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511.宾主尽欢

说实话,王忆实在没想到军官干部们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再说实话,他没有这个想法,因为牵扯到军队的话,作品审核难度会很大。

而且他写作难度也大,不好把握这个度。

所以他很好奇富生产怎么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可富生产没解释,就是说希望他能把驻白浪岛的部队写入《龙傲天》中,如果需要什么资料,他们这边可以配合提供,并且当场找了个文艺兵跟他对接。

王忆一看他这么积极便把自己担心说了出来,说担心写到军队会被审核卡住,不让出版。

富生产笑道:“这不会的,你放心的写吧,我们谭营长会联系上级单位相关领导与出版社进行沟通,不会耽误你作品的出版。”

既然人家这么说了,王忆便口头上答应下来。

但他的第二部已经写完了,并且都邮寄出去了,便说自己只能在第三部作品中与白浪岛海军进行联动。

富生产听说第二部已经写完并邮寄出去了,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表情。

他问第三部什么时候能写完出版,王忆说他用两三个月时间就能写完,到时候审核校稿没问题后便会开始出版。

听到这话,富生产松了口气,连连说好,并且向他保证会动用自己的关系给他加快审核,让他的第三卷以更快的速度进行出版。

他说完这事后离开了,看起来是专门是为了这件事跑过来找王忆的。

王忆很疑惑。

咋了,又碰到迷弟了?

生活和生产工作参观结束,大家伙回到宿舍继续进行休息,等到傍晚时分,军营的伙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白浪岛的情况并不是庄满仓说的那么糟糕。

岛上大生产运动搞的轰轰烈烈,解决了蔬菜问题,也解决了肉食问题——岛上有养猪场。

一有空闲,各个班里的战士们就会踊跃外出打猪草,加上食堂剩下的泔水,每年能喂养的猪超过一百头,平均每个月要宰杀六七头。

人多了,吃肉也多,基本上杀一头猪可以断断续续的吃两天,于是六七头猪接应起来,能保障战士们天天吃上点肉。

今天拥军慰问团来访,更有肉吃。

不用杀猪。

慰问团带着肉,他们这个分团带了两吨猪肉!

伙房里头有战士们自己晒的雪菜、梅干菜之类,炊事员们便做了梅菜扣肉、雪菜炖肉等菜肴。

再就是干豆角炒肉末、土豆炖鸡块,还有几款海味出锅,这顿饭很丰盛。

食堂里头没有椅子,所有人都是站着吃饭。

谭天洛给众人敬酒,说道:“各位同志,很不好意思呀,我们军营条件简陋,哈哈,不能好好宴请你们,只能请伱们站着吃饭。”

众人纷纷说这样吃饭很好。

庄满仓拿起自己饭盒展示:“老谭你可别谦虚了,你们这里伙食太好了,好家伙,五个盘子八个碗的,这赶上过年了!”

谭天洛很会说话,说道:“同志们来慰问我们,带来组织和人民的关心关爱,对我们来说这就是过年了,过年也赶不上有亲人来更让我们战士们温暖啊!”

“同志们,是不是?”

战士们齐声大喊:“是!”

玻璃被声浪冲击的摇晃。

庄满仓问道:“现在伙食费是多少?我78年退伍的时候是每人每天五毛三分。”

谭天洛说道:“现在涨了一点,是六毛二分钱了。”

庄满仓看着他们伙房内外晾晒的辣椒、豆角、雪菜、梅菜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大白菜等蔬菜,感叹道:“你们的伙食费可不止六毛二分钱,看你们的条件,能赶得上一元的标准了!”

谭天洛端起碗来吃饭,笑道:“这点我不是自夸,老庄,你猜测的还是保守了。”

“上级单位就在年前安排了一位测算员来我们部队,他住了几天帮我们盘算后说我们的生活条件很高,能达到买菜中的一元二角钱!”

“实际水平达到了制定标准的两倍!”

庄满仓赞叹:“牛逼,你们真牛逼。”

谭天洛说道:“都是靠南泥湾精神,自己种菜自己吃,吃的饱,吃的香嘛!”

炊事员们的水平不错,几道菜做的味道都好吃,很有军队风范:重油重盐。

今天晚饭吃的早,吃过饭除了值班人员,其他人就进入了岛上的礼堂开始看节目。

这里还有个搜身的项目,不许任何人带枪带武器进入。

慰问团带来了节目,各连队也出了节目。

舞台剧《杜鹃山》受到了广大指战员们的一致好评,雷刚、杜妈妈党代表柯湘等正面角色演绎的很好,又唱又跳,青春靓丽的姑娘们看的年轻的战士们如痴如醉。

另外里面的反派叫温其久,这人演技很好,他在挑拨党代表跟雷刚关系的时候气的很多战士在下面嘟囔……

王忆寻思得亏战士们不能带武器进来,否则这个反派要吃枪子了!

从下午六点持续到八点钟,节目演绎结束,落下帷幕。

然后是宣讲会和座谈会。

宣讲会上有战士代表发言也有慰问团代表发言。

王忆就是发言人之一。

他肚子里是有点东西的,稿子有了骨架、有了每一段的主题,他便围绕主题来演讲。

脱稿即兴演讲。

他之前在网上看了好一些脱口秀,段子信手拈来,在感谢组织感谢党、感谢国家感谢人民的大前提下,他总能适时的插入一个小段子来活跃气氛。

比如说‘结婚前,我觉得我可以改变世界。结婚后,我才突然发现我连电视频道都改变不了,但我不甘心,我决定写书,改变书里的世界’。

比如说‘写书耗费精气神,人没了精气神会形象变差,但我觉得我都已经长这个样了,我在形象上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直到我写作过程中不断挠头、不断撕扯头发导致了我的脱发’。

再比如说‘从今天起任何人愿意写小说,他遇到了灵感枯竭的问题就尽管找我、和我吱声,我一定会给他讲述一下,我灵感枯竭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

本来他脱稿做汇报就获得了好些年轻战士的好感。

战士们也不喜欢照着稿子念公文的流程。

而王忆又在他的发言稿里穿插了段子,战士们被逗的一个劲乐呵,正好这年头部队做汇报不再讲究严肃、沉默,允许战士们配合着活跃一下氛围。

因此王忆这段汇报就很成功了。

他结束后看到两位营长带头鼓掌,将手举过头顶带着战士们来鼓掌。

王忆受宠若惊,连连鞠躬。

他下台的时候不少人在交头接耳的感叹:“草,这家伙不愧是个作家,那嘴巴真会说。”

“不服不行,以我专业眼光来看,他肚子里有东西啊。”

“是肿瘤吗?”

