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从麦克伦那里离开之后,古里昂快步走出门外,追上了先前宣布休庭的主法官。

瞧见那凶神恶煞的表情,旁边另外四个法官很识趣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他们能猜到的一些原委,但并不想掺合进来。

等那四人走远,古里昂死死盯着主法官的眼睛,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

“你什么意思!”

那老头抬起了浑浊的瞳孔。

或许是因为年事已高,他的眼睛里并没有太多惧怕,只是盯着古里昂看了两眼,随后用缓慢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古里昂将军,我只是个殖民地法官,不是你手下的兵,我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向你解释我的工作。如果伱对我的裁决感到不满意,大可以向凯旋城投诉,让他们换个更专业的法官过来。”

在军团,司法是具有一定独立性的。其既不属于军官体系,也不属于文官体系,而是属于“禁卫军”这一监察体系。

即,直接对元帅负责。

只是由于元帅和禁卫军并不插手军团具体事务,只行使监督权,并以忠诚度为重要的考核因素,因此禁卫军并没有发展成一个派系性质的利益团体。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设计,和军团体系的形成也有一定的渊源。

毕竟早期的军团全都是士兵以及士兵的家属,并不存在其他职业者。而法庭完成了审判之后,基本也是交给禁卫军去抓人,抓的也都是士兵。

这就和联盟的警卫一样,早期就是基地看大门的,后来人多了才慢慢发展成了警察机构,划分了各个部门,并将近卫队拆分了出去。

不过,虽然军团的禁卫军并没有发展成为类似于“南方军团”和“文官集团”的利益集团,但人都有着自己的利益诉求的。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和禁卫们一样光荣且忠诚。

再加上随着军团规模的扩大,越来越多的聚居地和殖民地被开发出来,军团司法体系的“业务范围”也不再只局限于凯旋城等等核心聚居地那一片,大量的岗位随着领土的扩张而被释放了出来。

一些法官为了个人仕途,通常会选择一些其他的利益集团进行“攀附”,离开上升途径狭窄的凯旋城,去殖民地发展自己的事业。

而各地方军团并没有垄断自己地盘上的司法权,因此也很乐意与这些从凯旋城来的法官们合作,由此达成一些利益交换。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是“法令出了凯旋城就变味儿”的原因之一。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关于保护奴隶相关权益的法案。

这条法案在凯旋城之外的地方从来就没实现过,而且距离越远执行的效率越低。

现在也是一样。

古里昂向他许诺,只要他听自己话,就帮他当上整个婆罗行省所有殖民地的大法官。

老实说这个提议很诱人,即便眼下南方军团只控制了半个西帆港。

然而,任何买卖都讲究一个等价交换。

相比起一个大法官的头衔,他所要为此支付的代价实在是太过昂贵了。

看着这个翻脸不认人的主法官,古里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主法官也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你之前也没说过,这案子背后的水这么深!”

古里昂的神色一僵。

见他说不出话,主法官知道自己又猜中了,于是呵呵笑了声说道。

“古里昂将军,我不在乎你们内部或者外部之间的恩怨,更不介意在司法上给你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然而您想让我替您去当历史的罪人,让我的儿子耻笑我,让我的妻子瞧不起我,让我的邻居嘲笑我,让我为您的阴谋赔上自己的事业乃至所有……我很抱歉,您还没那么大面子。”

古里昂气的脸色涨红,死死地瞪着这个老头。

然而那位老人却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从走廊上离开了。

也就在这时候,一名军官走到了古里昂将军的身旁,低声耳语道。

“将军,西岚帝国的太子阿克巴已经到了,现在人在军营里……是让他过来这儿,还是让他在那里等着?”

“不用理他,先晾他两天。”

古里昂狠狠地瞪着那法官的背影,嘴里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废物”,随后便扭头走掉了。

……

另一边,欢呼与掌声响彻的法庭内,南方军团的军官和士兵们已经匆匆离席,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多待。

虽然包括罗斯在内的一众军官有着足够坚定的立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心中不会感到任何的羞愧。

而那些热情激动的市民们,则是在沸腾的掌声与欢呼声之后走上了前去,拥抱了走下被告席的穿山甲,并热情的拍着他的肩膀。

“好样的!兄弟!”

“感谢您救下了我的妻子和孩子们。”

“我向您致敬!将军!我们需要的正是您这样的军人!”

“这帮杂碎……背后竟然干了这么多龌龊的事儿!”

“他们别想把盖子捂住!”

