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锻造凶刀

“刀只拔一半,就是怕吓着你啊,实在孩子……”

胡麻看着孙家老七害怕的样子,倒是忍住了好笑,这把锯齿刀,自打从周大同手里借了过来,用的时间倒不算久,也只是一两年而已,但是经得事多。

中间人砍了不少,妖祟也剁过,甚至连除青衣恶鬼,除乞儿帮季堂,斩五煞神这等大事也都跟着。

刀上人命有了几十条,邪异气质自然也不少,再是寻常物件,如今也不再寻常了。

一开始自己只是用了之后,再还给大同,但后来大同却不肯留着了,因为这刀放在了他身边,夜里总是做噩梦,还冷不丁会发出一些响声,把他吓得不轻,坚决不肯再往回要了。

而且胡麻用顺了手,对这刀也有了感情,但不得不说,自入了府,再继续用着也确实差了点子劲,用着太轻了,使不出劲。

况且这刀气质养出来了,但毕竟只是凡铁铸造,材质差了些,若与高人交手,任你这刀再凶,再邪,也被人一下子揉成了废铁,要吃大亏。

既是要找顺手家伙,又不想一下子把这刀弃了,那重新锻造一下却是有必要的,因此便只是看着这孙家老七,倒要衡量一下,这份活适不适合交到他的手上。

“好家伙,我爹果是没有看走眼,一开始还只见他年轻,不太相信他本事这么大。”

而孙家老七看着眼前这把刀,也已是眉眼惊颤。

刀有凡刀凶刀,杀生多了,刀上便有凶气,门道里的人看来,便不是凡品。

如今这刀便是如此,上面一个个的豁口,分明便是砍骨头砍出来的,而且是活人骨头,才有这等韧性,能砍成这般形状,而且身上颇多污秽,那不是不清洗,是清洗擦拭都洗不干净的。

凑到了自己面前,便觉得有种本能的危险感。

再看这断茬,不像是岁月久远,倒像是新近用的,若有人可以一两年内便使出这么一把刀,那这人得成了啥了?

专门砍人杀堂客的?

而这样一柄刀,在这年轻小叔面前,居然如此老老实实,岂不是说明了这年纪轻轻小管事……

试探着问了一句:“胡叔,你这刀是别处得来的,还是?”

胡麻笑了笑,道:“自家里的,使顺手了。”

孙家老七顿时更吃惊了。

“如何?”

等这孙家老七端详了一会,胡麻才笑着向他问了一句。

孙家老七沉默了一下,先慢慢的放下了刀,从自己身边的包袱里,取出了一道红纸,低声道:“胡叔,要不先把这位封起来,咱们再聊这个,不然我怕它听见了,有可能会……”

他虽然守岁的本事没学成,但打理这么多铺子,见识却是有几分的。

知道这等凶刀,主人家随便说,没有问题,外人议论起来,却有可能招来灾祸,所以,要用红纸包起来,才能与胡麻讨论。

胡麻却是笑了笑,伸手拿过了刀,往鞘里一插,“夺”的一声,然后道:“没事了,说吧!”

孙家老七苦笑了一声,才压低了声音道:“胡叔,你是真想重新锻造?”

“这刀可是好物件,已经有了凶气了,但是,这刀虽然凶,却是一柄凡刀,用的铁也是凡铁,若是重新回炉,怕是毁了这把好胚子,在我瞧来,便得不偿失了……”

“不是重新锻造,只是修上一修。”

胡麻笑了笑,道:“锻造自是要锻造,但我还要这刀,另外锻好之后,还要加上这东西。”

说着,却是将自己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黑色骨头,取了出来。

他只是轻轻放到了桌子上,但屋里的油灯,却忽地晃了一下,孙家老七本来只是想瞪大了眼睛,看仔细一些,甚至还有想伸手拿起来端详的意思。

但这手还没碰到,便忽然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耳中忽听得恶鬼嘶吼之声,一下子身体像被雷劈了一样,扑通摔在了地上。

等他努力的爬起来时,都用袖子遮住了脸,不敢看这骨头,只是心里发慌,道:“胡叔,你的意思我倒懂了。”

“倒是可以炼上百十斤的精铁,好好的伺候这位大爷,再将你这……你这凶物镶嵌进去,但是,这样一来,凶上加上凶,这等兵器,怕是一般人根本接不住啊……”

“我虽不是门道里的人,也听我爹说过,刀凶妨主啊……”

“……”

光是那把刀,便已经有了几分凶气,属于他这样的普通人,看着都会心惊。

而那黑色骨头,则是远超他的想象,竟是心惊肉跳了,这两个锻在一处,又会怎样?

