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我的儿啊!

看到逍遥子和金台飞远。

悬崖之上,众人彼此大眼瞪小眼,陷入短暂寂静。

慕容博忽地咳嗽一声,打破沉默:“想必诸位都是为了那‘玉玲珑’和逍遥神功而来,既然如此,不如和气生财,咱们合力打开石屋,待夺了‘玉玲珑’,共享神功如何?”

“我听爹的!”慕容复当即应和。

“小僧同意。”鸠摩智亦微笑颔首。

慕容博大喜,看向黄裳二人,却见他们扭头过去,似乎不屑一顾。

他也不生气,呵呵一笑,转头看向李秋水:“西夏太后以为如何?”

“我没问题啊!”李秋水咯咯笑道,“甚至咱们还能以沧海要挟逍遥子,让他对付任韶扬呢!”

“对啊,太后此计甚妙!”鸠摩智赞道。

他的“小无相功”就是李秋水所传,故而对她颇有谄媚之意。

慕容复道:“太后此言差矣!我祖龙城乃古往今来第一剑手,区区任韶扬何足挂齿?”

“是么?”李秋水冷冷笑道,“你见过他的剑么?”

“我当然见过!”

“在哪里?”李秋水咄咄逼人,目含不屑,“你若是真见过,就绝不会这么说。”

“我”慕容复还想争辩。

忽听慕容博喝道:“复儿,大敌当前,以和为贵!”

慕容复尽管愤愤不平,却也只能作罢:“是,爹爹。”

慕容博点点头,看向巫行云,堆起笑脸:“童姥以为.”

“没什么以为!”巫行云霍然抬眼,冷眸如电,浑身气机暴动,以发飘飞,“想要害沧海,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慕容博皱眉道:“童姥,你一个人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么?”

巫行云冷冷一瞥慕容博,嗤笑道:“小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本座指手画脚?”

慕容复见状,和鸠摩智打了个眼色,在慕容博身后站定。

“怎么,想要对本座出手?”巫行云抬眼一扫,不屑道。

慕容博深吸一口气,说道:“童姥,大敌当前,攘外必先安内!”

眼看局势一变再变,李秋水瞥了眼巫行云,当即妩媚娇笑道:“师姐,我要是你,就不会如此不智。”

“贱人,你说什么?”巫行云转头怒道。

李秋水笑道:“自长安一役,算算日子,你也该散功了吧?”

此言一出,慕容博等人眼中精光闪了一闪。

“贱人~!”巫行云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李秋水。

“呵,小妹这些时日在你身边伏低做小,受了这么多委屈。”李秋水冷笑不止,“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你找死!”

巫行云登现怒色,身形微动,飘到她面前,双手一伸,掌劲飞出。

这“天山六阳掌”乃逍遥派绝学,论威力不输“降龙掌”,更可分阴阳内劲,与那“生死符”相克,威能玄妙。

“你还敢动手?”李秋水好似早有预料,伸手轻描淡写地一圈。

嗤!

刚猛霸道的掌力好比泥牛入海,刹那间没了动静。

巫行云眼中惊色更甚,陡觉气力支撑不住,心道“不好”,一步步退向木屋。

忽听一声长笑,鸠摩智抓起断树,随手抛出。

巫行云出手如电,轰,火光迸发,树冠被焚烧一空。

蓦地一声爆响。

鸠摩智破开断木,横冲直撞而来。

一挥一送间,已施展“火焰刀”朝巫行云脑袋尽力砍出。

谁知刀下一虚,对手失去踪影。

鸠摩智应变伶俐,运掌横斩,却见巫行云伸出食中二指,轻轻钳住他的手掌。

“小喇嘛,你学了些‘小无相功’的皮毛,就能跟我炸刺了?”

巫行云手臂一划,鸠摩智突然跌了出去,在空中连翻筋斗,与慕容复正面撞上。

慕容复微微一惊,却是用出了“斗转星移”将来劲卸下。

就在这时,忽听慕容博大喝:“复儿,小心!”

慕容复眼也不抬,随手一掌返撩过去。

巫行云抬掌一拨,顿时将慕容复打得僵直,反手一抓,猛然将他举在空中,信手舞弄了几下。

慕容复只觉地转天旋,烦恶欲呕,当下拳脚并用,胡踢乱打。

巫行云见他身在半空,有两拳打得仍是大有模样,不觉笑道:“果然不错!可惜内功太差,运劲也全然不对。真给慕容龙城丢脸。”

忽见慕容博袍袖一挥,笔直打来。

巫行云抬手一接,却周身一颤,闷哼一声,向后坐倒。

慕容博“咦”了一声,不明白刚刚还大发神威的巫行云,此刻为何功力大退?