战地佬一边回应着人们的热情,一边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很遗憾,我们掌握的证据太过单薄,仅靠怀疑无法给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定罪。不过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会放弃上诉,我和我身后的人也不会……三千条人命必须有一个交代,无论是纵火的人,还是怂恿的人以及递来火把的人,他们最终都将受到正义的审判!”

虽然他心中也清楚,自己说的话更像是一张闻起来很香的饼,但他同样也相信,只要不放弃对真相的追寻,真相终有一天是会浮出水面的。

而正义也将是有意义的。

穿过拥挤的人群,他看见了眼含泪光注视着自己的潘妮。

那是激动的泪光。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之前有多么的担心。

没有让她等待太久。

战地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走上前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做的事情被抢先了一步。

潘妮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丝心思被看穿的羞赧,脸颊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两团红霞。

尤其是周围一双双视线正聚焦在这里,那含在眼神里的祝福更让她羞的说不出话。

不过。

她的性格到底是比较大方的,很快便将头抬了起来,注视着那双眼睛。

“你之前和我说,我的战场在凯旋城,我得纠正你的说法。”

伸出了柔软的食指,她轻轻理正了他的衣领。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写着坚定,以至于注视着她的战地气氛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们的战争。”

“无论是凯旋城还是西帆港,我都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别想丢下我一个人,更别想把所有麻烦都扛在自己肩上!”

……

闹哄哄的法庭终于散了场,人们心满意足地从陪审席上离开,而等到所有人都走后,几个本地人劳工也拎着垃圾袋和扫帚走了进来。

他们在一旁等了好久,总算是把这场无聊的审判给等完了。

有一说一,这威兰特人的花样确实多,又是法院又是邮局的,让来自乡下的他们着实开眼见了世面。

唯一美中不足地就是,这帮大鼻子们脑筋不太好,办事儿转不过弯来。

在他们看来,那法官属实是业余了些,而且也不够威严,远远不如西岚的贵族,甚至还比不上一个男爵的果决霸气。

那老头不但让被告人站着听审,还准被告和旁人交头接耳,这简直成何体统!

“……威兰特人打仗可以,就是断案不太行!”

“实在话,还不如换老子上!说得再好听又咋样,老子一句就是要判你,还能奈我何了?”

“你这也太极端,理由服不了众!还是得委婉一点,比如先抽他20鞭子,往喉咙里灌烧热的砂子,给他眼皮上夹子醒上几天,折腾的他说不出话再让他开口。我保证他就是有天大的冤,也辨不出个理来!”

“我极端?我看你才极端!杀便杀了,要个屁的理由!不就砍个脑袋么,哪用那么费事儿!”

“哎哟,不管咋样咯,我瞅这法官仕途是到头了。”

“何止仕途!我要是威兰特人肯定不让他活下来,这要是不杀一儆百,以后还怎么管?”

他们议论的声音很小,到不敢真让外面的威兰特人听见了。

毕竟威兰特人可不会让他们当法官,反倒是有可能把他们拖出去埋了。

一旁扫地的狮族人老头像是受过些教育,实在听不下去,最终还是没忍住哼哼了两声。

“……可惜你不是,你是婆罗人,你只能想象一个鼻梁很高的婆罗人老爷坐在上面宣旨,然后背地里又对着另一个更大的老爷撅着腚眼,并觉得整个废土都是如此。”

且不说那些手段有多低劣,各族人的底线确实是不同的,而这也是由文化以及民族性等等诸多原因决定的。

威兰特人骨子里瞧不起摇尾巴的狗,一个唯唯诺诺的人上被人瞧不起,下无法服众,最终只能被整个系统边缘化。

这帮大鼻子的规则固然也有邪恶之处,不过想找个既德高望重、又擅长摇尾巴讨好的法官也确实是不容易的。

而真正令他痛心疾首的也正在于此,他的同胞们所能想出来的那些看似聪明的主意,也正是婆罗人会被随意对待的原因。

何止是威兰特人不把他们当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王,那些花言巧语的家人,甚至包括他们自己……又有谁不是如此呢?

