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老酒味浓(求订阅)

湘雅三医院,脊柱外科高级职称办公室,邓栋凯平推开办公室门后,回头道:“常皓,你把门带一下。”

邓栋凯是三医院脊柱外科的带组教授之一,常皓是跟着他的副教授。

常皓顺手转身关门,他身材略胖,下颌骨将脸盘子撑得略大,塌鼻子一吸一动:“邓教授,这个刘高波怎么又办了出院啊?”

“本来这周四就要做手术的,他自己申请推迟到了下周,现在又要出院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高波是陈佳瑞的亲戚吧?”

“我打个电话问问陈佳瑞。”

陈佳瑞是脊柱外科的主治,也跟着邓栋凯教授。

“常皓,你不用打电话给陈佳瑞了,这个刘高波出院是我提的。”邓栋凯伸了伸手,压住了常皓的动作。

常皓闻言,伸进兜里的手又重新取出,改烦为笑:“邓教授,那我们下周二的手术安排,要把几床加进去啊?”

组里面不缺这一台手术台次,科室里的待术病人多得很。

常皓只是觉得刘高波一而再再而三地更改主意有些浪费大家的时间和感情,并不是非要做这一台手术。

邓栋凯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常皓,你认不认识鄂省中南医院骨科有一个叫方子业的医生?”

常皓先一愣,眯了眯眼睛:“邓教授,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很熟。”

常皓只是脊柱外科的副教授,湘省的脊柱外科壁障都还没打穿,他就算是想认识省外的教授,还得看其他教授的心情好不好。

骨科的医生,常皓目前仅限于认识本院的。

每个位次有每个位次的视野,常皓目前必须要把更多的时间倾注于手术技术的学习和课题的开展,为升职称作准备。

“哒哒哒!~”正这时,高级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俏丽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邓教授,常教授,我是谢心。”

“进来吧。”邓栋凯回道。

门被打开,谢心一袭碎花长裙外套白大褂走进,头发捆成了丸子头,显得格外飒。

谢心进门后,说道:“邓教授,我刚刚给方子业教授发了个信息,但对方还没有回复我。”

“不过,我应该可以争取一下。”谢心轻咬红唇。

听到这里,常皓慢悠悠地反应了过来:“奥,谢心,你之前和林川聊的那个,刘高波的女婿,也是我们骨科的从业人员啊?”

“刘高波是不是就是被他的女婿给绕走了?他打算转诊去哪里啊?”

“鄂省的中南医院么?”

常皓可以不认识鄂省中南医院的某个医生,但华中一些比较知名的医院名字,他必须记得,平时学术交流的过程中,中南医院的名字也经常会出现……

邓栋凯站在了椅子前,忖着下巴并未坐下,沉吟了片刻后才说道:“常皓,你是对近些年来骨科的科研进展,关注得实在不够细致啊。”

“这位中南医院的方子业教授,就是研发改良出微型循环仪的那位骨科教授……”

“行了,你先听吧,以后有空还是要适当地多看公众号发出来的一些信息,不要太过于毛毛躁躁。”

常皓感觉自己很莫名地被训了,不过也是乖乖地侧挪到了一边,竖起了耳朵。

即便方子业是中南医院的教授,也不是邓栋凯主动劝说刘高波出院的绝对理由。

“谢心,你自己就是肿瘤科的,你对方教授最近在研的微型循环仪与骨科肿瘤的化疗联用课题,有什么见解吗?”

“上次好像有一次学术报告,你去了没有?”邓栋凯问。

谢心摇头:“邓教授,我倒是想去来着,只是实在不够资格。”

“那一场学术报告是邀约制的,没有收到邀请函的人是去不了的,中南医院也没有给我发邀请函。”

“也没有给我老师发。”

“我后来听说,更多的参会人员还是骨肿瘤专科的教授,我们三医院骨肿瘤专科的迟教授去了。”

“昨天我给迟教授打了电话,他也表态,如果我们真的可以争取到脊柱外科或者骨肿瘤专科的临床试点,他会竭力与我们合作,资源共享。”

常皓略有些糊涂,欲要开口,但见邓栋凯又伸手断了他的喉咙:“常皓你先听,别说话。”

“昨天晚上,乔永建也给我打电话了。大概汇报了一下这位方教授的履历,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

“实力雄厚,科研思维刁钻且锐利。”

