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橘君,你结婚了吗?”【5600字】

于是乎——神主找上了他所熟识的周助和定吉,向试卫馆和小千叶剑馆发出邀请。

神主也相当地大方,他没打算让他的这两位朋友来干白活,他向二人开出了“每座剑馆各15两金”的丰厚出场费。

面对神主的这番新奇的邀请,周助和定吉因各自不同的原因,双双痛快地答应下来。

关于这“红白合战”,试卫馆和小千叶剑馆可以说是都熟悉地不得了——因为他们最近几年来,一直是通过展开“红白合战”来让彼此馆内的弟子们互相交流剑术的。

桐生老板当初之所以会向“期望能和尽可能多的人切磋”的青登推荐试卫馆,便是因为近藤家和千叶家有着段已经维续了数十年的深厚因缘。

托了这段因缘的福,试卫馆常常会和千叶周作开设的玄武馆,以及千叶定吉开设的小千叶剑馆展开“剑术交流”。

青登一直以为——试卫馆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是以“捉对厮杀”、双方各派出一人上前比武的形式来让彼此的学徒交流剑术的。

直到现在,青登才从冲田的口中得知:并不是这样的。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交流剑术的方式,的确是“两两捉对厮杀”。

但渐渐的,身为馆主的周助、定吉等人便都觉得:这种“两两捉对厮杀”的交流方式,有一个很明显的缺陷——它只能检验弟子们的个人武力水平。

他们这3座剑馆彼此之间频繁举行“剑术交流”的初衷,是让各自的徒弟们能在切磋、交流之中,发现自己的不足,增进自身的技艺。

让弟子们一对一单挑……这样的剑术交流方式,能让弟子们获得什么?能让弟子们学到什么?

无非就只是获得一点“与人一对一”的战斗经验,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值得一提的收获。

因此,察觉到“两两捉对厮杀”并不能很好地锻炼各自麾下的弟子们的周助、定吉等人,在经过一番讨论、研究后,最终决定——将交流剑术的方式,更改成“红白合战”。

从“个人战”,直接变更成“团体战”。

团体战远比个人战要更加困难,也更能考验到弟子们的综合能力。

个人武力不再是获胜的唯一因素。

团体战既需要有强大的个人武力,也需要有一定的“大局观”、需要强大的应变能力、需要设法和身边可能并不怎么熟悉的同伴默契配合……

一致认定团体战能更有效地锻炼弟子们的周助等人,在大概2年前,全面推广了“红白合战”。

自此之后,试卫馆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他们便都是以团战的形式来交流剑术了,不再搞“捉对厮杀”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在静静地听完冲田的这段介绍后,青登发出低低的称赞声:

“让弟子们以“红白合战”的形式来切磋、交流技艺吗……这种方式的确是更有趣,也更能培养弟子们的综合能力呢……”

只要自己的个人武力够强就能获胜的“一对一单挑”,以及纵使个人武力再强,也极有可能会落败的“红白合战”……这二者谁更能考验弟子们的综合能力,一目了然。

并且,沉闷的“一对一单挑”,以及玩法有趣又简单的“红白合战”……显然也是后者更能调动弟子们的积极性。

而对青登而言,他自然是相当欢迎这样子的“团战”比拼。

因为相比起“个人战”,明显是“团体战”更方便青登去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的各路高手切磋,然后从他们的身上复制天赋!

青登忍不住默默地在心里,给改革了剑术交流方式的周助、定吉他们点了个赞。

青登那低低的称赞声刚落下,冲田便接着往下说:

“这2年里,我们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都打了不知多少场‘红白合战’了,我们对于该怎么组织一场热闹的‘红白合战’,都已是驾轻就熟。”

“师傅和定吉先生他们本都已经收下了汤岛天满宫的神主的邀请,愿意于‘梅花祭’那一天,在汤岛天满宫内举行一场‘红白合战’了。”

“结果——汤岛天满宫的一些神职人员却不断地阻挠着我们……”

“那些人说:‘梅花祭’是纪念‘学问之神’菅原道真的祭典。怎能在如此典雅的祭典里,请一帮武士过来打打杀杀?不成体统,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他们不断地向神主施压,要求神主取消掉请我们在‘梅花及’当天,到汤岛天满宫内‘打打杀杀’的计划。”

