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力战仙人

自这群神秘存在出现以后,场间形势瞬间逆转。

万妖殿之名,回荡于所有人耳畔。

先前还宛如仙兵天将的北洪生灵们,在眨眼间便是溃散四逃起来,那自天际落下的巨大的龙爪,轻而易举的撕碎了它们的心里防线。

更遑论天际的桃花,是那般璀璨耀眼,却又夺人心魄。

那是道境的气息,是整个洪泽都仅有三尊的无上强者!

无量道皇宗最引以为豪的祖碑,刚刚祭出,便是被遮天蔽日的祸麟指爪紧紧攥住,更是被贪狼星图禁锢了气息。

那群声名赫赫的宗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仙宝被人强夺而去,却没有半点应对手段。

更让人心惊的是,五大殿主仅出手了两位而已,剩下的三个仍旧云淡风轻的立在原地,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是何等的气魄!

原本神情呆滞麻木的三洪修士们,此刻全都是满眼震撼的张开了嘴。

这才是万妖殿的真实面目。

它们不是于阴影中逃窜的鼠辈,而是沉睡于深渊中的凶物,一旦被惊醒,只需稍稍露出爪牙,便能镇压整个北洪!

“我兄长呢!吕潇何在?!”

戚天川化作黑色长龙于天际逃窜不已,不知为何,那头半步道境的祸麟一手控制住道碑,心思却始终盯着自己。

终于,他爆发出一道嘶吼:“上仙,有妖邪祸乱洪泽,您看见了吗?!”

伴随着凄厉嗓音贯穿天地,场间的所有修士都是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差点忘记了,这两大势力之所以能作威作福,并非它们能力压四洪,而是因为它们身后站着一尊真正的仙人。

刹那间,天上的桃花忽然开始溃散。

拥有道境实力的仙阵,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过去,便是消散在了苍穹中。

“看见了。”

随着一道淡然的话音,浓郁的白云化作长桥横跨天地。

在那清气的笼罩下,辨不清面容的身形从容迈步而来,仅是流云白衫微微摇曳的衣袂,便好似能荡开漫天的妖气。

天地重新变得清明,日月再现,血腥气渐渐消失不见。

他静立桥上,温和看向下方。

当那眸光投下的瞬间,岳天机紧攥祖碑的五指轰然炸碎开来!

“噗!”

柯十三也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创,喷出金色血浆的同时,伟岸身形连连后退,颇有些连站都站不稳的狼狈。

“你们,就是以这种眼神,直视你们的父母?”

仙人淡然的嗓音如春风般和煦,悄然间没入了每个生灵的耳畔。

刚刚经历了抄家灭门的三洪修士们,身躯渐渐开始战栗,双臂接连垂下,紧攥的法诀悄然散去,五指无力的散开,那死死握住的法宝轻飘飘的落下。

是啊,要他们命的,不是妖魔邪祟,不是残忍凶徒。

而是仙庭派来的,庇佑他们的父母仙官。

父要子死……如何敢不赴死。

众多生灵眼中的震撼逐渐褪去,重新变作了绝望。

随着第一道身影跪下,犹如汪洋般的人群接连跪拜了下去。

噗通,噗通,噗通。

白云长桥上的身影高高在上,俯瞰凡间,坦然接受了众生的大礼。

直到最后,洪泽大仙无视了那群妖魔镇石,毕竟这些都是需要诛杀的邪魔,他并不在意。

他静静注视着人群中依旧保持站立的那些。

南洪七宗。

无论是天境还是化神,他们全都笔直立着,哪怕脸色惨白,也不肯跪下。

十万年的传闻,南阳宗的覆灭,早已铭刻在每个弟子的心中。

南洪七子曾经的骄阳,就是死在这道清气飘飘的身影手中,死在了那袭一尘不染的流云白衫之下。

在剩下六位宗主的面前,他们不敢跪!