“你倒是不用担心,我自有数。”

胡麻笑道:“但能不能接下这個活,还是要看伱家,你若是做不了主,先回去问问你父亲也可以,若是能接这个活,便给我一个准信。”

“我……”

孙家老七本来还想说什么,却是转念一想:“我爹说了,让我亲近胡叔,没准以后还要靠他引荐进红灯会去,谋个庇护。”

“这会子我若表现的没主意,难免让人笑话。”

“铺子里的账目,我本就比我爹还熟悉,大不了赔进这百十斤精铁和那些物件,若是能打造出这种东西来,以后这年轻长辈,用着这柄刀,就想起了我,这交情便是不深,也深了。”

“……”

心里想的清楚了,便起了身,用力点头道:“胡叔放心,这活咱接得下来,且去请我家重金养着的大师傅亲自来锻造,他可是专为门道里的人打造家伙的。”

“不过,今天我可能走不了了得先谴小使鬼问问大师傅,请这刀回去的规矩与讲究,以免出了岔子。”

“……”

“随你,在这里住一晚便是。”

胡麻笑道:“你到了我这矿上,难道还能缺了口饭吃?”

其实他心里倒也不以为然,这把锯齿刀,确实跟着自己,沾了不少血,也就早发现,它有了一点凶气,某些时候,甚至比红木剑还好用,但这点子凶气,也没到这么离谱程度。

而这黑色骨头,是五煞神留下来的,当然有着惊人的煞气,可吓走堂上客。

但这骨头里,已经没了意识,等闲也不会作乱,瞧着凶,其实安全,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了,那便尊重一下对方的行当。

如此安排着孙家老七留了下来,便见他夜里派了小使鬼出去,不知问了一些什么当天夜里,便让仆人去谷外找了几株槐木,削木作匣,外面淋了鸡血,又画上了一些古怪名目。

第二天起来,将锯齿刀用红纸一层层裹上,又放进了匣子里,然后,烧香上供,磕头祭拜了一番,这才正经八百的放到了自家的马车上。

至于那块骨头,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胡麻接了过来,找了个坛子放了进去。

保证了这块骨头不会有事,孙家老七才放下心来去了。

走前留了条子,约好了半个月后取刀,胡麻心里,倒是对这把即将改头换面的新家伙,有了一些期待了。

至于其他的,倒不着急,一边打点着矿上的事情,一边等着孙老爷子那边给自己信儿。

如此在矿上呆了七八天时间,眼见得矿上有了银钱,各项事务也稳定下来了,对于自己入府之后的状态,也已适应的差不多,便也在这时,孙家老爷子的小使鬼,也派了过来。

当时却是一阵阴风,忽地从谷外冲了进来,连红灯笼都吹得来回晃动,然后一抹粉影,直入矿上的大堂而来。

小红棠正在房梁上,抱着红木剑在那里玩呢,忽然感觉到阴气入谷拎起红木剑就冲了出去,顿时将那直冲了大堂来的影子吓得一溜烟倒退,直退回了谷里。

两边正斗鸡似的瞧着,一见不妙,便要掐到一块,胡麻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忙出来了,定盯看去,道:“你是过来做什么的?”

那道阴影就地一转,却是变成了一个穿着戏服,涂脂抹粉的女子模样,咿咿呀呀的道:“胡老爷在上,奴家是奉了咱家孙老爷之命,过来送信的……”

那女鬼飘向前来,依依向胡麻福了一礼,委委曲曲的道:“只是你家使鬼太凶,见了便要打人,也真是奴家命苦,跟了那姓孙的老不死,天天被人呼来喝去,如今送封信还要被人刁难……”

“?”

胡麻都愣着了,送信就送信,怎么上来就诉苦?

怎么着,瞧你这么委曲,我还得当你面打了咱家小红棠给你出气不成?

倒是觉得孙老爷子这使鬼与别个不同,便笑道:“委曲了你,呆会给你上柱香,你且说过来捎什么信?”

“老不死的说啦……”

那女鬼咿咿呀呀的道:“三天之后,便是一钱教教主上善玄真妙姑寿诞,各方好友都要去祝寿的,想请着胡老爷一并往石马镇子去呢……”

“终于到时候了?”

胡麻听着,心情也顿时畅快,笑道:“那你放心,回去禀告你家老爷,我定如时赶到。”

心里倒是有些好奇,说好的是要引荐那位不食牛的高人给我认识,如今却说这一钱教的教主寿诞,请我前去,难不成,这位教主,便是那不食牛教的高人?

这关系却又是怎么论的?

(本章完)

第418章 失踪的阴将军

“马爷,您是继续在这里养着,还是跟我去镇子上逛一逛?”

