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战王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阿乐。

他本该与好兄弟肥波在一场血腥搏杀中逃出生天,再不济也是在极强的吊桥效应中试着和身旁的美妞搭讪表白。

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工程铲车冲进恐怖艺术家的门店,为这栋历史悠久的古宅重新装修,理事台的钱柜文玩和酒具金器散落一地。

叮铃哐啷的声响从巷口传出,仿佛魔音灌耳能吸走阿乐的魂魄。

他很聪明,并且非常谨慎,立刻跑去花都夜总会的保安亭找来临时警戒线,假作便衣警察办案的八面威风,为江雪明省去不少驱赶闹事群众的功夫。

不过阿乐自己成为了那个最厉害的闹事群众,独自一人返回了案发现场。

机灵的阿乐不像肥波那样贪心,从破败的铺面往门廊深处看去,依然能听见极远处传来声声哀嚎惊叹血肉破碎的恐怖音符。

再看玄关处地板上的两团乌黑赤浆,正是奇怪的神秘人开枪打死的怪物。

一时间阿乐难去想象这些东西都代表什么。

或许这是恐怖艺术家的新节目?

或许是国外的恐怖分子投放的生化武器?

或许是私人恩怨?有仇家开着工程车撞进大门讨债去了?

他带着扩音喇叭,与街坊邻里大声呼喝,下了临时宵禁的命令,原本用来支会乡亲下楼做核酸的道具,如今变成他手中排除竞争者的好帮手。广元中路的居民楼里大多都是年事已高的退休老人,平时除了买菜和打牌都不愿意下楼。更别提这半夜三更突如其来的拆迁异响。

诸位爷爷奶奶听见楼下的广播时,知道不是火灾,也乖乖回到床上接着睡觉了。

满地残破碎裂的金银在等着阿乐去捡,这叫他满面春风乐开了花。

没错——

——就是当场乐开了花。

当他蹑手蹑脚,顺着金银一路捡到门廊里去,趴在地毯上捯饬绒布里的细碎贵金属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Terror Art·恐怖艺术],把他变成我的奴隶!”

约翰·博格这条来自百年之前的孤魂野鬼已经逃到了门廊之外,身着华贵的礼服,粗犷的五官和狰狞的表情都说明,他对入侵者十分忌惮,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用那虚幻的手臂轻轻按在阿乐的头顶,强大的Soul Power立刻发挥特殊效果——

——这位兢兢业业黑安保的天灵盖裂开一道十字坑口。

脑花跟着陡然升高的血压和颅压炸开,裂缝像是新生的幼芽那样一路从脖颈往躯干蔓延,他的整个上半身裂成三片,脊柱骨的神经节变得肥大,像是花蕊一样吐出浓郁的腥臭气息。

肋骨重塑成花叶的尖牙利爪,变成约翰·博格的血肉怪形。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铲车猛然倒出,血泥四溅的大钢轮早就失去了橡胶胎的保护,带着汹涌的火花猛的将这新生的怪物碾成了地毯的一部分。

失去了物质肉身的约翰·博格有轻捷无常的身法,他就像是烟气云雾,物质武器根本就伤害不了他。

只是躲过铲车的同时,约翰眼神中只有惊惧丧胆,那铲车中夹带的钢筋水泥好比一个品类丰富的烤盘。酒保阿尔法和总管西格玛的魔术触媒都挂在上边,带着六头血肉畸变体的烂肉,眼珠子和肠道全都在钢条的挤压切割下,好比是精准又残忍的手术,关节处和观察环境的器官全都失去了具体的功能,所有战斗力在第一回合就被这恐怖的对手给粉碎了!

几乎是铲车倒出房屋的同时,从驾驶位朝向约翰·博格爆发出惊人的枪弹火舌。

蛟龙的灭灵弹匣已经用光,副武器雷风恒的枪声不绝于耳。每一颗高压气团迸发的石墨尘沙轰击在仓皇躲避的约翰身上,就多出来一个恐怖的坑口,仿佛像是腕去土豆皮的刨刀。

约翰想逃——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暴烈的对手。

无论是哪个时期,傲狠明德身边的王者们,或是它的青金卫士,它的广陵止息,它英勇无匹的红石人或阴刻狠毒的蓝石人,都不如眼前这个[褪色者]。

飘忽不定的幽魂跟着枪焰搅起的气浪吹去远方,结果被半空炸开的灵能弹药气团所阻绝,见识到现代火器的威力之后,约翰·博格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此刻是美乐宗坐敞篷车,脑洞大开的状态,屋内的机关道具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这野蛮的机械连带墙体一起摧毁,灵体的能量网络被奇怪的魔术触媒阻断,要是停止不动哪怕三秒钟,这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会把他彻底抹除!