就在这时,巫行云和留秋水面色同时一变,仰头看去。

此刻已是皓月当空,只是圆圆的月亮,不知何时,竟缺了一角。

“哈,天狗食月!”

李秋水癫狂大笑:“师姐,真是天要亡你!此刻你功力大减,必死无疑!”

闻听此言,慕容博目光一闪,看向巫行云——她的脸上,竟罕见显现出了慌乱之色。

再细看,却见她满头白发变作青丝,手脚也一点点缩短。

功力衰减之下,眨眼间竟变成了个小女孩!

“原来,这就是‘天山童姥’的秘密!”

慕容博眼放精光,心下再无顾忌,右掌一挥,疾拍其面,左手顺势一探,将她右腕叼住。

巫行云此时心胆已寒,明知应该翻腕反拿,脱其掌握,却受限于人小力微,根本挣脱不得。

忽听右腕喀然一响,巫行云惨叫一声,腕骨已被折断。

风声疾恶,却是迎面一掌送到。

巫行云心中大恨:“妈的,老娘竟栽在了慕容博这小人手里!”

在她闭目待死之际,一声稚嫩大喝传来:“你们以多欺少,好不丢人!”

簌簌,林间冲出一个小和尚,身形快比闪电,劈手一拳,打向慕容博耳根。

慕容博见来拳凶恶,只得调转方向,变掌为肘,用来格挡迎面而至的一拳。

砰!

拳肘相接,奇力猝发,三人竟不由得浑身栗抖,仿佛过电一般。

哪知这一抖牵动臂上筋肉,竟生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巫行云右腕处嗒地一响,腕骨居然回复原位。

这“紧那罗拳”当真神妙,此拳除了摄人心魄,更有具骨肉离情之威,除了能拆骨,更能收缩。

区区脱骨错位,自然瞬间治愈。

来者正是虚竹,他心善,见不得巫行云这个“小姑娘”被打死,当即跳了出来,一拳为她疗伤治愈,右掌倏出,抓住巫行云肩膀,就要朝山下跑。

慕容博刚刚从震颤中恢复,冷哼一声:“哪里来的小沙弥?”右掌不假思索地向虚竹背心按去。

虚竹头也不回,手臂却好似鞭子般甩来,正打在慕容胸口。

慕容博周身一颤,手上却是不缓,五指钢勾一般,扣在虚竹脖颈。

虚竹大惊,顺势向后一仰,光头顶中他胸口。

慕容博闷哼一声,向下坐倒,五指顿时松开。

虚竹死里逃生,抓着巫行云就要蹿进林中。

孰料鸠摩智冷笑一声:“小师傅,又见面了?”旋身一掌砍来,掌沿流火,快比闪电。

与此同时,慕容复也红着眼睛奔来,抖手振腕,璀璨剑光如长河飞泻。

直刺虚竹胸口。

一刹那,小和尚就处在危局之间。

这个时期的虚竹,虽说武功远比原著中强,却也失了最厉害的保命技能。

凌波微步。

故而面对这般局面,他只能惊恐大叫:“定安师傅,救我!”话音未落,虚竹身前多了个人。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长剑和火焰刀与人相撞,火花四溅。

虚竹一怔,看着来人背影,不觉大喜道:“定安师傅!”

忽听定安长笑道:“小虚竹,莫要慌。”

慕容复和鸠摩智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听到声音,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去。

只见定安迎着如水月光,昂然立在场中。

他将黑袍扎在腰间,袒露赤膊,腰挎长刀,好似护法金刚,凝重如山。

慕容复心神被虚竹吸住,定安何时而来,竟一无所觉,神色数变,厉声道:“你是何人?”

鸠摩智看清他的样貌,顿时面如土色,大声道:“小心,这僧强得厉害!”

定安面色一黑,高叫道:“老子不是和尚!”这一声如雷贯耳,双拳一挥。

轰隆!

紫光迸发之下,地面碎石迸溅,尘土滚滚,慕容复和鸠摩智手舞足蹈,向后暴退。

定安足下在地上一顿,凌空拔起,高叫道:“都给我留这!”又是一拳打出!

