道理确实这个道理,但问题依然存在:钱我们有,研保所也不难建,但建成后由谁主导,谁说了算?林馆长说当然是他们……我说这不行,不能我们光赔本赚吆喝。

然后,林馆长就丢过来了个大炸弹:他们手上有现成的大项目,可以同时上线研保所和生产车间。建成后,科研和学术成果归他们,经济利润和社会效益归我们……”

“年产值几十亿,解决数万乃至十数万就业岗位,这是什么概念?集团内最能解决就业问题的建筑和轻工口,也就将将能达到这个数值!”

领导稍一顿:“所以,替我谢谢李老师!”

李老师……还有哪个李老师?

陈静姝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诧异的转过了头。

同时,脑海中浮现出刚刚他和王永谦、以及林馆长通电话的那一幕:

领导,我给你发了一份资料,你先看一下……

后面有实验数据,更有计划报告……

投资五到十亿,最好是再建一条生产线……

以及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我不是在笑你,而是事情办成了,一时没控制住,有点得意忘形……

一切都明白了:这个项目是他自己研发的,却交给了林馆长,并建议与保力合作开发。

而起因,只是为了弥补自己一时冲动犯下的错,不让自己受批评,不让自己引咎辞职。

但年产值几十亿……如果是他自己研发,自己生产,收获又会有多大?

一瞬间,陈静姝感觉到眼睛有些模糊。

“小陈,小陈?”

她吸了一下鼻子:“在的领导!”

“很感动对不对?我也很感动……现在,有这种抱负和胸襟的年轻人真的不多见,也怪不得林馆长一听我们挖人就打电话质问!所以,一定要把我的话带到……”

领导又叹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因为还有更重的任务要交给你:明天,我先和于书记通个气,然后再上会讨论,给你加加担子……你也要趁热打铁,进入状态,尽快和李老师接洽,列出草案和计划报告……”

“好的领导!”陈静姝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我记住了!”

“好!”

回了一个字,领导挂断了电话。

陈静姝却像是一樽雕塑,静静的伫立在窗前,一动都不动。

权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领导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是骂了她一顿,还是让她明天就辞职?

也看不到陈静姝的脸,不知道她是在难过,还是在伤心。

本能的,权英就想走过去看一看。但刚站起来,就被李定安拦了一下:“别去,让她消化消化!”

消化什么……一腔情意喂了狗吗?

混蛋,你还笑……

权英的牙直痒痒,正准备和李定安大吵一架,陈静姝突然转过了身。

脸有点红,眼睛也有点红,感觉有点想哭的样子。

但偏偏,脸上带着笑,而且是真的开心的那种。

这么矛盾的吗?

权英思忖间,她又走了过来,站到了李定安的身前:“谢谢你!”

“上次在机场,你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不客气。所以,刚才我也没有说谢谢!”

李定安还在笑,带着一点点戏谑:“不失落了!”

她抿着嘴,点了点头。

“不伤心了?”

她咬住了嘴唇:“嗯!”

“不后悔了?”

我没有……

她很想说话,却发现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能摇摇头。

李定安又笑了一下:“所以要控制好情绪,不要被别人所左右。只要冷静,凭你的判断力,完全能处理所有的难题!”

陈静姝突然就听懂了:只要不犯恋爱脑,你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但是,这怎么能控制得住?

霎时,眼泪就流了下来,陈静姝没办法控制,也不想控制,头一低,就伏到了李定安的肩上。

泪水更像是断了堤的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一瞬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雷明真嘴张的能塞一只拳头:这就抱上了?

大姐,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定安却有些茫然无措:劝她冷静,反倒起了反效果?

他叹了口气,举起手在她肩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别哭了,事情不是完美的解决了?两全其美,皆大欢喜!”

不说还好,一说,陈静姝更伤心,哇的哭出了声:“哪里好了……那可是好多钱……”

李定安愣了愣,彻底懵逼。

抱歉,晚上有点事,今天就一章!