必须主动进攻!

只要[Terror Art·恐怖艺术]能摸到这家伙一下!就能把他变成我的奴隶

虽然这小子看上去矮小,不像西格玛那样强壮高大。但是能将我约翰·博格逼入绝境的家伙,身上的元质一定是强而有力,能变成非常厉害的仆从。

撑过这段时间,只要撑过这场火雨!在他更换弹匣的瞬间!右臂露出空档的那一刻!就是现在!

狭窄的巷口,铲车跟随雪明的脚掌深踩油门的动作,迸发出澎湃的动力。

它再次撞进古宅之中,约翰·博格的灵体变成了千疮百孔的奶酪形态,但魂威依然奏效,这就是他的底牌,从[原初之种]中获得的恐怖进化,能将任何生命体变成血肉畸形的神力。

掐准换弹时千钧一发,约翰·博格两眼放大——

——那个年轻人佝身架枪的姿态从未改变,只是轻轻磕打释放钮,一条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钢铁臂膀就帮助他完成了换弹动作,仿佛枪械的整体状态从未有过改变,一直在喷吐火舌。供弹机构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连续抽壳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没有弱点!约翰·博格假想的弱点根本就不存在!

破烂不堪的灵体朝向雪明猛扑过去,哪怕冒着神形俱灭的风险,只要在灵体被彻底消灭之前,摸到这年轻人一下,[Terror Art·恐怖艺术]就能发挥作用!

灭灵弹通过[芬芳幻梦]的精巧手指从手枪匣不断的压入步枪匣,持续而绵密的火力网似乎无法阻挡这条百年老鬼。

放在神怪传说中《聊斋志异》的背景里,约翰·博格好歹也是黑山老妖那个级别的企业领导型人才,根本就没那么容易干掉。灭灵弹能在削去酒保阿尔法的脑袋,打在这精神力极强的约翰·博格身上,至多只能制造拇指大小的成片沙眼孔洞。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扭曲变形的指节即将碰到雪明的颅脑!

从那铁雕一般的挺拔鼻梁出猛然探出[芬芳幻梦]的趾爪!它死死握住了约翰·博格的手指!

可是这经由[原初之种]赐福的诡异灵体好比一团橡皮泥,突然变形刺穿了雪明的持械右臂。

约翰·博格狂喜:“得手了!”

可是下一个瞬间,这身经百战的老妖怪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从江雪明的袖口迸发出刺眼的光辉,几乎要将黑夜都照亮。

猛然挥打而来的不才之作好比催筋断骨的神兵,带着右臂开出来的血肉之花一起敲断,上千度的烈火几乎将约翰老鬼的鼻子和嘴都蒸发干净,把灵体的颅脑切成两半。

飘在半空的邪恶灵魂终于迎来终结之始。

两只血红的眼睛依然能看见端坐在铲车主驾驶位的冷面煞星,他抓着那条血肉模糊,被他亲手打断的臂膀。

从臂膀的手腕脉搏处残留着刚刚开始发生突变的十字疤痕,就失去所有生命力,肉芽逐步蔓延,又在烈火中戛然而止。

他似乎还在好奇,魂威拿着万灵药,好像在思考着,要不要把这条手臂接回去,或是干脆重新长一条出来,脸上的嫌弃之意就像在说[要不先把旧的放着,长一条新的手臂也勉强能用]。