“我们三医院的脊柱外科,在湘省一直处于动摇的位次,说一句我们关起门来才可以说的话,前面那两位兄弟就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人。”

“偶尔省人医也会私下里踩我们一下……”

“所以,这一次可能是一个契机。”

“刘高波是沙市本地人,他愿意选择我们医院住院治疗,而并非去湘雅和湘雅二,主要是因为陈佳瑞的关系,人熟好办事。”

“所以,我们如果可以把刘高波留下来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争取到临床试点的机会。”

“毕竟?”邓栋凯并未把话说完。

但谢心和常皓都理解了邓栋凯的意思,这位刘高波就正好是方子业的‘岳父’,如果对方不愿意去鄂省治疗的话,那么大概率还是会留在湘雅三住院治疗的。

有这一层枢纽,那就比别人天然多了几分亲近关系。

谢心此刻也不瞒着了:“邓教授,我和方教授还有方教授的女朋友之前比较熟,我会尽力地争取一下!~”

“要谢主任出面么?这样会显得更加正式一些。”邓栋凯提议。

邓栋凯是三医院的教授,其他专科他负责不了,但邓栋凯是多么希望自己所在的脊柱外科,可以与另外两位兄弟分庭抗礼,三分‘湘省’的!

这需要契机,原创绝对是弯道超车的唯一机会。

谢心之所以可以从肿瘤科来到脊柱外科“练手”,不仅是因为她是肿瘤科的博士,而是谢友文是谢心的亲叔叔。

所以,谢心就非常自然地选择了脊柱外科肿瘤作为她在肿瘤科化疗方案‘立身’的第一站。

“邓老师,我的意思是,我私下里先接触一下,问一问方教授的口风,如果他有这方面的意愿,我再让谢主任去邀约。”

“这样进退都有路。”

“只可惜,之前我把人情用掉了……”谢心此刻颇为懊恼。

如果上一次的人情没有用掉的话,那么现在,谢心完全可以把人情用在这一次的临床试点上。

可上一次,湘雅医院麻醉科的教授请她一起去中南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用完了。

现在回想起来,谢心简直后悔死了。

比起当初的收获,用出去的人情‘不太对等’了。

“那行,谢心,这个刘高波的后续,就由你来负责对接沟通!~”

“但要记住一点,千万不要引诱,不然会适得其反,多问问,问问他自己的想法。”

“另外,骨肿瘤科的迟教授那边,我也会和他去对接的……”邓栋凯说。

肿瘤的治疗,至少是骨科肿瘤的治疗,未来二十年内,非常可能出现革命性的动变,如果这一次,自己都没有抓住机会率先的话,那就会失去冲刺的最好良机。

也是谢心比较细心,在带着林川查房的时候,听到了刘高波与其他病友的聊天……

邓栋凯离开了高级办公室后,常皓又与谢心细聊了一会儿。

才追问道:“谢心,这个刘高波,还有这个方子业,到底啥关系啊?我怎么听得还是有些糊涂?”

“按照你的说法,刘高波姓刘,方子业教授的爱人姓洛。”

“女婿?改名?拜记?”

谢心摇头:“不是改名,也不是拜记,是刘高波目前的妻子,是洛听竹的生母。”

“不过,从刘高波与其他病友交流的过程中,应该可以推测得出来,刘高波与洛听竹的关系挺好,至少没有太多的矛盾。”

“这一点,从我给方子业教授打电话之后,刘高波紧接着就要求出院就可以推测得出来。”

“如果刘高波与他的继女关系很僵,或者很不好的话,那么刘高波不一定会与陌生人聊天的过程中提及方子业。”

“方子业教授也不会为了这件事就从中横亘一下。”

谢心的逻辑思维非常缜密。

无他,正好她与方子业比较熟,而且近些年来,方子业的动作幅度都很大,谢心也都一直关注着。

所以其实很早就有了要与方子业合作的想法,契机一到,她就可以马上抓住。

谢心说完,心里都在想,当年那两个师弟师妹,不过就是初出茅庐的少男少女,连细胞系都买不起,要在网上换。

现在仅仅几年时间,竟然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谢心,这位方教授,真的不到三十啊?”常皓的表情有些夸张,三十五岁的他,此刻的额纹至少深皱至五十岁。

“三年前,这位方教授还只是一个硕士将近毕业的准博士!~”

“你说他年纪能有多大?”谢心说完,叹了一口气,双手插兜,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其实不是用完了方教授的人情,而是在遇到他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想着把他挖来我们湘雅系。”

“若是早知道?”