(本章完)

第215章 你是真可以

旭日东升,满天光华。

指针将将指向六点半,裴淑慎自动睁开了眼睛。

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或是熬粥,或是煎蛋,要不就煮点牛奶,再弄两片吐司面包。之后才会洗涮换衣服,顺便叫李如英起床,然后两人一起吃早餐。

很简单,手艺也一般,偶尔还会失手:要么煎老了蛋,要么烧糊了奶,但李如英从无怨言。

因为这是他每天唯一能享受到老婆亲自动手伺候他的机会。

今天也是如此,裴淑慎正准备起床去厨房,隔壁门口却先传来了动静。

李定安也起床了?

霎时,昨晚的种种浮现在脑海,一缕怨气油然而生,弃斥在心间。

她下了床,又左右瞅了一眼,看到了地上的拖鞋,顺手就抄了起来。

打估计是打不着的,她就是想拿个东西壮壮气势。

动静有点大,反倒惊醒了李如英,他本能的睁开眼:“你干嘛?”

“我抽死这个混账东西!”

“就你?”

李如英翻了个身,“那你去吧!”

“我……”

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裴淑慎的双眼皮摞成了三层。

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大能打的着李定安了,必须得婆婆帮忙,两个人先把他围住后逮手里,然后一个摁住一个揍。

等上了初中,就得加上老爷子才行,到初三之后,李如英要是不在,就别想再沾着李定安的一根毛。

所以,她一个人真就不行,可能刚把手举起来,拖鞋就不知去了哪里。然后李定安再一个反剪,趁她挣扎的功夫,人早跑了。

裴淑慎咬起了牙:“伱不帮忙?”

“不帮,”

李如英头摇的斩钉截铁,“要揍也是趁热打铁,昨晚上就揍,这都过了一夜,我气性早消了!”

你有个屁的气性,昨晚上两颗眼珠子直放贼光,一个劲的念叨“祖坟冒青烟了”的那是谁?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没好哪里去,恨不得抱着免崽子亲两口,再赶快摆个灵位上柱香,求列祖列宗保佑。

包括她自个,昨晚上还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但睡了一夜,感觉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裴淑慎越想越不对:“好个狗东西,我就说他为啥硬要拖着你和老爷子聊天,一聊就到了半夜?”

那能赖谁?

明知道他在熬你,你还能睡得着,那就证明不是很气。

“差不多行了,孙秘书还在,你别丢人现眼!”

“老娘教训儿子天经地义,爱谁谁!”

揍肯定是揍不着了,但事情必须得问清楚,不然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

裴淑慎提着拖鞋拉开了门,刚要迈脚,却又顿了一下。

孙怀玉站在李定安的门口,一只手按在把手上,缩着脖子猫着腰,甚至还光着脚。

也就手里还拿个手机,还亮着屏,显示正在通话中,不然还以为她要进去偷人……

裴淑慎也没好到哪里去,蓬头散发,手里举个拖鞋,一副气势汹汹,饿虎扑食的模样。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直到李如英起身走过来,才打破了尴尬:“怎么了……哦,孙秘书?”

孙怀玉直起了腰,硬是挤出了一丝笑:“两位早……我就是……就是看看李老师起床了没有!”

“要他接电话吗,我叫他!”

“别,李馆长……”孙怀玉忙拦了一下,又挂断了电话,“就我们处长让我看一下,李老师醒了就让他接一下电话,没醒就让他继续睡!”

不是,连你们处长,都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嘛?

两夫妇还是思考这当中的逻辑,孙怀玉又勾了一下腰,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淑慎皱着眉头,一时间连气都忘生了:“怎么感觉……就跟做了坏事准备找老师检讨,到了办公室门口又不敢进去一样?”

“你不能这样理解!”

李如英想了想:“应该是他们有求于你儿子,而且只有你儿子能办得成,所以才这样,所以才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他。”

“李定安昨晚讲的?”

“我猜的!”

“那他拉着你们说了半夜?”

“他主要提到给保力找了个大项目,估计上面会让他总负责。对方的接洽人也定了,就是小陈,所以,大概率小陈还要再升一级!”

“混账!”

“别急着骂,你就没听清楚:他是总负责,就连小陈都要归他领导?”

“我气的就是这个:以后天天在一块,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是……裴淑慎?”