约翰·博格的所有思维,所有神智都消散于天地间,在明德遗骨的神威下打成了一把焦黑的碳粉。

铲车已经报废,但是清洗工作还得继续。

雪明随手将断臂丢去一旁,撕下灵衣摘掉假发,清点备弹,再次进入铺面,他感觉得到,虽然贼首已经在交战的第二回合身亡,但他留下的怪胎还活着,必须赶尽杀绝。

没有了灵衣的阻碍,芬芳幻梦终于能完全离体,进入狭窄的居室之内,雪明彻底放弃了蛟龙,改用雷风恒作为主武器。

他回到旋转门之后的过道往前走,从演播厅的两侧电影海报的暗门扑出一头血肉畸变体,那怪物低趴的姿态极难瞄准,就被他一脚踩爆了腰脊。

骨刺扎进他的脚背,却不见他有半点迟疑,断绝敌人行动力的瞬间,弹雨和钢锏齐齐开工。

芬芳幻梦从不是他用作杀敌的主武器,这脆弱的灵体被他保护在肉身之中,除非撞进死门绝境,要舍命一搏时才会动用这终极武器。

进入下个居室之前,楚楚可怜的歌伶躲在海报里瑟瑟发抖,她与西格玛爵爷和阿尔法酒保一样,是红皮黑发红眼睛的魔鬼容貌,那不请自来的贵客在她眼皮底下踩死了约翰主人的护卫犬,灵体为他拔出刺入脚掌的骨钉。

格斗的架势姿态与电影海报《死亡游戏》中的李小龙一模一样,连两者的身高体型都像重影一般。

这哪里是西格玛爵爷口中的矮弱无力!

在贝塔小姐姐捂着嘴惊惧战栗之时——

——有一只手,揭开了演播厅走道的海报,枪口伸了进来。

尖叫声喊到一半戛然而止,变成女鬼无力的呻吟,泥塑布偶的喉舌由缝纫机油和猪皮织物构成,猛然胀紧的油液在这些腔体中喷洒挤压,恐怖的厉啸被枪声盖过,立刻魂飞魄散变成泡影。

往更里面走,我们能见到举办茶话会的娱乐室里满地的弹壳。

散落在各处的弹匣代表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血肉畸变体的数量众多,像约翰·博格说的那样,足有十六头身强体壮的怪物蹲守在铺面的各个角落。

从第一桌开始算起,被枪弹收拾掉的可怜虫就不再过多赘述。

餐厨处的新鲜血迹是雪明身上添的新伤,他从橱卫的油烟窗逃出,爬去楼下捞来一把比血更红的消防斧,重新爬了回来,变成了热血劈头士。

趴在大锅上的两具尸体是斧头的战利品,一侧烧成焦炭的好兄弟是面粉爆炸之后的牺牲品。

不才之作落在大厅的主舞台上,插在两头体长约有四米多的鳄形怪物头颅之上。两条钢锏上氧化层完全脱落,露出里面的夹钢锈铁。

断骨菜刀打着旋飞进了大荧幕里,把暗门中的血肉玩偶砍成了过期变质的下酒菜。

就在这个瞬间,江雪明刚刚用结实华贵的黄铜椅子,架着一头怪物,把斧头狠狠劈在怪物的[花心]之中。紧接着便是连连避让,退去主舞台对付最后一头蛇形怪胎。

他踢开舞台的布线管道,割开粗大的铜线电缆,随手将带电线头投向怪物的嘴巴。

只听保险丝烧毁跳闸的清脆音符——

——以及最后一声斧刃落地,斧头断裂崩飞的动静。

室内的安全灯亮起,绿油油的光源下,江雪明浑身都是血,比魔鬼要红得多。

他光溜溜的头皮看不出半点正常肤色,连眼睛都很难睁开。

现场十分安静,安静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他的灵感终于恢复了平静,芬芳幻梦也嗅不到任何奇怪的味道。

从两个精英怪的颅脑里抽出不才之作,这对钢锏需要重铸,文不才先生送来的健身道具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该变成对付怪物的形态了。

雪明回到入口处,吸到新鲜的空气时,才感觉浑身酸痛难忍,虎口胀开深深的疤痕,断臂重新生长出来之后,骨肉再造的那一刻,这条手臂也很难立刻投入高效的杀敌环节中。

炎热的夏季,他像是刚刚参加完泳池派对,从地狱举办的番茄酱泼水节里回到人间。

除了现场的警戒线和警车,司马瑶带着两个冰淇淋,是麦当劳十五块钱买一送一的奥利奥麦旋风,准备给雪明一个惊喜——毕竟她很穷,之前顺走的柠檬茶得给个说法。

就这么二十分钟的功夫。江雪明丢下变形的蛟龙,丢下满是伤痕的雷风恒,丢下半截消防斧作为证据,以及现场遗落的所有弹匣都得拿回来,交到天枢的后勤去。

司马瑶:“你他妈在我去麦当劳排队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呀?”