忽见人影一闪,正是慕容博,就见他手搭定安肘部,“斗转星移”倏发。

定安猝不及防下,“哎呀”一声,拳力顿时挪移。

霎时间,只听喀喇喇一声巨响!

好似当空打了个响雷,瓦砾四溅,木屑纷飞,远处木屋陡然坍塌!

“沧海!”

巫行云凄声大叫,泪珠扑簌簌地落了下来,若非虚竹拦着,只怕她就要冲出去。

“呵,师姐,你先看好自己吧!”李秋水柔柔一笑,一掌打了过来。

虚竹见来人白衣飘飘,面带媚容艳色,眼睛都发直了。似乎发现自己在看她,李秋水人在空中,还对他挑眉一笑。

小和尚有生以来,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只瞧得眼花缭乱,莫名所以。

正色授魂予之际,惊见李秋水已入怀中。

砰地一声,虚竹和巫行云大叫一声,直被击上半空。

巫行云连受重创,伤势极重,一口血喷了虚竹满脸,一头栽了下来。

虚竹“哎呦”一声,被撞得头昏脑涨,晃晃脑袋,抱着巫行云退了好几步,终于站定。

就见李秋水移步上前,欠身笑道:“小师父好呀!”

虚竹面红耳赤,忸怩道:“俺,俺好得很。”又问道,“你为啥非要杀她?”

李秋水见虚竹举止局促,心中不屑:“不过是个不经事的小娃儿,脑子憨憨的。”当下淡淡笑道,“小师父,你又不知道我和师姐的过往,为何要插手?”

虚竹一怔,转头看向巫行云:“噢,你们有啥仇啊?”

巫行云却无暇回答,只是傻愣愣地看着木屋方向,口中喃喃道:“人生如雾亦如梦,缘起缘灭还自在”

虚竹见状,扭回头:“她没法回答了。”

李秋水瞧他呆傻模样,不禁莞尔:“小师父,你信她还是信我?”

虚竹瞅她一眼,低头道:“俺,俺谁都不信。”

李秋水闻言,只觉好笑,佯嗔道:“小师父倒是一碗水端平。”

虚竹道:“定安师父说过,不要听他们说什么就马上做决定,要在原地待会儿。”

“待会儿作甚?”

“看看谁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啊。”

李秋水闻言,面色一冷:“哼,那你就在原地待到死吧!”说罢,忽而笑生双靥,双手一拍,“销魂极乐!”

虚竹陡觉眼前一花,偌大崖台突然鸦雀无声。

他正觉奇怪,只见李秋水款款而来,竟然轻歌曼舞起来。

这时间,她手成拈花之形,伴着歌声,双臂起落,手势变化多端。便如生出千手万臂,纤纤莲足挑转不定,若鹜鸟舒翼,盈盈欲飞。

虚竹从未见过如斯妙舞,只看得眉飞色舞,心中生出无穷喜乐。

李秋水见小和尚眼神空茫,知道他已入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莲步轻移,纤纤玉指揪住他的衣襟,螓首一伸,竟要送上香吻!

当然,以李秋水的审美,不至于如此饥不择食。她所施展的法门,名为“销魂极乐”,乃是天魔功中的“天魔极乐”变种,专事采补魅惑。

她红唇微启,却是要夺了虚竹全身的功力。

忽然间,小和尚周身紫光闪烁,紧接着口中长啸,悠长激越,如旱雷惊天,震人心魄,又低微诡秘,飘移不定。

李秋水遽然色变,倏觉一股热浪袭来,身子如入洪炉,登时气短汗下。

她猛地向后退出几丈,挥袖扫出地上石块,激射而去。

石头才飞出几尺,便发出低呜的怪声,去势却极为缓慢,仿佛迎面有黏稠之物阻挡。

飞在中途,突然砰地一响,爆碎散落。

李秋水神色一变,又退开两步。

虚竹被这一扰,突然惊醒,搔头道:“哎呦,俺咋迷糊啦?”

原来“销魂极乐”歌舞共施,能生出极大魔力,定力稍弱,便会神智错乱。

方才虚竹便被乐舞吸住心神,若非他生得一颗赤子心,禅定功夫极深,加之“紧那罗拳”玄奥神奇,虽迷惑于一时,但却立时醒转。

李秋水见他一霎之间,眸子又转清明,不由心中凛然,小觑之心尽去,举动更趋妖媚,或是娇嗔薄怒,或是巧笑嫣然,舞姿妖娆,宛若天魔幻形。

虚竹瞧得神驰目眩,心头又生迷乱。

蓦然间,只听定安一声沉喝:“虚竹小和尚,醒神!”