王忆听到后面这句话后真想去找找是谁说的。

大正月的埋汰人嘛!

不过人家随后又道歉了:“不好意思,我随口说的,我是内科大夫,你那话在我们科里就是我说的意思,我说顺嘴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九点钟,战士们听过汇报后便鱼贯而出,各回宿舍熄灯休息。

领导们和战士里的党员代表们则留下开座谈会。

瓜子花生,苹果柑橘。

聊的氛围也挺好。

军官们很友好,说吃的喝的他们自己都在解决,官兵们出行不便、探亲家属进出不便的问题也好解决,真正不好解决的是普通战士们退伍后的出路。

但这点地方上也不好解决。

改革开放之后,国家正在着手解决地方冗编冗员问题,而企业单位来的都是小干部,做不了招工的主。

庄满仓把这个问题记了下来,说回去跟领导们反应一下,专门针对这问题组织各企业单位跟他们对接解决。

最大问题给与承诺,座谈会氛围就更好了。

后面谭天洛提要求的时候还重复了下午富生产的请求,希望王忆能在接下来的文学创作中提一下他们的部队——

当然不是提他们的部队编号更不能提他们队伍的人员组成和武器信息,而是以他们队伍为原型,写个伟光正的外岛驻军队伍。

两位主官都提这回事了,王忆肯定得答应。

但他还是疑惑。

到底为什么,这两位主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等到座谈会结束后他往回走,庄满仓给了他答案:“因为部队要裁员,这种边疆队伍容易被放到名单上,所以他们得千方百计的造势,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王忆很诧异:“不至于吧,这可是边疆队伍,这是在戍守我国海防线呢!”

庄满仓看看左右,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小声说:“未来十到二十年里,国家的发展重点将是经济。”

“海那边的事会被搁置,尽量淡化海上冲突,这种情况下海防线的防守重点将不再被岛屿所承担,而是要发展海军舰艇了!”

王忆恍然大悟。

他看看这座被耕耘的已经有些富饶的岛屿,觉得这样岛屿要是被撤销驻军那真就太可惜了!

不过要是最终还是被撤销,那岛屿应该会进行民用,不知道这有没有承包的机会。

岛上的农田相当诱人!

慰问活动将持续到初四的中午。

上午开始,各文艺队下沉到基层,给战士们唱歌、跳舞、演戏。

战士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跟慰问团成员进行沟通。

其中王忆被包围了。

我军一直极为重视战士们的文化水平,现在的战士都是上过学才能入伍参军,然后入伍了还要继续学习,每天都得读书看报,部队有图书馆有文化角。

这种情况下,不少人喜欢写写画画,创作诗歌、创作小说。

王忆是第一位来劳军的作家,战士们把他视为偶像,纷纷来找他取经学习。

对此,王忆自然慷慨解囊,不光将自己的感悟感想说给他们,还向他们承诺,回去之后会将自己创作过程中的学习资料打印出来,到时候邮寄给战士们进行学习研究。

这件事好解决。

23年这边不少讲写作技巧的书籍,到时候找人照抄一本再用油墨打印机打印出来就是了。

什么,你说上面的字跟王忆字迹不同?

开玩笑,这谁能接触到他的笔迹?

再说看出字迹不一样又能如何?反正王忆说的是给‘学习资料’又不是‘自己的心得资料’。

他这边正跟战士们聊写作心得、聊怎么做大纲。

对热爱文学、有志于创作的战士,因为他们文化水平较低,没有接受过科班写作指导,所以对于很多写作中的基本要素都不清楚。

王忆从大纲开始讲起,怎么布局整体、怎么设计人物、怎么设计冲突给整体服务。

又讲到小说三要素,讲到一段故事的起承转结写法,讲到铺垫与高潮的重要性……

他正在热烈的讲解,有人来找他:“王老师,该打比赛了!”

体育场上篮球运动员们在热身做准备。

战士们穿的是黄胶鞋。

王忆看得咋舌:解放军都是铁脚板啊!

有醉心文学的战士不肯放他离开,但庄满仓还是把他拉走了。

王忆说道:“咱们人不是挺多的吗?够用了,怎么还非得出场?”

庄满仓叫苦不迭:“刚才热身对抗来着,大家好先摸摸底细再打,结果咱们的人水平比人家差太远了,我寻思你懂的多,靠你来打一个神仙球。”

富生产在旁边揶揄他:“老庄,你怕什么?我们同志很有数,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你们放心的上,最后咱们争取打个平局!”

庄满仓虎目圆睁:“嗨,篮球赛是比赛,比赛就要堂堂正正,不用你们可怜我们!”

王忆脱掉外套挽起裤腿说道:“对,比赛中最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全力以赴!”

他篮球水平确实不差,大学时候是院队主力后卫,班级对抗赛更是一条大腿。

只不过今年没怎么打,手上有点生疏。

他拿到球运球先找了找手感,身前身后、胯下换手,感觉球感还行。

庄满仓看着他运球便乐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王老师是个好后卫。

但很快王忆发现有问题。

他今年身体素质大大增强,柔韧性、平衡感、耐性、力量等增强了许多。

这样导致他投篮时候手感乱了,出手力气摸不准了。

如此一来操蛋了。

投篮一旦手感没数,那就失去了准头,而要找回这手感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他跟庄满仓聊了聊,自己专门负责运球打组织,得分得靠其他人了。

富生产叼着哨子入场,他是主裁判。

双方运动员入场,先互相握手,谭天洛在场边喊道:“同志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大家伙正在为这个态度点头,结果谭天洛突然口风一转又喊道:“但是该打你们还是要给我狠狠地打,打出风采、打出优势!”

