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贾珩:将此獠拿下!

卫王府

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用尽七五亲王之制的宫城,下用巨石,上砌以砖,周方植以郁郁林木影蔽环绕,内建巍峨四方宫墙,通四门出入,城楼垛口可见王府护卫和家丁持刀警视,庄园内建亭台楼阁,殿宇水榭,左设有宗庙,右立有社稷,虽因规制之因,较神京城内宫苑,高大轩峻稍逊,但内部富丽堂皇不输丝毫。

题有“端礼”二字匾额的殿宇中,明堂下的罗汉床上铺以软褥毛毯,卫康亲王一身蟒龙服,安然而坐,身旁还有两个云堆翠髻、衣衫艳丽的妇人,年纪二十出头,容颜姣好,花枝招展,都是这位亲王新纳的妃子。

这位亲王年岁四十出头,身材微胖,面皮白净,嘴角下有一颗黑痣。

王府长史官卓先安,则跪坐在左边一张漆木条形案几后,手中端着一个酒杯,看向正在玉阶上的舞姬,面带微笑。

右手几案后,着三品绯色官袍的河南府尹孟锦文,黑色乌纱帽下的面庞上,见着焦虑之色,其对眼前矮几上放着的珍馐美味、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梁柱帏幔后的曲乐管弦,全无心情。

先前,朝廷以六百里加急递送而来的圣谕,大汉一等男,军机大臣,检校京营节度副使,锦衣都督已经率领京营铁骑前来洛阳会剿开封府的那伙贼寇,并被圣上授以天子剑,可对地方官员先斩后奏,而如此之多的兵马驰援洛阳。

“孟府尹安心欣赏歌舞,这些都是姑苏采买来的女孩子,能歌善舞,等会儿孟府尹若喜欢哪个,也可以领回去,哈哈。”见孟锦文如坐针毡,卫康亲王放下手中的酒盅,笑着劝了一句。

孟锦文面向卫康亲王,这位从三品大员四十出头,拱手道:“王爷,如今开封民乱势大,朝廷派京营大军前来驰援,藩库当馈给米粮以资大军剿寇,可现在藩库的情况,王爷也知道,入不敷出,早已没有存粮,王爷这些年拖缴的税粮,是不是……也该上缴一部分,以解府库燃眉之急。”

卫康亲王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孟府尹,本王先前不是有言,洛阳自有河南卫、洛阳卫护持,可谓安若泰山,如今开封民乱,朝廷出兵剿寇,本王没有话说,但朝廷完全可以出兵绕过洛阳,直扑开封府,非要在洛阳驻留,搅扰得地方不宁。”

说着,卫康亲王摆了摆手,示意舞姬退下,曲乐也稍微一顿,道:“孟府尹,本王不是说你,你就算向本王借,本王府库里也没有余粮,这些年收成不景气,孟府尹不是不知道。”

对面的王府长史官卓先安,道:“是啊,孟大人,现在王爷平日用饭也节衣缩食,以度灾年。”

孟锦文皱了皱眉,说道:“王爷,但现在这位贾大人领了朝廷的命令,手中握着天子剑,可对地方官员先斩后奏,如是贻误了军机,下官只怕不仅是官帽,就连脑袋都保不住。”

如果这位贾大帅真将他一刀砍了,他也没地方说理去,而且朝廷这次公文措辞严厉。

“那本王也爱莫能助,再说这些是地方官员的事儿,要不孟府尹再摊派一下剿饷?”卫康亲王眼珠子转了转,出着主意道。

孟锦文面有难色,道:“王爷,道现在洛阳的百姓也是艰难为生,再说没有朝廷特旨,下官也不敢加派剿饷。”

“那就让城中商贾捐输嘛,本王记得上次周大人不是这般,让开封府几家捐输,一下子就凑足了河南都司的开拔糜费?”卫康亲王张嘴接过一个葡萄,含混不清说道。

孟锦文皱了皱眉,说道:“周抚台几天前刚被贼寇砍了脑袋,听说头颅都挂在旗杆上。”

卫康亲王脸色难看,似被孟锦文这话恶心了下。

两个侍奉着的夫人同样花容失色,道:“王爷,这些贼寇可真是厉害。”

孟锦文道:“城内商贾仗义捐输,向来全凭自愿,朝廷也不好强行逼迫,其实,只要王爷将这几年欠缴的粮税,哪怕只补缴三成,大军就有了粮饷,下官对上对下就都有了交待。”

如是捐输,不是不行,但需要他这个河南府尹去上门强逼,得罪宗藩,还有借口催缴欠税,朝中对藩王从来都是防范,大不了他换个地方任官就是,可得罪了大量士绅商贾,捐输不了多少不说,得罪的人更多。

“孟府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卫康亲王眉头紧皱,脸上愠怒之色,说道:“那些陈年旧账,上任河南府尹已经一笔勾销,孟府尹这是不认账了是吧?”