这一声如雷贯耳,虚竹猛地睁眼,却仍觉靡靡之音仍是丝丝入耳,各种天魔妙姿,随那乐声,仍在脑中盘旋舞动,无论如何挥之不去。

定安眼看虚竹陷入乐舞之中,无法自拔,不禁长啸一声,纵身冲向李秋水。

慕容博见他要突围而出,对鸠摩智叫道:“大师,咱们拖住此人,待太后宰了那个小和尚与童姥,咱们一起再弄死他!”

鸠摩智想及少林之败,心中对定安恨极,听此提议,自然求之不得,当即大喝一声:“好!”

慕容博转头看向慕容复:“复儿,你去拿‘玉玲珑’!”

慕容复迟疑道:“父亲,您.”

慕容博一挥衣袖:“不用管我,拿到‘玉玲珑’,此行才算成功!”

“是!”慕容复点点头,朝木屋废墟冲去。

慕容博吩咐完,和鸠摩智点点头,忽地朝定安扑去。

定安陡觉一侧劲风滚滚,抬臂架挡,砰地一声,落下地来。

便在此际,慕容博和鸠摩智身躯腾起,再度出手袭来。

定安见状,足下在地上一顿,凌空拔起,高叫道:“给俺下去!”

慕容博和鸠摩智只觉拳风罩顶,起灭无凭,呼吸竟尔一窒。一颗心猛然提起,飞身向圈外纵去。

岂料身子刚动,那拳头已印至胸前,气劲如山,逼得他们筋骨发僵。

“斗转星移!”

“火焰刀!”

慕容博和鸠摩智眼看躲不开,无奈之下,纷纷使出全力攻伐,硬接来拳。

渊~!

劲气相碰,一股奇异怪音猝发。

这声音直似鬼哭魔嗥,竟比佛音还要惑人心智。

在场众人闻之,无不侧目,看向那赤膊青年。

定安神态似极安详,又似极烦躁,面目瞬息变幻,模糊得无法看清。

大喝一声,忽地又是一拳打出。

拳风啸起,竟似有梵音禅唱,缥缈低徊,极是祥和纯净。仿如天籁之音,闻所未闻。

此时满场戾气大作,但此声一出,众人登觉心境一变,只觉那血腥世界倏然远去,心里说不出的安静平和,直如圣泉涤荡,竟有一种大彻大悟的喜悦。

慕容博、鸠摩智、李秋水、巫行云乃至虚竹,此时都停下手来,但觉心头茫然,竟不知所措。

远处的黄裳和周侗面色顿时大变。

周侗横枪在胸,向后退了半步,惊声道:“这是什么法门,竟让我瞬间无欲无念,只想丢枪礼佛?”

黄裳则嘬口一啸,鬼气森森,他沉声道:“此人功法与那小和尚源出一处,佛魔一体,诡谲无比!光祖,当心了。”

正说话间,忽见定安觑来,眼中紫光熠熠,倏露异相。

黄裳大叫:“凝神闭气!”

二人只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袭来,竟向后飞腾而起,滑出数尺。

周侗惊道:“就一眼,便可逼退我们?”

黄裳摇头一叹:“这人好生厉害,我的摄心之法与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就在场上风云突变之时。

慕容复却无暇旁观,只是奔向废墟,一掌轰开砖瓦,便要挖出李沧海的遗体。

“唉~!”

一个不合时宜的娇俏嗓音,忽地响起,幽幽道:“小子,玉玲珑是额滴,你可不能动。”

“你的?”慕容复闻言,面露狰狞之色,“等你死了,我烧给你!”反手一剑,朝着出声方向刺去。

这一剑含怒而发,剑风“嗤嗤”大作,犹如鬼啸。

“挡我者,死!”就在慕容复厉声出剑之际。

忽见血色风中,一对灵动清澈的眸子眨了眨,紧跟着一张宜嗔宜喜的小圆脸,从虚空中探了出来,轻笑一声。

“任红袖~!”慕容复只觉汗毛倒竖,心子恍若沉入深渊。

恍惚间,夜风骤冷,带起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天上那轮明月,竟已浸透血色。

杀机凛冽。

凔!