“神主他虽是汤岛天满宫的头头,但他也并不是在神社内一家独大,做不到‘一言堂’,所以面对部下们的这些施压,神主他也是苦不堪言。”

“只不过神主他也没有退让,他执意要在‘梅花祭’那天,举办些老百姓们喜闻乐见的活动。”

“于是——这事就这么僵持了下来,一直没有决定出个所以然来。”

总算是听完了冲田的“前情提要”的青登,轻抿着嘴唇,默默消化刚才所获知到的海量情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那么……听千叶……”

这时,重太郎突然发出爽朗的笑声,打断了青登的话头:

“橘君,这里可是有2个‘千叶’哦,你是在叫谁呢?”

“你直接像勇君他们那样,叫我‘重太郎’,叫舍妹‘佐那子’就好,如此一来对你我都方便。”

青登一愣:“直接叫伱们的名字……?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

在日本,直呼一个人的名字是很不礼貌、相当冒犯他人的,面对陌生人或是关系较一般的友人,只能称其姓,只有那种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会称呼名字。

“哈哈哈哈。”千叶重太郎又豪爽地大笑了几声,“没事没事,我和舍妹都并不在意这种小事。”

“我的友人们为了方便区分我和舍妹,基本都是用我们的名字来称呼我们兄妹俩的。”

刚才一直沉默着的佐那子,此时也轻声插话进来:

“橘君,无需顾虑,直接唤我与家兄‘佐那子’与‘重太郎’即可。”

既然兄妹俩都这么说了,青登也无所顾虑了。

“那么……”青登接回刚才被打断的话头,“听重太郎先生刚才所言,这个因部分神职人员的反对而磨蹭了许久的举办‘红白合战’的企划,总算是允许召开了吗?”

“哈哈哈哈,是啊。”千叶重太郎面露感慨,“这段时间,汤岛天满宫的神主为了说服那些反对他的人,算是将嘴唇都快给磨破了。”

“不过他的这份辛劳,也算是获得回报了,他成功赶在了‘梅花祭’举办之前,将绝大部分的顽固分子都给说服,让他们都同意了让我们于今年的‘梅花祭’内开展一场热闹的‘红白合战’。”

“我父亲他也是在刚刚才得知了这则好消息。”

“在知晓了这则好消息后,父亲他便立即要求我们兄妹俩于第一时间登临贵府,将这则好消息也带给你们。”

“嚯嚯嚯。”

周助面带歉意地笑了笑。

“真是不好意思啊,劳烦你们兄妹俩大晚上的特地赶过来给我们汇报这则好消息……”

“其实你们兄妹俩也大可不必那么急着将这好消息告诉我们嘛。

“反正这则好消息,我们试卫馆迟早也会知道。”

“没事,周助先生。”千叶重太郎又一次发出他那标志性的豪爽笑声,“这只不过是无足挂齿的小事一件而已。”

“总算是确定下来,允许我们于‘梅花祭’的现场举行‘红白合战’了吗……”这时,近藤突然长出一口气,然后苦笑着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膛,“啊啊……我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在‘梅花祭’的当天,不知会有多少游客前来围观呢……”

“啊,勇君,实不相瞒——”听见近藤的这句话后,千叶重太郎也苦笑着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膛,“在得知此事确定下来后,我的心情也很紧张呢……”

“准确点来说,我直到现在都觉得很紧张……”

“在‘梅花祭’开展的当天……应该会有数以百计的游客来围观我们的‘合战’吧……那副画面,啧啧,我光是去想象一下就觉得紧张啊……”

看着也正紧捂着胸膛的千叶重太郎,近藤会心一笑:

“重太郎君你也很紧张吗……那你可得抓紧在余下的这半个月时间内,调整下自身的状态啊,可别在‘梅花祭’的当天,因太过紧张而出了糗。”

“哈哈哈,勇君,彼此彼此!”