有木人缓缓跨出人群。

玄庆来到了南洪七宗的最前方,面无表情的抬头,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清气覆盖下的面容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的冒昧举动,明显让洪泽大仙的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呵。”

仙人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堆妖魔镇石。

他孤身一人,身形单薄,直面这群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形,缓缓抬起了手掌。

以仙庭之威,震慑群魔。

柯十三拦在所有镇石面前,身上的鳞片开始迅速崩碎,华美的身躯逐渐布满了裂纹。

仅弹指一瞬,这群能撼动洪泽的凶物,便是要尽数覆灭而去。

“你刚刚说,洪泽是你们的?”

洪泽大仙微微发笑,看着那头苍龙的身躯逐渐下沉,双膝朝着地上轰砸而去。

在玄庆的身后。

叶鹫一言不发的抬起了手掌,朝着那道仙人身影,万物一剑开始汇聚。

他当然知道以自己天境后期的修为,不可能对这尊仙官造成任何威胁。

但仍旧抬掌,仍旧出剑,只是为了表明态度而已。

刹那间,那头苍龙以双臂撑着身躯,哪怕双腿炸碎,也没有真正跪下去。

它抬起头,发出狰狞的笑:“狗东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有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洪六位宗主齐齐变了脸色。

只见这群连仙人出面,都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万妖殿强者们,眼中突然涌现出了无尽的崇敬。

暗金色法袍飘荡间,除了柯十三以外的剩下四位殿主,突然携着众妖俯身行礼。

这般整齐诡异的动作,即便是那些已经臣服的修士们,也是疑惑的抬起了头。

没有波澜壮阔的变化。

青天碧海间,仅是出现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扭曲。

在天地众生的视线中,一道瘦削身影悄然而立。

在五位殿主恭敬的大礼前,那人悬于万妖殿的前方。

万妖殿之主,并非众生想象中的那般是某头不世出的凶物,反而更像个安静内敛的年轻人,与身后的恐怖凶妖们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那袭熟悉的墨衫,就这般突兀的映照在了所有人的眼眸中。

“恭迎我主!”

下一刻,凶妖们的齐声咆哮冲霄而起,如雷贯耳,震得所有人脸皮发麻。

叶鹫猛地攥紧了剑柄,姬静熙呼吸紊乱,齐彦生已经浑身抖似筛糠……还有数不清的南洪七宗门徒。

他们高高抬起头,死死盯着天地的中间。

南阳高照之地,日辉布满苍穹与汪洋,此刻,静立于仙人面前的青年,是那般刺目耀眼。

对方从落寞的南阳宝地而出,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这里,重新映照万物苍生!

“终于回来了。”齐彦生扯着衣领,突然有些欲哭无泪之感。

“何曾离开过。”姬静熙脸上多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哪怕面对的是仙人,但只要沈仪站出来,似乎一切就还有转机。

毕竟……对方从来没失误过。

“所以是你想要我的洪泽?”施仁终于看见了这人,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境界也比他想象的更低。

故此,他突然很想发笑。

“嗯。”沈仪轻点下颌,同样打量着这位仙人。

他真的很好奇,这位让玄庆前辈想都不敢去想的存在,到底是何等模样。

如今亲眼一见,好像也不过如此。

听到这道毫无犹豫的答复,施仁的笑容中携了几分狞意:“你凭什么?凭你那邪魔外道的手段,窃取本座的仙力?”

话音间,他猛地探掌,白犀印悬于掌心,戏谑道:“你且再试试,你的低劣手段,在本座面前可还有用?”

天地间,庞大的白犀四足而立,分别踏于四洪,镇压了所有的仙力。

在白犀印显现的瞬间。

四洪生灵们都是感觉到了那抹难以言喻的窒息滋味。

此乃天威!

