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冬去春至

在铁犁广泛使用以前的漫长岁月,耒耜(音垒饲)一直是农业生产的主要耕具。

点种棒是由挖掘棒演变而来,而在这种尖头木棒的下部安上一根供踏脚的横木,以便手推足蹬,刺土起土,就成为最初的翻土农具——木耒。

耜则是在耒的基础上,加上石、骨、蚌质的扁平刃片而成的铲形农具。

林郁对原始农具的形制十分了解,张天是这个时代数一数二的木工,两人一个出主意,一个出技术,很快便将点种棒和耒耜捣鼓出来。

耒耜相传是由神农氏创制,神农氏“斫木为耜,揉木为耒”。

于是在教族人制作耒耜时,张天宣称:“这是我们的祖先神农传下来的知识,在耕种时使用这些农具,可以种出更多谷物!”

有谷部落的众人尤为惊讶,苗和葵将这些名为农具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查看,愣是没看出有什么奇特之处。

族人们也是一头雾水,暂时还不清楚它们的作用,事实上,他们现在连何为耕种都弄不明白,但他们没有多问,按照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的指示做,总不会错。

耕地、整地、播种、灌溉、收获、加工……这是种植粮食的必由之路,每个步骤都需要相应的农具,以提高生产效率。

耕地和整地用的耒耜,播种用的点种棒,收获用的石刀、石镰和加工用的石磨盘、石磨棒,制作起来都相对容易。

比较麻烦的是灌溉。

纵观世界古老文明中的原始农业,无一不是得到灌溉之利而发展起来的。

我国的良渚文化兴建的水坝水利系统代表了当时大型堆筑水利结构的最高水平;古埃及人修建截引尼罗河洪水的淤灌工程是最早有文字记载的水利灌溉工程;古巴比伦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河谷建造了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灌溉渠道……

最初的浇灌工具是瓮、缶、罐之类的陶质器具,后来逐渐发展出许多种灌溉农具,诸如戽斗、桔槔、轱辘、水车、筒车等。

戽斗是最古老的灌溉农具之一,通常用竹篾、藤条紧密编织而成,形似斗,两侧各系两根长绳,需要由两个人配合使用。

灌溉农具的制作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水源。

张天特意选取了地势较高的一块土地作为营地基址,以防汛期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弊端是最近的蓄有水的堰塘、水沟远在一两公里之外,取水没那么方便。

平时的生活用水因为量不大,远点就远点,倒没什么要紧,等以后灌溉大面积的农田,用水量激增时,这个问题便会日益凸显。

要发展水利,就得先调节地区水情,改善农田水分状况。

常用的方法有两种:打井和挖渠。前者适用于较干旱且地下水丰富的地区,后者适用于地表水资源充足的地区。

他们所处的这块C形盆地,河湖环绕,水系充沛,无疑属于后一种情况。

并非多大的工程,而且他们要种植的农作物以生长在北方旱作区的粟和黍为主,主打一个耐旱耐瘠薄,远没有南方的水稻那么娇气。

但仍需要好好规划一番,等开春后再破土动工。

除了农具和水利,栽培技术也是影响农作物产量的重要因素之一,包括病虫防治、耕作制度、培肥施肥、选种育种等等。

林郁不希望族人过分依赖五色石的力量,因此不打算直接使用青石提升农作物的产量。

但这不代表青石没有用武之地——她开辟了一块试验田,一亩地左右,利用青石的力量进行选种育种的研究。

有谷部落种植谷物的时间不长,粟的驯化程度很低。

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我国北方最重要的粮食作物,号称五谷之首。

粟文化更是贯穿于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始终,不仅在宗庙祭祀中地位尊崇,还延伸出来各种寓意,既有喻微小之物的“沧海一粟”,也有“夫粟……可比于君子之德”的隐喻,在一些地区的婚丧嫁娶中,粟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林郁博士期间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植物与农业考古,对粟的起源、文化和栽培自然知之甚多。

关于粟的演化问题已在学术界达成一致:粟是由野生的狗尾草驯化而来。

其驯化程度可以根据种子的形态进行判断,现代的粟种长宽比约为1.06比1,几乎是个球体,而有谷部落的这批粟种,林郁目测了下,长宽比少说也有1.5,远不够饱满圆润。

“你知道古人花了多少时间才将野生狗尾草高度驯化成近似现代的粟吗?”

