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近乡

不过才十月底,天居然就下雪了。

邵勋还是听元真等人在外面奔马说笑时才知道的,他立刻掀开车帘但见阴风怒号,飞雪漫天,一派冬日景象。

他想到了最后撤离辽东的义从军和幽州突骑督,他们应该已经到北平了。

他又想起了四子虎头,这会的他应该是在旅顺吧。

连续两年海运了大量粮食、农具、牲畜、工具至马石津,驻军又修建了许多营房,撤走时没有拆掉。如果准备很多干柴的话,这个冬天并不难度过,盖因旅顺这个地方并不比一海之隔的东莱冷多少。

实在不行的话,北上平郭,住慕容仁家里去就好了。

不知道他明年能不能在辽东初步站稳脚跟,入夏之后,还得让沙门镇给辽东转运资粮、工匠和器械。

他还想起了李重。

邵勋让他兼领平州刺史,以幽、平二州都督的身份,移治棘城。这会他应该已经带着幽州世兵过去了,过年也会在棘城。

不知不觉,一年就要过去了,马上就要到知天命之年了啊。

“那是梅花吗?”王银玲揽着邵勋的腰,从他身后伸出头来,看着不远处的几株树,好奇地问道。

“是啊,天寒地冻之时,梅独清绝。咦,这是哪家,怎么没见过?”邵勋有些奇怪,记忆中的老家没这么牛逼的人物啊,宅子这么大?

“陛下,那是中常侍侯三家的宅子,十年前新起的。”邵贞不动声色地给侯老三上了一次眼药。

王银玲直接笑出了声。

邵贞面无表情地骑着马,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邵勋也笑了,不过没说什么。

王银玲又缩回了身子,与段氏挤在一起。

段氏神色有些怔忡,一天中大部分时候都在发呆,时而朝队伍后方慕容皝、慕容儁所在的位置看,时而抚着已经孕育了生命的小腹,心事重重。

儿媳可朱浑氏就没她的道德负担了,她只怨自己为什么没能怀孕。

“我下去看看。”邵勋对几个女人说了一声,然后跃下了马车。

王银玲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般年纪了还逞强。

她本来都要回平城了,不过天子一定要她跟着回老家,她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很高兴地答应了。

这里已是朐县境内了,离天子旧宅不过几里路,先锋更是提前一天抵达,这会已经扎下了营盘。

郡县官员要来此地拜谒,不过全被这个男人挡回去了,他只想清净地四处走走、看看,临走之前再去郡城召见官员,让他们一一述职。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王银玲拱了拱段氏的胳膊,问道。

段氏不解其意。

王氏只比她小三岁,但她总觉得她们是两个时代的人,经常难以捕捉对方的想法。

“梁人便是死也想死在家乡。不管多难,都要回家看一看。”王氏说道。

段氏了然。

她可以理解,但觉得没必要。其实她还算好的,像燕王夫人宇文氏那种,就只喜欢生活在草原,无论哪个草原,她是没有家乡这个概念的。

“到时候他会在祖屋住上一阵,我们也要去。”说到这里,王氏凑到段氏耳边,轻声说道:“天子的乡党看到我们,都会指指点点,说我们是邵家妇。”

段氏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天冷还是怎么回事,总觉得脖子上起了点鸡皮疙瘩。

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旋又止住了,手不自觉地轻轻放在小腹上。

车很快停下了。

雪地上到处是沙沙的脚步声,军士们仍然在前进着。

风中传来了男人爽朗的笑声:“是啊,我回来了……”

王氏好奇地掀开了车帘,却见路旁的田野中,一满脸沟壑的老人正在向男人行礼,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仿佛感应到了女人的窥视,邵勋转过身来,招了招手,让她们都下车。