孟锦文注视着卫康亲王,道:“可下官从未见官衙案牍中有记载上任府尹梁大人蠲免过王爷治下田亩的税赋,况且,下官听说梁大人因坐恭陵一案,为锦衣拿捕,现正在解送神京的路上,下官也不好向其求证。”

前任府尹正是如今的户部侍郎梁元,其人现在赴任扬州,已为锦衣拿下,槛送京师。

卫康亲王脸色铁青,这个孟锦文,小小的河南府尹,平时也没少给他好处,不想却好不晓事,这点儿通融都不给着。

然而,他却不知孟锦文所面临的压力,一省府治为贼寇所破,朝廷以军机重臣督剿,随时都有可能拿自己做筏子。

“可现在府库也没钱粮,孟府尹,纵是将官司打到上皇那里,本王还是那句话,现在河南十年九旱,各地歉收,去岁冬从巴蜀和江南转运上京的米粮,朝廷都截留一些以供河南,依本王说,朝廷剿寇也不能不带粮秣辎重吧,让他们带银自筹,何必搅扰的地方不宁。”卫康亲王抱怨说道。

孟锦文皱了皱眉,道:“可王爷府下多为良田,据下官所知,收成尚可。”

卫康亲王打断道:“这样吧,卓长史,从府库里拨付出三千石给孟府尹,让他也好去交差,也算本王对朝廷剿寇尽的一份力。”

说到最后,面上有些肉痛之色。

卓先安连忙应了一声,就要起身。

“三千石粮食,下官只怕对朝廷无法交待。”孟锦文面色凝重,大说道:“王爷,要不这样,王爷这边儿出两成也就是三十万石,郑王府那边儿再出两成,也就是四十万石,两边八十万石,下官想着也差不多了,总要先把这个坎儿过去如何?”

“三十万石?就是本王喝西北风,也凑不出这些粮食。”卫康亲王说着,艴然不悦道:“孟府尹,大伱看看王府这里里外外这般多人,一张张嘴都要吃饭,这三千石已是本王勒着裤腰带省出来的,还三十万石,本王倒想朝孟府尹借三十万石米粮,对了,那太仓不是还有粮食吗?先给大军用着,何必让本王这边儿打秋风。”

孟锦文脸色难看,道:“太仓粮食,是百姓的救命粮,下官不敢妄动。”

“这三千石也是本王的救命粮,也不能乱动。”卫康亲王寸步不让道。

卓先安连忙打了个圆场,说道:“孟大人,孟大人,府衙的难处,下官和王爷都知晓,可这谁也不能变出来粮食,朝廷这次出来剿寇,不可能不带金银,洛阳为南北漕运通衢之地,粮商不少,让那位贾节帅拿着银子购买就是了。”

卫康亲王见自家长史官朝自己猛打眼色,也缓和了一些语气,说道:“孟府尹,本王也是这个意思,说来,们也算是老朋友了,这三千石,还是让你带过去,算本王的一份儿心思,多的,本王真的没有。”

孟锦文面色如冰,一言不发,身为三品大员,自有脾性。

这时,忽而一个书吏进得厅中,看了一眼上首坐着卫康亲王,吞吞吐吐。

孟锦文正在气头上,冷声道:“说。”

“大人,方才谢府丞让周捕头骑快马来报,朝廷派来的军机大臣贾大人已经领兵到了府衙。”那书吏低声说道。

孟锦文面色凝重,心头“咯噔”一下。

他为何不惜得罪卫、郑二藩,除了两藩在朝堂上影响力有限,对他牵制有限,也有惮惧这位贾子钰的考虑。

年前年后的邸报,他这几日特意找人翻阅过,这位青云直上的权贵,官运亨通,圣眷优隆,如今领京营强兵剿寇,悬佩天子剑督问地方,如是一个应对不好,再被其杀鸡儆猴,冤都没地方喊去。

卫康亲王说道:“孟府尹,既然这位贾大人来了,孟府尹也该去接待接待才是。”

孟锦文起得身来,面无表情,拱手道:“那下官稍后再来拜访王爷。”

说着,再不多言,领着书吏离去。

待孟锦文离开,卫康亲王将手中的酒盅猛地弃掷阶下,怒骂道:“什么东西!”