李如英晃了晃她的肩膀,“你搞清楚重点:你儿子要当干部了。不是小陈给他安排的那个,是他凭自己的能力挣来的。级别有可能比那个更高……”

“他就是当……嗯,当官?”

霎时,裴淑慎只觉脑子里“嗡”的一下:“比小陈还高……多大的官?”

“不好说……他说他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暂时不太好安排职级,前期很可能只会给他安排一个总工程师的名衔,之后要看研究成果和项目的进度……”

“那还不是个白头司令?”

“你那么多职称白评了,又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项目?年产值上百亿,待一分钟都是资历。更何况,从研保所建成到研究成果落地,再到实施,再到大规模投产,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到那时候,一切不是水到渠成?你再好好动脑子想想:他连六级职员都不屑一顾,到时候能差到哪里?”

“是他看不上吗,是领导不让他去!”

“这不就结了?正是因为受器重,所以才怕他走弯路……昨天那位王处长在电话里说的话你就没听到:李定安有自己的路!”

听倒是听到了,但昨天她都快被气迷糊了,根本就没往深处想。现在再想,王处长好像还说了一句:放着康庄大道你不走,你钻死胡同?

副处级的管理岗都是死胡同,那走大道又得到多高?

她有点不敢相信,有心说:你听他满嘴跑火车糊弄你,但前后两位大领导打来电话,又怎么解释?

“你好好琢磨琢磨,我去做饭……”

“不是……你等会!”

裴淑慎顿时反应了过来,自己着急的压根就不是李定安当不当官的问题。

她快步追进了厨房,“昨天那一幕你看到了吧:小陈抱……嗯,小陈说,那可是好多钱?”

“听到了……但儿子也说了:他交上去的资料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技术壁垒相对不高,很容易被人反推出来。如果凭他自己,可能产品刚一面世就会冒出一堆仿品。所以只有借助上层的力量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我说的是这个吗,我说的是小陈:她完全把自个当自家人了,你就没听出来?”

当然听出来了。

李如英沉默了一小会:“那不挺好?”

“嗖……”拖鞋就飞了过来,“好你个头?”

李如英反手就接在了手里:“放心,他说他有分寸!”

“他有分寸个屁?他就是吃着碗里的,还想掂记锅里的……本事不大,心思不小?”

“其实他本事还是挺大的,不然不会闯出这么大的局面!”

李如英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别插手,他自己肯定能处理好……”

裴淑慎一下就咬起了牙:全家就她一个人着急,剩下的不管老爷子老太太,还是李如英全都是一副“年青人的事情年轻人解决”、“顺其自然”的态度。

可是你们就没想过,那小免崽子是什么秉性?他要是没有过“能不能两个都要”的念头,他就不是李定安。

但他抵死不承认,你能怎么办?

反过来再说,陈静姝以后怕是对他更加的死心塌地了:就为了保住她的工作,上百亿的项目说送就送,反过来又让她升了一级?

顿然,裴淑慎心中涌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恨了半天,又陡然泄了气:“老娘不管了……以后有他好受的……”

躲在门背后的李定安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天见可怜,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听到厨房里传来开火的动静,他想了想,先换了衣服,又草草洗涮了一下,然后到了厨房,呲着个大板牙:“妈,做饭呢?”

“我哪敢当你妈?”

“那不能……你永远都是我妈!”

就这么两句,心里的怨气竟然消散了不少。裴淑慎翻了个白眼:“滚一边去……别挡道!”

“好嘞……”

嬉皮笑脸的赖了一会,等李如英煎好蛋,他飞快的端了几块出来,又招呼着孙怀玉:“赶紧的……你们张处怕是已经急得冒火了!”

孙怀玉一脸讶然,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猜的。

其实孙怀玉刚到门口,他就醒了,之后又听她说张汉光想让他接电话,李定安就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的那份计划报告中,他标注的很清楚:这个项目研究到现阶段,其实与林子良倒卖到国外的那些技术一脉相承,要说是它的升级版也不是不行。所以不管是部里还是保力,第一时间肯定要调阅档案,相互对比。

而恰好,其中一部分资料就在缉私局……嗯,准确来说是在张汉光手里。上面来调档案,他肯定要问原因。

一问,好嘛,原来是部里和保力要联合成立研保所,还要立项,更要建生产线。

再一问,谁倡仪的,李定安?