慕容复瞳孔先缩后扩,眸中猝然亮起一弯血色弧月,转瞬而逝。

不光是他看见了这一轮弧月。

慕容博看见了,鸠摩看见了,李秋水也看见了,还有虚竹、巫行云,黄裳和周侗。

众人都头皮一炸,只觉脖颈寒气直冒,不由得嘴巴张大,合拢不上。

天地暗了那么一瞬,弦月重现。

慕容复放下剑,静静地伫立半响,忽然平静地说道:“好快的刀啊!”

话音甫落,喉间倏现一线红。

哧!

血泉从腔子里喷起,头颅冲天而飞,划过一道弧线,砰地落地,骨碌几圈,面对着慕容博。

一双眸子悲哀而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的,儿啊!!!”

慕容博扑通跪倒,嚎天动地,惨声实不忍闻。

(本章完)

第573章 有多久没边打边听曲儿了?

月光下,无头尸体伫立不动,鲜血汨汨涌出,地上片片殷红。

“儿啊,我的儿!”

慕容博跪在地上,抱紧慕容复的头颅,悲恸不已。

在场众人神情凝重,四处张望。

“人呢?”

鸠摩智脸颊抽搐,十指攥入手心,明显被那一道刀吓到了。他忽觉异样,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一手血!

这时,惊呼声连连爆发。

“好快的刀啊!”

“任红袖,是任红袖!”

“竟如此诡异?”

不光是鸠摩智,在场众人都心有余悸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周侗看着枪杆上的刀痕,吐了口气,抬眼看向黄裳。

黄裳抬手晃了晃,宽袖上裂了道口子。

周侗道:“你跟这样的刀客交过手?”

黄裳沉默地点了点头。

周侗眼中难掩震撼,竖起拇指,赞道:“是条汉子!”

黄裳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就别折煞我了。”他心中也是颇为后怕。

只因为红袖这一刀,不见招数,无有章法,却是生平仅见的可怖。

血月一闪,如电飞逐,如梦如露。

太快了,快到慕容复还能喊出“好快的刀”,然后才死。

另一边,李秋水捂着肩膀惊骇后退,生怕自己步了慕容复的后尘。

就在这时,忽听定安朗声大笑:“小叫花好样的!”柔风般走出,飘到李秋水身前。

慕容博和鸠摩智一愣神,人已从身边擦过,无不骇然。

定安身罩紫光,异相又现,右掌向前一罩。

李秋水和他距离十多丈远,又有乱石断木阻隔,却突然喷出一口血来,原本唱着、舞着的“销魂极乐”,顿时被破。

“销魂极乐”纯以精神制敌,一旦落败,立刻反噬其主。

李秋水踉跄后退,却还以声乐、舞蹈应对,只求不被“紧那罗拳”所制。

虚竹禅心深厚,束缚一松,顿时清醒过来,定睛一看前方,登时大乐。

就见李秋水抵抗定安奇力,身不由主舞之蹈之,时而转如陀螺,时而就地翻滚,时而扭腰摆臀,丑态百出。

哪里还有方才风华绝代之姿?

虚竹越瞧越觉得滑稽,终于忍不住,捂嘴闷笑起来。

他这一笑,便如春风化雨,身上残存的精神异力顷刻瓦解。

李秋水则神色惨变,外邪加上内乱,登时喷出一口血,斜斜歪歪,瘫在地上。

虚竹“啊呀”惊呼一声,抢到李秋水身前,欲要扶她起来。

忽地一道灼热掌力扑面而至,虚竹只觉眼鼻酸热,扭身出拳。

砰!

拳掌相接,鸠摩智挫退几步,浑身震颤,满脸沮丧。

虚竹则趁机搀扶李秋水,李秋水不想他竟如此好心,诧道:“你为何救我?”

“俺救人没为啥。”虚竹挠挠光头,“上天有好生之德。”

就在这时,忽地又有一道指风袭来,劲风呼呼,刮得二人衣发乱飞。

李秋水叫道:“小心,这是‘参合指’!”

虚竹蓦地发声大喝,声如响雷,双拳齐出。

又是一声大响,小和尚连退几步,脸色刷地白了起来。

却见慕容博也挫退几步,脸色几变,只觉内腑滞涩,气机不畅。

李秋水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也在打我的主意!”