战士们便笑了起来。

王忆对跟他来到球场边的几个醉心文学的战士说道:“学到了没有?这就是转折!”

氛围很友好,富生产开球,这个球战士们发扬了风格没有抢,落到了慰问团一边。

王忆要球,结果拿到球的一个青年自己运球往前跑。

见此庄满仓不满,说道:“球给后卫……”

“嗨,打着玩,球在谁手里都一样。”王忆赶紧和了一下子稀泥。

本来便是友谊赛,不争荣誉不争奖励的,何必那么认真?

大过年的,开心就好。

青年身材挺魁梧,打大前锋位置,这年头叫二中锋。

他运球不娴熟,跑的踉踉跄跄。

两个士兵立马夹了上去。

一个挡一个抢,刚过中线球便让人给断掉了!

那青年被抢了个尴尬,回头赶紧去看庄满仓:他以为自己要挨骂了。

结果庄满仓这会倒是好脾气了,赶紧往后退防,并没有发出抱怨或者批评声。

而子弟兵们速度更快。

两个人抢断成功三个人立马跟前,呼啸一声人已经到了禁区!

此时前场就庄满仓和王忆两人,子弟兵们往内突入,传球、强弱侧转移,剩下的便是打板入筐。

比分2-0了。

子弟兵们面露微笑,王忆快速将球扔给裁判跑出底线,裁判下意识发球给他,他拿到球就一个长传过了中场!

五个子弟兵懵了。

他们还没有回防,而慰问团这边有两个人刚才没过来参与防守,他们拿到球眼前不远处便是篮筐,你传我、我传你便有人三步上篮……

2-2。

庄满仓见此乐了。

王忆招呼道:“防守、快点过来防守!”

场边观战的谭天洛失望的摇摇头,大声说道:“轻兵冒进!贪功冒进!缺乏配合、没有留下预备队——你看看你们犯了多少错?”

“这得亏是打球,如果是打仗,你们已经被敌人围歼了!”

旁边一名政委安慰他:“你生什么气?对手这是偷分,是偷了一个球,不够光明磊落。”

谭天洛一听这话才是真生气了,怒道:“你这是开玩笑了,打仗的时候还要人家跟你说说在哪里落脚、在哪里埋伏?”

“这是个好球,刚才那战机一闪即逝,王作家抓住了它,指挥了一场出色的闪电战,咱们得给人家鼓掌!”

子弟兵们受到批评来了动力,一个身披5号球衣的青年运球到前场,1号上来接应,拿到球转身利索的甩掉庄满仓防御,左手持球侧身杀向禁区!

来势汹汹!

球姿凶猛!

王忆看到了NBA威少爷的影子。

大前锋补防。

身板上有优势。

他横跨马步、张开双臂,以铜墙铁壁的架势拦住了1号。

王忆注意到刚才1号转身甩开庄满仓时候的灵活性和爆炸力,赶紧一边卡位一边提醒大前锋叫道:“小心他的转身过人!”

不用小心。

1号跟个炮弹一样侧身撞向大前锋。

大前锋闷哼一声被撞开,而1号拔脚杀进禁区在篮球跳投得手。

另一个后卫陈伟便不爽的说:“你这二中锋真有意思了,到底是咱们来做客还是他们来做客?人家往你身上轻轻一靠你就让开了,咋了,大姑娘?不让碰?”

大前锋羞恼:“你是吃了灯草灰、放的轻巧屁,我草,这同志力气可大了,你待会试试……”

“试试就试试。”陈伟不服气,“我防他!”

刚开始打仗,内讧了!

子弟兵们嘿嘿笑,一边慢慢退防一边看热闹。

王忆溜边线装没事人,过了半场猛然往前钻——这一刻老六附体了。

庄满仓注意到了他的身影,发球之后拿到手一把甩向了前场。

这时候五个子弟兵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不是五个人是四个人,有个溜了!

他们转身惊恐的看向王忆,拔脚狂追。

来不及了。

王忆运球娴熟、姿态潇洒,接到球便进三分线了,运球三步再起个三步,最快的1号刚刚杀到他身后,他已经打板得分了。

谭天洛恶狠狠的指向场上五个人:“你们啊你们!你们啊你们!”

“兵法怎么说?以正合、以奇胜!奇是什么?奇兵啊!”

“妈个巴子,天天唱《四渡赤水出奇兵》,结果就不知道敌人啊不,对手也能出奇兵?不知道要防奇兵吗?!”

五个士子弟兵被骂的裂开。

但他们心里很不服气,自己一方的两个球可都是正经拿下的,得分很扎实,就像行军打仗一样,步步为营。

而对手呢?

对手两次攻击得手都是玩了阴招,两次他们都没有布置防线让人给干了!

于是1号直接指着王忆叫道:“同志,有本事来个单挑!”

王忆不用说话,谭天洛这边咆哮了起来:“等以后解放海对面的时候,你直接去找尼古拉-蒋去单挑好不好?你看看人家跟你单挑不单挑!”

“什么年代了你还给我玩单挑?团结、团结、团结!团结就是力量!”

1号持球到三分线,陈伟上去张开手臂盯防。

面对如此防守,1号没有转身、没有什么动作,直接屁股往后就开始一下子一下子撞。

陈伟没顶两下子捂着肚子狼狈的让开了,1号顺势转身直下禁区。

王忆早有防备,立马上去协防,但他的人被放空,1号立马传球不过惯性之下还是跟王忆对撞。

然后王忆就感觉自己让车头、牛角之类的东西给撞了一下子,脚步没站稳,顿时趔趄两步。

篮下有子弟兵起跳投篮得分。

大前锋去发球同时幸灾乐祸:“老陈,你捂着肚子干什么?你吃坏肚子啦?拉肚子啦?懒驴上磨屎尿多啊!”