王氏白了她一眼,不过还是给了男人一个面子,拉着段氏下车了。

段氏有些不情愿,但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下来。

可朱浑氏不用任何人催,亦跟着下车。

邵勋看到只有三人下来又招了招手。

高氏、公孙氏扭扭捏捏下来了,低着头走在最后面。

“这是我乡人陆进。”邵勋拉着老人的手,笑道:“只比我大一岁。”

王氏带着众女行了一礼。

陆进慌忙还礼,道:“可不敢让小——让宫里的贵人行礼。”

王氏打量了一下此人,暗叹一声。

到底是农家人,才五十岁就一脸老相了,田园生活可不是士人想象中那么轻松惬意。

“当年让你跟我一起出来,你还不愿。”邵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笑道。

“被东平王征发了一次,全军大溃,吓破胆了。”老人唏嘘了一声:“死了好多人啊,好多人……”

邵勋也不再开玩笑了。

人各有志。陆黑狗其实算是陆进的远亲,但他出来了,而今是御史中丞。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无他邵勋,陆黑狗会是什么命运呢?谁都说不清。

王氏款款上前,为邵勋紧了紧披风的系带。

陆进不敢多瞧。

宫里的女人是真好看,邵小虫居然是天子?!

虽然早就知道这回事了,但见到真人,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小时候割草时经常见到小虫,还一起玩过几次,甚至——打过架。

那时候他大一岁,记得似乎是打赢了,只有六七岁的邵小虫哭着回了家。

那时候他是胜利者,而现在么……唉,家里婆娘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而跟在小虫身边的妇人却一个个光彩照人,县里的大户都没法娶这样的女人啊,容貌不说了,一身贵气,举手投足间就和乡里女人不一样。

“走,去你家看看。”邵勋说道。

“哎,好。”陆进将草鞋在地上擦了擦,准备前头带路。

“将我的皮靴取来。”邵勋唤来邵贞,说道:“我和大山的脚似乎一般大。”

邵贞愣了一下,很快便离去了。

天子有很多双鞋靴,有的是穿过的,有的是新做的,材质也不一样,他真不知道取哪一双,甚至到底要取几双。

如果童千斤在此,他应该能理解陛下的想法吧?

邵贞懊恼地想着,很快就回到车队中,取了一双在幽州新做的狼皮靴。

邵勋一看就笑了,道:“朕在军都陉亲手猎的狼,甚好。”

说罢,将狼皮靴塞到陆进手中,道:“去车那边换上吧。”

见陆进有些犹豫,邵勋摆了摆手,让邵贞扶着他去换,又道:“再赐一件锦袍。”

说完,转身看着天地间越来越猛烈的风雪,道:“阔别三十年,家乡的雪还是这般美。”

“让你到东木根山去感受下雪就好了。”王氏上前挽住他的手,道:“每年冬天下暴雪的时候,都有牧奴冻掉脚趾。北风最盛的时候,人都不敢出帐篷,便是出了,也被吹得摇摇晃晃,站不直身子,甚至要趴在雪地里,待风小一些再起来。弥娥,你说是不是?这人就是没吃过苦。”

段氏低下头,似乎不想说话,不过很快又抬起头,看了邵勋一眼后,再度低下了头。

邵勋哈哈大笑,伸手拉过段氏,强行把她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臂弯内。

段氏就这么和王氏一起,左右挽住了邵勋的手臂。

陆进很快过来了,脚上穿着暖和的狼皮靴,身上披着山川、星辰图案的锦袍,感觉浑身不自在。

邵勋在前面走着,随口问道:“你怎搬来此处了?我记得以前这里是陈——”

“陈幢主的家。”陆进说道:“他死了三十多年了,当年有个封——封什么的人打到徐州,他被征发上阵,不知道死在哪里了。”