……

……

重太郎和佐那子纯粹是为了来跟近藤等人通报此则好消息才于今夜突然拜访试卫馆。

现在,这对兄妹的目的已经达成。

眼下的时间已不算早,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兄妹二人也不好意思再在试卫馆内久留了。

重太郎与佐那子在近藤等人的相送下,快步走到了屋子的玄关处。

“橘君。”在穿好自己的草鞋后,重太郎双手叉腰,面露遗憾地对着青登说,“如果时间、条件允许,真想和你再多聊聊啊!我非常想向你详细讨教:你当时究竟是如何以少胜多,打败那么多‘攘夷派’暴徒的!”

青登礼貌性地微笑了下:“我也很有兴趣再和重太郎先生你好好地多聊聊,等以后有时间和机会了,我们一起好好地畅聊一番吧。”

青登的这句话并不全是客套。

对于千叶重太郎这种性格开朗、豪爽,行为举止落落大方、不扭捏的人,青登一向是很有好感。

倘若条件允许的话,他的确是挺有意向和眼前这个豪迈的汉子多聊聊。

“哈哈!”听了青登的这番话的千叶重太郎,眉毛一挑,抬起手,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拍了下青登的右肩,“好!那就约定好了哦,等之后哪一天有时间和机会了,我们俩找个地方,好好地畅聊一番!”

话说完,千叶重太郎陡然将目光一斜,看向他的妹妹。

佐那子现在正站在他的侧前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恭敬地向着周助、近藤、冲田3人说着“今夜感谢你们的招待”。

妹妹距离自己……稍有点距离。

近藤等人,也都不在他们的身边。

自己现在……和青登正处于一种近似于“独处”的状态——注意到了这一点的千叶重太郎,两眼一眯,随后快速往前站了半步,让自己离青登更近一些。

“……橘君啊。”只见千叶重太郎用着只有他和青登才能听清的低沉音调,对着青登快声问道,“你成家或是有婚约了吗?”

青登一怔:“重太郎先生,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哈哈,没啥。”千叶重太郎打了个哈哈,“就只是一时好奇而已。”

听了千叶重太郎的这解释,青登的心里虽仍残留几分困惑,但还是迅速地回答着重太郎刚才所抛出的问题:

“我还没有成家哦,也没有婚约在身。”话说完,青登顿了顿,然后以开玩笑的口吻补充道,“我仍正处于相当自由的状态。”

在古日本,“自由恋爱”这种事情,是相当地罕见的。

不论是武士还是平民,男女成亲基本都是靠着媒人来牵线搭桥。

自家的孩子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后,便去请一位靠得住的媒人,让他去帮忙找个门当户对的合适人家,若所找来的人家条件合适,且对方对这份婚姻也有意后,便定下婚约,准备等日后哪天有个好日子后再举行婚礼。

因此,年轻轻轻就有婚约在身——这在这个时代里,是相当普遍的事。

请媒人一般是男方的事,在青登的父亲橘隆之病死之前,橘隆之也曾找过不少媒人,让他们帮忙给青登寻段合适且优质的婚姻。

橘隆之所委托的这些媒人也的确给力,他们为橘隆之介绍了大量既和他们橘家门当户对,又有着不错相貌与才华的良家女。

然而——对于媒人所推荐的这些女孩,橘隆之都不甚满意。直到他病死为止,他都未找到合他心意的儿媳妇。

在橘隆之去世后,“给青登找老婆”的这事儿,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在知晓青登尚未成家,也没有婚约在身后,千叶重太郎“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

“橘君你原来还没成家或订婚约吗?我还以为你这个年纪了,肯定早就被哪户幸运的人家给收为女婿了呢……”

青登没有注意到:千叶重太郎所“露出”的这份愕然中……潜藏着几分隐晦的雀跃……

“兄长。”

这时,已经结束了对周助等人的告别的佐那子,迈着相当优雅的步伐,向着千叶重太郎走来。

见妹妹来了,千叶重太郎连忙闭紧嘴巴,不再与青登相谈。

“兄长,走吧,我们回家吧。”

“喔喔。”千叶重太郎用力地点了几下头,“嗯,好,走吧。那——周助先生,勇君,总司君,橘君,我与佐那子就先告退了,之后再见吧!”

朗声向众人告别的千叶重太郎,转动视线,目光从青登等人的脸上逐一划过。

他的目光……特地在青登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嗯。”身为一家之主的周助,微笑着向兄妹二人摆了摆手,“一路慢走!”