慕容博道:“太后身具逍遥神功,更是西夏掌权之人。老夫岂能放过你?”说着话,抓紧换气,却眼睁睁瞧着虚竹扶起李秋水,心头惊怒,“这小和尚接了老夫一掌,竟若无其事吗?”

李秋水叹了口气,问道:“小和尚,你这功夫真俊,可是少林神功?”

“是啊!”虚竹呵呵笑道,“我仅会半套‘紧那罗拳’,不比定安师傅。”

“嘻嘻~!”

忽听一声轻笑传来,几人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张望。

正惊异时,又听那人道:“谁传你们的拳法?”

声音在身侧传来,虚竹吓了一跳,信手抡拳砸去。

一出拳,小和尚就后悔了,他心知“紧那罗拳”威力无俦,只怕一击之下,来者便要丧命于此。

“佛祖啊,我难道又要破戒了么?”

就在这时,虚竹陡觉一股怪力吸引身躯,迎面仿佛骤生漩涡,吸得土石皆起。

“妈呀!”被人揪着领子举了起来,虚竹四肢顷刻酸软,如被吸去了精魄。

那人仰头看来,圆脸圆眼,皮肤白皙,可不正是红袖?

“好有趣的功夫啊。”

小叫花笑了一笑,随手一掼,蓦地里一声爆响,衣裤尽皆碎裂,赤体昏倒。

慕容博见虚竹眨眼间面如血刷,直惊得魂不附体。

红袖嘿嘿一乐,转头看向默默站在一旁的定安,眼眸中神光一闪,轻声道:“断手,咋看我跟看鬼似的?”

定安呵呵傻笑,搔了搔头:“被吓着了呗。”他缓步走来,随意问道,“废墟里没人?”

红袖右手摸着刀柄,轻声道:“驴哥和滚滚把人救了。”左手一指远处,“呐,在那。”

众人闻言,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就见远处山林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驴一熊,还有一个紫衣少女。

那驴子背上趴着个白衣女子,黑发垂下,看不清面容。

“沧海~”巫行云站起身来,方才还是一妙龄女子相,此刻已化作少女,白衫染血,脸色苍白,却激动地语无伦次,“她,她肉身没有被毁?”

红袖嘻嘻笑道:“有本女侠在,怎么能让”

她声音越来越低,众人不由得被吸引,定安更是大叫:“小叫花,你说啥?”

噌!

魔刀出鞘,天地绯红。

鸠摩智距她尚有七八丈远,却突然浑身一颤,只觉杀气如浪袭来,反应奇速,纵身急退,想要再出“火焰刀”。

他心念方动,蓦觉胸口一痛,竟是被红袖用刀柄顶在他的心口。

“呕!”

鸠摩智痛得弯下腰去,七窍喷红,却还是劈手斩出一记火焰刀。

火劲划过夜空,在黑暗中迸出一溜火花。

也照亮了红袖那邪异的笑靥,大眼珠幽幽闪亮,恰如两颗寒星。

“女侠饶命!”鸠摩智呼吸粗浊,如中疯魔,喉间嚯嚯有声,双手乱挥,向后暴退。

忽见一缕血色刀光在场中轻轻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哧”地一声轻响,双手坠地,鸠摩智微微怔忡,低头望了望断臂,又瞧了瞧胸腹,忽觉眼前景物左右分开。

突然间,鸠摩智从头至胯,哗啦分作两爿,鲜血倾泻而下。

“啊,这就死了么?!”周侗惊呼一声,忽地得面前炽光大作。

便见一口长刀横斩,刀身燃火,拖曳的焰尾活龙活现,朝慕容博、黄裳、周侗三人噬来!

三人齐声大喝,各出奇招,与之一碰。

轰!

火光四溅,落在树上,烧得星火点点,继而红火翻腾。

“痛快!”定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口厚背刀,左手抓着酒壶,灌入口中。酒一入肚,他的目中紫光更胜,“哈哈,真痛快!”

“阁下什么意思?”黄裳面色冷肃,“为何要对我们出手?”

定安杵刀于地,望着三人笑道:“你们站在这里碍眼,俺便要砍咯!”

周侗闻言大怒:“你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我们本无意与你为敌!”

“哦?!”定安抬起头,眯眼瞧来,“我说了,你们站在这里,就是威胁,听不懂么?”