江雪明擦干净手上的血,没来得及擦脸上的血,拿走司马瑶递来的甜品小礼物。

“任务完成,很遗憾,死了个人质。”

(本章完)

第243章 受害者理论

雪明回到了熟悉的派出所,叶北多跑了一趟,要回来捞人。

天同科室的好哥哥前后三番五次与情报组和行动组打过招呼,要保留广元中路的老屋子,可是江雪明却毫不犹豫的干完了拆迁工作,这让天枢组员很难办。

面对协查的好哥哥,江雪明的回答非常耿直。

“对不起,我做不到。”

“要在那么狭窄的地方对付灵体,还不能伤及无辜群众,又要保护文化遗产,这个任务对我来说难度太高了。”

司马瑶问:“为什么要开着铲车冲进去?”

江雪明直言:“我去南城新家园新天地的工地里,有四个工组长在睡觉,本来想开破碎机来的,但是我不会用那种大型工程车,所以找他们借了铲车,我花了四千多块钱。你们没给我执法者证件,没办法临时征用车辆。这笔钱能报销吗?”

在场三位齐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叶北、司马瑶和天同的协查同事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比起这件事,雪明更关心维塔烙印——从钱柜的账本来看,恐怖艺术家保底每个月能让一百八十个人感染这种慢性病,致死率是百分之百,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很大一批人身患这种不治之症了。

“叶北大哥,我想要.”

“我知道,我理解我理解你的心情。”叶北打断道:“我们已经派人去做维塔烙印的防治工作了。”

“那就好。”江雪明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有些可惜:“死了一个人质,目标的魂威能力非常恐怖,当时我害怕极了.”

司马瑶:“你害怕极了?”

江雪明:“是的,我害怕极了,那家伙在我眼皮底下变成了一团血肉融合怪,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变回来,就立刻开着铲车把他碾碎了。”

穷奇立刻站起:“干得漂亮!小子!不愧是伱呀!你做得好!我在你心里闻不到任何愧疚或悔意!”

“或许我能处理得更好,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无法用肉身去验证这种恐怖的能力会不会通过体液传染。”江雪明将自己的真情实感如实告知:“将他和第一目标全部杀死之后,我又进入铺面,把里面所有的血肉造物一一清剿,希望天枢的同志可以妥善的打扫战场,现在那里很安全。”

紧接着,江雪明把报废的蛟龙,还有枪管膛线几乎磨平的雷风恒交了回去。

“这个任务对我来说难度太高,无法妥善的保存人质的生命,无法妥善的保存文化遗产。叶北大哥,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这个灵灾。”

叶北先是与司马瑶,还有天同协查的同事把现场发生的事情都复盘一遍。又与精神失常的几位玩家,与幸存者阿香芊芊肥波和那位路人大姐单独聊了聊当时的情况。

最终叶北大哥回到雪明的审讯室里来,似乎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与雪明说:“如果我们不缺钱的话,我会塞点钱,把无关人员送走——然后再考虑怎么去对付门店里的怪物。”

雪明面无表情的说:“抱歉,我没忍住。”

叶北:“没关系,我理解。”

雪明跟着说:“对我来说,维塔烙印是白露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主要诱因。就像是缉毒警看见毒贩一样,看见癫狂蝶冻干粉的那个瞬间,我已经怒得发狂,并且想用突增的肾上腺素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兵贵神速,必须出其不意。为了活下来我别无选择。”

叶北试图安抚这个小老弟:“好了,我知道了我.我知道。”

“我做错什么了吗?叶北大哥。”雪明抱着双手,一直在揉捏右臂,新的臂膀让他感到陌生,有种强烈的不安。

叶北不像天同科室的阿Sir那样咄咄逼人。

他只想安抚雪明,希望不会给雪明带来什么心理负担,“死去的那个人质你不要太在意。这不是你的错。”

江雪明却回答:“你不说这个事我都快把他忘了。”