到了这一天,胡麻一早收拾好了行头,在谷里逛了一逛,看了看躺在谷里的马爷。

马爷大眼睛转过来瞅了胡麻一眼,便又转了过去,都懒得搭理他。

“那你不去,我就牵着那头驴了。”

胡麻也没办法,这位马爷之前经历了在这山谷里几次险死还生的事情,心情很不好,许是挫败感太严重了。

明明是那么危险的一次,满谷里都是随时有可能要了人小命的危险,偏偏自己这么大一块,硬是一点没碰上,这简直比人创业三十年一事无成的打击还要厉害。

由得它在谷里歇着,胡麻去牲口棚里牵了驴。

这段时间它是一点事没有,只是悠哉悠哉的躲在了马厩里欣赏着那几匹母马,眼神猥琐,眼见得身子都肥了一圈,若是再不牵出去溜溜,怕是明年这矿上,就要多几头骡子了。

带了它出来,正要出谷去,便忽见老算盘也换上了一身皱巴巴的新衣裳,手里拎着烟袋杆头上还戴了一顶黑狐皮帽,也跟着出来了。

胡麻便笑道:“你不在矿上守着,跟着我干什么去?万一出了点子事,好歹这矿上能有个说话的人呢!”

“能有啥事?”

老算盘道:“钱粮的事情,我老人家都解决了,矿上的大部分割肉工,也发了工钱回去种田了,如今这矿上太岁血肉都还枯萎着,就是想贪,也没啥油水。”

“再有什么大小不严的,你那几个师弟,我瞧着也蛮机灵的……”

“……除了那个爱使叉子的!”

“……”

“那是你解决的?”

胡麻听着都离奇了:“那是人家孙家的老七给送过来的呀……”

“若不是我当时挑起这个话口,他们家能给?”

老算盘理直气壮,又道:“你这次别想扔下我,我得跟着你看看去,这段时间里,那一钱教的底细我可是打听清楚了,在这西岭一带闹得厉害着呢。”

“教众都不安份,一心想造反。”

“你年纪轻轻的,跟他们打交道,万一被忽悠的跟着闹事,那不连累了咱安份守己的红灯会?”

“我去了帮着你把把关,省得伱江湖经验少,被人骗进了教里,脱不得身。”

“……”

“那行吧……”

胡麻暗想着,大概这世道真要乱起来了。

以前人尽皆知的明州第一大害红灯娘娘会,如今也成了安份守己的。

关键是与自己现在接触的那些来看,这话竟好像也没毛病。

说着便等了这老算盘去牲口棚里牵匹马出来,孰料,自己刚刚都没使唤动的马爷,一见老算盘出来了,居然也慢慢悠悠的爬了起来,大眼睛深深的看着老算盘,一副要跟着的模样。

胡麻都惊讶了:“这是怎么着?”

老算盘顿时有点尴尬:“上次答应了它一点事,还没办妥呢……”

胡麻好奇道:“什么事?”

马爷顿时转头,眼神不善的瞪了胡麻一眼,胡麻只好摆了摆手,道:“不问了。”

二人一驴一马,这才晃晃悠悠出了谷,胡麻偏坐在了驴背上,顺了山里的小路走着,马爷就跟在一边,老算盘则是背了自己的小包袱,跟在了马爷屁股后头。

走了几里路之后,胡麻又忍不住好奇了,道:“马都跟出来了,你怎么又要在后面走着,还舍不得骑不成么?”

老算盘黑着脸,紧跑慢跑,喘着粗气道:“不还是因为上次答应它的事没办,心里不高兴呢?我现在骑上去,它能把我丢下来……”

“……”

那带了这匹马,还不如不带呢……

胡麻都有些无语,但毕竟不了解他们两個之间的恩怨,便也只骑了自己的驴走。

老算盘几次犹豫,眼神暗示胡麻把驴让出来,胡麻也只作看不见。

反正只是慢悠悠走着,想来老算盘老当益壮,跟得上。

这一路走了大半天的功夫,行程都在山里,遍目可及,都是连绵的山头,偶尔看到一两处谷间溪边的村寨,也都只是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想是躲避外面灾乱搬进来的,倒也无甚稀奇。

但是跟了胡麻出来的老算盘,却似乎对这些山里的人家很感兴趣,每看见一个村子,都要停下来,左观右瞧,有时候还得往村子里去一趟,看看鸡舍,瞧瞧猪圈啥的。

冷不丁被个抱了娃的农妇看见,吓得拿了擀面杖远远的看着,还以为是村子里跑进偷鸡贼来了。

胡麻没有跟着他进去,只在村子外面等着,见他又灰头土脸的被一条狗追出了村子,便笑了道:“你这是在寻什么东西?”