常皓听着谢心的感慨,表情一阵阵攒动,而后又果断地摇了摇头:“若是大家都早知道的话,哪里还有我们医院的份儿?”

“按照谢心你的说法,协和、京都三医院、积水潭、华山医院、华西等,早就用钱都把他给砸晕了,更何况其他的便利?”

“这是真的狠啊!~”

“难怪邓教授在听说刘高波是方教授的‘岳父’后,就如此谨慎,是该要谨慎一些。”常皓此刻已经阅读完了关于方子业的大部分简历。

这些简历,不是来自百科,而是来自谢心的‘搜集’!

一个教授,研发出一个微型循环仪的改良,都足够冲一冲杰青了,方子业研发出来的是一个系列。

还有毁损伤保肢术的一个系列。

这种积累,如果不是方子业太过于年轻,杰青帽子还有长江学者早就武装到脚底板上了。

……

方子业与洛听竹的飞机落地后,阮秋桃就打来了电话,先确定了两人都安全到达后。

阮秋桃才细声道:“听竹,妈对不起你,但妈知道你是一个好女儿,就算是我和你爸对不起你,你也不会迁怒于你的刘叔叔还有刘夏。”

“我和你刘叔叔经过了几天的谨慎思考后,还是决定听从你的建议,愿意等一等。”

“但是,妈还是要给你解释几句,在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们已经托了关系打听过方子业……”

“妈也不希望你误会,只是想要更加保险一点。”

听着阮秋桃格外小心的语气,洛听竹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想哭,但她很快就忍住了。

她已经长大了,也成熟了,所以很快可以调节自己的情绪:“没事儿,妈,这对于刘叔叔来讲是大事,而且是一辈子就只能遇到一次的事情。”

“自然要谨慎一些。”

“这一次方师兄也是比较大胆,才作了这个建议,刘叔叔也要冒一定的风险。”

“但如果临床试验过批了的话,按照我们课题组目前的预计,在后续的治疗中,刘叔叔会减少很多很多的痛苦。”

“包括但不限于钱的花费,还有个人的体验。”洛听竹尽量不谈感情相关的事情。

她能来沙市一趟,坦然地去阮秋桃和刘高波的家里,其实是方子业给了她比较大的底气。

孤单是一种病,至少洛听竹是这么认为的。

“听竹,妈妈祝你玩得开心,也要祝你新婚快乐。”阮秋桃忽然道。

洛听竹只是给阮秋桃说了她要结婚成家的事情,但没有邀请她去婚礼现场,她自己也懂了。

“谢谢妈。”洛听竹说。

阮秋桃紧接着大了点胆子说:“听竹,你刘叔叔说想要去参加你的婚礼,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一个人先提出来,如果洛听竹开不了这个口,那么她来开口。

洛听竹听完有些意外,可又好像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也不是那么不适应。

当你有一种感情寄托的时候,你反而觉得,以前的一切厌恶和“仇恨”,都没有那么重要,因为生活是往前走的。

方子业对着洛听竹点了点头。

“可以啊,我和方师兄会给妈你发邀请函的。”

“不过,我提前就和我的老师们打好了招呼,到时候让她送我过拱门。”洛听竹赶紧解释。

“嗯,天地君亲师!~”

“老师是可以代表的。”阮秋桃说。

……

挂断电话后的洛听竹,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很多,身材也变得挺拔起来,走路都变得自信不少。

方子业并没有说话,只是推着箱子与洛听竹并行!~

两人下了车后,自行打车去酒店。

因为两人的婚纱照旅拍是在后天,他们是周日的中午落的地,旅拍公司只会提前一天接机。

七绕八拐来到了出租车集中处后,两人就上了出租车,坐在出租车上,洛听竹道:“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

“我已经有接近二十年没有与他们见过面,所以我很紧张。”

洛听竹今年才二十七,将近二十年没有见过面,大概率是洛听竹成长的记忆中,就只有父母这个标签。

两人在洛听竹的前半生中都没有任何参与度。

方子业觉得洛听竹差不多走出了心结,便转移了话题,以事情为导向:“听竹,你私下里和谢心师姐挺熟的。”

“她刚刚给我发了信息,要不就由你来决定吧。”