也许是他太悲观了。

看过了那些风风雨雨,一把年纪的他总觉得无论是拉西还是阿布赛克都成不了事儿。

这动物园更像一个马戏团。

扮演着动物的小丑们需要的是一个长袖善舞的“领舞者”。

他不用懂太多的自然科学,也不用是某一行的专家。

他只需具备一项本领,那便是为马戏团里的小丑们编一支舞。

也只有那样,他们才能在自作聪明和得过且过中活出些人样来。

然而那是否能被称之为希望又难说了。

太阳确实会照常的升起,然而在这里将白天说成黑夜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忠诚的将最先死去,然后是勇敢的,最后是狡猾的。

当所有的理想主义者都从舞台上退场,末了便是伪君子与真小人的较量。

无论谁赢了都将是一场灾难。

两种不同的灾难而已。

他比任何人都热爱着这片土地,也更无比希望自己是错的。

这里终究缺了一样东西。

或者是集天地之伟力、能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真英雄。

或者是文明本身。

但总归是缺了的。

被刺痛的那人涨红了脸,却抓不住重点,半天后憋出一句令人无言以对的反驳。

“老子是蛇族人!婆罗人是个什么玩意儿?”

旁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你特么显摆什么?还当自己是贵族呢!”

“老不死的东西,那帮‘天匪’咋没把你全家杀干净!”

“我要是威兰特人肯定把你埋了!”

回旋镖满天乱飞着。

那老头摇了摇头,倒也没觉得被羞辱,只觉得可怜,拎着扫把去了角落里……

而就在不远处,一个模样俊秀、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走进了这儿,紧张地左瞧瞧右看看,好像是来找人的。

他的身后还随着两个老头,看那恭谦的模样像是他的仆人。

从这儿路过的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了他们,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这里是神圣的法院,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见有人要赶自己出去,那少年气的脸色涨红,瞪着那工作人员说道。

“我叫阿克巴·西岚,我是西岚帝国的太子……我是来找古里昂将军的,我听说他在这里!”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这少年,眼中写着明显的不相信。

而就在他正想向他索要身份证明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道道扑腾的声音。

只见一众拎着扫把的低种姓仆人,纷纷惊诧地跪在了地上,以头抢地。

“太子殿下?!”

“拜见殿下!”

“您……您不是在北边吗?!怎么来这里了?!”

看着一众跪拜的子民,阿克巴的脸上做出爱民如子的谦逊,双手向上虚拖起。

“诸位快快免礼,我来这里是与西岚的朋友有要事商谈,你们继续做手上的活儿就是了,不要怠慢了我们的朋友们。”

跪在地上的人们唯唯诺诺着起身。

说完,那个叫阿克巴的少年又看向了那名工作人员,嘴角翘着一丝明显的得意。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古里昂将军了吗?”

对上那炫耀的眼神,工作人员表情古怪地盯着他看了两眼,随后点点头。

“行……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替你问问。”

帝国都已经变成了这副鬼样,他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还笑得出来,更不理解有什么好得意的。

也许是心态比较好吧。

看着转身离开的工作人员,阿克巴笑着说道。

“嗯,快去吧!”

……

另一边,古里昂将军正在法院的休息室里,将法庭里发生的事情如实报告给了南方军团的总参谋。

然而在听过了他的报告之后,那位南方军团的二号实权人物却并没有作何表示,只是反应平淡地说了句。

“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忙你的事情去吧。”

见这位大人没有任何指示,古里昂将军不由焦急问道。

“……不用我这边做什么?”

他总觉得让那个穿山甲活着回去不是个好主意,只不过眼下想要除掉那家伙却也不容易了。

总参谋长淡淡笑了笑。

“我觉得那个叫穿山甲的千夫长,有句话其实说的很有意思。”

古里昂一时间捉摸不透总参谋的意思,于是谨慎问道。

“……请问是哪句?”

总参谋长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古里昂先是愣住了几秒,片刻后额前划过一滴冷汗,把头低了下来。

“属下明白了……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了。”

高层并不希望他插手这件事儿。

“用合法的手段除掉文官集团的使者”完全是他自作聪明的解读。

就和他的属下擅作主张地往地牢里倒粪水一样,既多余又愚蠢,对局势产生不了一丁点正面作用,反而可能因小失大。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猛然间回过了神来,也彻底理解了麦克伦将军和他说的那番意味深长的话……

似乎是在满意他的悔过,通讯频道那头传来赞许的声音。

“你是个聪明人,我和提尔军团长都很看好你,但自作聪明不是好事,尤其是你的自作聪明可能让我们陷入被动。”

“一个千夫长影响不了大局,凯旋城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面对文官集团的攻讦,我们自然有自己的部署。至于你,把提尔军团长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就足够了,我们更在乎你在战场上的表现,而不是在多余的地方。”

古里昂将军的喉结动了动,埋下头恭敬说道。

“是……”

通讯挂断了。

古里昂长出一口气,将忙音的电话丢回了桌上,浑然不觉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

冷静的想想,一个千夫长的死活确实影响不了什么。

就算他活着回到了凯旋城又能如何呢?