在这枚玉印面前,他们再次匍匐了身躯。

在仙庭面前,无论是洪泽,还是万妖殿,都是如此的渺小。

凡不可与仙斗,乃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来,试试啊。”施仁挑了挑眉,满眼玩味,在这个敢与挑衅仙威的年轻人面前,他终于是失了几分仙的风度。

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玄庆双肩微微发颤,回忆起了那于梦中反复了十万年的噩梦。

又是这样的场景,依然是南阳宗主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看见仙人如出一辙抬起手掌的刹那,玄庆几乎已经看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五官扭曲的朝着后方看去,从李清风开始,到每一个南阳门人,似乎是想要记住他们所有人的模样。

“……”

沈仪忽然垂眸,发出了一声轻笑。

青花骂的不错,果然是个贱畜。

他摇摇头,迈步朝着前方走去,踏上了那座白云堆积而成,横跨天幕的长桥。

“你……”

施仁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皱紧眉头,盯着那道步步走来的身影,愈发攥紧掌中的白犀印,下意识抬起脚,本能的想朝后面退去。

然而靴子还未彻底落下,这尊洪泽大仙便是突然醒了过来。

怎么可以退!

区区凡夫俗子,如何抵抗得了天威!

那枚白犀印上的温热,仿佛是给了他无尽的安全感。

“似你这般邪魔,不配受本座的仙罚,合该被镇杀于仙印之下!”

施仁怒斥一声,猛地抛出了那枚玉印。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枚玉印迎风暴涨,很快便是与天上的白犀虚影重合了起来,遮蔽了四洪的天幕!

身为凡间修士,何曾见过这般浩瀚无垠之物,在那四蹄之下,便是天境后期修士,都被浓浓的绝望占据了脑海。

“这是什么东西——”

叶鹫只感觉口干舌燥,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

在这仙庭官印面前,生灵才能深刻认知到自己的微渺。

这岂是人力可敌?

岂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东西?!

“呼。”

施仁身处白犀印下方,这般执掌天地的感觉,便是连他也沉醉万分。

刹那间,他重新变回了洪泽之主。

“给本座,镇杀!”

尖锐的话音传荡开来,天上的白犀毫无犹豫的踏下了前蹄。

好似天幕崩塌,巨大的犀蹄覆盖了整片水陆,朝着那袭墨衫身影,还有水陆间的苍生镇压而来!

无数生灵开始肝胆俱裂的四散奔逃,然而在这蹄下,又哪里有半点活路。

然而,沈仪却丝毫没有对天上的动静投去丝毫目光。

他安静的看着施仁,脚步缓缓踏过这道白云长桥。

“吼!”

就在那巨蹄落到一半的时候,这头有了实体的白犀突然爆发出了撕裂人耳膜的惨叫!

只见它那通透无暇的玉质前足上,突然有金纹浮现,那是一头金色的苍龙,就这般死死的缠住了它的蹄子,好似跗骨之蛆,让其痛不欲生。

“嗬!”

施仁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清气覆盖下的面容间,露出了一抹罕见的手足无措。

随即便是化作了更加汹涌的震怒。

“给本座镇啊!!”

那金纹处于白犀的内部,根本无法挣脱,在施仁的命令下,它只能再次踏出一足,仍旧是悍然朝着沈仪踩去!

然而变化再生。

这次是苍白的霜纹,乃是凶虎形状,同样啃食着这头白犀的巨蹄,让其庞大身形摇摇晃晃,都有了站不稳的趋势。

“你……你用了什么妖法?”

施仁难以理解的看着天幕,又看向面前只剩几丈距离的墨衫年轻人。

在他的认知中,这些凡夫俗子,只需自己稍稍调动仙力,哪怕是杀道境也如屠猪狗一般简单。

但此刻,他最倚仗的至宝,仙庭赐予的官印,却是首次吃了亏!

“你窃了本座的仙籍!”

施仁好似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一屁股跌坐在了长桥上。

沈仪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之人,摇摇头:“以前是窃。”

“那,那……”施仁上气不接下气,双掌连连挥动,朝着后方蠕动。

只见青年唇角微掀:“现在是抢。”

伴随着话音落下,白犀的后蹄上涌现了火焰纹路,一头青凤跃然其上,悍然将其整个掀翻了过去!

苍龙长吟,青凤尖啸,霜虎低吼。

在这恐怖凶戾的声音中,白犀的哀鸣逐渐被吞没了进去。

很快,一枚玉印摇摇晃晃的从天上坠了下来,其上多出的纹路仍旧在疯狂涌动,将白犀死死镇在其中。

在它们争斗的过程中。

无论是沈仪,还是施仁,两者同时失去了对四洪仙力的掌控。

“还给我!”