张天看着她,没吭声。

“两千年。”林郁公布答案,“植物的驯化是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在生产力和技术都很落后的原始社会,每一种高产的作物,都经过了数百上千年的沉淀,每一颗小小的种子里都蕴含着无数人的心血。”

听她一席话,张天感觉手中的种子仿佛也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试验田里,男人们正在按照巫师大人的指导翻土。

冷天并非耕种的好时节,但青石的力量可以无视这些不利的条件,顶多多耗费一些精力。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让男人们实践一番,熟悉农具和耕作方法。

张天笑道:“你有青石,原本一年一熟,你可以给它干到一天一熟,两千年的驯化时间直接缩短到两千天,也就是说,六年后,我们就可以吃上现代粟米了。”

“想多了。”林郁不以为然,“青石可以提高植物对能量的吸收利用效率,从而加速植物的生长,提高产量。这个过程仍然会消耗土壤的肥力,耕种、收获、土壤肥力的恢复都需要时间,因此不可能一天一熟,一个月能一熟就很不错了。”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这辈子都吃不上现代粟米了?”

“也不一定,选种育种本质上是在选择基因。基因的事,得看运气。运气好,说不定过几天就培育出优良品种了。不管怎样,咱得先弄点肥料,不然我这试验田种几次就荒了。”

“行,正好粪坑也快满了,是时候掏一掏了。”

想在此地长久定居,使土壤保持长久不衰的肥力和高产出率至关重要。

这也是一直困扰着有谷部落的问题,他们曾经多次尝试在同一片土地上连续种植谷物,往往第二年的产量就暴跌,青石都救不活。

他们比谁都清楚,只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以后就不必每年都放火烧荒,开辟新的耕地了,他们也能彻底摆脱“恶人部落”的骂名。

所以当天空祭司声称要教他们制造可以改善土壤性质的肥料时,有谷部落上下几乎是一片沸腾。

“要怎么做?”苗急不可耐地问。

张天笑而不答,只是说:“带几个人,再带上陶瓮、陶罐,越大越好,跟我来。”

男人们自告奋勇,抱起大体积的陶器,亦步亦趋地跟在天空祭司身后。

眼看着厕所越来越近,众人心底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苗忍不住问:“你说的那个肥料,是用什么做的?”

“屎。”张天言简意赅。

众人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苗盯着张天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不似说笑,更加疑惑:“我不明白,屎是我们拉出来的没有用的废物,怎么能够提高土壤的肥力呢?”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张天不答反问:“茅厕里有不少苍蝇吧?”

“还有很多蛆!”有人接茬。

“没错,还有蛆。既然苍蝇和蛆喜欢在茅厕里安家,说明我们的屎并非完全没用,起码还是有点营养的,对吧?”

“啊这……”

众人不得不承认,天空祭司言之有理,连草木燃烧后的灰烬都可以增加土壤的肥力,屎为什么不行呢?

“所以,我们要用屎来种植谷物吗?”