好家伙,这不就对上了?

就算张汉光想不到那些仿古瓷已经到了他手里,也能猜到李定安的研究绝对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不着急才怪。

然并卵,他哪里有时间研究?

至多也就是用系统测了一下,知道这东西非常有发展潜力。又在沈阳机场等飞机的空当里,肤皮潦草的写了一份计划书。

既便这样,仍然让部里和保力当宝……

转着念头的功夫,两只煎蛋就下了肚。孙怀玉也反应过来,象征性的夹了只煎蛋。

对待孙秘书,裴淑就客气多了,连忙端来牛奶,又端了份刚烤好的面包:“慢慢吃,火腿也马上煎好了!”

“谢谢阿姨!”

“你别客气!”

冲着孙怀玉笑了一下,裴淑慎又一瞪眼,“着什么急,就差那三五分钟的?你给我坐下!”

“坐就坐……凶什么凶?”

李定安嘟囊着,悻悻的坐了下来。

孙怀玉就觉得挺有意思,也很温馨。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意识到,李定安才二十出头,照样会被老娘念叨,照样会被长辈管教……

简单吃了点,爷爷奶奶也起了床,打了声招呼,两人出了门。

刚下电梯,远远的就看到王成功站在楼下,旁边就停着帕萨特。

“先去国博!”

王成功点点头,三个人一同上了车。

李定安又拿出手机,拨通了张汉光的电话:

“李定安,你可以啊?”刚一接通,就传来一连串的冷笑,“把所有人当猴耍?”

“这么讲多难听?应该是将计就计,智策决机!”

“你决个机毛……你要不要命了?”

李定安“呵”的一声,“你让他来!”

“我……”

张汉光一口气噎在了嗓子里,刚要骂一句“不知道天高地厚”,手机里又传来李定安充满蛊惑的声音,“想不想知道我研究到了什么程度?”

心里气的想骂娘,嘴上却很诚实,张汉光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想!”

“那你到国博来!”

然后,就是“嘟”的一声。

张汉光瞅了一圈,抓起了桌子上的帽子,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警服太扎眼,还是换成便装的好。

旁边就坐着叶高山,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他准备干什么?”

“不是他准备干什么,而是已经干了: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摊到了桌面上!”

张汉光又捏了捏眉心,“可能还不止,他还想截胡!”

“那对方还不得和他拼命?”

“所以说,胆子够大,头也够铁……但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张汉光眯了眯眼睛,“快刀才能斩乱麻……”

……

国博。

何安邦抱着膀子,不停的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当听到过道里传来动静,他顿时扎起了耳朵。

没错,就是李定安,好像在和谁打招呼?

关系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没必要坐在办公室里专门等着他,何安邦“哐”的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何馆,早啊!”

“早个毛,也不看看几点了?”

何安邦一把将他拉进了办公室:“一大早,馆长就给我打电话:做好动员,全力配合好李定安……就这么一句,再多余一个字都没有,语气还那么严肃,害得我问都不敢问……你干啥了?”

李定安的语气轻描淡写:“也没干什么,只是想研发点小东西!”

“屁的小东西,别卖关子!”

“就仿古瓷……嗯,说准确点,是脱胎瓷!”

“这玩意江西那边早有人搞了呀?”何安邦稍一顿,又眯起了眼睛,“有多薄?”

“一毫米左右!”

“那岂不就是卵慕杯……”何安邦悚然一惊,“你扯什么淡?”

这玩意,宋朝就失传了……

“馆长都信,你却不信?”

李定安斜着眼睛,拉开了包,拿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自己看!”

是几张资料,还是手写的,也就是李定安在沈阳机场临时作的那份报告。

字写的很漂亮,刚劲有力,关键是内容。

何安邦越看,神情越是凝重,眼睛里的光也就聚的越多。但当看到“机器拉胚”“人工整修”“手工雕花”、“电控窑变”这几个词时,又“唏”的吸了口凉气。

“竟然能控温窑变……不对……这样一来,不等于近半的工序都需要纯手工?”

李定安点点头:“对!”