陈伟要反唇相讥,可张开嘴没话说。

最后还是王忆感叹一句:“这同志是钢筋铁骨啊?他简直就是一名钢铁战士,身体太硬了!”

1号不光力气大,而且身体肌肉坚硬,撞在身上很疼。

操蛋的是,1号盯上他了,就在他身边虎视眈眈,让他没有再次当老六的机会。

大前锋发球给王忆,1号上来便要对抗、拼抢。

可王忆的球技是下功夫练过的,他控球像乔丹,朴实无华,但实战性很强。

没有什么花哨动作、没有什么多余表现,对方拼抢立马带球转身,1号回追他又是一个体前变向——

球在地上一弹飞快从他右手到左手,而在球落下瞬间王忆已经拔脚向前,这样左手接球的时候一步已经迈过,成功变向甩掉1号过了半场。

见此观战的不少人开始鼓掌,战士们纷纷赞叹:“这球耍的真漂亮。”

“嗯,这个过人好看,跟黄频捷似的,一个变向过去了。”

“他肯定练过,咱这边谁能有这么顺的变向?跟俺们老家的冰棱子一样滑溜!”

王忆过1号想组织一下,结果一看四个队友都站定了,就跟四个木头桩子似的……

好嘛。

这禁区没有三秒规则啊。

他带球到三分线,四个人一起张手要球。

这时候怎么给?

王忆只能把球给最内线的中锋了。

中锋拿到球后双手持球护在胸前,他双臂夹紧往左右晃了晃,注意到身后只有一个战士没人来协防自己,他便微微一笑转身沉肩准备强吃对手。

然后‘砰砰砰’的运球声响起来。

很急促、很沉重!

再然后——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位置原地杵!

他撞不动后面那战士。

反而是旁边战士抓住机会扑上来将球给捅掉了,这样后面战士配合上前接住球扔给后卫。

剩下三个战士嗖嗖嗖就下到了三分线。

王忆拔脚追,目送人家进禁区将球送入篮筐……

追在后面的庄满仓终究年纪大了,跑了仨回合已经喘粗气了。

他忍不住说道:“王老师你刚才给我球啊,我是神射手,你别乱给——算了,打球期间不能抱怨,这些事咱们后面再说。”

王忆发现了,他们要想得分还真得在外面投篮,要突破、要对抗都不行。

对面的子弟兵们就是五个铜人,往内线一站自然而然的成了个少林铜人阵。

就他们这五个人,压根进不去禁区、得不到EAZY-BALL的机会。

而进攻端子弟兵们则猛往里钻,他们不怎么投篮,主要靠突破和对抗来得分。

这招很有用。

他们这边除了庄满仓其他四个人包括王忆都害怕对抗,毕竟今天是来劳军的,不是来上刑的。

跟战士们要是正经对抗一场下来,肋骨都得松动两个,皮肤也得青紫不少。

这知道的明白他们是打了场对抗赛,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让人打了一顿。

但庄满仓这边还想赢呢,他不想输!

王忆一琢磨。

行了,进攻拼手感,防守搞联防吧。

他看出来了,战士们打篮球主要靠对抗和近距离上篮,他们投篮水准不怎么样,估计是平日里打球强调对抗的原因。

这点跟23年时代不一样,他上大学时候跟教官打过比赛,当时教官们展现出来的技能可就全面了,能跑能跳能突能投。

他的战术选择是对的。

联防一围,战士们这边的进攻效率锐减。

不管谁杀进禁区都有两三个人在等着他。

战士们也不好意思总是靠身体去横冲直撞,毕竟这是友谊赛,他们冲撞了几下子富生产这位主裁判就开始操盘,连续吹了他们好几个犯规。

而慰问团这边的进攻效率反而提升了。

庄满仓不是吹牛,他投篮还真是挺准的,另外三个人也很擅长投篮,他们平时在单位打球主要就是靠投篮得分。

王忆负责带球过半场,找个掩护把防守打乱就能出来空位,他传球过去投篮即可。

这样一场比赛打完,战士们没怎么放水的情况下,慰问团竟然紧紧咬住了比分。

最后有意思的是,打了半个钟头,比分到了40-45,慰问团落后5分。

比赛马上要结束了,战士们忽然收刀入鞘,让慰问团这边进了一个2分和一个3分,最终以45-45结束了比赛……

王忆觉得有意思的是,他投了一个长2分竟然蒙中了,富生产愣是给他吹成了三分,说他命中的是个三分球……

就这样。

比赛以平局结束。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面,这场面一直保持到了吃午饭。

中午头吃过饭,慰问团要离开了。

谭天洛带干部们给他们送行,最后在操场做了个送行报告,说了些类似‘没有一个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之类的话。

庄满仓也配合了几句,说了点什么‘拥军的方法和形式可以改革创新、多种多样,但拥军优属、拥政爱民的光荣传统万万不能丢’之类的话。

反正场面很和谐。

回程到市里,王忆还是跟着庄满仓的快艇回家,直接送到家门口。

有在海边玩的学生看见他后很高兴,纷纷上来问他部队营地什么样子,有没有打枪、有没有打炮、有没有发射导弹、有没有开飞机扔炸弹……

王忆亲昵的给了他们一记飞踹,让他们赶紧滚犊子。

他想找王向红说一下罐头生产线已经送到的事,结果王向红没在岛上,秀芳说他去红树岛了。

一听这话王忆反应过来。

常太阳的施工队今天要在红树岛开建码头,王向红肯定是为这个事过去了。

果然。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不多会王向红也回来了,看到他在家里便直接跟他聊起了红树岛建设码头的事。

王向红叼着烟袋杆情绪不太高,王忆奇怪:“红树岛要开工建设码头了,你怎么不开心?”

“要花钱啊。”王向红脸上表情复杂,“说起来红树岛又不是咱天涯岛,只是咱承包了而已,结果这样咱们要给它投建码头——”

“不少钱呢!”

显然是常太阳给他说过报价了,这个价格让他心疼。

王忆笑了,问道:“修码头多少钱?”

王向红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万!”