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不是哑巴和聋子,他们真要是掌握着什么足够有力的证据,也不至于非要等到那个穿山甲回去才拿出来。

紧靠着几张嘴和几个似是而非的疑点,是不足以构成对南方军团密谋西帆港惨案的指控的,哪怕就是阿布赛克亲自站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南方军团在整个密谋的过程中做的很小心,能够指向高层的线索几乎不存在,仅有的一些疑点也能用意外来解释,而这也正是文官集团没有对他们发起指控的原因。

不充分的指控会构成污蔑,而这在军团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结果自己脑子一热,偏偏就干了这么一件蠢事——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以南方军团的名义主动发起了这场审判。

这下好了,现在必须由南方军团这边去补充证据,去证明他们自己提出的那些关于“三项背叛”的指控。

一个拯救了两百多名威兰特人幸存者的英雄,到底是怎么成为他们口中的叛徒的。

他到底背叛了什么?

南方军团又在准备着什么?

闹大了搞不好会惊动元帅大人……

事情到了现在这份上,就算他们想撤诉也来不及了。

一旦他们撤诉,凯旋城的文官集团势必不会罢手,必定会立刻发起反诉,把南方军团送上被告席,要求他们以被告的身份作出解释……而到了那时只会比现在更被动。

古里昂总算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蠢的事情,这甚至比在牢里把那家伙给暗杀了还要愚蠢……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

他就不该自作聪明地替那些大人物们分忧。

他甚至不禁咒骂起麦克伦,那个阴险的老狐狸没有早一点提醒他。

就在古里昂正焦虑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了几声轻轻的敲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焦虑的表情,朝着门口去咳了一声。

“进来。”

门推开了,进来的是他的心腹。

走到他的办公桌前,那名军官声音严肃的汇报道。

“大人,西岚的皇子从军营找到了法院这边,他好像铁了心的想见您。”

没心情搭理那玩意儿,古里昂不耐烦地说道。

“我说了晾他两天,让他滚。”

“是……”那军官愣了下,但还是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朝门外走去。

不过他刚走到门口,古里昂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等。”

停住脚步的军官回过头,神色恭敬问道。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古里昂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到了墙边,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让他进来见我。”

不明白自己的老板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那军官也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是。”

没有去看自己的心腹,古里昂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

他原本打算按部就班地执行自己在作战会议上陈述的那个计划,通过附庸的方式一点点地蚕食婆罗行省的土地。

然而现在看来,他的计划似乎得提前了……

就在帝国的太子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见到了帝国的“老朋友”的时候,远在婆罗行省东北角的猛犸州州界上,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争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楼上装修震的脑瓜子嗡嗡,后半部分没写完,只能明天继续了……

(本章完)

第848章 忠诚的将最先死去

“反贼……反贼……都特么的是反贼!啊啊啊啊!!!”

马州与猛犸州的州界上,歪歪扭扭的壕沟勾勒着一片狼藉的战场。

暴雨中透着滚滚雷声,熄灭了枯草上的徐徐燃烧的烟火,遮住了战壕中伤兵们的哀嚎。

站在前线阵地的军帐外,阿赖扬将军仰面朝天,右拳猛捶着胸口。

那顿挫的声音听不出究竟是哭还是笑,却与那守在那皇宫门口的禁军队长离奇般的像。

可恶啊……

可恨!

阿赖扬的心中填满了不甘。

他有一身打仗的本事,本应在战场上大展拳脚,却不想沦落到这般田地。

三月中了。

距离天都陷落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天都已经换了两个主人,西岚更是丢了几乎所有的江山。

前线也是一样。

经过近半年的奋战,灰狼军又被推回到了最初的州界上。

去年年末,他们还能和拉西的人打的有来有回,甚至于新年的时候还靠着军团送来的坦克打了几场漂亮的胜仗。

然而那些叛军就像杀不完一样。

他们一批接着一批死去,又一波接着一波的冲上来,和他的灰狼们在泥潭里撕咬。

那些家伙越打越强了,起初只是一群散兵游勇,如今却连外骨骼和飞机都用上了。

反观他这边,灰狼军却是越打越疲惫,到如今连后勤都无以为继。

尤其是婆罗行省北方进入雨季。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后勤本就陷入困顿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担任进攻矛头的装甲部队陷在了泥地里来不及撤退,面对那群抵抗军的分割包围,以及空中呼啸的蚊式攻击机,被迫成建制的投降。