“与我们团队要进行临床试验的医院和团队会有很多,我不可能一一详细定位!~”

“我们团队的核心成员,到时候每个人都会对接至少三到五家医院,开展临床试验。”

“我就偷个懒,到时候只负责鄂省的医院好了。”方子业道。

要开展新的肿瘤相关临床治疗,临床试验至少都要走个三四期,每一期都要有足够的样本,才足以支撑这种治疗方案走到‘指南’或者是文章中去。

过程必然会曲折,而且会耗费很多时间。

这种新方案的改革,与之前进行毁损伤保肢术又不同。

毁损伤保肢术,严格来讲,就只是操作技术的微调,高级职称就有资格根据自己的经验和水平对任何手术进行细微调节,以求殊途同归。

但新的化疗方案,甚至是放疗给药方式的临床课题,不能这么随意。

洛听竹闻言,眯了眯眼睛:“师兄,我的建议是答应吧,湘雅三医院也是湘省非常好的医院之一了,病人体量很大,是非常好的临床课题合作单位。”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刘叔叔的关系,而是如果要与湘雅医院或者湘雅二医院合作,对方反而可能会更贪心一些。”

合作,就是讨价还价。

合作的对象单位越强,你就只能站在相对不主动位,顾忌颇多。

反而名气没有那么大,但实力依旧很强的医院,在处理关系的时候,还没那么复杂。

“师兄,我们的这个课题,经过了将近两个多月的发酵,终于开始慢慢飘香了!~”洛听竹有些开心。

大家为了这个课题都投入了很多精力、人力、物力,现在眼看着成熟,终于可以摘果子了,洛听竹自然兴奋。

“嗯,是啊,从我们立项思路到现在,满打满算已经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其实很短,还没有走到十分之一,不过后面的路,不会有那么难,因为我们不原创化疗方案,只是改变了化疗的形式。”

“听竹,你看着吧,我们虽然蜗居在恩市,但我们在研的所有课题,终有一天都会发酵,越发酵,影响的范围就越广。”

“科研是一个相对公平的赛道,它不在于你从哪里起跑,只看你跑了多远,速度多快,终点在哪里……”方子业的语气有些老气横秋。

不过这也不怪方子业,因为科研积累这个东西,就如同酒一样,需要慢慢沉淀的。

越久越香,越久越浓,它一直都在那里,不增不减,但需要岁月和时间来见证……

这就是底气,也是底蕴。

“师兄,现在给你发邮件请求合作的教授是不是很多啊?”洛听竹又问。

“我说的是教授哦?”

紧接着,洛听竹用口型对方子业说:“准院士待遇……”

一般来讲,国内会有很多教授请求与你进行合作的,大概率不会是另外一个教授,而是超然存在于学术圈的院士阶级。

院士,代表着一个国家科研的天花板,是最顶级的代表,是一个国门的守门者。

并不是因为院士这个头衔带给了他们超然的能力,而是他们本来就积累了超然的能力,而后才进去了院士的门槛之中。

“嗯,是有不少。”

“这一次,我们自己做主,不需要依托于人,狐假虎威了。”

“我们团队,有这个能力可以守住一切,抵挡一切攻击。”方子业说。

“刘煌龙教授、段宏教授。”洛听竹低声嘀咕了两句。

之前,方子业在中南医院里开展的几个课题,因方子业人微言轻,因邓勇自己都不太擅长守门,所以就必然要有一个能把课题大门守住的人。

方子业选择了刘煌龙,而后又把段宏给拉上了。

这没办法。

怀璧其罪,小儿持金过闹市?

呵呵。

“有舍才有得嘛,你要想,刘煌龙教授在未成教授之前,也受过苦的啊,也受过很多委屈。”

“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我们的学生少受委屈。”方子业说。

“嗯。”

洛听竹哼了一声后,低声道:“师兄,这个课题之外,我也另外开了一个小课题,就是关于退行性病变细胞系搭建的课题。”

洛听竹紧接着加大了声音:“师兄,我虽然没有你的步子这么快,但我还是在一直走。”

“只是一下子横跨三个方向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傻瓜,我和你在一起是只在意你有多优秀么?”方子业摸了摸洛听竹的头发。

“那还有什么?”洛听竹问。

“见色起意。”方子业答。

司机大伯当时就来了一个急刹车,侧头看了两眼,喉结上下鼓动了两下,才幽幽感慨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世风日下。”

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都臊红了脸。

(本章完)

第654章 职业病(求订阅)

“听竹,你累吗?”