施仁猛地扑过来,眼睁睁看着沈仪接住那枚玉印,顺手塞进了袖口里,他一个踉跄,犹如狗吃屎般摔在了青年脚下。

没有了清气的笼罩,他那张刻薄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下一刻,沈仪俯身朝他探手而去。

施仁好似应激了一般,拼命挥动着双臂,嗓音尖锐到破音:“滚开!我是仙庭任命的七品仙官,洪泽父母,我是仙家!你敢对我动手!”

然而那挥动的双臂,在沈仪面前是何其无力。

他倏然将这身着流云白衫的男人攥了起来,举在半空,认真端详了许久,脸上涌现出一抹复杂。

白云长桥横于天地间。

两道身影也是身处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此刻,哪怕是齐彦生,目光都是有些涣散起来。

天生有缺,地境后期……仅见三城……不入天境……

这就是他们的仙,这就是洪泽仙清气笼罩下的真实面目。

“啊!!!”

施仁五官扭曲,感受着四周古怪的目光,双掌猛地掩住脸庞,指甲深陷血肉之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许直视本座!你们这群凡间贱种,我要斩了你们,剜了你们的眼珠,让你们永世不得超脱!”

“不许看!”

嚎叫罢了,他又哀求般道:“求你,把白犀印还我,我们都是仙,他们是不过是刍狗,你我才是一类人,我们成仙作祖……我们可以合作……求你……”

闻言,沈仪似乎觉得有些反胃。

他缓缓扯下了施仁的手掌,以虎口扼住了对方的嘴,嗓音淡漠:

“失了白犀印,你都没资格站在我面前。”

“一类人……”

沈仪略感荒谬,缓缓捏碎了他的下颌,轻声道:“你也配?”

阴阳生灭佩飘荡而出,玄虎安静立着,反而是护魂的白虎踏步而出,涌入了施仁的脑海。

感受着那抹温润,施仁半张脸塌陷,口腔内满是血浆,呆滞的抬头看去。

却是看见了沈仪俊秀脸庞上那抹微不可查的狰狞,淡淡的笑容中,竟是让他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事没完呢,吃了我的,总得吐出来。”

沈仪犹如呢喃般的低语,轻轻在施仁耳畔荡开,他轻轻拍了拍这位洪泽大仙的脸庞,将其像死狗般拎在掌中,迈步朝着北洪的仙人居所而去。

墨衫于白云间飘荡。

他抬起手掌,于众目睽睽中落下。

“一个不留。”

不见青天,便以血染苍穹。

漫天的镇石,好似突然活了过来,凶煞的气息缓缓弥漫,天上的桃花再次盛放,映照着苍凉天幕。

在桃花当中,北洪生灵们突然齐齐颤抖起来,不约而同的发出绝望吼叫:

“上仙,饶命啊!”

柯十三化出龙躯,一把攥住了那头老龟,看着那道远去的单薄背影,狞笑道:“上仙?你们的仙已经死了。”

“嘘。”它轻轻竖起指尖。

“别抱怨,你们自己选的。”

“既然已成定局,那就安静些……”

“入我之腹,同拜吾皇!”

骇人的龙啸声中,老龟的身躯被尖锐五指撕裂,五脏六腑化作漫天血雨,倾洒洪泽!

(本章完)