“是肥料。”张天更正,“我们要先把屎变成肥料,才能使用。”

抵达茅厕,每人发一把骨耜或者石耜,再发一个口罩,张天指挥众人掏粪坑。

这种脏活,即便是不爱干净的原始人,也恶心得一阵反胃,极其浓郁的恶臭渗入口罩,一个劲往鼻子里钻,所有人尽皆屏住呼吸,不自觉地挥铲如飞,越早掏完越早解脱。

原本还有不少人围观,经过众人这么一翻搅,气味快速扩散,顿时熏跑了一大半。

掏出来的粪便装满一个又一个陶瓮和陶罐,男人们的效率出奇的高,不出半小时,便将八个坑位全部掏干净了,一共装了三十七个的大罐子。

然后是堆肥。

新鲜的粪便在腐败发酵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热量,不能直接用作肥料,容易烧根。

堆肥就是令动物粪便和各类植物腐败发酵的过程。

众人将粪便搬到远离居住区的地方,倒出来,堆积在一起,大概有一立方米,盖上破旧的兽皮,以避免多余的湿气进入。以后这里就是堆肥区了。

做完这一切,众人长出一口气。

“这样就可以了吗?”

“暂时可以了,之后还需要定期来翻搅。”

堆肥也需要空气,翻动堆肥堆以促进空气流通,可以加快分解。

一个一立方米的堆肥堆,每次翻动要花上半个小时,微生物的分解作用产生的热量令堆肥堆中心的温度能够达到50摄氏度以上,每一次翻搅都伴随着热腾腾的烟气。

起初还是臭气熏天,搅屎半小时,酸爽好几天。

后来味道渐渐淡了,当堆肥堆变成黑色、没有异味的疏松物质,并且辨认不出原材料的时候,堆肥就完成了。

如果保持得好并且经常翻动堆肥堆,那么通常在一两个月内即可完成。

基本上平均每周要清理一次粪坑,每次都在一立方米左右。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肥料也越堆越多,有一部分已被用在了巫师大人的试验田里,相当于实验粪肥的功效了。

初次使用肥料的时候,引发了全体族人的围观。

林郁趁这个机会教男人们施肥,等冷天一过就要改行当庄稼汉了,以后种田是主业,狩猎是副业,提前学会施肥有利无弊。

看着男人们将黑黢黢的粪肥施进田里,众人都是一副说不出来的表情。

但等到新鲜的粟米饭出炉,真香啊!

吃着喷香的粟米饭,再没人质疑粪肥的作用。

尽管只是一小块试验田,仍足以证明这种方法是可行的,粪肥的确能够增加土壤的肥力,使同一块土地接连不断地产出!

有谷部落的族人比其他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苗和葵高兴极了!

男人们再无怨言,掏粪坑越发卖力,只要有用,臭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得知屎尿竟有如此妙用,族人再也不在野外拉屎,哪怕在山林里砍柴的时候突然内急,也要咬紧牙关憋住,回来再拉。

大量的堆肥堆也引来了大量的啮齿动物。

在人类闻来臭烘烘的气味,在某些啮齿动物的鼻子里则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有猞猁和狼群在,这些啮齿动物不足为惧。

狼群甚至比猞猁更功勋卓著。

倒不是多管闲事,鼠类本来就在狼的食谱上,狗也不是不拿耗子,是它不如猫敏捷,在复杂的地形里够呛能捉到,现实版的汤姆和杰瑞其实应该是狗和老鼠。

虽然猫科动物是老鼠的天敌,但很多时候,猞猁吃饱了就不再主动抓老鼠,因此抓与不抓全凭自己饱腹与否或心情好坏。

狼不一样,它们抓老鼠不仅出自觅食的本能,更由于狼孩的要求和张天的委托,是为了完成特定的任务。

狼群越发觉得这里的生活很不错,有温暖的窝,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有时,它们还会和猎人进山里狩猎,它们用敏锐的嗅觉追踪鹿群,猎人则用强力的武器予以致命一击。

简直不要太轻松!