晚霞落幕,海水荡漾,沙滩之岸,方子业将旅拍公司的服装全都还回去后,一边靠坐在椅子上穿鞋,一边转头问。

方子业没有任何心思去欣赏美景。

洛听竹穿的是凉鞋配短裙,穿的速度很快,她也瘫软地坐在了靠椅上:“累,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走的路太远了!!!”

“拍婚纱照太累了,以后再也不拍了。”

洛听竹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拍照的成品还比较好的话,她希望以后结婚二十周年或者什么时候,还可以再来一套。

这只是洛听竹的预想,不过这一刻,洛听竹觉得这种旅拍,简直就是花钱找罪受。

“我感觉我都快足底筋膜炎了。”方子业穿袜子的时候,脚底板蜷缩在一起,感觉脚掌都很木。

“我们去洗个脚,做个足底按摩。”方子业建议。

“好!~”洛听竹此刻略有些无精打采,不过她的嘴角依旧泛笑,幸福而安然地用干净的脸、干净的眸子看着方子业。

现在的她满眼里也就只有方子业了。

“方哥,美女,你们不跟我们公司车回去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啊。”

“明天下午记得过来选片!~”摄影师这会儿仿佛没事人似的,对着方子业招呼。

“张哥,霞姐,你们先回吧……”方子业抬头。

来为方子业二人拍摄的团队共四人,两个摄影师,一个化妆师,一个助手。

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长,上车之后,涌入到人流中。

萍水相逢,这一别应该就是再也不见。

……

大概两个小时后,方子业与洛听竹简单地吃了个晚饭后,就来到了酒店的四楼。

被引入到房间后,方子业扫码后问道:

“听竹,你要按肩膀吗?”

洛听竹摇头:“我不要,我只要救一下我们的脚。”

“师兄,你说,给我们拍照的那几位哥姐,他们以后会不会大概率骨性关节炎啊?”

“天天都这么走。”

方子业点头:“不用以后,我看那位霞姐,目前都已经有骨性关节炎了,她偶尔走路的时候还会有停顿。”

“我怀疑是膝关节内有游离体,偶尔会造成卡压。”

“挣钱都不容易啊。”

“老板你们好,请问你们有熟悉的技师吗?”很快,服务员从外走进,问道。

方子业摇头:“没有,你们有什么推荐吗?我和我老婆都要238的套餐,只按腿就行。”

方子业并没有说自己是来旅游的,这样可能还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好对付。

“行,老板,你们先休息。”

“下单支付之后,很快就会有技师过来。”

“男女都可以吗?”她退出时还问了一句。

“最好是来两个女的吧。”方子业熟练道。

洛听竹看了方子业一眼,也没有多说啥……

只是,就在两名技师从外走进的时候,方子业发现,其中一个人在揉着自己的腕关节,揉了一会儿后,才拖着水桶往里进。

“老板,你们是泡艾叶还是?”她首先问道。

“就按照套餐里面来就行了,都可以。”方子业说。

来的大姐大概三十多岁,长相很普通,她的手指比较短大,皮肤也颇为粗糙。

听到方子业的回答后大姐又道:“老板,你们介不介意我有个腿脚不是很方便的同事来给你们按啊?”

“她的技术很好的,就是走路的姿势有些怪。”

“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也可以给你们换其他人。”

“可以,只要按摩的技术好就没问题。”方子业点头说。

……

又是一个半小时后,洛听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一般宣布:“师兄,我要去买奶茶,我还要去吃火锅。”

“这个点估计只有海底捞了,我们对亚市这里的口味不熟,去海底捞才不会踩坑。”方子业马上回应。

“好!~”洛听竹点头。

两人快速地点完了单后,洛听竹才黛眉微蹙地道:“师兄,你说今天给我们按摩的那两个大姐,她们不去医院治疗,到底是家境的原因,还是不好治疗啊?”

“给我按的那个大姐,明显就有TFCC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损伤,这应该做一个关节镜就做好了啊?”

“给你按的那个大姐,长短腿特别明显,这应该也可以治疗吧?”

