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0182【进献大补丸的蠢道士】

太学。

朱铭骑马来到这里,竟然遇到国子监祭酒陆蕴。

陆蕴也是跟学生告别的,最后一次视察太学,他已被擢升为中书舍人(正四品)。

“恭喜敦信先生!”朱铭抱拳祝贺。

陆蕴微笑道:“同喜,同喜。”

中书舍人品级不算很高,但异常清贵,负责草拟诏书,还有封驳之权,可以劝谏皇帝收回旨意。

宋徽宗估计早就看中陆蕴的喷子属性,调任国子监祭酒一年多,便快速升迁为中书舍人,接下来极有可能转迁御史台。

二人在校园里散步,边走边聊。

陆蕴说道:“官家答应临视太学,成功可把学问优异,却又屡屡不能升舍的学生,造一份名单交给我。等官家驾临时,会亲自考教这些人。官家对太学状况,早就心生不满了。”

朱铭负责管理1500个外舍下等生,受奸党打压的有好几个,都是平时喜欢发牢骚的。

一路走回办公室,朱铭写下陈东等人的名字,郑重交到陆蕴手里。

接着又整理各种工作文件,分类摆放整齐,与陆蕴一起离开学校。

两百多个太学生,主动送他们出校门,齐刷刷执弟子礼拜别。

朱铭把陈东叫到跟前,叮嘱道:“少说,多学,莫要再非议奸党。否则就算你能升至上舍,也无法从太学毕业。”

“学生谨记。”陈东作揖道。

谨记个屁,直至靖康年间,这厮都还在太学读书,一有机会就逮着奸党开喷。

果然,陈东又补一句:“先生说知行合一,学生不能违背心性。”

朱铭撇撇嘴,不再跟他扯。

又把朱松、勾龙如渊等人唤来,一番勉励,便转身离开。

骑马回到家中,发现有太监刚走。

朱铭问道:“皇帝又来赏赐什么?”

朱国祥说:“我升官了,道录院同知。”

宋代官职变化太多,朱铭迷惑道:“道录院也有同知?”

朱国祥说:“刚刚接到圣旨,道教改为隶属秘书省。一把手改为知道录院,由林灵素担任;同知道录院有好几个,我只是其中之一。薛道光、王仔昔等人,跟我一样都是同知。”

让道教管理机构,整个划进秘书省……这有点突破朱铭的想象,他果然还是跟不上昏君的节奏啊。

朱铭问道:“改隶秘书省之后,你算文官还是技术官?”

朱国祥也搞不清楚:“可能还是技术官吧,但在俸禄方面,又按照文官待遇。”

宋徽宗这个操作,亮瞎众人狗眼,也让投机之徒蠢蠢欲动。

去年处士星现,皇帝征辟天下遗贤。

棣州士子刘栋,由地方官反复举荐四次,终于被征辟到东京进行铨选。虽然获赐同进士出身,被授予将仕郎(从九品选人),但始终没有任命具体官职。

刘栋生出攀附蔡京的心思,多次携带重金求见,却连蔡家的门槛都进不去。

听说道教改隶秘书省,刘栋便在自己的名片上,添加“九天益算司命韩真人之徒”等字样。

仙人门徒,果然不凡。

蔡京家的门子,立即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刘栋就见到蔡攸。

蔡攸拿着名片问:“你究竟是文官,还是修道之士?”

刘栋卑躬屈膝,回答道:“相公说是甚,我就是个甚。”

这话把蔡攸逗乐了,他非常喜欢这种无耻之徒:“伱却机灵得很。既自称韩真人之徒,可会什么道法?又可会炼制金丹?”

刘栋说道:“读过道经,金丹也能炼。”

蔡攸满意道:“吾必奏明官家,你且回去等着吧。”

皇帝对修道愈发痴迷,而蔡京举荐的道士,都不怎么受宠的样子,蔡家得多多推荐道士才行。

于是乎,刘栋这正儿八经的文官,又以仙人之徒的身份被再次征辟。

更骚的操作来了,刘栋上疏奏闻,说自己是九天益算司命的徒弟,接受世俗官爵便是背离师命。他请求放弃同进士出身,改做道士官……

消息传出,满朝无语,把几个宰相都惊动了。

御史台的喷子们,更是疯狂弹劾刘栋不要脸,好好的文官不做,居然要去当道士官。

宋徽宗却认为此人一心向道,颇为赞赏,赐下紫色道袍。

刘栋的骚操作才刚开始,他听说王仔昔在练不死药,于是揣着钱财前往官药局。

“这里都有什么药丸?”刘栋问道。

官药局的伙计说:“各种药丸都有,客官要治什么病?”