如今整个灰狼军还剩下三万人,不但缺乏弹药,更是缺衣少食,可谓是灰头土脸到了极点。

又由于先前的坚壁清野策略,方圆百里不见村庄,想找当地人借点粮食都难。

灰狼军中人心浮动。

已经没有人想继续打下去了,也根本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义了……

西岚已经亡了。

末日的征兆虽然来得缓慢,大厦真正崩塌的时候却快的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仅仅就在几个月前,人们还安慰着自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结果也才几个月的功夫,整个婆罗行省却连几个怀念它的人都找不出来。

包括他最忠诚的部下们。

听闻阿布赛克是狼族人,家乡狼州已经解放,他们甚至萌生了投靠婆罗国的想法。

“将军……不能再打了,我们的后勤已经断了。”

看着站在雨中嚎啕着的将军,参谋戈帕尔跪在了地上,不顾那咽进喉咙里的雨水,仰面哀求地看着他。

“现在若是调头南下,取下马州……说不定还能为西岚存下最后一丝气数,等到猛虎军北上取下马州,我们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其实这是下下策。

上策是投猛犸国,中策是投猛虎军,下策是投婆罗国。

然而面对油盐不进的阿赖扬,他却讲不出那些真正的办法。

戈帕尔现在是真信了。

这家伙是真正的忠臣!

他们本有无数次自立的机会,他却无一例外地放弃了。

婆罗行省的史书上一定会有属于他的一页……

可为什么……

他偏偏是自己的将军!

戈帕尔急的都要心梗了。

“住口!!!”

阿赖扬忽然爆喝了一声,打断了那大逆不道的话。

那吼声如同惊雷一样,惊的戈帕尔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脸上写满了浓浓的仇恨,阿赖扬恨不得将唇边的雨水嚼碎了。

“你以为我是拉西……那条吃里扒外的狗吗?老子叫阿赖扬!老子是帝国的军神!”

戈帕尔绝望的看着他,嘴唇颤抖着。

“可是帝国……帝国它已经……”

那声“亡了”淹没在了雨中。

他的心中也充满了不甘。

如果能堂堂正正地打一仗倒也罢了,可到如今他们却一直败在自己人手上。

从金加仑港开始就是如此。

如果迪利普亲王不草包成那般模样,陷在城里被那个拉西打的晕头转向,他们就算得在那帮刁民的手上吃些亏,也不至于被赶进永流河里游泳。

那是他一生的耻辱。

也是整个灰狼军的耻辱。

阿赖扬知道自己的参谋还想说什么,却根本不想去听了。

过了半晌,他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忽然长叹了一声。

“你走吧。”

“我……”戈帕尔愣住了,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阿赖扬沉默了一会儿,语速平缓的继续说道。

“不管你去北边还是南边,我都不会拦伱,以你的才华做将军困难了点,但干个参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着他看向了远处的战壕,像是说给戈帕尔,又像是说给他自己。

“你们跟了我这么久,赌了全部的身家,无非想博个功名,荣归故里。可如今这功名也没了,许多弟兄还落了一身的残疾,被逼的去造反……我再留着你们就说不过去了。”

“你带着剩下的人走吧。”

滂沱大雨中静悄悄的,只有雨水撞击泥土的哒哒声响。

戈帕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将军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猜到了他准备干什么,却不知该如何阻止他。

而就在这时,阿赖扬再次暴喝了一声。

“滚啊!!”

“是!”

戈帕尔声嘶力竭地大吼着领命,咬着牙从泥泞的土地上爬起,一步一回头地挪着腿,踉跄地走向了军营。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也模糊了阿赖扬。

“哗啦——”

雨下的更大了。

四处都是风声雷声的咆哮,一如两百年前的末日,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不知在雨中站了多久。

恍惚中,阿赖扬的视线透过了雨幕,看见了许多人影。

那些人静静地站在战壕外,站在雨雾弥漫的村庄废墟上,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阿赖扬瞪大了眼睛,那些人却又消失不见,直到雨水再一次模糊他的视线,他才又重新看见。

这一刻,他才恍然想起那些人都是谁。

他们正是死在州界上的冤魂……

他们来索命了。

向他。

还有向他守护的帝国。

“哈哈哈哈哈!”

阿赖扬忽然笑了。

他仰面朝天,狂笑了许久,忽然拔出了自己腰间的配枪。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鬼……

他以前还以为那是闹着玩儿的呢。

“我诅咒你……”

阿赖扬的面孔狰狞着,打开保险,抵住了自己的下颚。

“拉西……”

“还有你们所有人……所有的乱臣贼子……你们都不得好死!”

“就算是化作厉鬼,就算永世不得轮回……我也要把你拉进地狱!”