卓先安霍然色变,连忙起身道:“王爷息怒。”

“这姓孟的欺人太甚!”卫康亲王面色隐郁,怒气冲冲说道。

卓先安面色变了变,低声道:“王爷暂息雷霆之怒,孟府尹说来也是怕事,下官听说神京急递而来的公文上说,这次督军的贾子钰,被朝廷赋以先斩后奏之权,这等大权也就开国时候,太祖、太宗才授予一些公侯巡查地方,孟府尹心生惧怕,也属常理。”

卫康亲王冷声道:“他堂堂从三品官儿,只要不明着违令,哪个敢动他一根毫毛,本王就不信,内阁那些文官会任由那贾珩妄为!”

“王爷有所不知,这位贾子钰向圣上进言,成立了军机处,现在是军机大臣,未必怕那些文官儿。”卓先安再次劝说着。

卫康亲王面色阴沉片刻,问道:“卓长史,公文上不是说让他节制地方,本王可不在地方官员之列,他再大的权势也动不了本王吧?”

“王爷,此事难说,这位贾子钰说来还是锦衣都督,朝廷这些年一直对宗室都有监视,虽然鲁千户……”卓先安说着,连忙顿住不言,显然后面的话有些敏感。

闲散宗室在地方上称王称霸还好,可碰到朝廷大员下来,也难免心存忌惮,别管事后再怎么报复过去,现在炮制你的手段多的是。

“这般一说,需得和郑王府商议商议才是。”卫康亲王心头也生出担忧,喃喃说着,然后屏退着身旁的两位夫人。

卓先安低声道:“王爷,只怕郑王府现在也焦头烂额,他们欠缴的粮税更多。”

卫康亲王冷声说道:“如这姓贾的敢胡来,本王就和郑王府联名上疏弹劾这姓贾的,上皇素来优待宗室,本王还就不信了,这姓贾的敢乱来。”

卓先安点头应是。

不提卫康亲王为贾珩前来河南之事担忧,却说河南府衙,后堂之中,贾珩与咸宁公主、夏侯莹、刘积贤来到正厅。

“卑职见过都督。”刘积贤近得前来,拱手说道。

原本在椅子上已有一些坐立不安的洛阳锦衣千户所的千户鲁庆山,连忙站起身来,向着蟒服少年躬身相拜道:“卑职,洛阳千户所千户鲁庆山,见过都督。”

贾珩面色淡漠,从其眼前而过,落座下来,打量着年岁三十出头,着飞鱼服的鲁庆山,沉声问道:“鲁千户,你可知罪!”

鲁庆山脸色一沉,抬眸望去,道:“卑职不知犯了何罪?”

“将此獠拿下!”

“是。”刘积贤应诺一声,身后锦衣就按倒鲁庆山。

“卑职冤枉,都督,卑职犯了何等罪,要拿下卑职?”鲁庆山心头大急,梗着脖子,看向那坐在小几旁,端着茶盅品茗的蟒服少年。

贾珩道:“河南有乱,锦衣府以飞鸽传书询问汝宁事宜,你为洛阳千户所千户,不派人仔细查访,需得神京锦衣府来此,难道无罪?我锦衣自有家法,刘积贤,着人对此獠严加讯问,严查其在河南以来的不法事宜。”

刘积贤拱手应是。

贾珩面如玄水,沉声道:“另将千户所的副千户,镇抚全部带过来,本官要一一问话。”

刘积贤拱手应是,然后拖住面如土色的鲁庆山就向外走。

待将人带出去。

咸宁公主诧异道:“先生,这人?先生不问问吗?”

“锦衣之中,上命下从,本官没有时间听他搪塞,河南之乱,竟需得京城锦衣府派人才探查出汝宁府情形,可见彼等长期占据地方,大权在握,已受地方士绅商贾的拉拢,对神京也毫无敬畏之心,先行拷问一番,再询问其他锦衣,查问不法之事,一体拿办。”贾珩放下茶盅,说道。

锦衣府也是人,并不意味着就与世隔绝,不受权力和诱惑侵蚀,而且纵然没有事,他也要顺势清洗地方锦衣。

咸宁公主点了点头,恍然道:“原来如此。”

夏侯莹眸光闪了闪,暗暗赞同此言。

这就是锦衣府的规则,只要让上面觉得下面不老实、不忠诚,二话不说,立刻就会换掉。

说话间,洛阳千户所的副千户范群杰,镇抚田喜成、周宗亨几人纷纷进来,朝着坐在蟒服少年行礼。

几人已得知锦衣千户鲁庆山被处以“家法”,进入厅堂,面上多见惧怕之色。

贾珩问道:“神京方面几次询问,让洛阳千户所查察汝宁府情况,尔等为何迟迟不来报告?”