刘栋说道:“我身子有些虚,调理补气的便可。”

伙计立即拿出十多种药丸,刘栋选了个头最大的,问道:“这怎么吃?”

伙计说道:“把外面的蜡皮捏碎,可直接吞服,也可以和酒吞下。”

刘栋整整买了一瓶,当日便去觐见皇帝。

他穿着紫色道袍,又说是来献灵药的,太监和侍卫都不敢怠慢,连忙跑去通报宋徽宗。

这货见了皇帝,拿出刚买的大补丸,而且只给一颗,面不改色地说道:“此九天益算韩真人所赐丹药,可延年益寿。臣不敢私藏,特来献予官家。”

宋徽宗虽是昏君,却不是傻子。

道士丹药和正经蜡丸,区别实在太大了,脑子正常的都能分清。

这个刘栋,估计就没见过丹药长啥样。

宋徽宗哭笑不得,端详着手里的大补丸,问道:“卿可精通炼丹之法?”

刘栋说道:“不敢欺瞒官家,臣不懂得炼丹。这颗灵药,是韩真人托梦所赠。”

欺君之罪吗?

当然是欺君,但宋徽宗却没生气,他觉得这傻子太有趣了,留下来逗乐子也是好的。当即微笑道:“爱卿进献灵药有功,赐钱一百贯。”

“多谢官家!”刘栋大喜。

君臣继续闲聊,宋徽宗不断问起修道之事,刘栋不懂却非要装懂。

等这货离开之后,宋徽宗拍着桌子哈哈大笑。

蠢萌蠢萌的,太可爱了!

宋徽宗万万没有料到,刘栋还敢来献丹药,而且都不知道隔上几天,第二天大清早就请求觐见。

“爱卿又有何事?”宋徽宗看见此人就想笑。

刘栋却一本正经道:“昨夜韩真人又来托梦,梦中传授景灵玉阳神应钟法。今早醒来,桌上又多了一颗仙丹。臣不敢藏私,立即前来献给陛下!”

用史书的原话来讲,就是“翌日,则又生,无穷也”,这货进献丹药没完没了。

宋徽宗拿着第二颗“仙丹”,无比疑惑的看着刘栋,他很想敲开此人的脑袋看看,里面是否装着什么豆腐渣。

宋徽宗感慨道:“你的仙师,赐给你益寿丹,朕不愿夺之。且拿回去自己吃吧。”(史书原话:“汝师锡汝长年丹,而朕夺之,非朕志也。”)

批发仙丹不成功,刘栋只能失望而归。

此事经由太监之口,迅速传遍朝野内外,刘栋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之前那些道士,个个都会蛊惑君主,但还没见过这么傻的。

刘栋再去拜见蔡攸,却被堵在门口不让进,门子说:“韩真人赐丹无数,君且自服之,莫要再来鲁国公府。”

刘栋急了,连忙说:“我听林灵素建言,依仿宫商角征羽,别定五声,制神霄乐。在下以为,臣民事物,皆可有二。至于宫声,岂有二哉?请将此话转告蔡相公。”

此人只是不懂修道炼丹,但毕竟士子出身,对礼制的嗅觉非常敏感。

门子进去通报,他很快被蔡攸请进去。

刘栋这番话,写成了密奏,由蔡攸转交给皇帝。

宋徽宗看完,猛然惊醒。

对啊,宫声无二,怎能别定五声?这是要坏自己的天命气运,幸好有人提醒!

于是,林灵素拍马屁,拍到了皇帝马腿上。

而已经成为笑柄的刘栋,却因功授中散大夫、直龙图阁。

这个任命太吓人,刘栋自己都被吓到了,连忙上疏坚决推辞。

宋徽宗也觉得有些不妥,便给刘栋的仙人师父修道观,而且还修在刘栋的家乡。封刘栋为六字先生,令其回乡提举道观。

一系列操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濮州上任的朱铭,哭笑不得道:“一个半路转职的假道士,神他妈直龙图阁,这昏君是仙丹吃多了吧?”