“一万啊?”王忆感叹一声。

这钱确实不少。

王向红斜睨他:“知道厉害了?这个钱能给咱生产队修葺三座小楼!”

(本章完)

第513章 512.正月里迎新媳妇

王忆疑惑的问道:“对呀,一万块都够修三座楼的了,这怎么才能修一个码头?”

王向红吐了口烟说道:“因为咱们队里盖楼用的砖头是自己砖窑厂生产的,没算钱,所以三千来块就能修起一座小楼来。”

“修码头的钱也包括买砖头的部分了,所以价格会更高一些。”

王忆听到后笑的更欢畅:“队长你真有意思,咱们自己盖楼房用砖头你就不算钱了,结果咱们自己盖码头用砖头,你就算上砖头钱了?”

王向红悻悻地说:“咱给社员盖房子,那是咱自家的东西。”

“给红树岛修码头呢?”

他摇摇头。

王忆正要劝说他放宽心,他抽了口烟又说道:“王老师,真要给社员们盖二层楼吗?我寻思着盖个房子也行,够用!”

他不等王忆说话,迅速的接着说:“我打听过了,别盖现在公社里头流行的五间大瓦房,要是建3间平瓦房的话便宜很多,顶多是个1200元。”

接着,他掰着手指数起来:“三间房子,红砖约10000块吧,每块3分钱,需要大概300元——这是最大的一笔开支了。”

“两根水泥中柱约20元,中柱两边的大插及壁柱用家中的杂木,无须花钱,反正咱岛上松木多,砍树就成了。”

“还有水泥檩条,一根十块,还有木椽子,水泥檩条一根十来块钱,这样檩条差不多100元,椽子也是差不多100元,还有旺砖100元。”

“再就是红平瓦,三间房子差不多1200片够了,现在每片1毛钱,差不多120元。”

“还有石灰、水泥、砂石,还有建筑队的工资,这个人工费用,反正加起来1200元就够了。”

王忆问道:“伱这个算的不对吧?现在红砖哪有一块三分的?出厂的时候人家就要卖你四分五分了。”

“何况还得找劳动力搬运、找船运输,一块砖头你算五分肯定是少的。”

王向红点点头:“嗯,咱队里建起砖窑厂是没错的,现在砖头涨价了,不过咱需求量大,好好谈谈价钱,三分拿不下来?”

王忆给他分析:“市场上是这样,货物过多有积压剩余,你买的多可以压价。”

“如果货物是供不应求,这时候谁给你降价?甚至这时候你要买的多,人家还不卖给你呢,你得有门路才能买到,这就叫紧俏货!”

王向红挠挠耳朵。

这些话就是他唠叨一下。

该做的决定都做出了,现在要改也已经晚了。

王忆又问道:“山顶的工地是明天开工吗?”

王向红点头:“对,初六继续干,说是日子好,反正学校的教学楼主体都出来了,后面是缝缝补补、进门进窗。”

“这个门窗木工组已经做着了,我估摸着快的话,元宵节过后开学顶多个十天二十天,把教学楼晾一晾、晒一晒,学生就能搬进去了。”

王忆说道:“直接上暖炉来烘吧,反正天开始暖和了,我看着不少人家在撤炉子,到时候先把炉子带过来,烘上一个礼拜。”

王向红继续点头。

这样干的快。

把建筑上的工作处理了一下,王忆提到生产线:“昨天我去市里的时候抽空进仓库看了看,罐头生产线已经送过来了,我寻思着择日不如撞日……”

“这肯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安排人去搬运回来!”王向红激动的说道。

他抬头看看天色,然后摇摇头:“不行,今天太晚了,要黑了,那还是明天吧,明天赶早让东方带人去搬回来。”

“生产线有多大?需要多少人去搬运?”

王忆说道:“不大,它自己有滚轮,可以分成几个模块来推动。”

王向红听说这机器个头不大,顿时有些失望。

王忆看出他的失望,说道:“队长,你别以为它的个头小,生产效率就低下。”

“这台机器是很先进的,用的国外引进的新技术,马口铁送入,自动封装,带消毒灭菌功能。”

“电力供应充足的情况下,它一天能生产八千六百四十个罐头!”

王向红听到这话后吃惊了,问道:“真假?生产这么多?八千多个?接近一万啦?”

王忆说道:“对,马口铁皮送进去后,连砸带包,十秒钟出一个罐头皮。”

“它看着是一条生产线,实际上有三条线同时进展,第一条线就是出罐头皮,第二条线是定量装填,第三条线就是消毒灭菌再封口!”

“不过为了省电、降低机器运行功率,我不打算开三条线,开两条。”

“把定量装填这条给停掉?”王向红明白他的意思,“让咱们妇女劳力去装?”

王忆说道:“对,咱们让社员在家里做熏鱼,统一一个质量标准,再让妇女或者老人去装——”

“这活不累,有人坐着往罐子里装鱼,有人把罐子摆上生产线,其他的活交给机器。”

“不过就是枯燥无味……”

王向红一挥手,说道:“不要紧,这些活给定强劳力的工分,再枯燥也有的是人愿意干!”

王忆笑道:“我寻思的是,给送一台录音机或者电视机,让他们干活的时候能更有意思,不那么无聊。”

王向红说道:“好家伙,你是真为他们着想,其实不用吧,又是录音机又是电视机,这不都得浪费电力?”

王忆摇头:“录音机用电池,电视机功率小,都用不了多少电。”

两人聊着天,小老头王金寿过来招呼他们:“队长、王老师,今天晚上家里来准亲家,你们过去吃个饭?”