范群杰面色微变,颤声道:“都督,此事是鲁千户一手经办,他为掌印千户,卑职只掌佥书,并不知细情。”

贾珩面色如铁,冷声道:“鲁庆山渎职,已夺职查办,本官另外怀疑其在洛阳,或有贪赃枉法、勾结地方之事,尔等几人同衙共事,应知内情,可有检举其恶者,如是让本都督查出来,家法伺候。”

说着,将手中的茶盅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哒”的一声。

锦衣府的家法,可不仅仅是对付本人,就连家眷也要有所牵连。

范群杰脸色微变,额头就有豆大的汗珠颗颗渗出。

贾珩冷哼一声,起得身来,走到田喜成和周宗亨面前,沉声道:“田,周两位镇抚,两位司掌刑名,难道就没有话说?”

田喜成和周宗亨对视一眼,田喜成道:“都督,卑职知道,这鲁庆山在洛阳构陷罪名,敲诈商贾大户,索要赎金。”

“就这些?”

“还有,鲁庆山因强抢一家民女,将人家一家三口都陷害至死。”田喜成低声道。

咸宁公主在一旁听着,乌珠流盼的明眸中现出一丝厌恶,这等事实在可恶。

贾珩面色淡漠,转而看向周宗亨,问道:“周镇抚呢?可有话说?”

周宗亨面色一整,拱手道:“都督,鲁庆山还与卫王府眉来眼去,多次隐匿奏报关于卫王府不法之事,范副千户视若无睹不说,还为其百般遮掩。”

此言一出,范群杰脸色苍白,暗道不妙,怒道:“周宗亨,你含血喷人!”

贾珩目带厉色地看向范群杰,冷喝道:“范副千户,你好大的胆子!”

他方才只是有罪推定,但没想到还真诈出来洛阳千户所的事来。

监视藩王的锦衣,竟和藩王眉来眼去,怪不得洛阳千户所不怎么听招呼。

范群杰“噗通”跪将下来,面色惨白,急声道:“都督,卑职也是迫不得已啊,那鲁庆山想来蛮横,赵副千户都被他挤走,卑职不得不与其虚以委蛇,但卑职保证,从来没有与卫郑二藩勾连,还请都督明察啊。”

贾珩皱了皱眉,疑惑道:“赵副千户?”

这时,周宗亨拱手道:“都督,是赵万荣赵副千户,赵副千户和鲁庆山不对付,为鲁庆山抓了错漏奏报神京南镇抚司,两年前就被夺去职位,如今赋闲在家,近况凄凉。”

贾珩皱了皱眉,冷笑道:“本官说怎么少了一个副千户。”

于是,周宗亨与田喜成两人,将鲁庆山与范群杰的丑事全部抖落出来,包括收受卫、郑二藩的贿赂,不仅是钱财,还有性贿赂,而副千户范群杰也被拖下了水,对鲁庆山的事迹也是睁一眼闭一眼,这样一个掌印千户,一个管理佥书的副千户,沆瀣一气,欺瞒朝廷。

这就是锦衣府这座衙门的特点,集权于一人,在全部人事都可以换一茬儿的高压态势下,根本不存在互相隐匿,只有互相检举、揭发,墙倒众人推。

“抓起来,严加拷问。”贾珩摆了摆手,目光冷冷地看向已是面色苍白、体若筛糠的范群杰。

“都督,卑职冤枉,冤枉……”

刘积贤吩咐着锦衣卫士,拖着嚷嚷不停的范群杰就向外走。

贾珩看向周、田二人,问道:“两位对洛阳之事知根知底,郑、卫二藩这些年种种不法之事,可有秘册记载?”

田喜成连忙道:“卑职有一份儿簿册藏在家中。”

周宗亨面色阴了阴,也低声道:“大人,卑职也有一份记载。”

这同样是锦衣府的生存智慧,不让明着记,就暗着记,以后哪怕是丢出来保命、陷害都是证据。

咸宁公主看着这阴险鬼祟的一幕,皱了皱英丽的细眉,本能就有些不喜。

贾珩将咸宁公主的神色收入眼底,面色淡漠,道:“如今本督领兵剿寇,听河南府官员说,郑卫两藩欠缴税粮逾数百万巨,这些年河南府官员、卫郑两藩细情,你们二人整理一份簿册汇总过来,本都督稍后要看,去罢。”

“是,都督。”周宗亨与田喜成二人应命,快步出了衙堂。

贾珩端起茶盅,饮了一小口,说道:“刘积贤,让人盯着他们两个。”

刘积贤拱了拱手,就吩咐着人离了衙堂。

见人都离去,咸宁公主这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先生。”

贾珩轻笑了下,问道:“殿下,是觉得有些不喜见这些。”