“我在那里等着你!等你特娘的下来陪老子!老子要和你真刀真枪的再干一仗!!!”

天上忽然响起了滚滚的闷雷。

仿佛蒙天所昭,阿赖扬发出了最后的一声怒吼,接着猛地扣下了扳机,写下了“忠诚”的最后一笔。

“砰——!”

火光闪烁,他轰然倒地。

在那意识坠入深渊的前一刹那,他模糊地记起来,自己麾下的某位万夫长好像就是这么死的。

当时他只觉得惋惜,那人本没必要死,可现在想想,看不清的好像是自己。

很久很久以前,他的双腿便已经埋在了红土里,只是迟迟没有下葬。

或许,他早该死了……

……

暴雨下了五天五夜,直到第六天的清晨才稍稍停歇。

不过,今年的猛犸州却不像往年,塔桑河虽然泛滥了一阵,却也没让整个州的东南部变成一片泽国。

拉西是个有借有还的人。

虽然他把炸河堤的事儿扣在了死人脑袋上,但这个烂摊子他还是收拾了的。

自从推行了劳务出口的政策之后,猛犸州当局用从西帆港买来的水泥,在塔桑河上修了一个更大的、且装有发电机的堤坝,并参考联盟水文地质专家的意见规划出了专门的蓄洪区。

原来的河堤是属于贵族们的私产,而如今的这座河堤将服务于猛犸州所有人。

除此之外,当局还通过一条条灌溉渠,将灌溉的区域从原本属于贵族的土地上,拓宽到了各个用于安置流民的村庄。

即便月族人抵抗军的元老们对他的行事风格并不喜欢,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能人。

他是有在用具体的方法解决具体的问题的……

军营中。

冲锋队的队长沙瓦揭开门帘走进了营帐,看着面俯视着地图的拉西禀报道。

“灰狼军撤退了。”

拉西没有任何意外。

如果不是这场雨下的太久,他部署在边境上的五个师说不定已经将对面给围了。

“他们去哪儿?”

沙瓦低声道。

“南下了……”

南下……

居然南下了。

拉西愣住了半晌,心中忽然一阵惆怅,看来这阿赖扬对自己确实讨厌极了。

南下是下下策。

无论是投猛虎军还是取马州自立,都没什么前途,甚至还不如去向西投婆罗国赌一赌阿布赛克的心胸和气量。

虎州一面临海,三面都是强邻,根本没法打开战略空间。

那里的位置决定了,当地的军阀做的再大也只能当个山大王,而一山是不容二虎的。

如果他在阿赖扬的位置,一定会北上投靠自己,也只有自己会重用他。

毕竟月族人抵抗军并非铁板一块,哪怕从制衡的角度来讲,自己收留他也是有好处的。

看着眼神惆怅的拉西,沙瓦沉声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在边境上抓到几个灰狼军的逃兵,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的将军死了。”

“死了?!阿赖扬?”拉西错愕地看着他,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肩膀,“怎么可能?!他是怎么死的!”

看着一脸急切的长官,沙瓦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只听说是自杀。”

拉西松开了他的肩膀,两眼茫然,愣在了原地许久。

片刻后,他终于回了魂似的,看着自己的部下说道。

“传下去,阿赖扬死于轰炸,这场仗是我们赢了。”

“那家伙不是个好人,但是个可敬的对手……给他降半旗。”

自杀太丢人了。

那家伙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毕竟是和自己打了大半年的对手,他想给他找回一点面子。

沙瓦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是。”

……

“……号外号外!蚊式攻击机大显神威!帝国战神身死!灰狼军败走!”

“西岚亡啦!”

金加伦港的大街上,肩上挎着背包的报童走街串巷的吆喝,过往的行人听见纷纷掏出四加仑的硬币,从他的手中买下一张还热乎着的报纸。

看着加印报纸上的新闻,街上的众人顿时一阵惊讶地交头接耳。

“阿赖扬居然死了?!”

“还是被飞机炸的!”

“妈的,那家伙早该死了!”

“不知道巫驼会不会被气死下去陪他。”

“哈哈哈!”

街上一片闹哄哄的调侃,居然找不出来一个为帝国抹眼泪的人。

而就在十数公里外的永流河上,某个卧病在床的男人,狠狠将手中的报纸摔在了地上。

“孽子!”

巫驼嘴里咒骂着,眼睛凸起的像金鱼,忽然一阵咳嗽。

旁边宦官被吓了一跳,连忙簇拥上去,有的摸他的脉搏,有的捏着毛巾想替他擦汗,却被巫驼一把推开了。

“滚!”