今年队里人的日子过得好,社员们过了一个肥年。

这种情况下正月里家家户户来亲戚,吃喝的都很好,所以来了亲戚,便想要请王向红和王忆过去作陪。

两人都是渔村地区的风云人物,很多人想要跟他们坐一起喝酒。

但队里人家多,而两人分身乏术,且自己也有亲戚要招呼、有事情要忙碌。

于是王向红提前说了,他和王忆不去吃席,忙活不过来。

都不去还好说,去这家不去那家得罪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只是有社员家里来了准儿媳的父母,这是上门来谈结婚事宜的,属于大事,这种情况下不过去坐坐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其实王向红常年总是这样,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大队委办公室里,找他的人总是不断。

大事小事,公事私事,他在哪里都不得安宁,但他是岛上的主事人,社员们不找他又能找谁。

明天初六是定喜事的好日子,到时候王向红要更忙,因为但凡是今年准备要孩子的、孩子要结婚的、家里要办大事的,都得找他来拿个主意。

面对王金寿的邀请,王向红客气了一句:“三哥,你们招呼亲家就行,好吃好喝,话捡好的说、事往好的办,把孩子的亲事办成了就行。”

王金寿有点局促的搓了搓手,笑道:“你和王老师见多识广,又都有文化,懂得多,还是请你们两个去把把关,看看孩子这门亲事怎么样。”

王忆说道:“过去看看吧,这是女方第一次上门来,是吧?那该去坐坐。”

王金寿急忙说:“是,第一次过来,过来谈谈结婚的事。”

他又对王向红说:“队长你有威严,有本事,咱社员是草驴拉磨听你棍子指挥,你得去把把关啊。”

尽管王忆来到天涯岛并且迅速带领社员们发家致富——起码解决了贫困问题。

但王向红还是年长社员们心里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个权威不是靠打、骂、罚的来的。

王向红不像其他基层干部一样横行霸道,很少朝着谁吹胡子瞪眼,他关心每个社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关心,关心了三十年,赢得了每个社员真心的爱戴。

生产队的人评价他的时候总是充满钦佩之情,认为他好的说不出半个不字,大家伙都为有这么个当家人感到自豪,发自内心的拥护他、尊重他,听他的话。

另一个从传统上来说,他是王家的族长。

族人要听族长的,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大家伙都信服他。

生产队里第二个获得如此待遇的是王忆。

王家人为拥有王向红这么一个公正讲理的当家人感到骄傲,也为拥有王忆这么一个无私有能耐的后辈感到骄傲。

王金寿家里来了准亲家,然后邀请到了王向红和王忆去坐席,他为此深感骄傲。

平日里社员家里有大事,两人都愿意帮忙,也愿意上门去吃喝——

他们两人可不是去胡吃海塞、蹭吃蹭喝,但凡去吃饭那必然会带点礼物。

王忆不消说,王向红也不是小气的人。

以前谁家要娶媳妇肯定得找王向红,让他选个结婚的好日子,这时候王向红给帮忙选了日子后,便会从兜里掏出六块钱当礼钱。

当然,以前条件差的时候给一块六或者一块八,慢慢的涨到了这两年的六块。

可是正月里家家户户有亲戚,这时候两人为了平衡社员的心思便谁家也不去。

而他如今来请却同时请到了两人,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到骄傲呢?

三人高高兴兴的回家,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

“妈我饿了,我想吃肉。”

“乖仔等一等,小康他爹去请我们队长和王老师去了,他们要是来了,咱们就立马下筷子。”

屋里人说话之间,三人进门了。

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菜。

王家人没有吝啬的,准亲家第一次上门,王金寿家里拿出了所有好东西来招呼。

烧鸡烤鸭、年前分的猪肉,猪皮冻,卤猪头肉,火腿、午餐肉,等等,满桌子都是硬菜。

唯一不值钱的就是螃蟹、对虾这些东西。

王向红进门,屋子里的人纷纷站起来:“队长王老师,你们来了?”

“王队长好、王老师好。”

“小鹤,过来叫爷爷、叫老师……”

王向红跟一行外对人握手。

来的人挺多,十来个。

他冲王金寿的妻子说道:“这才是咱家里的尊贵客人,既然这个客人来了,你们怎么不动筷子呢?等我和王老师干什么?以后不要干这样的事,先紧着咱们的客人来!”

女方的当家人是她大哥,笑道:“王队长,你的威名,我们早有耳闻。”

“其实刚才小康兄弟他想要招呼我们先开席来着,可我们拒绝了,不是担心我们在你们没来的情况下动筷子会引发你和王老师的不满。”

“你们两位都是明事理的人,这点我们很清楚,我们知道你们二位没有意见,但我们就觉得,你和王老师都不在场,吃这个饭没有劲。”

“你们不在,什么好菜也吃不出鲜味,什么好酒也品不出香味!”

王忆暗暗点头。

这人很会说话。

他这次过来还真是带了好酒,一手拎了两瓶泸州老窖,包装带着纸盒子,让这年头的人一看便知道是好酒。

王忆入座后当场开了两瓶酒,然后开席了。

女方家带着孩子来的,王向红上桌先找了鸡腿,给了孩子一条给了姑娘一条。

孩子顿时开始狼吞虎咽,吃的嘴巴泛油光。

姑娘也想吃。

但这么多长辈在这里,对象也在这里,她不好意思跟孩子一样狼吞虎咽,容易让人笑话。

于是她用筷子把鸡腿肉给分开了,给自家父母和王金寿两口子各分了一块,自己最后抿了抿筷子。

王向红见此便点头:“有好吃的先给老的吃一口,这是个好闺女啊。”

“老的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成人,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老人们纷纷点头。

姑娘的大哥也感叹道:“是,我没有孩子以前还感觉不出来,现在自己有孩子了,真是不一样!”

“养孩子不容易啊,孩子不懂事的时候吧,有点什么事他就会哭,你不能发火你得哄;孩子大点了,这要吃要喝要穿,家里多了一张嘴,有压力啊!”

王金寿招呼众人:“来来来,别光说,杯子举起来、筷子也拿起来,不能停下呀,别嫌弃家里的菜,大家凑活着吃。”

女方纷纷恭维:

“这可不是凑活着,这是好几年吃不到的好菜,看这烧鸡,烤的真香啊。”

“对,这烧鸡烤鸭都是你们生产队自己做的?你们社队企业真是什么都能干。”

“是啊,城里有零散买卖也有饭店,还办了个砖窑厂,更别说这那的其他买卖。”

“还在县里的红旗农贸市场办了个点心铺子吧?那铺子真好,东西齐全又好吃,我听我城里的同事都说好!”