道别过后,千叶重太郎与佐那子一前一后地大步离开了试卫馆。

佐那子扭过头,瞥着身后那在她的视野范围内越来越小的试卫馆。

直到拐过一个街口,进入一条已经都看不见试卫馆的街道后,佐那子才将目光给收回,随后面无表情地用着无悲无喜的平淡语气,向着领先她半个身位的千叶重太郎问道:

“兄长,我刚才有看到你在很起劲地和橘君低声聊着天……你们都在聊些什么啊?”

“啊?没聊什么啊。”神色如常的千叶重太郎不假思索地答道,“就只是问问他:在试卫馆住得怎么样而已。”

“……真的只聊了这个吗?”佐那子以一副似乎想将千叶重太郎的内心都给看穿的气势,直勾勾地盯着千叶重太郎。

“干嘛?”被佐那子的这视线给盯得浑身不自在的千叶重太郎,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撇了撇嘴,“干嘛这样盯着我……不信我说的话哦?”

“……我当然相信兄长了。”佐那子缓缓收起直盯着千叶重太郎的视线,“既然兄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姑且相信着兄长你的确没有跟橘君聊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

……

兄妹二人的背影,在站于门外的青登等人的目送下,渐渐融进了街口的夜色之中。

在重太郎和佐那子的身影彻底从众人的视野范围内消失,众人回到屋内后,阿笔的声音陡然从正对着屋门的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千叶重太郎和千叶佐那子都已经离开了吗?”阿笔一边这么问着,一边向着仍滞留在玄关处的众人快步走来。

不知为何,在千叶重太郎和佐那子登临试卫馆、于厅房内和青登等人一起相谈正事时,阿笔一直没有出来现身过。

“嗯。”周助点点头,“他们刚离开。”

“那对兄妹大晚上的,突然来我们试卫馆,是来做什么的?”阿笔蹙着眉头发出追问。

“呃……这个嘛……”看着阿笔,周助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嗯……简单来说,就是来告诉我们一则好消息的啦。”

周助打了个哈哈后,抬手向着厅房做了个“请”的动作。

“夫人,咱们先去厅房吧,玄关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去了厅房后,我慢慢跟你说。”

……

约莫5分钟后——

“什么?!汤岛天满宫竟然同意我们试卫馆和小千叶剑馆在‘梅花祭’的现场举行‘红白合战’?!”

阿笔发出着感觉都快将他们头顶的天花板都给震裂的咆哮。

坐于阿笔身前的周助……以及并排坐在厅房一角的青登、近藤、冲田3人,统统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向后仰,尽可能地远离阿笔,化解着阿笔所发出的这通“声波攻击”。

“搞什么啊……”阿笔神情难看地抬起手,扶住自己的额头,“这事儿竟然成了吗……”

“夫人啊……”周助苦笑道,“你还是很反对我们和小千叶剑馆一起在‘梅花祭’的现场举行‘红白合战’吗……”

“那当然了!”阿笔咬了咬牙,“周助,你真怀疑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一直以来,我们试卫馆在历次‘红白合战’中,基本就没有赢过那个小千叶剑馆!不是吗?”

“和他们一起在‘梅花祭’的现场开展‘红白合战’?这不就等于要让无数人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试卫馆被人家小千叶剑馆给打得落花流水吗?!”

*******

*******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收藏!(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第91章 能让江户第一美人单相思的男人【620

阿笔的这番话,让青登不由得一惊。

青登连忙将脑袋一偏,压低声线,向着身旁的冲田问道:“我们此前从没在‘红白合战’里赢过小千叶剑馆吗?”

“没有啦。”冲田不假思索地细声回应,“婶婶她说得太夸张了。”

“咱们试卫馆的整体实力的确是不及玄武馆和小千叶剑馆,但也没有弱到从未在‘红白合战’中胜过他们。”

“我们……”

话说到这时,冲田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我们……也是有赢过他们几场的……”

看着冲田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青登忍不住眉头一蹙:“我们一共赢过他们多少场?”