天同科室的协查人员刚喝下一口水,听见雪明这回答立刻把茶汤喷出去。

这小子好像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健康的简直不像一个正常人。

反倒是江雪明很困扰:“我希望能给我提供一个心智健全,专业而且高效的情报员,像司马瑶这位临时工,她不光迟到,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如果后边的灵灾卷宗都是这样的。我恐怕没那个能力去继续完成这些任务了,叶北大哥。”

司马瑶羞得满脸通红,一时半会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起初有关于恐怖艺术家的灵灾调查工作,她确实做的稀烂,几乎直接导致了雪明带着其他玩家进店之后,就立刻拔枪开干的尴尬局面。

中元节前后,叶北的情报员苏星辰根本就没有时间驻守衡阴市——而司马瑶作为顶包的工具人,能来基层干活已经很不容易。叶北也没多大脸去提更多的要求。

往年的灵灾多发季节,要么是寒冬年关容易死人的时候,要么就是中元重阳这两个传统佳节,一般都是没有情报组,武装行动组的莽夫们英勇无畏勇闯灵灾第一现场。

江雪明的表现可以说非常优秀,几乎把灵能灾害缩减到了最小的范围,除了老楼翻修以外,里边害人的妖灵鬼怪是一个不剩,全都杀绝。

司马瑶唯唯诺诺的说:“不好意思.我.我不擅长做这个事。”

“没关系。”江雪明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问道:“叶北大哥,是不是.天枢的情报员非常稀有,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局面?”

叶北点点头:“是的.”

江雪明:“苏星辰大哥是你的情报人员,他没有灵视灵感,我一直在猜想,是不是天枢找不到灵感特别高的人才,像星辰大哥这种人应该不多吧。毕竟他连灵体都看不见,怎么为你们武装行动组的提供有效的情报呢?”

叶北叹了口气:“他是个特例,一般来说没有灵感的人,天枢是不会要的。”

“真厉害”江雪明终于确信,天枢这个单位应该也是人才匮乏的状态,像这么一支对灵类的特殊部队,部署覆盖整个城区,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管控、统计、治理七百万人口衍生出来的灵灾,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又有另外一个说法——

——有这本事的看不上这行,没这本事的干不了这行。

像傲狠明德爱才如命的表现,也是在地表世界的人才市场里与天枢抢人,去建设它的深渊铁道。

此次恐怖艺术家的灵能灾害绝不像陈哥口中[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那样,只是因为人力不够,审查疏忽,最后捞出来一条这么大的死鱼。

想到此处,雪明松了一口气。

至少后边两个任务,应该不会那么难了。

江雪明接着说:“我可以继续工作,叶北大哥,抓紧时间,我去领装备,接着干活。”

“有一个要求!我只有一个要求。”叶北连忙喊停:“我们管理灵灾,其实有个先决条件,叫做受害者理论,雪明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江雪明不理解:“给我解释解释。”

叶北耐心的说着:“一般来讲,排除你今天撞见的这种极端个例,平时我的工作大多都是在给人排忧解难。”

江雪明:“排忧解难?”

叶北点点头,接着说:“你想啊,这地方被人杀害死于非命,或是天生地养的精怪灵体那么多,总不可能全都一刀切了——大多灵体都是受害者,只有现实生活里一败涂地的输家,才有机会和咱们在工作环节中见面,对不对?”

江雪明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我会和他们讲道理。”叶北把包袱里的忘忧茶塞给雪明:“请他们喝茶,把心里头的愤愤不平,把他们的死因都调查清楚,让他们了却心愿,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灵灾。”

江雪明拿来罐装茶汤:“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不包括你刚才搞定的这一单嗷!”叶北连连说明,生怕雪明误会了什么:“像你遇见什么道理都不讲的究极自闭怪,一上来就嗷嗷嗷的要你命的,当然可以用灭灵弹和这种灵体讲道理,但是呢阿明,我们要慢慢来。”

江雪明:“怎么慢慢来?”

叶北:“先请人喝茶,这个茶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是我的魂威——可以修补灵体的损伤,恢复精神力。”

江雪明:“哦”

叶北:“所以就是,你把茶汤泼去灵体的身上,它们喝了茶水,就恢复成原样了,不论是被车撞死的,脑袋开瓢,五马分尸的,都可以变得心平气和,再也不用遭受临死前血肉分离的苦楚了——或许可以让他们恢复神智,如果有受害者,还能沉冤得雪。”

江雪明:“我明白了,还有其他要吩咐的吗?”