族人也渐渐习惯了狼群的存在,习惯了狩猎时有它们相助,习惯了在夜里倾听它们的预警。

无需刻意做什么,关系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变得亲近。

张天看过一种说法,说人类与狗之间存在一项古老的契约,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谁也没有强迫谁。其他的所有家畜,就像古代的奴隶那样,是被囚禁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成为人类的仆人。

所以只有狗是朋友,顺从听话、任劳任怨的朋友。(本章完)

第244章 种田初体验

大风摇撼着山林,发出低低的不绝于耳的咆哮。

与本周早些时候的西北风不同,这阵风是从南边刮来的,风向的转变使气温回暖了,温度可能在零度左右,水面上的冰堪堪有融化的迹象,但已经足够暖和,穿着厚实的毛皮大衣在室外待上数个小时不成问题。

冻得人筋骨生疼的严寒已经过去,温煦的空气令众人的身体十分受用,孩子们的脸蛋泛出宁静满足的红光。

不必计算时日,人们也能感受到这里的冷天要比曾经的家园短暂许多,这令习惯了漫长寒冬的族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炎热的暖天即将到来。

沉寂了一个冷天的山林终于焕发出些许生机,树木在末梢储存了食物,预备春天发芽,成群结队飞过的鸟儿似乎在为它们逃过寒冷的死亡而狂欢。

偶蹄类动物的蹄印逐渐多起来,它们在树林里搜寻食物,将灌木上新长出来的幼嫩组织拦腰掐断,吞入瘤胃里。

之后的一周,天气变得越来越暖和,正午的暖意使屋檐不断滴下水滴,到了夜里又冻结成垂冰,在随后一天比一天温暖的日子里,逐渐形成长长的锥形冰柱,最后终于脱落。

水镜湖和小南河从更深更冷的冬眠中缓缓醒来,冲去冰冻的外壳,释放出丰沛的洪流。

和河水一样受到严寒禁锢的人们涌出了竹屋,尽管天气只是相对暖和了一些,他们还是将受拘束的室内生活转换成了精力充沛的户外活动,任何可以外出的借口都受到热烈的欢迎。

但户外活动很快又被接连不断的阵雨限制。

密集的雨水时而猛烈,时而停息,向大地发动了一场持续整整一周的进攻。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打落了所有枯叶,开春时的第一场雨催生出片片新绿。

春季的第一批野花嗅到空气中的这种变化,迫不及待地从落叶堆下面往外挤;苔藓葱翠欲滴,在早春的气息里欢腾雀跃,朝贵如油的雨水拱起身子,呈现出饱满的绿色。

冰消雪融已经令水流变得湍急,连绵的雨势更抬高了水镜湖的水位,大量的湖水冲刷过山丘和裸岩,一些在秋冬季干涸的河道再次注满充沛的水流。

这些季节性河流像血管一般流向这块广阔的C形盆地,将散落在各处的孤立的堰塘、水沟和沼泽连接起来,为其注入新的活力。

同时带来的还有鱼。

非常多的鱼!

在冰下熬过了一个沉闷的冬天,鱼儿都憋坏了,争相跃出水面透口气。

这些新生的河流都是季节性河流,径流短、集水面小、水又浅,捉鱼不要太容易!

虽然已经迁徙到新的家园,众人却没有忘记旧习俗。

各部落的酋长命人取来将融未融的冰雪,烧化烧热,为去年新生的婴孩洗去污秽,在“族谱”上打上属于他们的绳结。

张天和林郁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以崭新的面貌迎接新春。

张天向所有人宣告:“春天来了!”

以前在东北的时候,由于春、秋两季过于短暂,且特征不明显,因此在族人的认知里,一年似乎只有夏、冬两个季节。

这一认知在去年秋季时就已被打破,族人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秋季的存在,它没有暖天那么热,也远比冷天温暖,而且持续的时间足够长。

天空祭司说,那是秋季。树叶变黄的那一刻,是秋天的伊始,树叶落完之时,就是秋天结束的时候。

而现在,他们又知晓了另一个季节的名称:春季!

张天说:“冰雪消融的那一刻,是春天的伊始,当森林里响起蝉鸣,就是春天结束的时候!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今天是开春的第一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值得庆祝的日子称作节日,今天便是春节!”

族人们原本就有庆祝春天的习惯,不过主要是为了庆祝部落里的新生儿顺利度过漫长的寒冬,年满周岁。

天空祭司为古老的习俗赋予了新的意义!