咸宁公主被这笑意晃了下,只觉心漏了半拍,明眸偏转,道:“先生方才好生严厉,不过这些锦衣府互相检举、防备……”

“人心鬼蜮,就是这般,殿下见着不喜,也是因为心地良善,惠心妍状。”贾珩打量着容颜清丽的少女,轻声道:“不将朝廷在河南的耳目重建起来,如捷报造假这样的荒谬之事,还会此起彼伏。”

咸宁公主闻言,脸颊微红,螓首点了点,轻声道:“先生过誉了。”

其实,她不好说,她在宫中也见识过勾心斗角,人心算计,比这些也不遑多让,只是惊讶先生竟也视之平常。

贾珩想了想,看向一旁侍立的夏侯莹,说道:“夏侯指挥,领着殿下去休息,这一路鞍马劳顿的,昨晚也没怎么好好歇息。”

“是,都督。”夏侯莹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咸宁公主,道:“殿下。”

“先生,我不累的。”咸宁公主清眸凝起,急声说道。

她想陪在他身边儿,看着他处置事务,杀伐果断,条理分明,好似那书中的人一样。

(本章完)

第558章 快刀斩乱麻!

河南府衙,后堂

处置了洛阳千户所的相关吏员将校,贾珩翻阅着鲁庆山的供词以及田、周两位镇抚的秘册记载。

其上大致记载了卫康亲王、郑成亲王的违法逾制之举,包括但不限于在衣食住行上的僭越,以及宗藩子弟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不法之举,还有蓄养僮仆以为护院家丁,为此私造盔甲、兵器。

罪证累累,罄竹难书。

“先生。”见贾珩脸色阴沉不定,咸宁公主凝起美眸望去,语气关切问道。

贾珩阖上簿册,道:“宗藩盘踞府县,为恶不在贼寇之下。”

咸宁公主担忧道:“先生要惩治两藩?这两藩是上皇的侄子,过去一向优容,父皇也常听到地方官弹劾,但苦于天家血缘情分,不好处置。”

贾珩道:“殿下,惩治两藩的事,自有神京诸公议处,现在还是要从两藩王手中拿回朝廷的钱粮,否则这次剿寇、抚恤,朝廷也难以支应。”

“先生谋划就好。”咸宁公主柔声道:“不过,此间之事,我会具陈奏疏,禀告父皇。”

贾珩看了一眼容颜冷峭、姝丽的少女,道:“多谢殿下仗义执言。”

这就是他带着咸宁公主的好处,因为带的不仅仅是咸宁,还有其身后的宋皇后、端容贵妃、魏王。

“先生客气了。”咸宁公主柔声说着,秋波流转的美眸闪了闪,忽而声音有着几许颤抖,说道:“只怕我所上奏疏,在父皇那边儿,也不会全信。”

父皇多半会说她的奏疏倾向明显,可信度要低一些,也未可知。

贾珩笑了笑,说道:“没事儿,聊胜于无。”

咸宁公主:“???”

转念之间,就知道那少年是在逗弄自己,抿了抿粉唇,心头微跳。

正在两人说话的空档,却见刘积贤从外间大步而来,拱手禀告道:“节帅,河南府尹孟锦文回来了,就在大堂恭候。”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咸宁公主,温声道:“殿下,先去歇息吧。”

“先生,我不累。”咸宁公主摇了摇头,清声道。

“殿下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脸上都汗津津的,待沐浴过后,去歇息会儿,等会儿咱们一同用饭。”贾珩目光温和,轻声说道,见着少女仍是不动,道:“好了,殿下不用陪在这里了,我见过河南府尹后,也会回去歇息会儿。”

听着贾珩略有几分带着哄小孩儿的语气,咸宁公主明眸垂下,靡颜腻理的脸蛋儿上爬上一层淡淡红晕,轻声道:“那先生……我先过去了。”

“去罢。”贾珩也不再说其他,目送咸宁公主离去,然后在刘积贤等若干侍卫的扈从下,前去见河南府尹孟锦文。

此刻,官厅中,孟锦文已坐在那里等候了有一会儿,听到脚步声,连忙放下茶盅,看向来人。

只见锦衣卫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剑眉朗目、面容沉凝的蟒服少年,情知就是正主,起得身来,大拱手施礼道:“下官孟锦文见过贾大人。”

贾珩朝孟锦文微微颔首,唤道:“孟府尹免礼。”

“谢贾大人。”孟锦文轻声说道。

贾珩说话间,落座在小几旁的梨花木椅子上,也不绕弯子,问道:“孟府尹,听先前谢府丞说,府库亏空,难以供应大军粮秣,孟府尹就去了卫、郑二藩处索要历年欠缴税粮,不知卫、郑两藩怎么说?”