朱国祥猜测道:“可能是服用了什么兴奋剂,脑子发热做出的决定。正常情况下,皇帝还是很清醒的,不可能发布这样的任命诏书。那个刘栋还算没蠢到家,他如果敢接受,恐怕会死得很惨。”

朱铭说道:“昨晚我去康国公府赴宴,驸马韩嘉彦也在。韩驸马虽然没有明说,但隐隐透出些意思,想把孙女嫁给我。我说得征求父亲的意见,估计就是这两天,韩驸马会请媒婆上门。”

“那你接不接受婚事?”朱国祥问。

朱铭摇头说:“韩家在文官群体中影响太大,在朝野上下盘根错节,我不想跟他们搅得太深。”

朱国祥问:“你究竟想跟什么人结亲?”

朱铭说道:“西军武将世家,名声还要很好的那种。等今后西军溃散,我站出来登高一呼,想必有很多将领和士兵愿意投靠。”

朱国祥仔细思忖,说道:“韩家的提亲,我会找借口拒绝。至于跟武将结亲,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本章完)

第188章 0183【搞走私的大明村】

六月中旬,朱铭还在等官船,郑胖子先一步离京了。

当初护送朱院长的大明村保安队,悉数被郑胖子带走,送回村里安心发展。

他们却不知道,大明村和郑家正在玩走私。

几艘商船从汉江驶入黄金水,张广道亲自负责押货。

商船和船工,皆出自郑家。

至于船上的货物,一半来自郑家,一半来自大明村。

张广道望着两岸群山,问道:“郑六郎以前没走过这里?”

“没来过,一般都走褒斜道,这里太过凶险了。”郑六郎叫做郑睢,是郑胖子的堂叔。

张广道笑道:“越是凶险,获利越大!”

郑家和大明村联手走私,纯粹是迫不得已,被朝廷给逼出来的。

第一,西北战事久拖不决,为了筹措钱粮,朝廷勒令巡检兵加强缉私。褒斜道和陈仓道,由于是出川主要商道,现在查走私查得非常严格,郑家的走私门路瞬间被掐死了。

第二,郑家的制茶工被买通,绿茶的炒制方法,已经泄露出去,生产绿茶的越来越多。本地炒茶市场趋于饱和,又很难合法外销,只能通过走私出售。否则就必须走茶马司,遭受茶税和过税的层层盘剥。

“站住!”

船队被一群官兵拦住。

郑睢却丝毫不怕,怒斥道:“元璋公和朱探花的船,你们也敢阻拦吗?”

官兵们面面相觑,甚至都不敢细问,很快就予以放行。

事实上,这些都是矿监士卒。

由于金矿开采殆尽,他们就设置私卡,向过往商旅非法征税,手里根本就没有收税权。

一方搞走私贸易,一方在非法征税,还是不要起冲突为好。

洋州谁不知道,朱家父子圣眷正隆,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船队大摇大摆的通过私卡,行驶一日,便不能再向前。

他们还请了一个走私者做向导,这向导说:“前面有个村子,只二三十户人家,勉强可以补充些粮食。”

大明村民和郑家伙计,背着茶叶、粮食陆续下船。

张广道手提一杆长枪,背上还有副制式弓箭。

郑睢也腰悬手刀,随时可以作战。

他们各自带着十多个作战人员,负责应付山间贼寇。

普通人员,每人背着近百斤货物。作战人员,也要背四五十斤。

越往北边,路越难走。

而且谷深林密,山中盗贼无数,稍不注意就要遭受袭击。

小商小贩走傥骆道,至少得凑齐三五十人,才敢互相抱团结伴上路。

在这连绵大山当中,甚至都没有官吏来收农税,呈现一种原始的无政府状态。

跋山涉水两日,张广道看着前方,忽然说:“全部停下歇息,吃饱了再继续。”

向导奉承道:“张三哥好眼力,前面数里,有一个叫安家坪的大村落。村中之人,半民半匪,经常过来设伏打劫。前方一两里,山谷狭窄,山岭却不陡峭。村民经常埋伏在山上,冲下来把商队前后堵住。”

郑睢问道:“能不能进村?”

向导解释说:“可以进村,只要过了这段设伏地点,村民就不会再动手打劫,而是跟商旅以物换物。俺事先准备的私盐,可在这里派上用场,一斤盐能换来好些粮食。常走这条道的商贩,通常会多给些私盐或布匹,算是留下一笔买路钱,下次再来就可保平安。”

“他们越货时滥不滥杀?”张广道问。

向导说:“只要不做抵抗,他们就不杀人。毕竟靠山吃山,杀得太狠了,哪还有商贩走这里?村中匪首叫屈方平,人称屈菩萨。就是说他有菩萨心肠,从来不赶尽杀绝,还会给被抢的商贩留些口粮。”

张广道莞尔一笑:“却是稀奇,劫道的居然自称菩萨。”

吃饭喝水,休息片刻,张广道下令前进。

他让郑家的作战人员,负责在商队前后保护,自己带着大明村保安队,爬上旁边的山岭去搜山开路。

保安队人手一面藤牌,兵器或刀或枪,没有带狼铣之类,因为跋山涉水不方便。

山上有人放哨,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就叫来村中匪寇埋伏。

匪首屈方平趴在草木之间,看着下方的藤牌兵,嘀咕道:“点子有些扎手,有盾牌,有刀枪,硬拼起来不划算。回村里去,好生招待!”