继祭祀日之后,他们又有了第二个节日:春节!

众人欢呼不止,孩子们兴奋大叫,他们知道,今天又有好东西可以吃了!

何以过节?唯有美食!

猎人们全副武装,带上狼群,久违地去山中捕猎在树林里乱窜的偶蹄类动物;女人们拦河捕鱼,一箩筐接一箩筐的鱼被打捞上岸。

当然还少不了竹鼠,一个冬天过去,已经有二十来对竹鼠夫妇产了崽,共产下六十多只健康的幼鼠。幼鼠先交由它们的生母哺育,等长大一些,再把所有幼鼠集中到一起群养,从小培养感情。

那些消极怠工、逃避繁衍任务的竹鼠则被单独拎出来,等待它们的是火刑。

林郁带女人们去山林里采集各种各样的新芽、嫩枝、鳞茎、块根和花朵。

春生的野花利用树木的惰性,在树冠劫走阳光之前,争先恐后地生长繁衍,这些在春寒料峭中绽开的花朵,是靠着去年储存的养分来供应能量。只有当叶片长出后,光合作用才能给这些短命植物的资产债务单带来进账。

三叶草、荨麻、香根草、蒲公英和野生莴苣的新生绿叶是常见的素食,百合的鳞茎、香蒲的嫩枝和灯芯草茎备受族人喜爱,还有甘甜可口、清热祛毒的甘草,经过结冰和解冻后变得柔软甜美的越橘……全部被采了回来。

主食自然是谷物。

林郁的试验田刚收获了第三批谷物,选取一部分留作种子,其余的拿来食用。

第三次收获亩产下降明显,即便有肥料补充,在经过高强度的开发之后,土地的肥力仍然不可避免地有所消耗。

她打算休耕半年,这期间另开一块试验田,这次不使用青石的力量,和族人同耕同种,任其自然生长。

选种育种不能只看产量,还要研究其抗病、抗虫害、抗倒伏的特性,这些特性在快速生长的过程中无法体现,这是用青石作弊的弊端之一。

食物飘香,男人们的粗嗓门、女人们的载歌载舞、孩子们的笛声和时不时响起的狼叫交织错杂在一块儿,到处洋溢着节庆的气氛。

经历了一个疲惫、憋闷、怠惰的冬天,需要有这样一次尽情的释放来振奋人心。

可惜少了一样好东西:酒。不然还能再嗨个好几倍!

过完节,就该好好工作了。

初春时节,春寒料峭,还不到耕种的时候。

今年无疑是压力最大的一年,家里没有余粮,一切从零开始,族人不仅要务农,还要通过狩猎采集来获取食物,任务重,事情多,对体力和意志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好在此地资源丰富,靠着湖里的鱼获和养殖的竹鼠,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林郁秋天烧荒的土地张天用脚大致丈量过,除去预留给营地的土地,剩下的就算没有一千亩,少说也有七八百亩。

部落一共四百人,若是精耕细作,一起上阵也种不了这么多,何况其中还有不少小孩。

青壮男女加一起差不多有250个人,按250人算,考虑到还要狩猎采集,不能全职种地,撑死了每人种两亩地,一共可种五百亩地,按亩产一百斤算,一年可收获五万斤粮,勉强能够满足所有人一年的主食需求。

不够也没关系,还可以通过狩猎采集补足,可预见的是,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狩猎采集都不会完全被取代。