周侗被那一双妖目凝视,心中凛然,他定了定神,方道:“你既然是僧侣,就不该行凶作恶。”

这话一出口,就听定安怒喝一声:“老子不是和尚!”忽地举起长刀,全力劈下。

这一斩之势,足以将整个崖台斩成两半,落下之时,却竟变得飘忽若纸,悠悠而来。

周侗抬枪一架,砰,火光冲天!

豁喇喇,一道十丈裂缝如龙如蛇,蔓延上了山壁。

定安见必杀一刀竟被挡住,微感怔忡。

忽听周侗大喝一声:“欺人太甚!”双臂一摆,长枪若有灵性,绞住长刀,枪头一昂,绕过长刀刺向定安。

定安义手伸长,凌空一抖,竟和枪尖绞在一起。他纵身前扑,一脚踢向周侗胸腹。

忽见慕容博闪身而出,双手搭在他脚上,大喝一声:“起!”挪移劲力乍起,顿将定安抛飞而出。

定安大鸟般越飞越高,面前忽现一人,青袍皂巾,正是黄裳。

“兄台,你不对劲啊。”黄裳面露迟疑,轻声道,“下去吧!”双袖忽振,拂在他头上。

定安“哎呀”一声,倏忽间连画三个圆弧,一个大似一个,不待第三个圆弧划尽,已在六丈高空。

忽地头朝地脚朝天,一头栽了下来,嘭,好似个竹竿扎进地里。

“黄兄,周兄!”慕容博道,“这二人凶残可怖,咱们却是需要携手对敌!”

黄裳如轻絮一团,飘然落下,闻言心中连转数个念头,忽地大袖一卷,负手而立:“我同意。”

“我也同意!”周侗举枪大喝。

另一边,红袖则环臂立在一侧,双眸深邃,似乎在若有所思。

三人见她并无出手之意,颇感讶异:“此女好没道理,难道不管同伴死活?”

却见红袖屈指一弹,口唇微张,竟发出一声惊人声响。

“夯啊!”

这是一声驴叫!

响亮如啸,直冲云霄的驴叫!

一个武功如此卓绝的美貌女子,竟然突发驴叫,众人均是闻所未闻,无不瞠目而视。

就在这时,远处那白毛驴忽地昂首回应一声“夯啊”,啾啾昂昂,韵律之奇特粗犷,分外不同。

就这样,一女一驴彼此“夯啊”不停,竟似对话一般。

三人不明所以,只是听得片刻,心中油然生出蓬勃生意。

忽然,红袖驴叫一停,看了眼正在将定安往外拔的虚竹。

“果然,断手这夯货,绵绵富贵,茫茫劫难。”小叫花摇了摇头,苦笑道,“真不让人省心!”

——

夜色已深,月亮因“月食”之故,只剩短短一线亮光。

天际之上,金台和逍遥子你来我往、沸沸扬扬,打得乌云消散,乱芒乍起。山谷里却暗沉无光、悄没声息,一动一静,颇有几分诡异

二人自群山万壑间,一前一后飞掠而出,来到一处瀑布旁。

当中一人,一泻凌空之势,陡然飘下。

脚下踉跄,脸上青气满布,须发飘飞,正是逍遥子。

金台紧随其后,脸上黑白二气流转往复,却也是皱纹横生,老了不下十岁。

二人没有多说话,只是一同举目望去。

前方山顶流水飞泻,在此汇成两道瀑布,飞流相对,有如两条白色巨龙,纠缠着扎入一座高山湖泊,发出雷鸣似的咆哮声。

瀑布之间,一道虹桥横跨湖上,桥上一白袍凝立,浩浩白瀑间,十分醒目。

看着他,逍遥子啧啧道:“任剑神当真是说到做到。”

“确实。”金台朗声而笑,“慕容老鬼剑法惊神骇俗,却没想竟折在韶扬手里。”

“年老不以筋骨为能。”任韶扬摇头道,“若他年轻五十岁,还有得打。”

逍遥子笑道:“有得打的意思?”

金台接口道:“死得更惨呗!”

任韶扬哈哈大笑,拍手道:“说得好,正是此意。”正笑着,足尖一点,湖面陡震。

哗!

湖里炸开三道细浪,嗖嗖嗖,三个酒坛飞出,落在他们手中。

“先不着急。”任韶扬一把拍开酒封,拎着坛子,呲牙笑道,“来,陪我喝酒!”