村匪们默默撤走,总算有惊无险。

张广道带人翻过山坳,猛见前方豁然开朗,好大一片平坦谷地,山谷中到处都是良田。

带着商队来到村口,张广道朗声喊道:“西乡张广道,押货路过贵宝地,请屈菩萨当面说几句!”

屈方平今年刚满三十,却有十几年打劫资历,他祖上两三代都是干这个的。这厮手里不带兵器,一副农民打扮,拱手笑道:“原来是西乡来的好汉,只路过一趟,还是要常打交道?”

张广道说:“年年都要路过,今日来拜码头。”

“好说,”屈方平当即做出承诺,“俺村里的粮食,要卖得贵些,你们不买也行。每趟路过,须得留下二十斤盐、二十匹布。”

张广道摇头:“俺也只是跑腿的,买路钱太多做不得主,十斤盐、十匹布如何?粮食也会买一些,保证让你有得赚。”

屈方平仔细打量他们的藤牌和刀枪,认真思索片刻,问道:“可以,但下次过来,能否带些仙粮种子?”

“仙粮?”张广道表情古怪。

屈方平说:“俺听路过的洋州商贾讲,西乡县有个元璋公,从海外仙人那里得到仙粮,再贫瘠的山地也能收获。伱们是从西乡来的,想来应该能弄到仙粮种子。”

玉米和红薯,已在洋州和兴元府推广开来,但并未彻底普及到每个村落。

许多自耕农都翘首期盼,希望能弄到一点种子。

向导顿时笑起来:“好叫屈菩萨知道,俺们这趟押的,便是元璋公的茶货。”

屈方平惊讶道:“元璋公是仙人弟子,也做生意的吗?”

张广道说:“下次路过,保证给你带来仙粮。”

屈方平道:“如果仙粮真有那般神异,今后你们尽管来往,俺不要半文买路钱。”

双方就此达成口头协议,张广道甚至独自进村,到屈方平家里做客,让商队留在村外就地休息。

这般胆气,让屈方平颇为佩服。

张广道一心想着造反,朱铭离开大明村时,跟他促膝长谈了半宿。

两个后脑勺长反骨的家伙,互相交流起兵想法。

这条傥骆道,是他们预定的北出路线。原因很简单,从关中一直到洋州,没有驻扎半个士兵。

只需派出千余精兵,就能从洋州直接杀到盩厔(周至),出其不意的攻占县城。然后再来个回首掏,跟褒斜道那边的大部队,前后夹击攻破斜谷内的关城。

如果能在盩厔成功募兵,都不用回斜谷接应友军,可以直接杀向长安去!

上上任洋州知州文同,曾经上疏朝廷,请求在子午谷、骆谷驻兵数百。一来严查走私,二来剿灭山贼。

但朝廷置若罔闻,没有半点驻军打算。

既然要走傥骆道杀去关中,半路上又有一条好汉,张广道决定好生结交,今后拉着屈方平一起造反。

听说张广道是元璋公的人,而且还颇有胆气,屈方平也生出结交之心。

二人便在村中喝酒,初时谈论元璋公和仙粮,继而又说起枪棒武艺。

聊得入巷,屈方平提醒道:“俺这里好说话,去了南山可要小心。那里盗贼众多,有些三五成群,有些贼众数十,还有逃进山中的军士。他们也不怎种地,全靠打劫为生,一个比一个心黑。”