在种田之前,先要修渠引水。

经过一番春潮带雨,盆地里的水系增加了一倍不止,如今取水要比冬天容易多了。

但这些河流有很强的季节性,在汛期多雨季节有水可用,其他时候河床都是干的,很不稳定。

因为总的耕地面积不算太大,张天的想法是从小南河简单挖条沟渠过来,小南河的水流量大,即便在枯水期也有充沛的径流,是理想的水源。

总共得有三四公里的距离,比起后世的漳水十二渠、郑国渠、灵渠等著名水利工程,这点工程量实在不算什么,当然,考虑到如今的生产力,也不算短了。

张天嘱咐男人们多弄些食物回来,一天至少要弄够两天的量,这样就能腾出时间干工程。

男人们走后,他带着孩子们开挖,小孩就该从小干体力活,才能长得高长得壮。

他挥动工兵铲,以营地为起点挖向小南河。

挖差不多一米宽,一米深就足够了,以后有需求再扩宽或者增加支流。

孩子们终究体弱,忙活一天就挖了不到两百米,挖断好几把石耜不说,还给张天累得够呛。他感觉自己起码挖了七八立方米的土!

好在男人们超额完成任务,一天集齐三天的食物。接下来的两天,众人别的事不干,只撸起袖子拼命挖土,两天莽了得有一公里,三分之一的路段被打通。

九天后的下午,沟渠终于挖抵河边,男人们拄着工具呼呼大喘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天空祭司。

张天挥起铲子,将最后一层土层捅破。

白花花的水流瞬间涌入沟渠,朝着营地的方向奔腾而去。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水流,心底涌起无尽的成就感!

沿着沟渠慢悠悠回到营地,迎接他们的是族人的欢声笑语和交口称赞。

家里通水了,这可是大喜事!

男人们的心情好极了,再累也抖擞起精神,笑呵呵地接受族人的赞美。

张天请巫师大人给新挖的水渠命名。

林郁想了想,说:“就叫丰收渠吧。”

众人都咧嘴笑了起来,纷纷表示这个名字好!

丰收渠贯穿整片耕地,距离最远的地方也不过三四百米,完全可以接受。

第二天,张天又带人在丰收渠的尽头处挖了个池塘,注满水,把当天没吃完的鱼扔进去暂养。

接下来的半个月,族人一边囤积食物,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一边抽空开垦土地。每天都是满负荷运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种地这件事张天缺乏实践经验,若是水稻和小麦,他还能纸上谈兵,粟米他知之甚少,全凭林博士指挥。

林郁虽然研究植物和农业考古,但实践经验不比张天多多少,绝大多数知识都来自课本。

我国黄河流域及其以北的地区,雨量较少,气候较干旱,对农业生产十分不利。针对这一实际情况,古人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在汉朝创造了代田法和区田法两种著名的耕作栽培方法。

林郁推行的是代田法,这是一种在同一块田里进行垄沟互换种植作物的耕作技术。

具体点说,便是一亩地开三条沟,起三条垄。第一年将作物播种在沟里,待出苗后,需经常除草,并不断用两边的垄土壅苗,直到夏季垄尽沟平为止。次年在原来是垄的地方开沟,再依法种植。

代田法通过垄沟互换的办法,实现了土地的轮番利用与休耕的原则,达到劳休相均,用养兼顾的目的,堪称精耕细作农业的典范,增产效果明显。

她率领族人施粪肥土、开沟作垄。

代田法在北方旱作地区使用了两千多年,经住了时间的考验,方法本身没有问题。

不过,这种新的生产技术是与新的农具联系在一起的,综合反映了汉朝牛耕和农具改革的发展。

他们凭着原始的石耜、骨耜,开垦效率要低下得多,两百多号人,半天的时间,累死累活也只开垦出三四十亩地来。

就这样咬牙干了半个月,堪堪完成了五百亩地的开垦。

即便是强壮如虎头,此时也恨不得躺下来好好睡上两天。

然而这时候天气已经变得温暖宜人,初春的冷冽已经过去,光脚踏在被人踩得坑坑洼洼的泥土地上,能感受到地面柔柔的暖意。

粟米是典型的春种秋收作物,适合在春暖断霜时节播种,当然了,这里指的是自然条件下,如果使用青石,则不必顾虑这些。

林郁说:“是时候了!”

于是众人不得喘息,接着下地播种。

好在播种比开沟作垄轻松多了,人们用点种棒起土,点进种子,再拢土掩埋,花两天时间完成了所有耕地的播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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