“我也是当时不太好说,免得别人觉得我是拉皮条的。”洛听竹说。

“啊?你刚刚说啥?”方子业愕然一愣,转头看向洛听竹。

洛听竹在整理自己的头发,一条一条地往下捋:“拉生意啊。”

方子业就赶紧给洛听竹细致地解释一下拉皮条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听竹听完,马上脸红了起来:“兰天罗越来越不像话了,他骗我!~”

拉皮条不是一个比较正面的书面语,不清楚它意思的人也不少。

“我觉得第一个大姐未必是TFCC损伤,她不是说过,她去了医院看过很多次么?这边的医生都建议她保守治疗。”

“只是贴了膏药,一直都不讲好。”

“至于单下肢短缩畸形的那个大姐,我看了她的下肢骨架,骨架就很小,应该是年轻的时候,下肢就没有发育。”

“不是属于那种年轻的时候受了伤导致的畸形短缩,这种情况,处理起来就太复杂了!~”

“必须要尽早干预才行。”方子业眯着眼睛,指出了比较专业的问题。

“师兄,那像她目前这样的情况,还可以通过手术治疗么?”

洛听竹说完又建议:“还是说,根据她现有的腿,再做一条人工义肢会更好一些呢?”

给洛听竹按摩的那个大姐,与其说是瘸子,不如说只有一条腿,她另外一条腿的长度,只有四十厘米,还不如婴儿手臂长。

所以一直都只能坐着工作。

“如果从经济学角度出发,我会更倾向于第二种,但如果从本体更优性出发,我会考虑第一种。”

“不过,她的年纪还是大了。”方子业轻轻摇头。

大姐已经四十多岁了,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手术年龄。

方子业只觉得很感慨,如果她可以很早地就进入到医院里干预治疗的话,都未必需要手术。

她不仅仅是单下肢发育不全,她这个诊断会比较特殊一些,方子业通过肉体观也无法确定诊断。

“唉,听竹,我发现我们两个现在越来越有职业病了,你说我们到底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感慨的啊?”

“怎么就突然聊到了这些呢?”

“要不,我们先去搞调料?”方子业转移了话题。

“不急嘛师兄,今天都这么累了,我们晚点回去。”洛听竹大胆了一句。

意思就是,今天就别做坏事了。

“我觉得是疗养院让我们的思维角度发生了一定的变化,至少,陈院长单独找我聊过之后,我发现我的思维和视角,都会更加开阔一些。”

洛听竹不断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

“病有所医,其实是最难一对一的!~”

方子业看着洛听竹认真的表情,忽然发现她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洛听竹或许与自己都不同,她是真的喜欢医学,而不是像自己这样,半路喜欢的医学。

幼有所育,每个人都有父母,一对一的。

学有所教,一般人都有老师,即便是一对多,至少也可以找到能给你教学的老师。

劳有所得,这一点是分配方式。

不一定多劳多得,但只要是劳动了,就会有所得。

但病,不一定有所医。

而且随着诊断方法的精进,随着医学的进展,会越来越发现,病有所医这四个字仿佛就是一句玩笑话。

大医院病人扎堆的现象,其实就是病无所医的体现。

洛听竹都把这个话题聊到这里了,方子业略低头,窃声暗喜道:“听竹,听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越来越觉得,我们目前工作的意义被具现化了。”

“其实我有过这么一段时间的矛盾期,那就是,我们一直都在说搞科研,那么科研的意义,真的有那么直接吗?”

“有一次我从京都坐车回恩市,我遇到了几个患者,我在火车上,听他们说起,他们供给功能重建术,重新站了起来,我发现很开心。”

“虽然他们的手术不是我做的,我也非常开心。”

“今天,遇到了那位大姐,虽然说,我也没办法通过给她手术帮她恢复健康,但是,如果她来到了我的工作单位,我发现我可以有办法让其恢复一些功能。”

“如果,我遇到了比她年纪更小的病人,我可以通过手术,抢救她的大部分功能。”

“如果还是一个孩子的话,甚至可以通过不手术,只是通过手法脱位与复位,重建下肢的对立关系,让其通过发育来重整自己的下肢与骨骼。”

“我们人的潜力是非常巨大的……”

洛听竹听到了关键,眼睛一亮:“所以,师兄你只是没办法替那位大姐恢复健康,而不是毫无办法。”

方子业点了点头。

遗憾道;“只是她也去不了我现在工作的地方,而且就算是她进得去,也未必愿意花这个钱。”

当按摩的技师,是一个纯粹的力气活。

换句话说,几乎所有的技师,都是干的辛苦活,无非就是苦逼或者苦力的区别。

“但这个,就不是我可以左右的了。”

“手术费用的问题,只有两个方向可以将其打下来,一个就是本国企业兜底,主动降低医疗耗材的价格。”

“另一个就是医保兜底,让患者报销更多的钱。”

“而我们医生要做的,就是用最好的手术,用器械、手术、药物、药剂等各种方式,将患者给治好。”

“这就是我们的分工和定位不同。”

方子业说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听竹,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你的户口本你都随身带着吧?”