“多谢屈兄弟提醒。”张广道抱拳说。

南山在骆谷那边,属于终南山的一部分。

那里没有什么古墓派,只有无穷多的盗贼,而且随着官府盘剥日重,山中盗贼的数量越来越多。

敢走傥骆道的商贾,都是提着脑袋在运货。

若非陈仓道、褒斜道查得太严,郑家才不会更换贸易路线。

蔡京的茶引法,已经第三次改革,叫做“政和茶法”。每年能给中央带来400万贯(足佰)收入,其实是把州县利润尽归中央,顺便把消费者坑得欲仙欲死。

地方官员也在推波助澜,茶马司征收茶税,州县则征收茶课(川峡四路因为榷禁,茶课征得不算离谱)。

有些地方的晚春老茶叶,每斤只能卖20多文,官府对茶户征收的课税,却能达到每斤80文。于是就涨价呗,这导致产茶区的底层百姓,都喝不起如此离谱的高价茶。

更神奇的是陕西各路,大部分州县并不产茶,却也要老百姓缴纳茶课。

陕西地区的茶叶走私极为严重,大商人藏在幕后长途运输,地痞无赖负责终端分销。一旦被抓到,就胡乱攀咬守法大户,搞得知州知县没法继续调查。

几百里的傥骆道,只要把茶叶走私过去,到了陕西就有超过100%的利润。

离开安家坪,张广道继续押货赶路。

中途也遇到一些小村落,可以沿途换来粮食。

翻山路段最为难走,无法沿着河谷前进。那里也是盗贼最多的地方,因为不通水路,官府很难派兵过来。

三五成群的盗贼,遇到上百人的大商队,一般是不敢动手的。

直至即将再次进入谷地,张广道终于碰上硬茬子。

“嗖嗖嗖嗖!”

林中射来四支箭矢,全是军中制式弓箭。

不用说,肯定有逃兵落草为寇。

大明村的保安队员,举着藤牌小心前进,只有一人的小腿中箭。

而郑家的押货人员,却是被一箭射中腹部。

其余两箭,都射歪了。

不等盗贼再次放箭,张广道就大喊:“结阵!”

战斗人员背的东西不多,以粮食为主,走到此地已快吃完了。他们听到号令,条件反射般靠拢,结成鸳鸯阵徐徐向前。

背负茶叶的人员,则是慌忙侧倒,快速放下货物,抽出货架上的梭镖。

“投镖!”

张广道一声令下,手臂长短的梭镖,被胡乱投入林中。

这种投掷,命中率奇低,因为根本看不见目标。

一声惨叫传来,估计是哪个倒霉蛋中镖了。

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杀伤,但张广道却趁机冲入林中。

他挽弓搭箭,配合鸳鸯阵前进。

“杀!”

盗贼不再躲藏,居然主动现身,而且还利用地形两边包夹。

无论是大明村民,还是郑家的伙计,虽然都吓得瑟瑟发抖,却无人临阵逃跑。

因为在出发之前,就反复训诫过了,而且只挑选胆大之人。

山中逃跑只有死路一条,要么被贼寇杀死,要么被野兽吃掉,又或者因缺粮而饿死。

他们依托着货物麻袋,拿起各种武器准备抵抗,有人干脆捡起石头砸出。

张广道瞅准贼首模样的家伙,迅速挽弓射出。

一箭命中,可惜没有射死,只是射中了肩膀。

张广道让鸳鸯阵冲向一边,自己独自冲向另一边。

那贼首中箭摔倒,刚被手下护着爬起来,鸳鸯阵已经冲到近处。

虽然没有狼铣,但刀盾手护在前方,后面的长枪反复戳刺。而盗贼却乱糟糟的没个章法,并非人人都是逃兵,大部分属于不堪盘剥的农民。

只一个冲锋,这边的盗贼就溃了,贼首也被乱枪戳死。

冲向另一边的张广道,手起枪落,瞬间挑翻三人。他这一年来伙食更好,而且不用操心琐事,每天可以专心致志练武,杀人的本事又提升许多。

这边的二十多个盗贼,眼见张广道勇不可当,竟被他孤身吓得转身逃跑。

“杀贼!”

一直守着货物的郑睢,瞬间也胆气十足,提刀带人跟着张广道追杀。

当场击毙贼寇七人,俘虏贼寇十三人。

张广道懒得审问,直接下令:“活口全杀了,脑袋砍掉垒在一起。郑兄,俺识字不多,你在树上刻字,就刻‘西乡张广道杀贼于此’。下次再敢来抢,得掂量自己脖子硬不硬!”

朱家父子在京城享福,张广道却在终南山拼命。

朱国祥为大明村打下基础,张广道没有按部就班的发展,而是自作主张选择跟郑家合伙走私。

沿着傥骆道,来往走私一趟,便有一千多贯的纯利润——返程时可以运回关中私盐,茶和盐两大暴利商品都齐活了。

但需要拼命,刚才被盗贼伏击,就出现一个重伤、四个轻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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