“咕唔……”冲田抬起右手,开始把玩他后脑勺的纤细马尾,“我们……我们一共赢过玄武馆1场,赢过小千叶剑馆2场……”

“那……我们一共跟他们打过多少场比赛呢?”青登毫不迟疑地发起追问。

“咕唔……”

冲田像是不敢再看青登一样,将脑袋稍稍耷拉下来,他的脸上这时再无刚才批判阿笔“说得太夸张了”时的那副愤慨模样。

他一边难为情地干笑,一边对着自己的膝尖说:

“过去2年里,我们和玄武馆大概打过20来场比赛,小千叶剑馆则大概是40来场左右……”

青登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和玄武馆打了20多场,只赢了1场,和小千叶剑馆打了40来场,只赢了2场……那也就是说:在与这俩剑馆的剑术比赛中,试卫馆的胜算只有半成么……

半成的胜算……青登觉得这似乎和“百战百败”也没啥太大的区别了……

试卫馆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的实力差距相当大,这其实倒也在青登的预料之中。

毕竟对方可是名号享誉全国的“名门中的名门”,而试卫馆……说难听点,就是一个连流派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的二流道场。

光论学徒数和生源,玄武馆和小千叶剑馆就不知要胜过试卫馆多少倍,试卫馆在剑术比赛中敌不过它们,相当地正常。

不过——虽说青登是有预估到试卫馆的整体实力肯定是远远不及玄武馆和小千叶剑馆的,但他没有料到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竟大到这种地步,20场比赛里只能胜上1、2场……

“夫人……”此时已从阿笔的“音波攻击”中缓过劲来的周助,长叹口气,“我已经跟你解释过好多遍了……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我之所以同意在‘梅花祭’的当天,与小千叶剑馆一起在汤岛天满宫内举行‘红白合战’,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宣传一下我们的天然理心流,宣传一下我们试卫馆。”

“让更多的人知道有我们这么一个流派、这么一个剑馆存在。”

“的确,我们试卫馆的整体实力是远远不及小千叶剑馆的,他们的弟子的综合素质,实在是高我们太多。”

“除非是出现了啥不得了的意外或奇迹,否则在‘梅花祭’的当天,我们应该又是要败给小千叶剑馆了。”

“但是——”

周助将话音拉长,语重心长地接着说:

“只要我们在与小千叶剑馆的比赛中,展现出我们天然理心流的强大,那么纵使最后败给了小千叶剑馆,我们的天然理心流也照样能得到一波极良好的宣传。”

“夫人,你知道在招揽学徒上,我们试卫馆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这些大剑馆相比,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是我们的学费远比这些大剑馆要便宜,而且准入门槛相当地低啊,只要手脚健全、心智正常就能进我们试卫馆。”

“江户多的是那种想要学习厉害的剑术,但怎奈何囊中羞涩的人。”

“夫人,伱想想看——倘若勇他们在与小千叶剑馆的比赛中英勇奋战,虽最终落败,但也还是“杀伤”了小千叶剑馆的不少人,让观赛的人们都看到了我们天然理心流的实用与厉害之处,那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肯定能让许多人发现:这个试卫馆虽没打赢小千叶剑馆,但它们的剑术也蛮厉害的。”

“你看,我们的天然理心流不就成功宣传出去了吗?”

“如此一来,自然而然地就能将一批有意学习厉害的剑术,但无钱前往小千叶剑馆那样的大剑馆求学的人给吸引过来!”

“所以啊,夫人,此事利远大于弊,这是一个对我们试卫馆的未来发展有极大利好的良机啊。”

周助的言辞,情真意切。

然而……貌似并没有说动阿笔。

她仍旧脸色发青,心情肉眼可见的不悦。

“……周助,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但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阿笔抬起手,用力地拍着身旁的榻榻米。

“我不想看到我们试卫馆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之下被人打败!”

“更不想看到打败我们的,是那个小千叶剑馆!”

刚才一直沉默着的近藤,扬起视线看了看正怒拍榻榻米的阿笔。

在犹豫刹那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母亲,现在就断定我们试卫馆绝对会在‘梅花祭’当天输给小千叶剑馆,未免也为时过早了一点!”