第622章 给我吐出来

三千三百万年的妖魔寿元,化作了万妖殿虚影,镇压了三座龙宫,又汇聚出三枚妖皇印玺。

先前看似是沈仪和施仁的斗法。

实际上却是三大妖皇印玺,对白犀仙印发起的一次镇压。

很显然,只剩北洪仙力的白犀,已经失去了抗衡的能力,但想要将其彻底化为己用,目前来看还有些勉强。

但沈仪并不着急。

西洪的喧嚣声逐渐被桃花所遮蔽,那枚偌大的桃花愈发娇艳欲滴,红的仿佛要渗出血来一般。

在它的覆盖下,整片苍天显得愈发妖邪,那刺眼的猩红云雾弥漫,让人暂时忘却了天幕之上的仙庭。

其余三洪的修士,先前还沉浸在白犀巨蹄踏下的绝望中,紧跟着便是亲眼目睹了这场杀戮盛宴。

这骇人的场景,哪怕是在十万年前的杀劫中也从未出现过。

但即便是好不容易赶过来的紫髯白龙们,虽看得心神巨颤,却也绝无一人提出异议。

一尊仙就此被擒。

而于他面前手持利刃的修士们,在其倒下的刹那,性命便已经不再归自己所有,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此事若是被仙庭所知,那整个洪泽剩余的生灵,大抵都有幸见识一下天兵天将镇压妖邪的手段有多恐怖。

所有参与此事的北洪之人……都绝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在数不清的合道大妖镇石面前,再加上有贪狼星图的存在,这场杀戮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收尾。

而那些熟悉沈仪的修士们,则是收回了眸光,朝着北洪追了过去。

一个不留,简简单单四个字,其中蕴含的杀机让人胆寒,但更让人心悸的是,携诸多大妖造下如此杀孽,还擒了当地父母仙官……

若是处理不当,万妖殿之主这个称谓,大概率是要上一趟仙庭斩妖台的名册。

“嗬!嗬!”

姗姗来迟的紫阳,却是化出本体,腾飞至了人群的最前方。

他焦急的吐息,一刻不敢怠慢。

父王的陨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愿看见一位成仙作祖的天骄,无论天资或心性都极佳,就因为施仁这个烂货,变成仙庭眼中的邪魔外道。

但现在,却又正是因为父王被镇杀,让沈仪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

北洪,仙人居所。

以紫阳为首,叶鹫姬静熙等人次之,连带着南洪七宗内那些和沈仪相识的修士们,皆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然而刚刚落地,他们便是齐齐愣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高不可攀的仙人大殿,此刻却是冷清无比,其中仅有三道身影。

十余丈的镇狱金身被死死捆在了蟠龙大柱之上,浑身布满裂纹,心口处更是被漆红木楔破开,就连脸庞也少了半张,看上去惨不忍睹。

然而真正让他们震惊的,乃是那具金身法相四周逸散的淡淡金芒。

“功德之力?!”

齐彦生瞪大了眼眸,发出一道呢喃。

这金芒他们曾经见过一次,自南洪而起,横跨洪泽,直铺仙庭而去。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位功德仙的真实身份,以及对方的去向,但完全无人敢想,这尊功德仙竟是被拘在了仙人大殿内,被折磨成了这幅模样。

这可不是靠着境界登天的修士,而是一位亲手为洪泽水陆化去杀劫残怨的高人前辈,对这片水陆的生灵们皆有大恩。

施仁……还是人吗?

相较于这些修为高深的强者,神情变化最大的,反而是身处宝船之上的南阳宗众人。

特别是李清风和姜秋澜等人,在看见这尊金身的刹那,瞳孔都是微微颤抖起来。

对方曾经庇护了大乾,清扫了千妖窟,拯救了不知多少宝地内的生灵,随着沈仪打开了宗门宝地后,便这才消失不见。

如今再相遇,竟是这幅模样。

“你们认识这位功德仙前辈?”

紫阳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注视着殿门处的墨衫青年,随即回身朝着宝船看来。

还未等到南阳宗众修士的回应。

众人耳畔便是响起了一道虚弱中携着几分委屈的嗓音。

“主人——”

他们的神情瞬间定格,呆滞的将目光投向了那蟠龙大柱。

只见高大的镇狱金身努力抬起头,视线中只剩下那道单薄身影,它始终硬撑着的身躯,在看见沈仪的刹那,终于是萎靡的靠在了柱子上。

“……”

沈仪轻点下颌,白皙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他缓步朝着前方走去,然后将手中犹如死狗般的施仁,随意的抛在了金身脚下。

砰!