王向红乐呵呵的笑,抿了口酒说道:“王老师懂经济,他会搞这一套,把我们生产队的经济确实搞的不错。”

“等虹嫁过来,什么不用干,跟着享福就行了。”女方家属继续恭维。

王向红说道:“反正嫁过来好好过日子,那就是我们王家人,别的不敢说,一份工分和一份分红少不了。”

“分红跟着我们自家人走,工分是看她干点啥,心灵手巧的话能去饭店、纺织或者烘焙上,那也能跟大老爷们一样拿强劳力的工分!”

家属一句‘什么不用干’让王向红不太高兴,但老队长不发火,笑呵呵的用一个收获便把话题点明了。

嫁进王家的媳妇肯定得干活,不过干活有收获,且收获很不错。

女方母亲很动心,急忙说:“我家虹行的,别的不说,手巧的很,能修能缝能补也会做饭……”

“是,王队长你放心,以后随便用,给她什么活都行,都能干好。”其他人纷纷帮腔。

倒是女方大哥很稳重,问了一句重点:“你们社队企业是不是人满为患了?还能有空位子给后面嫁进来的小媳妇吗?”

这话也很有技巧。

他不给自家妹妹问活,而是给‘以后嫁进来的新媳妇’问,一下子把自己的朋友搞得多多的了。

王向红说道:“肯定有,马上我们就要办起个罐头厂了,到时候有的是活——活不累,就是挑选小鱼放入罐头里……”

“嘶!”倒吸凉气声音响起。

女方大哥惊讶的问:“你们还要办罐头厂?有电有机器有市场吗?”

王向红看向王忆。

王忆沉稳的说:“有、都有,我们不光要办罐头厂,后面还有其他的发展项目呢。”

有人便急忙问道:“能不能给我们也安排个工作?累的脏的不要紧,我们家里人都能吃苦能受累!”

这话,王忆可不好接。

王向红举起酒杯说道:“后面日子还长,咱们不着急,只要是一家人,那以后还能没有个再打交道的机会吗?”

“喝一口,这一口祝咱们国家繁荣昌盛!”

这顿饭吃完,王向红稍微亮了亮生产队的底子,订婚的事便决定了。

相亲式婚姻如同生意。

双方各亮筹码,先确定关系再积累感情。

其实天涯岛的情况在整个福海地区都有名,女方父母愿意嫁进闺女来。

只是有生产队的当家人过来做个保障,比如保证说能给新媳妇提供分红、提供工作,这样家里人心里更踏实。

王向红有这个分量。

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在福海农村地区很有名,外面的人都把‘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反过来形容他王向红:

流水的营盘铁打的官。

从他退伍回到天涯岛,到了今年已经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来基层政权的体制几经变革,从村长、初级社长到公社化后叫主任,后叫生产队队长,反正天涯岛的这些职务一直是王向红的。

历数全县各村庄,他是少有的几个从解放初期至今一直在台上的大队干部之一,名声极好。

甚至在他带领下,别看王家前些年穷,可名声依然好:王家人都以王向红为榜样,自觉的维护岛风岛规,不偷不抢、助人为乐。

最后喝着酒,女方家里人也盛赞王向红和王家人:“王队长就跟以前的清官一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是真的,我们队长凡事先想着旁人,从没有干过以权谋私的事。”

王向红借着酒劲也自夸了一句:“这都是党员干部应该的,怎么说呢?占小便宜吃大亏,做人不能想着去沾光、去找好处,要想着付出。”

“我是队里的干部,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正人先正己嘛!”

有了他这边的承诺,女方亲属回去的很放心。

接下来王金寿就可以让儿子去领证了。

正月里事情多,初六是个好日子,王向红这边更是忙碌,来找他询问儿子娶妻、女儿外嫁、孩子取名等等事宜的人是络绎不绝。

这都是族长的事,不是队长的事。

王忆还不是族长,这些事轮不到他身上,所以他可以轻松的在岛上转一转。

今天岛上挺热闹,因为按照生产队的传统,明天才是正式上工的日子,岛上年假比外面更多一天。

主要是因为初六要商议的事情多,王向红就给社员们多放一天假。

红树岛的码头、山顶的楼房都在开工了。

天涯三号出海而去,王东方带着几个精壮汉子还有大迷糊去搬运机器了。

岛屿内外忙忙碌碌。

这种情况下就显得寿星爷很清闲了,他拎着个小凳子找了个海边,甩着钓竿在钓鱼。

周围有妇女小孩赶海,尽管不是大退潮的日子,但春天到了万物勃发,海边一些小海鲜开始出洞了。

妇女们最爱的是蛏子和海螺,当然蛏子是最好的。

外岛的蛏子个大皮薄肉厚实,捕捞到后吐吐泥沙,放入开水里滚三滚便嘎巴一声张开壳子露出里面嫩白的肉,这吃起来真是鲜甜可口还有劲道。

王忆溜达过去,妇女们纷纷冲他摇晃小铁皮桶:“王老师,中午吃蛏子?”

“这个可滋补了,城里男人都爱吃。”

王忆一听,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失礼了,这些我都收下吧!

他跟妇女们说了要蛏子,又去问寿星爷:“您老这是在钓什么?”

“开凌梭吗?”