“封云。”邵勋说道。

陆进有些茫然,他记不清了,就连那个叛将姓封也是听别人说的。反正当年徐州世兵死伤很厉害,就连东海都被征发了几百人,最后只回来一半。

后来好像东海王又跑回来了,再度征发一批兵马,结果又大败,徐州世兵算是被伤了元气——陆进当时也被司马越征发了,侥幸从萧县逃回来。

“认识的人都不在了啊。”邵勋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后又苦笑。

他都快五十岁了,上一辈的人有几个还能活到现在?就连他的同龄人,大概也凋零得差不多了,能见到陆进已然运气不错。

“大山,看看我的军队,比起当年如何?”邵勋又问道。

陆进其实早看过了,这会又仔细打量了下正排着齐整队列前进的侍卫亲军,道:“和他们一比,我们当年那点本事,真不够看的。”

邵勋大笑,道:“我提此军,北上平城,败拓跋鲜卑,复东下棘城,取慕容皝父子。”

王银玲白了他一眼。

段氏本来已经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了,这会又僵了一下。

不过陆老头不知道这俩鲜卑是咋回事,邵勋这番装逼好似媚眼抛给了瞎子,没任何效果。

好在走了里许后,前方远远出现了一个村子。

邵勋精神一振,却又有些疑惑。

世事变幻,村子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陛……陛下那就是老槐村。”陆进说道:“郡守、县令每年都会过来,秋收后宴飨耆老,还时常赏赐布帛,和以前不一样了。陛下你家还在一里地外,要过了曹家桥才到呢。”

邵勋缓缓点头,传令道:“在曹家桥置宴,朕要大酺乡党!”

(本章完)

第1373章 乡宴

午后风雪停了,仿佛在给邵勋面子一般。

老槐村、曹家桥、张里村等处的百姓全赶来了,因为听说有好处的,可能还有赏赐。

年迈的大爷大娘拄着拐杖,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在人群中大笑的邵勋。

妇人抱着小孩,脸冻得红通通的,目不转睛地看着邵勋身侧盛装的宫妇。

男人则心事重重,时而看看邵勋,时而看看那些威武雄壮的军士。

郡县官员不敢来,乡长、乡佐、里正之类也不敢露面,不过他们偷偷躲在幕后,组织人手操持着宴会。

“那就是小虫吗?”有老妪叹息道:“当年他阿爷来我家,说要聘我侄女给小虫为妻,我大伯已经同意了,可惜后来小虫竟然走了。”

“我记得你大伯没同意啊。”有人拆台道:“孙大当时是队主吧?家里还有铁铠呢,看不上老邵家的。”

老妪顿时不高兴了道:“小虫长得高大健壮,我侄女可中意了,大伯也说他耕田定有把子力气,怎生就不同意了?”

“要不去问问你侄女?”

“她摔坏腿了,今天没来。”

几个年纪大的一阵哄笑。

“雀儿、黑狗、金三他们没回来?”又有人问道。

“家人都搬去洛阳了,哪会回来呢?”

“王雀儿之前回来过一次,我见过。”有人说道:“当时就带了十几个随从吧,回家见了几个老人,第二天就走了,你们不知道。”

“是回来过。那会我刚去河边叉鱼,就见到几个一脸凶相的武人,挎刀持弓的,死死盯着我。”

“那都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卒,没砍你就算好的了。三十年前的许黑子都没他们厉害。”

“许黑子就是一匪人罢了,说什么武断乡里,最后不还是让县令拿住斩了?他若遇上小虫、雀儿的亲兵,三两下就躺了。”

“许黑子应该还是能当个亲兵的,但他做人不行,连自家亲族的面子都不给,最后被人在酒桌上擒拿,也是他应得的下场。”

说话的都是老东海世兵了,提起当年的往事,唏嘘不已。

年轻一辈则一脸茫然地听着父辈们的话,他们现在不是世兵了,而是民户,终日耕田。老人常说当民户比当军户好,但他们没吃过军户的苦,不这么认为,只觉得现在的日子还是很苦。