金台举起酒坛,忍不住说:“真过分啊!我们打得狗脑子都出来了,你竟能弄来美酒?”

“咋地?”任韶扬呸了一声,“你不喝?”

“喝,当然喝!”金台大笑起来,“今晚老子非喝漂起来不可。”

逍遥子瞪他一眼:“老道先撒一泡尿,将你淹死了再说。”

三人互相笑骂几句,一同举坛痛饮。

抬头仰望东升的明月,此时月食渐去,斜月如钩,切开暗云千层,空中流风,蕴藉着一股凄惨的韵味。

“活着真好。”任韶扬忽然叹道。

金台奇怪地看他:“韶扬桀骜狂狷,剑出无悔,何时有这庸人之扰?”

“这话在理。”逍遥子摇头道,“老道活了几百年,就没见过比你还狠、活得还自在的!”

“任某不过中人之姿,甫一出道,便被一群马贼追着打,差点陷了进去。”任韶扬吐出一大口酒气,“那夜恍然如今,你们看。”指着天上,“这月是弯的,云是动的,风是凉的,酒是辣的,若是死了,都会感受不到。”

任韶扬转头看向二人:“所以啊,还是活着的好。”

此话一出,二人都沉默了下去。

长夜凄凉,冷月无声,群山沟壑在湖面上投下黑沉沉的影子。

虽是瀑布轰隆,二人立在桥上,却如孤立在荒郊野地。

一股纯粹可怖的杀气,从白袍身上泛起。

初始如涓涓细流,不过转瞬之间,便冲霄而起,悠悠而上。

哗!

万丈瀑布受这恐怖气机激荡,仿佛一幅透明帘布,被无形大手左右分开。

金台“咦”了一声,打量任韶扬道:“你竟不出剑?”

逍遥子将最后一口酒喝干,随手一抛酒坛,笑道:“说明任剑神不想杀你。”

金台一愣:“不想杀?”

任韶扬淡淡地笑道:“刚吃了个前菜,金元帅和逍遥子前辈.”嘴角一勾,“才是真正的开席。”

“好小子!”金台一摔酒坛,慨然道,“竟将慕容龙城比作前菜!”

逍遥子不禁沉默,瞅了白袍两眼,忽道:“任韶扬,你想以一敌二?”

任韶扬笑道:“有定安和红袖在,自可保李沧海无虞。”白袍负手而立,云淡风轻,“咱们爷仨,便可放手一搏。”

逍遥子死死盯着任韶扬,喝道:“你就不怕‘紧那罗王’在侧?”

任韶扬睥睨四顾,笑道:“他若来,那便战!”

“好!”金台朗声叫道,“韶扬好气魄!”但见他大步上前,目光炯炯,注视白袍,“那就来吧。”

逍遥子原本想联合任韶扬解决金台,哪料他竟不按套路出牌,心中不快,板起脸道:“你这是作死!”

任韶扬道:“试试嘛~”他抬起宽袖,露出修长五指,轮弹而起,“你们有多久,没有边打边听曲儿了?”

却听四周瀑布水声骤变,竟忽低沉,忽雄壮,忽而曲折如线,忽而凄厉如枪,往往于不可能处高升低落、横生奇变。

那调子也越变越奇,非宫非商,不徵不羽,大违音乐常理。

“好曲!”

逍遥子见任韶扬竟以瀑布流水,施展“天籁”之音,不觉激起好胜心,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笛,横在唇边,一阵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笛声激发出来。

随着逍遥子笛声高起低伏,刹那间,天地似乎凝结了。

只见纤云不动,星月静谧,平湖连波、寒烟笼罩,湖面上静得出奇,瀑布声似乎都遥远了过去。

山风疏一阵,紧一阵,笛声响了会儿,湖面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水雾。

起初细小如尘,进而越飘越密,扯絮飞羽,四下雾气昭昭,前路不明。

任韶扬手捧水雾,悠然出神。

金台忍不住笑道:“你们俩个酸丁,金某便以啸相合罢!”当下右手抚腰,纵声长啸。

他一辈子豪侠性格,来此以武力相胁逍遥子,本就郁郁。

如今眼看剑神到来,三方争雄,心中欢畅无比,那啸声真好似一阵春雷,喀喇喇响遍诸峰,直震得天上乌云裂开,随风化散。

刹那间,星斗重现,皎月东升,瀑布轰鸣震荡,湖面明镜无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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