提起此事,孟锦文叹了一口气,诉苦道:“下官好说歹说,卫王府仍推脱王府藩库空虚,最后只愿拿出三千石算是支援朝廷剿寇。”

说着,就将前往卫王府的经过一五一十叙说下来。

贾珩眉头紧皱,问道:“郑藩呢?”

“郑藩也是差不多说辞,郑成亲王说太仓尚有米粮,以其内储藏馈给大军,也足以支撑战事无虞。”孟锦文面带苦色说道。

他现在所为不过是略尽人事,以他一人之力,根本就不足以钳制郑、卫两藩,不管怎么样,将积极奔走的态度拿出来,眼前这少年总不能拿他开刀。

贾珩沉声道:“孟府尹,本官奉皇命领大军剿寇,按惯例军需粮秣当由河南藩库输送供应大半,可目前为止,粮秣还未齐备,现有米粮也只能支撑三五日,如是耽搁军国大事,孟府尹可知是什么罪过?”

“下官自是知晓。”感受着话语中隐隐的警告之意,孟锦文脸色微变,连忙起得身来,拱手说道:“可下官也束手无策,卫郑两藩欠缴税粮,下官屡次三番催缴,为其多番搪塞,至于别的法子,下官也实在想不出来了。”

贾珩皱了皱眉,说道:“你为河南府尹,难道不能向朝廷上疏弹劾卫郑两藩?”

“这……”孟锦文心头一沉,迟疑道:“大人,两藩久镇河南,又是上皇的堂侄,只怕不好弹劾吧?”

贾珩面色淡漠道:“卫郑两藩欠缴粮米,侵占粮田,如果孟府尹弹劾,呈报至神京,使满朝文武百官与闻两藩之恶,当然,本官会与孟府尹一同上奏,孟府尹可愿弹劾?”

弹劾只是第一步,因为不能不教而诛,只有让朝廷衮衮诸公都知道河南两位藩王的贪鄙嘴脸,值危难之际,仍是不识大体、悭吝自私,那么从上到下就可凝聚一股朝野共识,之后再行磨刀霍霍就有了民意基础。

河南的事儿,连天子都急的吐血,这些藩王一点儿都没有揪心吗?

孟锦文面色晦暗闪烁,连忙点头应道:“下官这就写弹劾奏疏。”

事到如今,他没有选择。

贾珩道:“来人,准备纸笔。”

两人写罢奏疏,递交锦衣,以快马向神京禀告。

待重新落座叙话。

许是联名参劾,孟锦文下定了决心,也不似方才疏远,问道:“贾大人,纵是弹劾两藩,可朝廷命令也非一时可达,如今军情紧急,如何向卫郑两藩追索粮秣?”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道:“此事还需得孟府尹协同配合,不过在此之前,先将这两王诓骗出来。”

说到最后,目光深深,心头已有定计。

“诓出来?”孟锦文喃喃说着,满腹疑惑。

贾珩也不解释,而是吩咐道:“刘积贤,让人汇总两位镇抚所递的簿册,召集缇骑,稍后延请郑、卫两藩过来府衙询问。”

面对锦衣卫,藩王会有本能的畏惧,那么就可先行将人诓出来。

刘积贤拱手应是。

贾珩说着,然后看向孟锦文,目光咄咄道:“孟大人可组织河南府税吏,前往卫、郑两藩府,待两王一出,即刻查封府库,催缴粮税。”

从锦衣府的一些奏报中能够看到卫郑两藩在王府中囤积有不少粮秣,而他明天就要领兵出征,实在没有时间陪着这些藩王玩什么“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的游戏。

唯有,快刀斩乱麻。

先前说前后封堵高岳贼寇一伙,并不意味着就是“等、停、靠”地拖延时间,同样要以迅猛之势,最快速度地完成对高岳贼寇一伙的合围。

孟锦文面色微变,低声道:“贾大人,两藩都有宫门典军还有近数千僮仆,单靠府衙衙役,只怕根本不能索缴粮秣。”

藩王按汉制拥有王府卫士扈从,由典军统率,领亲卫凡三百三十人,充任仪仗、警卫,当然这是正规的朝廷兵籍,隶属兵部调动,至于藩王私下豢养的僮仆,其实在违规之列。

贾珩冷笑道:“孟府尹只管放心,待卫郑两王一出,本都督即刻着人围拢了两座宫城,不允任何人出入,河南府的属吏进去清点粮秣,追缴亏空,搬运粮食,然后一笔笔对账,直到勾销。”