“未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比赛的胜负会如何。”

“我们又不是没赢过小千叶剑馆。”

近藤攥起右拳,用不轻也不重的力道,往自己的胸膛锤了一下。

“母亲,孩儿向您保证:在比赛当日,孩儿定会努力……”

近藤的话还未讲完,阿笔便像是懒得听近藤在这废话一样,冷哼一声,紧接着拂袖而去。

在离开厅房的同时,头也不回地向着近藤说道:

“努力努力……以前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比赛的时候,你没努力过吗?然后呢?你的努力有让我们成功将这俩剑馆给打得落花流水吗?哼!”

看着直接离开了的阿笔,近藤神情尴尬地维持着以拳锤胸的姿势。

同样神情尴尬的,还有周助。

“唉……”周助一边用力地叹着气,一边缓缓地站起身,“勇,你跟我来吧,我们父子俩再去跟你母亲多聊聊。”

“你母亲现在稍微有些闹别扭……需要耐着性子来开导她才行。”

“嗯……”近藤无奈一笑,然后跟着周助站起了身,“父亲,看来今晚又会是一个很繁忙的夜晚啊……”

……

……

跟青登、冲田二人叮嘱了几句“你们早点去休息”后,周助、近藤父子俩一前一后地冲出厅房,跑去寻阿笔。

数分钟前还很热闹的厅房,霎时变得冷冷清清,只剩青登、冲田二人。

“橘君,抱歉啊……”冲田向青登苦笑了下,“婶婶她时常会不分场合地在一些奇怪的地方闹别扭……让你见笑了……”

别人的家事,青登也不方便去多评价,多干涉。

礼貌性地说了些客套话后,青登扬起视线,看了眼仍正敞开着的厅房大门。

“冲田君,近藤夫人她很讨厌小千叶剑馆吗?”青登忍不住向冲田这般问道。

阿笔刚才所说的一句话,让青登很是在意——(我不想看到我们试卫馆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之下被人打败!更不想看到打败我们的,是那个小千叶剑馆!)

这话说得……怎么听都感觉阿笔似乎对小千叶剑馆有很大成见。

“啊……这个嘛……”冲田沉吟片刻后,无奈地笑了笑,“婶婶她到底讨不讨厌小千叶剑馆,我是不知道啦。”

“反正我本人是挺讨厌小千叶剑馆的。”

“嗯?”青登一惊,“为什么?我看你和重太郎先生以及佐那子小姐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青登可是有留意到的——刚才,千叶重太郎他们都是直接将冲田唤为“总司”……能够直呼其名,这可是关系好的象征。

“咕唔……我刚才好像说得有点不太清楚。”

冲田习惯性地将手伸到脑后,把玩着后脑勺的马尾。

“准确点来讲——我是讨厌小千叶剑馆里的某些人。”

“我和重太郎先生与佐那子小姐的关系的确是很不错,我也很喜欢这对兄妹。”

“重太郎先生、佐那子小姐……还有他们的父亲:千叶定吉,他们3个都是很好的人。”

“即使我们试卫馆只是个名不见经传、和家大业大的小千叶剑馆完全不能比拟的‘芋头道场’,他们父子三人也从未用异样的目光来看待过我们,一直是以自然、平等的态度来与我们相处。所以我们与重太郎先生他们的关系,一直都非常良好。”

“但是……小千叶剑馆的其他人却不是这样。”

“小千叶剑馆的某些人,一直都相当瞧不起我们,认为我们试卫馆是连给他们小千叶剑馆做陪衬都不够格的穷酸道场……”

“顺便一提——玄武馆也是这样,玄武馆内的某些人对我们也很是蔑视,所以我也很讨厌玄武馆内的部分学徒。”

“我不知道婶婶究竟是为什么会对小千叶剑馆有成见,但我猜……她说不定是和我一样:讨厌小千叶剑馆里的那些瞧不起我们试卫馆的学徒。”

“因为讨厌那些家伙,所以才不想让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小千叶剑馆举行‘红白合战’,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了小千叶剑馆,势必会让那些本就很轻视我们的那些臭家伙们更加得意。”

“原来是这样……”一直安静倾听着的青登,此时长出一口气。

——玄武馆和小千叶剑馆的部分人,相当蔑视我们试卫馆吗……嘛,这倒也很正常呢……

——这俩剑馆里如果无人用有色眼镜来看待咱们试卫馆,那反倒还不正常了……

不论是名气,还是生源质量……试卫馆和玄武馆、小千叶剑馆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本没可能产生啥交集的双方,完全是靠着“祖辈的情谊”才走到了一起。

如此悬殊的实力与地位的差距,自然是极容易让玄武馆和小千叶剑馆的部分人对试卫馆产生强烈的优越感。

“啊,我好像说太多太过沉重的事情了。”冲田这时哈哈笑了几声。

其脸上,再次挂起开朗的笑容。

“咱们还是别聊这些沉重的事情了,来聊点更有趣的话题吧!”