开凌梭是春天的梭鱼,冰凌化开时候的梭鱼。

正所谓春吃开凌梭,鲜得没法说,这是海洋在春天送给渔民的第一道大菜。

其他时节的开凌梭没法吃,梭鱼特别是五一后捕的梭鱼肉质松软,有一种土腥味,正所谓“六月梭臭满锅”,说的就是这回事。

因为这鱼喜欢吃水底泥土中的有机物,吃一些植物性的东西,比如说草叶草根,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连带着吃上烂泥,所以味道很不好。

唯有年后这段时间不同,它们有潜入深海越冬的习性,越冬时候会处于休眠期,极少进食,靠消耗自身的脂肪来维持生命。

于是经过一冬的蛰伏,开凌梭腹内杂质变少,烂泥杂质被消耗掉,肉质紧实、味道鲜美,过了这段时间,梭鱼的品质和鲜味就会下降。

此时梭鱼们成群结队从深海往浅海洄游,动不动就是一群。

对于渔家老汉来说,此时他们会约着出去‘甩’梭鱼——

实际上是垂钓,但因为梭鱼太多,饿了一冬天吃饵的食性又猛,所以不用慢慢垂钓,下钩便有梭鱼上钩,直接往上甩即可。

寿星爷这次却不是在钓梭鱼。

他说道:“钓梭鱼?咱这里钓梭鱼不行,来不了多少条,你要是想钓的话,下午或者明天,反正最近几天,让人领着你去红树岛,那里梭鱼多!”

梭鱼吃海底草叶草根和烂泥,红树岛一带什么最多?就这些东西最多!

而且春天的红树岛万鸟栖息,这是群鸟北上的一个中转地,众多鸟儿到来要排泄,排泄在海里也能引来好些鱼。

可以说,春天的红树岛就是一个天然渔场!

王忆知道这件事,说道:“嗯,今年红树岛的鱼都归咱们队里所属了,事情还挺不好办的呢。”

寿星爷很了不起,脑瓜子没有浑浑噩噩,还保持着不错的思考能力。

他立马接上了王忆的脑电波,说道:“对呀,往年春天各队都在红树岛捕鱼,谁捕捞到的算谁的,这下子让咱们给占了,人家能乐意?”

“不乐意就打!”旁边摸蛏子的王新米抬起腰来嚷嚷道。

更远处的王凯听到这话踩着海水往这边跑:“打谁?怎么打?在哪里打?”

王忆见此忍不住鼓掌。

这孩子真是深得德彪大哥真传,一句话问出了打架三要素。

以后恐怕也会成为外岛地区几场硬仗的主打者。

王忆盘算着得让他浪子回头啊。

寿星爷对此倒是深感欣慰:渔家的娃子没有血性、没有战斗力,那怎么能在海上搏风斗浪?怎么保家卫国?

他说道:“红树岛被咱们队里给承包了,岛屿四周的海域也给咱们承包了,那里面的渔获不就该归咱们所属?”

“但其他队的人家不愿意呀……”

“不愿意就打!”王凯傲然道,“打的他们服气、打出一片天地!枪杆子里出政权!”

王忆听不下去了,太他么中二了!

他呵斥道:“别瞎说,更别滥用领袖同志的话。成年人的社会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寿星爷却很欣赏自家后人的斗志。

他点点头说:“嗯,东宝本身不咋样,却有个好娃娃啊,是咱王家的好汉子。”

然后他又乐呵呵的对王忆说:“可以让孩子们去打一场,练练胆子也练练本事。”

王忆说道:“他连老白家那几个都打不过,还去跟成年人打呢,这不是找虐?”

王凯一听这话涨红了脸:“谁、谁打不过啊,我是打不过他家老大老二!”

“欧亿和欧医生俩也没成年。”王忆翻白眼。

这时候寿星爷忽然一抖钓竿,说道:“哟,有了!”

鱼漂子颤抖,尽管颤的很轻微,但对于钓鱼佬里的资深专家来说,能看出是鱼咬钩的事。

而且不是一条大鱼!

寿星爷年轻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钓鱼能手,如今上了年纪,正所谓宝刀不老,他偶尔也会钓鱼,且每次都有所收获,给餐桌上加道菜,还能给左邻右舍分一分。

当然,渔家来说,钓到的鱼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可能显示出长辈对晚辈的关爱,能显示出邻里之情。

寿星爷手心一热、手臂一抬,提起钓竿沉声说道:“有了!红加吉!”

然而是一条白灿灿的小黄鱼。

有一巴掌长短,个头不小。

但寿星爷很不满意,摇摇头嘀咕说:“嗨,不是红加吉。”

王凯问道:“寿星爷,你想钓红加吉?”

寿星爷点点头。

王凯笑起来:“这时候你去哪里钓红加吉啊?你指定钓不到,刚过年哪有加吉鱼?过年之前都被钓怕了,藏起来了……”

寿星爷一听,气的大骂:“你个晦气玩意儿,滚蛋,别在这里打扰我钓鱼!”

王忆暗笑。

刚才谁说这是‘咱王家的好汉子’来着?

王凯和王新米被骂了一通,灰头土脸赶紧跑路。

大正月里要是把寿星爷气出个三长两短,那他们也得三长两短。

寿星爷重整旗鼓,重新撕下一节海蚯蚓挂到鱼钩上扔下去。

手臂一抖、鱼竿一甩。

完活。

他拿出烟袋往烟锅里塞了烟丝,王忆掏出小喷枪给他点烟,他眯着眼凑上去。

喷枪一开。

直奔胡子去了!

吓得寿星爷赶紧往后仰,马扎一翘,好悬没有摔倒!

吓得王忆赶紧扶住他。

寿星爷面色复杂的看向他,说:“你那个东西,太危险了,算了,我还是用我自己的打火机。”

门市部卖防风打火机,生产队里抽烟的人手一个。

他自己点燃烟抽了一口摘下来,一手钓竿一手端着烟杆继续垂钓,嘴里念念有词:

“鳗鱼长,鲳鱼扁,虎鱼头大身子短,飞鱼会飞,黄鱼能叫,螃蟹贪吃容易钓。”

“加吉俊,刀鱼俏……嘿,又上鱼了!”

他叼起烟袋杆屏息静气,双手握住钓竿缓缓抬起,钓线紧绷、鱼在挣扎,慢慢的钓竿如弓般弯曲起来。

王忆伸手示意帮忙。

寿星爷别看年纪大了,但人还有争强斗胜之心,摇摇头示意他不用上手,然后抬起头又示意他拿走自己嘴里的烟袋杆。

王忆抽走,寿星爷沉声说:“我有预感,这次是一条红加吉!”

然后他使劲挑动鱼竿。

一条梭鱼出水而来!

寿星爷当场:“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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