“这……”孟锦文心头大惊。

“军情如火,事急从权,贼寇一日势大一日,我以天子剑督军,岂能让两藩王延误军机?”贾珩面色淡淡,语气轻描淡写,但却不容置疑。

他完全可以“保护”为名,对卫郑两藩宫城以兵马接管,封其府库,清点米粮。

至于两藩会不会向京里上疏弹劾于他,其实问题不大,只要不一剑捅了卫郑两藩王,那么一切都有回旋余地,无非是打嘴仗。

纵然天子得知,也会暗挑大拇指,然后假模假样地说句事急从权,下不为例。

至于太上皇,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太上皇只是老了,不是糊涂了。

如两藩首代藩王在世,还会有些香火情,这都传到第二代,基本只剩下一些宗室的面子情分。

不过,方才咸宁公主说冯太后的亲戚也在洛阳,可为中间人劝说卫、郑两藩,拆屋开窗,以作收尾。

否则,纵然他亲自上门拜访这两藩,多半也要如孟锦文一样,被打发回来,那时候再行翻脸,付出的代价不会比现在小,卫郑两藩有了防备不说,还以为他心存顾忌,然后变本加厉、见招拆招。

所以根本就不能先礼后兵,斗智斗勇,再等到矛盾尖锐,两方上头,酿出祸端来,而要一棍子敲懵下去,两位藩王当场傻眼。

孟锦文脸色微变,暗道,这位贾大人还真是年轻气盛,这是铁了心要与这两位藩王掰掰腕子了。

孟锦文听完贾珩吩咐,然后拱手告辞,前去准备人手去了。

待孟锦文离去,贾珩又对刘积贤叮嘱了几句,说道:“刘积贤,那边儿有什么事儿,派人随时通报。”

如果那边儿出了事情,他也能过去救场。

“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去。”刘积贤心领神会,应命而去。

待刘积贤一走,贾珩又唤来了蔡权,低声道:“蔡游击,只要郑卫两藩请了来,即刻派两千骑围拢了两座宫城,就说贼寇势大,保护王城。”

蔡权也拱手领命。

等众人都离去,贾珩也觉得神思乏累,吩咐人盯着锦衣卫那边儿传来的消息,有急事就过去唤他,前往后衙而去。

步入后院,只见花厅内,一张黄花梨木制的椅子上,一身织绣精美的飞鱼服、怀里抱着绣春刀的夏侯莹,正自坐在椅子上闭目假寐,头一点一点,许是听到贾珩的脚步声,猛地激灵下,睁开眼眸,将清冷目光投将过去。

“夏侯姑娘坐着就是。”贾珩笑了笑,打量着这位女锦衣,压低了声音问道:“公主殿下可是歇息了?”

夏侯莹听着夏侯姑娘四个字,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道:“殿下沐浴过后,换了身衣裳就在后院歇着了。”

贾珩点了点头,在对面的木椅上落座,温声道:“这一路鞍马劳顿,夏侯姑娘如是困倦的话,也不用在此守着,也去后宅歇息歇息才是。”

夏侯莹面上冷色散去一些,道:“多谢贾大人关心,我眯一会儿就好。”

贾珩也好再说其他,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转身向着厢房歇息。

却说另外一边儿,卫王送走了孟锦文后,让人准备了轿子前往郑王府。

郑王府,晌午时分

在庭院深深的庄园后方,一座八角廊檐、四面环水的水榭,郑成亲王坐在一张青黄色的藤椅上,手里握着一根紫竹钓竿,神情惬意地垂钓。

身后不远,绣墩上坐着其十岁的幼孙陈湘,同样拿起一根竹竿,在长随的照顾下,向钓钩上放着饵料,正自向着碧波荡漾的湖面抛去,激起圈圈涟漪。

周围领几个家仆在不远处伺候着,大气不敢出,唯恐吓跑了湖中的鱼。

“王爷,卫王爷来了。”就在这时,从水榭通往月亮门洞的方向,快步走来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正是郑王府长史官孙循,躬身来到郑王身旁,低声道。

郑成亲王转过头发灰白相间的皓首,清瘦的脸庞上现出异色,苍声问道:“他这时候过来,多半是朝廷派兵催饷的事儿。”

孙循拱手道:“王爷明鉴,卫王爷是这般说的。”

“扫兴。”郑成亲王低声咕哝一句,将钓竿递给一旁的家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孙长史随本王去见见。”

孙循应了一声,随着郑成亲王一同出了水榭,向着郑王平时待客的承运殿而去。

承运殿,正殿中,卫康亲王已在管事内监的引领下,相候了有一会儿。

“郑王兄。”卫康亲王一见郑成亲王过来,连忙起身见礼。

郑成亲王笑了笑道:“卫王弟,许久不见,甚是相见啊,今日怎么这般得闲?”