人群外搭了很多临时草棚,侍卫亲军的士卒们起了锅灶,将军中的铜釜、饭甑都拿了出来,又从民家借了许多锅碗瓢盆,当场做饭。

一些百姓负着柴草而至,给事中桓温亲手给他们发钱,一捆柴草一匹绢,价钱贵得惊人,算是变相赏赐了。

远处的土路上,赶着猪羊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人担着酒瓮,说是今年新酿的米酒,拿来与天子吃。

这场宴会,按流传的消息说要大办特办、连办三天,让乡人们都吃喝高兴了。

自与南朝的战争结束后,徐州太平了许多,朝廷还蠲免过一次赋税,原本抛荒、撂荒的土地尽皆重新分配,说实话百姓的日子还凑合,家里算是有那么一点积蓄,而今全拿过来了。

邵勋亲手用石块垒了一台土灶,然后将自己常用的铁锅拿来,让人添柴引火。

他则麻利地钻进鸡窝,拎了一只老母鸡出来,笑道:“给银铃、弥娥你们补一补。”

说话时,头上还顶着一根鸡毛。

王银玲捂嘴笑了,道:“算你有良心。”

段氏则看着他。之前被许多人盯着,她颇有些不自在,现在则平静了许多。邵勋走到哪里她的视线就跟到哪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那么茫然无措。

邵勋抽出匕首,熟练地给鸡抹了脖子,然后倒拿着老母鸡,将鸡血尽皆滴在碗里。

亲兵端来了一盆热水,邵勋就着热水开始拔毛,嘴里说道:“你们去马车里坐会吧,汤好了后我端过去。”

“阿爷!”不远处响起了呼声。

三人寻声望去,却见元真、邵厚、邵纪、邵渥四人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元真、邵纪两人手里各提着一只野鸡,笑道:“在坟地里猎的。”

“莫要惊扰了先人。”邵勋笑骂道。

“我没惊扰先祖,去的北边那个坟地。”元真说道。

“真吾儿也。”邵勋开始给老母鸡开膛破肚,说道:“过两天带你们去祭拜下先人。”

元真等人点了点头。

王氏则朝元真招了招手,道:“去农家找些冬笋,和野鸡一起煨了,你阿爷喜欢吃。”

元真应了一声,四人齐刷刷离开了。

段氏则有些奇妙的感觉。

她一个燕国王后、慕容鲜卑可敦,怎么就来东海郡祭祖了呢?

想到这里,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小腹,那里的生命正在茁壮成长。

******

一张张案几被摆了上来,甚至就连邵勋经常写字的御案都被拿来出来,摆放食物。

军士们将毡毯铺在地上,供人跪坐、盘坐。

毡毯不够,就用芦苇来凑,都是农家人,大伙也不嫌脏,更兼饿了许久,纷纷入席吃着,一批吃完换另一批。

不是什么海陆珍馐,全是农家菜蔬混着肉乱炖,外加绵软的蒸饼、金黄的粟米饭,但众人吃得赞不绝口。

邵勋则来到一辆马车前将羊献容、山宜男、诸葛文彪等人扶了下来。

宫人们紧随其后,为其捧着裙摆。宫装之上,则裹着洁白的貂裘,映衬着红扑扑的脸蛋,分外妖娆。

不远处坐着几桌老人,都是邵勋的远亲近邻,见到后都有些傻眼。

陆进暗道这莫不是皇后?