叶北:“还有就是,我们不要总是开铲车来解决问题嘛。”

“叶北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再这么干了,要不是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载具,确实很危险。”江雪明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叶北连连点头:“对对对,像恐怖艺术家这种小工坊,你不是有投掷物吗?往里面搞点催泪瓦斯,或是弄几桶大粪狗血泼进去,再安排个鼓风机往里送热风,保准让里边的怪物立刻现原形。”

“是我疏忽了。”江雪明如实说:“陈哥也与我说过,要我携带投掷物,但是我不了解天枢的投掷物规格,身上的备弹太多,如果要便装出行,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不说了,我其实也没怎么用过这些东西。”叶北老脸一红,一个劲的挥手:“我主要靠嘴解决灵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这个职务,和辖区片警一样,不是特种作战的部队。大部分时间里,干的还是居委会大妈的活,真要拉开阵仗打一场,那得呼叫其他武装行动组的好哥哥们来帮忙,尽量减少人员伤亡。”

江雪明:“好。我理解了。”

说到此处,叶北看见雪明那坚定的眼神,决定还是让这小子试试。

尽管他肯定不知道雪明脑子里的“我理解了”是什么意思。既然这小子承诺过,不再用铲车来解决问题,一定会温柔许多吧。

雪明回到纸扎铺,换了新枪,补完弹药,就立刻开始下一个任务。

对比恐怖艺术家的任务介绍,第二个任务确实在书面格式上看着要难很多。

来到杨柳路的工业园区,这里是早些时候钢铁厂的旧址,后来炼钢厂成了夕阳产业,就开始搞第三产业发挥余温余热,不然炼钢厂的老员工也没地方去,不可能几万个人的家庭,跟着一家之主一块下岗。

恐怖艺术家里的灵灾案件简要概述,只是关于近期学生精神失常的异常现象。

第二个灵灾卷宗里阐述的事情,就比较严重了。

说的是钢铁厂关停之后,有流浪汉翻墙进去偷盗废铁毛钢,却发觉高炉车间和烧结矿石车间依然有“人”在工作。这流浪汉被“工人们”抓了个现行。挨了一顿毒打。

可是问题来了。

工厂早就关停了,哪里来的工人呢?

根据司马瑶的调查,早年间工厂事故连年不断,重工行业哪里有零工伤的岗位呢?机器是无情,特别是这种以数十吨重量,数千度高温为生产环境的单位里,是不折不扣的高危行业。

对比雪明当初呆过的电池厂,在钢铁厂就业的人们需要更强韧的神经,更坚实的肌肉,要对抗三班倒的日夜更替,要熬过一个又一个充满尼古丁与静电噪声的夜晚。

于是司马瑶有此判断,在工厂中劳作的人们,很可能是之前因工业事故,死在熔炉里,死在车间里,死在铁水里,死在转轴中的人们。

把这个灵灾的难度排在恐怖艺术家之后,也是因为造成了实际的人员伤害。那个偷铁的流浪汉现在还在养伤,鼻子和右脚脚趾都被打断了。

司马瑶开着车,与雪明一边赶路一边说。

“这里的灵体我见过,这回情报绝对不假!那些灵体可不好说话!你多提防点儿!我去和他们讲道理,他们.”

江雪明只是傻笑,没有回话。

司马瑶接着就羞红了脸:“他们有二十多个!居然一起脱裤子遛鸟!不知羞耻的对着我撒尿!要把我赶走!真是太可恶了!”

江雪明依然只是傻笑,看着车辆冲进熟悉的厂房大道,过磅站的铁板结了一层厚实的油泥。

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和回到家一样开心。

司马瑶:“喂。你在听我说话吗?你怎么只会一个劲的笑了?”

“嘿嘿嘿嘿嘿”江雪明笑容灿烂,指着过磅站:“磅秤读数坏了,停在荷载五十吨的位置,无论是脱硫环保处的石膏车,还是运送钢铁的大货车——我的辉石在发光,我感觉到了,这附近一定有泥头车还没开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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