那声音如雷霆,吓得一众宦官跪在地上,用膝盖退到了一旁。

听到“寝宫”内的声音,迪利普亲王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巧看见了地上的报纸。

他下意识的想弯腰捡起来,却看见了报纸的标题,又识趣地将手收了回去。

【阿克巴·西岚抵达西帆港!会见南方军团三星万夫长古里昂,商讨于北方三州另立西岚王庭。】

好一个另立。

这已经是演都懒得演了。

迪利普亲王心中一声轻叹,走到了巫驼的床前。

“陛下……您还是听听医生劝吧,少看点新闻,不要伤了尊体。”

自从上次晕倒之后,巫驼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如今连床都下不来。

看着一脸关切望着自己的迪丽普亲王,巫驼忽然咧嘴笑了笑,用胳膊肘支撑着床榻,半个身子坐了起来。

“迪利普……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没有带着你们往西边去吗?”

这还有为什么吗,因为天王军就在西边啊……

迪利普心中哭笑不得,哀叹陛下是真把脑子病坏了,却低着头不敢说出来。

“陛下……请恕我愚钝,我不知道。”

巫驼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润的光泽,嘴角也翘起了一丝轻轻的笑容。

“我们和军团其实都是殖民者,只不过殖民的对象有区别……所以我们是天然的盟友。这不是由什么地缘决定的,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然而也正因为我们都是殖民者,所以只能一同享福,不能共患难……一旦我们落难了,他们会毫不客气的狠狠咬上我们一口。”

很多东西身在局中没法自知,站在局外却看得明白。

他也是从天都出来之后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些欢呼着“陛下圣明”的遗老贵族们并不是真的觉得他英明。

那些站在岸边围观他的人们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猴看。

以前他感叹身边都是蠢才,偌大的婆罗行省竟无几个可用之人,来了金加仑港他才恍然从梦中惊醒。

婆罗行省并非没有可用之人,只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都不愿为他所用,而他的气量也容不下那些人,久而久之身边自然只剩下了真的蠢才和装傻的聪明人。

或许他应该早一点死的。

巫驼长叹了一口气,忽然心疼起了那些跟着他一起受苦的臣子们。

苦了他们了……

“迪利普,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将阿克巴送去了北方……当时我只想着,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得为西岚王庭留下一丝血脉,却不想害苦了婆罗行省所有幸存者。”

“那个孽子还看不清……威兰特人都是披着人皮的狼。可我也怨不得他,是我亲自教的他,而我自己都看不清醒,临到末了才意识到。”

迪利普慌忙的抬起了头,却被巫驼发黑的印堂吓了一跳。

“您说什么呢……陛下,什么叫临到末了?!我们手上还有三支军队,只要让他们在金加仑港会师,收复西岚的江山是迟早——”

“没了,”巫驼摆了摆手,咳嗽了一声,脸上挤出一团酒红色,咧着干枯的嘴角笑了笑,“昨天我做了个梦,你猜我梦见谁了?是阿赖扬那厮……呵呵,那家伙跪在我门外,我唤他进来说话,他却起来走了。”

迪利普的额前渗出了一丝汗水。

他确实听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却没想到这些传闻会这么快传进陛下的耳朵里。

到底是谁把这些消息带到陛下身边的?!

不只是整个帝国,难道他们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控制不了了吗?

迪利普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巫驼却不以为然,自顾自地嗟叹。

“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灰狼军的将士……他们都是忠心耿耿的小伙,而且是整个帝国最忠诚的小伙子。无能的是寡人,不是他们。”

迪利普跪在了地上,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哀求道。

“陛下……请别再说了,您的身体……”

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了,知道的太多反不如不知道,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如今那个昏头的太子去了西帆港,如果陛下再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就不是另立王庭那么简单了,帝国的正统可真就落在了军团的手上了!

然而巫驼并没有听他阻拦,只是自顾自地道。

“不!我必须得说……我的身体已经要遭不住了,不把话说完我是不会瞑目的……”

说着的同时他又咳嗽了两声,而这次却咳出了一丝血。

最近的宦官瞧见了那丝血,脸色刷白的从地上爬起,慌忙的从床头柜的托盘上抓起了药丸。

“陛下吃药……”

“滚!”

巫驼怒吼了一声,一把将他推的倒摔过去,回光返照似的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我要的不是药!”