卫康亲王胖乎乎的圆脸上笑意微微,说道:“郑王兄,小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两人寒暄着落座下来。

卫康亲王说道:“郑王兄,可见了那孟府尹?”

“卫王弟说那孟锦文?他一早儿就过来,就来要帐,说着一通不着四六的话,已经被我远远打发了。”郑成亲王面色淡淡地摆了摆手。

卫康亲王却叹了一口气,道:“王兄既然见了那姓孟的,想来也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说什么朝廷大军驻洛,需得军需粮秣供应,就让我们还上这些欠缴的粮税,我看倒像是借着朝廷剿寇的名义,来当讨债鬼的。”

郑成亲王道:“他和我说了,这些年河南府县收成不景气,哪有什么米粮给他。”

“是啊,那个河南巡抚周德祯也是个饭桶,还有河南都司的官军,几万人让小小的一伙儿贼寇坐大,现在开封府都陷落贼手。”卫康亲王抱怨说着,然后目光期盼地看向郑成亲王道:“王兄,那孟锦文可说了,让我府上出三十万石,让王兄府上出四十万石,说什么过了这一关,他是过了这一关了。”

“此事断乎不行。”郑成亲王摆了摆手,面上也有几分冷意涌动。

卫康亲王语气忧心忡忡,压低了声音说道:“王兄,我听说这个贾珩,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让卓长史打听过,此人年不及弱冠,为幸进之徒,手段心狠手辣,现在领着京营,权势炙手可热,这次领兵而来,有些不好应对啊。”

郑成亲王面色淡漠,说道:“卫王弟勿忧,如今上皇犹在,还轮不到这等毛头小子冲我们呲牙!不管怎么说,我们府上是没粮,他爱向谁找粮食找去,再说也不是短了他的军需粮秣,太仓还有几十万石粮食藏着,这些已经足够他平叛了,洛阳还有十几家米商,囤积了数百万石粮食,只要他拿出银子,还愁买不到米粮,根本就不需为难我们这些宗室。”

“王兄,我就说是这个意思。”卫康亲王笑了笑说道。

这等对抗朝廷重臣的事情最怕的就是孤立无援,如果两人共进退,也就不惧那贾珩,起码神京的两位皇帝还是要讲究一些皇室面子。

然而就在两人议事时,忽地外间一个家丁匆匆忙忙跑过来,面上带着惊惶之色,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大批锦衣缇骑在仁信门外,说是神京的锦衣卫,奉了锦衣都督的命令,要延请王爷问事。”

郑成亲王眉头跳了跳,面色怒气翻涌,道:“锦衣都督?贾珩,好呀,谁给他们的胆子!这竟然欺负到我的头上了。”

卫康亲王心头也吓了一跳,暗道,锦衣缇骑过来做什么?

皱了皱眉头,道:“郑王兄,这神京锦衣府的人,只怕来者不善,先看看他们什么来意。”

郑成亲王冷声说道:“卫王弟,随为兄去看看,也会会这位贾子钰。”

卫康亲王点了点头,然后与郑成亲王出了承运殿,来到仁信门的城楼上。

此刻,下方数百锦衣缇骑,骑着高头大马,皆穿飞鱼、配绣春刀,面色谨肃,煞气腾腾。

“你们是什么人,在藩王宅邸前撒野!”李典军喝问道。

刘积贤面色冷肃,端坐马上,朝一旁拱手,声音浑厚,洪亮如钟:“在下,北镇抚司,掌刑千户刘积贤,奉我家大人之命,延请郑王爷去府衙一叙。”

上方三人高的城门楼上的郑成亲王冷笑一声,苍声道:“你是什么东西?让贾珩过来和本王叙话。”

刘积贤抬眸看向城门楼上的两位藩王,而是拿出簿册,冷声道:“据洛阳千户所千户鲁庆山交代,郑成亲王与卫康亲王逾制僭越,收买锦衣探事,蓄养死士,私藏甲兵……图谋不轨,意图谋逆,此事需要郑成亲王与我家大人说道清楚,不然我家大人奏禀圣上,严查两藩!”

事实上,也只有像造反这样的罪名,才诓骗住两位藩王前去阖贾珩争辩,因为崇平帝的几位兄弟赵王、废太子、周王都是这般牵涉到造反,然后族灭家亡。

什么鱼肉乡里,横行不法,人家理都不理伱。

郑成亲王听到“谋逆”二字,只觉心头一跳,面色苍白。

卫康亲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收买鲁庆山,只是不想让其向朝廷的奏报中记载他家违法之事,怎么成了图谋不轨,意图谋逆?

还有什么私藏甲兵,畜养死士,收养僮仆充作家丁护院也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