洛听竹一听,眼睛一亮,随即猛猛地点了点头:“带来了的,师兄。”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去。”洛听竹把主动权交给了方子业。

“嘿嘿,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方子业偷偷一笑,而后与洛听竹一起去了调料台。

晚餐吃得很简单,所以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大快朵颐,肉菜混合一起,吃得那叫一个畅快。

吃完之后,洛听竹主动提出还要去逛一逛。

“你还逛得起啊?”方子业侧了侧头,问。

洛听竹点头,笑着道:“师兄,逛街又一点都不累。”

“我们今天不买东西,就这么走。”洛听竹道。

“好!~”方子业就依了洛听竹的。

只是,走着走着,方子业忽然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洛听竹本来对方向感并不是很强,今天的她,却意外地非常玲珑。

而且,好像每到一个街角,洛听竹就会在一个卖字的摊位前,略作停留,而后快速地就翻找出了一个带字的牌子,她拿着红绳吊坠,见了就收进了自己的零食包里面。

“听竹,你干嘛呢?”方子业追着问。

“买东西呀?”洛听竹侧脸对着方子业,笑靥如花。

“你要买我们两个名字啊?那在一个摊位上买完就可以了啊?”方子业说。

“不是,我先不告诉你,你就跟着我走吧……”洛听竹海卖着关子。

方子业的表情则略显错愕。低声沉吟道:“不会这么巧合吧……”

方子业刚说完,就看到了洛听竹与一个陌生人对撞了一下,方子业非常眼尖地看到了那个人非常麻溜地将手伸进了洛听竹的单肩包里了。

不过方子业并没有叫,更没有喊。

因为这本来就是方子业的安排,只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和洛听竹两个人都互入了对方的‘局’!~

又是两个半小时后,洛听竹足足跑完了八条街!

而后,她就忽然转身,将自己买的字牌提在了一起,捆起来送给了方子业:“师兄,给你的!~”

方子业仔细地数了一下,一共八块。

分别是,我业你子给嫁方要。

这是很明显地排列组合,好家伙——

方子业我要嫁给你!~

这妮子是从哪里学来的套路啊?

方子业闻言,则摸了摸鼻子,上下看了看洛听竹。

洛听竹此刻背着手,摇着腰肢,歪着头,格外俏皮:“怎么样?”

“你不会是从小红书上看的吧?”方子业问。

“你别管,你快说。”洛听竹催促,她需要方子业现在就给她回答。

方子业则挠了挠头,语气变得略有些严肃,道:“听竹,我们两个玩花了,有点串。”

“什么?”

“你不答应吗?”洛听竹的心思都在等方子业的答案,一时间没有明白方子业的意思。

方子业则道:“听竹,你要不,先摸一摸你的口袋?”

“还有你的包。”

“除了零食包。”

方子业对着洛听竹的方向指了指。

洛听竹今天穿着的是长裙加高跟凉鞋,背了一个单肩包、零食包,还有帆布包。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背,可能还挺怪的,但洛听竹出门,从来都是至少两个包,胸口的零食包从未取下过。

洛听竹将信将疑地打开了自己的包,果然是发现了别样的东西。

有零食,有盒子,还有两个类似于钻戒的盒子……

洛听竹有点傻了。

“师兄,你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洛听竹问。

“我让人送你的,你这一路上,一共有十个人和你侧面相过,但你的注意力全在这些牌子上了。”

“我本来……”

“但好像,我们撞车了。”方子业道。

现在,方子业都搞不准到底是谁给谁求婚了,所以他也没有当众再亮眼。

方子业也从洛听竹的眼神里看到了拘束不安,两人合计着先回去再说。

等洛听竹与方子业回到了酒店,洛听竹发现,所有的零食,都有两份。

其中一份,是米饼做出来的字。

另外一份,则是以方子业、洛听竹的身材制作的卡通模型,也是米饼。

‘戒指盒子’也是两份。

一一摆在桌上后,洛听竹先把字摆在了一起。

“洛听竹嫁给我吧。”

另外一份,则分别是方子业与洛听竹初识、一起做实验、蹲坐着吃盒饭、机场相别、洛听竹逃跑、熬夜聊天、国外、回国等各种场景的可爱零食标本。

这肯定不是用来吃的。

洛听竹接着指了指盒子:“这里面是戒指么?”