这药他天天都吃,却从没吃好过,反而身体越来越糟。

他就算再蠢笨,多少也察觉到了些什么,有人是希望他死的。

那个人不是联盟。

也不是金加仑港。

甚至都不是恨他的拉西,以及那些阳奉阴违的军阀们。

巫驼瞪着凸起的眼睛,盯着惶恐跪在地上的迪利普,仿佛仅仅是这些事情,便已经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指着自己的弟弟,用行将就木的身躯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我,西岚的皇帝……”

“我要传位给……”

然而可怜了那弄人的造化,也或许是行了太多的不义。

张着嘴的巫驼差点儿就说出了迪利普的名字,却在这最后的时刻咽下了这口气。

“陛下!陛下!!!你们都跪在那干什么?赶紧起来救人啊!”

看着倒在床上的哥哥,迪利普哭成了泪人,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着,催促着那些慌忙起身的宦官们。

他可不想当什么皇帝。

他只想让巫驼醒过来,把这个千斤重的担子再扛起来。

房间里一片哭哭啼啼的声音。

抢到床前宦官们手忙脚乱地扶起了陛下,将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再喂水给他喝,却发现他最终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陛下!”

“醒一醒啊,陛下!”

“呜呜呜……啊啊啊!!”

悲怆的哭声充满了整个房间,不只是嚎啕大哭的迪利普亲王,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哭出了声来,以泪洗面。

除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年轻的宫女。

芳年十八的她有着姣好的容颜和身段,模样就如一朵仲夏时分的荷花。

她生在金加仑港的小贵族家里,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就像那《暴雨后的故事》中描绘的男男女女们一样。

后来尼哈克总督下狱,她的家族也跟着衰败,身为次女的她也不得不抛头露面出来谋生,在港口区的剧院里上班。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见过了新时代的繁华,对于旧时代的尊贵也没那么想念。

有钱就足够了。

只要有钱,她可以过得比之前更好,甚至比她那个跪在皇家商船甲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要饭的老父亲更像是贵族。

也恰好就在两个月前,她远方的叔叔找到了她,让她办一件事儿。

她的叔叔许诺,事成了之后会给她一大笔钱,而且是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在她那位叔叔的帮助下,她跟着剧组来到这艘船上表演,接着没有任何意外地被宴请宾客的巫驼一眼相中,收入了宫中。

她的工作很简单,把医生给巫驼开的药换成糖丸就行了,时不时再在枕边和他说些金加仑港的事情。

倒也不用她夸的很直白,只要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有多失败就够了。

走到了船舱外,她从袖中取出了装糖丸的瓶子,将里面的药丸全都倒进了江里,看着它们在起起伏伏的江水中归于虚无。

她不在乎那到底是糖丸还是毒药,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不中用的老家伙双腿早已在红土里生了根,早死晚死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有没有人来推他一把都是一样的。

倒不如说,他还得感谢自己,让他不必当那亡国之君。

取出了一只小巧的耳环挂在了那晶莹剔透的耳垂上,她的红唇翘起了一抹很浅的笑容。

“叔叔。”

“那个人死了,可以把那张卡的密码告诉我了吧?”

滔滔的江水埋葬了最后的阴谋。

就在帝国的老臣们还在哭丧着的时候,一封几经辗转的电报已经发到了西帆港。

军营的指挥部。

看着心腹呈上来的电报,古里昂将军绷直的嘴角终于翘起了一丝笑意。

自从那场审判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听见好消息了,如今总算是发生了些值得他会心一笑的好事。

“很好!”

扔下了这句话,他将电报拍在了指挥桌上,随后走到了地图前。

盯着地图上的战略部署看了良久,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心腹,下令道。

“‘候鸟’计划终止,启动‘杜鹃’计划,让阿克巴立刻准备登基,继承巫驼皇位。”

“另外,向猛犸州当局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他们立刻从北方三州撤军,将北方三州归还给西岚的新王阿克巴殿下!军团不会放弃自己的盟友,如果这群叛军不从,我们会替阿赖扬报仇!”

“另外,以西岚王庭的名义向婆罗国发去电报,索要军事通行权。如果他们拒绝,我们无法保证他们绝对安全。”

他的心腹闻言,立刻站直行了个军礼。

“是!”

看着转身走出军帐的心腹,古里昂将军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重新看向了那张已经被他用战线分割成数块的地图。

北方三州目前是猛犸国实际控制,狗州的边界上大概有五个师的部署,主要以轻步兵和炮兵为主。

三支万人队足够打穿那里。

等到拿下狗州,他就能开启第二阶段的攻势——从西面和北面两个方向夹击婆罗国的心脏,天都所在的牛州。

所有的准备已经就绪,只差一声枪响。

他为这一天已经谋划了太久。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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