冲田话音刚落,便见他向着青登露出意味深长的贼笑,然后伸出右手肘,戳了戳青登的侧腹。

“橘君,想不到你也是那种眼神很老实的人嘛。”

青登怔了怔:“眼神很老实?什么意思?”

“刚才,在准备进厅房、见重太郎先生他们时,我有一直留意你的眼神哦。”冲田脸上那贼贼的笑意,越来越浓郁,“我猜到了你在见到佐那子小姐后,肯定会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啊。”

听到冲田的这番调侃,青登的双颊不由得浮上几分尴尬。

话题突然从沉重的“剑馆歧视”,跳转到了“美丽的女孩子”……话题内容的跨越度之大,让青登一时之间都反应不过来。

青登轻声咳嗽了几下,努力压制着脸上的尴尬之色。

“那个……冲田君,我要澄清一下,我并不是什么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的好色之徒,我这只是自然反应……”

“橘君,不用多解释,我懂,我懂。”青登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解释,冲田便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用力地点了几下脑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面对那些俊男美女,不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在初次邂逅佐那子小姐时,我的反应也和橘君你差不多呢——整个人都看傻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不论是外貌还是家世都那么完美无缺的女人。”

“唉,也不知道最后会是哪个幸运儿能将如此美人给拥入怀中呢。”

“嗯?”一抹诧异从青登的双瞳中闪过,“佐那子小姐她还没成家或订婚约吗?”

冲田颔首:“是啊,现在还没哪个男人能有幸将佐那子小姐的姓氏给改掉。”

“我看佐那子小姐的年纪似乎已经挺大了呀。”青登说,“她应该有20岁了吧?”

“嗯……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冲田抿紧嘴唇,做回忆状,“佐那子小姐是天保九年(1838年)出生的,比我大6岁。”

“我今年16岁,所以佐那子小姐的年纪是……年纪是……”

冲田支支吾吾地将他的双手伸到面前,掰弄着十指。

片刻过后,冲田将双手往腿上一拍,一脸自信地向青登报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

“28岁!”

“……你今年16岁,而佐那子小姐比你要大上6岁的话,那佐那子小姐今年应该是22岁。”

静……

厅房顿时变得格外寂静。

满脸自信的冲田像是中了“石化魔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青登并非是有意要将氛围搞得那么尴尬的……但冲田刚才的算式实在是错得太离谱了点,让他都忍不住立即出声,进行纠错。

半晌过后,总算是见冲田解除了“石化魔法”。

只见他立即将双掌再次摆在了自己的眼前,掰弄十指。

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渐渐放下了双手,然后一点点收起那自信的笑容。

脑袋垂低。

两肩紧缩。

双颊上挂满害臊的红。

“抱歉……是我算错了……”

“没事没事。”青登连忙宽慰道,“虽然没有算对,但你算出的数字也很接近正确答案了。”

知晓冲田的算术是个什么水平的青登,为了给现在羞红了脸的冲田解围,清了清嗓子,然后主动出声,破开了现在这寂静、尴尬的氛围:

“佐那子小姐今年都22岁了,却还没成亲或订婚约,这可真是奇怪啊……按理来说,以佐那子小姐这样的资质,根本不可能会缺爱慕者和追求者吧?”