羊献容没好气地看了邵勋一眼,邵勋装傻没看见,看着陆进,笑道:“大山,专门给你们做的肉糜,慢慢吃。”

陆进还没说话,几个邵氏耆老却叹道:“陛下小时候就心善,大了后还这般,合该当天子。”

“我这牙差不多全掉光了,也就只能吃吃肉糜,陛下心善啊。”

“死前能见到陛下,心愿已了。”

说话几人脸上满是皱纹,手指也很粗糙,甚至布满裂纹,但身上的衣服不错,看着就像个乡村土员外一样。

或许,邵勋称帝后的这些年,他们家也各自兴旺了起来,没有大富大贵,但显然比陆进家殷实多了。

“从叔何出此言?”邵勋笑道:“小时候去你家树杈上掏鸟窝摔了,还是你在下面托了我一把呢。”

说是从叔,其实已经出五服了,过了年七十,在乡间算是高寿了。

“我记得。”从叔咧着嘴笑了:“你阿娘拿着扫帚追了你好久,她还好么?多少年没看见她了。”

“阿娘已经故去。”邵勋收起笑容,说道。

“啊?”从叔愣住了,然后叹息不已。

羊献容轻轻挽住了邵勋的臂膀,眼中已无嗔怪之意,只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山宜男亦上前,挽住了邵勋。

邵勋转移了话题,道:“这些年家中可好?”

从叔连连点头,道:“好着呢。家中子孙不成器,没法给陛下帮忙,只能在郡县当个小吏。若能似虎牙(邵光)、麦郎(邵杰)有才气就好了。”

邵勋直接在旁边坐了下来,道:“看到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说罢,用手拈起一段咸菜,放进口中尝了尝,赞道:“就是这个味,从小吃惯了,千金不换哪。”

“小虫——”又一老者说道。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邵勋的从叔骂了一句:“石奴你除了会屠狗还会什么?一辈子上不得台面。陛下的小字是你能叫的?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都是乡亲,无须如此。”邵勋笑道。

真算起来,石奴之妻邵氏是邵勋祖父的从侄女,关系说远远,说不远也不远。

乡下就这样,娶妻嫁女都不会找远地方的,地域性非常强,到最后都有点沾亲带故。

石奴身上也穿了件绸布绵衣,显然家境不错,以至于邵勋怀疑他已是附近十里八乡屠狗业“托拉斯”。

石奴先瞪了邵勋从叔一眼,在狗身上练了一辈子的霸气陡然外放,颇有几分气势。不过他可能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在邵勋问他近况后,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琐事。

什么地里的收成啦,什么谁家娶了新媳妇啦,什么谁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啦,乃至家里的牛生了小牛犊都忍不住说了出来。

到最后,他说道:“当年淮上诸将,就琅琊诸葛道明最有良心,没来东海劫掠……”

邵勋听得哑然失笑,还回头看了下诸葛文彪。

诸葛文彪嘴角含笑,没说什么。

诸葛文豹小姑娘性子,突然说道:“石奴公说得对啊陛下要对诸葛氏好一点。”

石奴重重点了点头,道:“诸葛家名气那么大,子孙可当宰相,女儿可当后妃。”

“就冲小时候吃的那些狗肉,定依公所言。”邵勋大笑道。

诸葛文彪忍不住看了邵勋一眼。

邵勋亦看向她,凑过去轻声道:“我慕诸葛道明之女久矣,便是没今日这事,也要对她好一辈子。”

诸葛文彪脸有些红,心中暖意融融。

邵勋又陪着说了会话,然后起身去盛了老母鸡汤,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御辇。

段氏欲起身接过,邵勋拦住了她,道:“你怀着身子呢,该我照顾你。”

段氏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头一次对这个孩子起了喜欢的感觉。

这毕竟也是她的孩子啊。

王银玲则泰然自若地接过,慢慢喝着。

男人把她喊过来,不就是为了享用么?而今怀孕了,他惹出来的事情,就该负责,所以这碗鸡汤喝得心安理得。

邵勋顺势坐在二女中间,道:“此番回乡,看到乡党已从战乱中恢复了过来,心下甚喜。待明年,给他们蠲免五年钱粮赋役,日子应该会更好。”

“在这待多久?”王银玲问道。

“待到腊月再走。”邵勋说道:“今天下大定,些许庶务,小儿辈已可处分,不着急。”

说完,他又道:“兴许还得去郁洲岛看看,开个海浦,以利海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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