而且完全能打造出一条半手工的产业链,不然他哪里敢说,能解决几万、乃至十几万人的就业问题?

“上百亿的年产量,我了个去……那江西、广东的那些薄胎瓷企,还不和你拼命?”

“不至于,因为不冲突……到时候的脱胎瓷,主要面对的是高端市场,而且主要以出口为主……就像建窑盏和汉光瓷……”

“这八字都没一撇,你竟然已经想到了那么深远的地方?嗯……不对……你哪来的时间?”

“其实早就着手研究了,你忘了,我去辽宁之前?”

何安顿了顿,皱起了眉头。

倒是记得,那段时间的李定安异常敬业,天不亮就来实验室,一直到凌晨才走,而且还整夜整夜的归纳数据,检索资料。

“我记得就只有一只杯子,你说再没有实验样本了呀?”

李定安呲牙一笑:“这不又弄回来了一点吗?”

哪有,我怎么不知道?

嗯……他昨天存到馆里的那批仿估瓷?

倏然间,何邦猛的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辽省知道了,不得和你拼命……”

年产值上百亿,解决就业岗位以“万”计……哪个地方的领导听了不眼红?

不过李定安不是很担心: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而且如果真给他们,他们不一定就愿意搞:一是前期投入太大,二是见效慢。

最关键的是成本要高很多:辽省的土质不符合,想要保证品质,就得在江西、河北、广东这几个省份建厂,或是把土拉回去,所以怎么算都不太划算。

当然,这种近似“骗”一样的把东西弄回来,确实有点不地道,自己被骂是必然,他们也肯定会和部里或保力扯皮,估计也能要点好处。

所以这个问题不是很大,重点是这批仿古瓷的原主人……不,还要加上手中掌握有“林子良仿古瓷”技术的那些人。

因为一旦立项,不可能只是单一的研发一种,除了脱胎瓷,其他仿古瓷也必然要研究一下。有了成果后肯定要量产,也就是说,原先一件能卖几万十几万的“古董”,突然就成了烂大街的工艺品,价格只有几千,更或是几百?

这等于什么,等于把人家根都给掘了……这才是最想和他拼命的那拨人。

而偏偏,其中还有一拨正和公安部门斗的你来我往,不分高下的犯罪团伙?

这才是最要命的。

思忖间,他又叹了口气:“待会张汉光可能要过来,我和他谈点事情。先麻烦你,看挑哪几个瓷器方面的馆员合适,然后我再和保力接洽,看怎么安排。”

“要和保力合作研究?”

“那不然呢……必须要用到最选进的光学和检测仪器,也就等于要重建一座大型实验室组……也不多!”

李定安一伸手,“你有三亿没……哦不,两亿就行!”

“我有个毛的两亿……别说两亿,两千万都冇!”

何安邦吊了一句粤语,又转起了眼珠,“那为什么是保力?江西、广东那边那么多的制瓷工业集团,虽然没保力有钱,但哪家不比保力专业,你怎么不选?”

“领导安排的,我哪能知道!”

“你少装……你昨天下午才从沈阳回来,领导昨天晚上就决定,要和保力合作?这事要不是你建议的,我趴下来给你当马骑!”

何安邦越想越不对劲:“你说实话,是不是为了陈静姝?”

“你尽胡扯蛋!”

“呵……鸭子煮熟了嘴是硬的?”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张汉光一脸鄙夷的进了办公室,“李老师,李工,李研究员……来,咱俩打个赌,保力方面要不是陈总负责,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定安突然不吱声了,狐疑的看着他,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

一刹那,何安邦瞪大了眼睛:“李定安,你是真可以:拿产值上百亿的项目给你女人当政绩?”

“越说越离谱了?”

“离谱个……”

刚说了三个字,何安邦的骂声戛然而止,又像是被人攥住了脖子,眼睛“倏”的一突。

他直愣愣的看着门口,脸上的表情很是古怪……不,应该是尴尬。

张汉光让开门口,陈静姝亭亭玉立,脸稍有些红,眼睛不停的躲闪,声音中明显透着几丝不自然:“都在?”

你这表情……不就等于变相的承认了?

“哈?”张汉光笑了一下,“李定安,你是真可以!”

今天就这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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