22岁的单身女性……在这个时代里,这种女人已经算是那种会让许多正在找儿媳妇的家庭看了后,都会直皱眉头的“超级大剩女”了。

因人均寿命短等原因,在古代日本,女性一般都会比较早成亲。

14、5岁就会嫁作人妻,不满20岁就已是好多个小孩的妈妈——在这个时代里,这只不过是极稀松平常的事情。

22岁……都这个年纪了仍是单身,别说是这江户时代了,哪怕是在21世纪,恐怕都会被父母给催着去找对象。

“是啊,像佐那子小姐这种既有相貌,家世又很显赫的女子,肯定是不会缺那种上门提亲的人。”

在青登主动勾出新的话题后,冲田踊跃地接话,原先逸散在空气内的尴尬氛围顿时消去大半。

“让那些想与佐那子成亲的男子排个队的话,应该都能从江户排到横滨那儿去。”

“我也不太清楚佐那子小姐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成亲或与人订婚约。”

“可能是因为一直找不到心仪的意中人吧。”

“像佐那子小姐这样的女性,看男人的眼光,肯定也是极高的。那种条件很一般的男人,应该都入不了佐那子小姐的法眼。”

“啧啧。”冲田这时咂巴了几下嘴,“‘得到佐那子小姐这种级别的美人的青睐’……应该也只有那种万里挑一的人中之龙,才能得到这项殊荣了啊……”

……

……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

咚、咚、咚、咚、咚……

千叶重太郎于剑馆内的某条走廊上疾驰。

重太郎他们家和近藤他们家一样——都是那种家与道场是一体的构造。

拐过一个弯,登上2楼,沿着正对楼梯口的走廊笔直前行,最终——千叶重太郎停在了一扇朴素的纸拉门前。

这是他的卧房。

拉开房门,进到自己的卧房内后,千叶重太郎一个箭步奔到摆在卧房一角的一架储物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柜子,以极熟练的手法将装在最底层柜子内的一件件物事给搬开,在柜子的最底层翻出了一本因为频繁翻阅,所以书页都已经有些破损的小册子。

千叶重太郎大手一翻,将册子以略险粗暴的动作向后翻着,被快速翻动的书页,发出“哗啦啦啦”的响声。

翻动的书页上,书写着一个又一个姓名。

河合四郎兵卫、新井小太郎、田中寅藏、山胁隼太郎……

这些姓名中,只有极一小部分是“安好无恙”的。

绝大部分的姓名,上面都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而这些上面画了叉的姓名的底部,都各写着一个简短的“评语”。

这些“评语”,千奇百怪:

太过贪酒、性格太浮夸、除了家世一无所长、完全不喜欢佐那子,只是想攀附上我们千叶家……

千叶重太郎一口气翻到册子后面空白的一页,然后拿过旁边书桌上的一支毛笔与一张盛满墨水的砚台,用毛笔吸满墨水后,在册子上郑重地写下了一个人名:

橘青登。

千叶重太郎随手将毛笔往旁边一搁,随后将册子拿远了一些,以像是端详艺术品般的架势,仔细地端看着自己刚刚在这册子内写下的这个新人名。

片刻过后,股股泛着期待之色的笑意,从千叶重太郎的双颊上浮现。

“接下来又有得忙了呢……希望这个橘青登,不要又是那种初印象很好,但长期接触下来才发现是个烂人的那种家伙啊……”

这般嘟囔过后,千叶重太郎便准备将这册子给收起,藏回储物柜之中。

然而,就于这时——一阵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千叶重太郎的卧房内。

哗啦啦啦啦……

千叶重太郎手中的这卷册子,在夜风的吹拂下,快速往前翻动,一口气翻到册子的第一页,这股陡然吹进屋内的夜风才渐渐消停下来。

册子的第一页……只写了一个人的姓名。

坂本龙马。

这个人名,也和这册子绝大部分的名字一样,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叉”。

但和其他那些被画了“叉”的名字相比,这个人名稍有些独特:它的下面,没写任何的“评语”。

看着被夜风所翻出的这个人名……原本挂于千叶重太郎双颊上的笑意迅速消散。

消散的笑意转变为了懊恼,浓厚的眉毛拧作一块。

“妈的……”

千叶重太郎用低沉的音调,叫骂了一声。

“让我的宝贝妹妹直到现在都在对你单相思……龙马啊,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你才能办到这一点了……”

“希望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会让佐那子痛苦地在那单相思的人了啊……”

“嘛……应该也不太可能会再有这样的男人出现了……”

千叶重太郎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将手中的册子合上,放回进储物柜的最深处……

*******

*******

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