“不还是那个阴将军?”

老算盘没好气的道:“小门小户的没点眼力劲儿,我老人家是救她们命哩,倒以为我是进村里来偷鸡的……”

一边骂着,一边把袖子里藏的鸡蛋揣进了怀里。

‘这真他娘的是贼不走空啊……’

胡麻看着,都无语了,道:“你担心那阴将军会跑到村子里来害人?”

“之前不是组织了人手出来找过,却是一点动静也没寻着?”

“……”

矿上跑出来了这么个东西,也很是紧张了一阵子,周大同,周梁,都带了队到血食矿附近搜巡过,后来孙老爷子那边,据说也安排了人手,进山里找过几趟。

当然,对孙老爷子那边,却没说是“阴将军”,只说是跑出去了一具妖尸,他们矿上的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要让其他人都小心着。

可找了这么久,却是一点痕迹也没有,渐渐的,大家也都松懈下来了,甚至都把这个事情淡忘了。

“让人心里不踏实也就在这。”

老算盘听了胡麻的话,却是皱起了眉头,低声道:“那阴将军没有成形,但本性还是在的,刚跑出来时,多凶狂?而且它跑出来了但也应该跑不了多远,怎么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

说着自己声音里都带了些疑惑:“这玩意儿的天性,倒与僵尸差不多,受本能驱使,吃人饮血,按理说躲不了这么严实。”

早先见一直寻不着,而且自己如今心里事也多,胡麻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听了老算盘提醒,才微微皱眉,道:“僵尸旱魃,有寻冤亲血债的习性。”

“这玩意儿是庄二昌的大徒弟所化,会不会被吸引过去,害他家人了?”

“……”

“没有。”

老算盘皱了皱眉头,道:“此前问过了,那庄二昌的大徒弟姓曹,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如今活得好好的,还不知道她儿子死了的事。”

“况且寻冤亲血债的习性是由僵尸自己血脉形成的,但这行子还不一样,是被太岁血肉里的邪气影响了,这邪气压过了他本身的血脉本能,倒不一定会害亲人。”

“……”

听他这么说着,胡麻也跟着糊涂了,笑道:“那照你这么一说,这事倒是邪乎起来了?”

“与太岁老爷有关的,哪有不邪乎的?”

老算盘也拍了拍手,望着这山野林间,长叹道:“反正如今瞧着,确实是寻摸不见了,想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东西比咱们想的还脆,一跑出来,就化了,不知烂在了哪个角落。”

“另外一种……”

微微摇头,道:“啧,出现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若他在矿脉里得了道行,那出来便是阴将军,虽然邪性,但也是个正物,但既然没有成形,那便有可能朝了妖物变了。”

“人死成精,也会变得旱桩子,找出来烧掉就好了,但可不是所有旱桩子都这么好对付,身子上生了毛,却也越来越厉害,妖尸恶尸不化骨,那就成了灾了。”

“你们都心大,万事不理,我老人家可是辛苦着呢,四下里看看,就是要防着它会有这么一变。”

“……”

听他说的仔细,胡麻都心里一惊:“若成了那玩意儿,是不是很厉害?”

“嘿嘿,赤地千里,活物不存……”

老算盘嘿嘿笑了两声,道:“不过这事也悬着,它之前是一直在矿脉里,是受了太岁血肉供养,才能短时间里变成这么种邪门的样子。”

“如今跑出来了,再想变就难了,得不着太岁血肉供养,那就得吃人饮血,但这不是吃一个两个就行的,怕是浮尸成河都不为过那个动静更大,没道理察觉不到的。”

“……”

“那回头还是要多关注着些。”

胡麻也点了点头,道:“不过,再要找,也得多安排些人手,只靠了你这么四下里寻摸,咱怕是天黑,也到不了石马镇子了。”

“可以了可以了……”

老算盘摆着手:“我只是看看这几个村子里有没有那行子出现的痕迹,现在倒是妥了,赶紧去孙老爷子那里吃席去。”

说着便加快了脚步,继续赶路,二人一马一驴,哒哒哒的顺了山路远去,只剩了身后的苍茫深山,阴林穿林,树冠起伏,隐隐约约,便仿佛某种神秘事物的呼吸声音。

林上乌鸦成群,时时盘旋飞舞,路边孤坟荒草,依依有淡淡影子若隐若现,直到他们这一行走得远了,才忽地从两边冲到了山路上来。

跪倒在地,伸出了长长的舌头,在他们走过的路上,贪婪的舔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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