方子业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捂住了眼睛:“听竹,你自己看吧。”

洛听竹紧接着打开了。

戒指倒是戒指,但似乎不是金子做的,也不是银子做的,甚至都不是金属做的。

是白绿玉做的环,但环雕刻的是白菜。点缀在上面的则是葡萄颜色、葡萄形状的玉……

另外一份,则是红色的火锅环,点缀是类似于缩小版牛油的东西。

好吧,一袋子的东西,全都是吃的,除了吃的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洛听竹看完后,咬了咬嘴唇,也不知道是窘迫,还是害羞,还是愤怒。

方子业则道:“听竹,我在家里还买了一套大份的,绝对是原装还原,一比一比例的……”

洛听竹的眼睛闪了一下,而后直接跑开,直接跳在了床上,以面捂着被子,双手抓着被子,起不来了。

“啊!~~~~~”她感觉自己爱吃的属性被“亵渎”了,她双手双脚都一挺一挺的……

方子业也跟着躺了上去。

……

翌日,酒店里。

洛听竹和方子业二人相依而坐,对着窗外发呆。

方子业看着洛听竹,洛听竹看着那些零食队列还有‘蔬菜水果’、‘火锅’戒指。

“我们两个好像都不懂怎么谈恋爱,也不太懂惊喜。”洛听竹总结说。

“没有,我觉得听竹你比我要强很多。”

方子业立刻立正:“听竹,要不,我们把它们都吃了,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比较朴素意义的烂漫,方子业其实也会。

“不要!~”洛听竹摇头如拨。

“我要把它们都存起来。”

……

8月17日,又是一个周二。

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终于是在豫省的郑市机场落了地。

刚从机场出来,方子业迎面就遇到了一个“小白面”,正是请假回了家的兰天罗。

“师兄,师姐,你们可算是到了,我都在机场等了你们一个小时了。车在停车场停着的。”兰天罗笑着道。

兰天罗家里,是有他的配车的。

兰天罗家里不缺这个钱。

“就只有你一个人么?”洛听竹问。

“爸他前天突然接到了紧急任务,就出去了!~”兰天罗抿了抿嘴道。

听到兰天罗的话,方子业和洛听竹二人脸色瞬间大变。

洛听竹的语气一促:“他让你学数学的原因难道是?”

洛听竹的父亲洛磐是教授,突然接到了什么紧急任务出门,只可能是非常隐蔽的任务。

兰天罗努了努嘴,示意洛听竹不要再多说了。

很快,三个人就上了车。

洛听竹问道:“兰天罗,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天罗转头看了看洛听竹:“师姐,你以前来过豫省很多次,但你应该也会发现,有时候你看不到他。”

兰天罗的声音萧瑟:“因为我和我妈也经常看不到。”

“你看到的,只是你所看到的。”

“我是因为珍惜每一个家人,我才会特别特别不要脸地来找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希望我的母亲,最后连我也看不到了,所以我不能继续往深入方向去靠。”

“这对她来讲,太不公平了。”

“好啦!”兰天罗说完,仿佛一下子就收拾了所有情绪似的,笑着建议道:

“我们去吃什么?火锅还是麻辣烫?或者是麻辣香锅?”

“我妈今天单位聚餐,她说让我们自己吃。”

方子业没有回话,他偏头看了一眼洛听竹,发现洛听竹这会儿一下子就把头偏了过去。

她靠着车门,头发遮住了半边脸,发丝凌乱,她根本来不及去整理什么。

“去带我们吃你认为最正宗的豫省菜吧……”方子业压低了声音。

方子业理解洛听竹现在的心情。

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兰天罗占据了她全部的父爱,所以她对兰天罗很讨厌。

可今天,洛听竹却忽然发现,兰天罗与她是同类,她却责怪了他这么多年,洛听竹的心理很可能接受不了,甚至于崩溃……

如果说姐姐也是一个职业的话,现在的洛听竹就是患上了医生都医不好的职业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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