施仁狼狈的翻滚几圈,颤巍巍抬头,便是发现那伟岸的金身缓缓垂眸,流金眼眸投下的视线,就这般漠然的笼罩了自己的身躯。

金身仅剩的半张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个森寒的笑容:“又见面了?”

“你……你……”施仁抖似筛糠,看了眼金身,又看向身侧沈仪,终于是反应过来什么。

怪不得先前自己离开时,这位功德仙会说出那样的话语。

念及此处,施仁用那血肉模糊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一边说一边抱拳摇晃:“我不知道两位仙友乃是故交,我瞎了狗眼,还请仙友海涵!”

闻言,青花夫人却是没有任何神情波澜,只是轻轻摇头:“错了,不是故交,这是我主人。”

这刺耳的两个字再次响起,让殿外所有人都听了个真切,不再质疑先前是自己听错了。

一尊功德上仙,就这般充斥着自豪与心安的,对着沈仪喊出了“主人”这个称呼。

姬静熙等人眼皮微跳,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对外界了解更深的紫阳兄妹俩,此刻神情古怪,眼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复杂,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

这事情的恐怖程度,甚至超过了沈仪对仙人动手。

毕竟众所周知,仙家只听令于仙庭。

而仙庭是三教共治,并不像朝廷那般,有人皇做主宰,所以仙是无主的,也不可能有主。

施仁脸上也是露出了同样的情绪,然而他并没有仔细思考的机会。

咔嚓——

下一刻,一只长靴猛地踏在了他的后脑上,将其头颅死死踩进了地砖里。

一尊受天庭册封的仙官,就这么向着金身法相行了个磕头大礼!

这一脚不仅踏在了施仁的头上,也踏在了殿外众人的心头,让他们神情全都陷入呆滞,干脆利落的碾碎了他们对仙家的最后一丝敬畏。

“呼。”

沈仪轻吐一口气,半蹲着身子,重新将施仁扯了起来。

然后轻轻挥袖,松掉了青花夫人身上的绳索。

他见识浅薄,并不会这些仙家宝物的使用手段。

沈仪强行拔出了那枚木楔,看着它化作正常大小落于掌中,稍微掂量了两下。

刹那间,他猛地将施仁像破麻袋般掼在了蟠龙大柱上,手中木楔悍然朝着对方心口捅了进去。

噗嗤!

血浆飞洒间,施仁目眦欲裂,哀嚎声在出口的瞬间,脖颈已经被修长五指狠狠扼住。

他脖颈青筋炸起,近乎窒息。

施仁直到此刻,终于知道对方为何要用法宝护住自己的神魂,在那白虎的庇佑下,他的神智清晰无比,想要晕厥过去都不可能,对痛觉的感知也加深了数十倍!

沈仪凑近对方的耳畔,神情仍旧平静,温和低语:“吐出来。”

施仁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那些被自己攫取的功德之力。

但他却还是颤抖着摇摇头:“咱们……商量……”

这些功德之力,大概是自己现在活命的唯一保障,一旦交出去——

“啊!!!”

霎时间,尖锐破音的惨叫响彻云霄。

只见沈仪随意攥住施仁的手腕,猩红的妖力如开闸泄洪,疯狂的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区区地境后期修为,哪里承受的住如此浩瀚的气息。

仅是瞬间,这尊仙人看似完整的外表下,体内血肉骨骼已经碎成了肉浆。

沈仪收回妖力,动用了许久未曾用过的孔雀红光,这手段虽低劣,但仅是修补肉躯,而不去管那些伤势,倒也够用了。

“吐出来。”

施仁还未从温润感中回过神来,耳畔便是再次响起了同样的低语,紧跟着如出一辙的撕裂感再次袭遍全身。

“我知错了!上仙!我知错了!”

他死死闭上眼,泪涕横流,却在阴阳生灭的保护下,仍旧维持着清醒,只能似稚童般撕心裂肺的痛哭:“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模一样的场景,开始在仙人大殿内不断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哀嚎声逐渐细微。

围观众人的神情从惊惧变成了麻木:“……”

玄庆安静站在殿外,脑海中是师父的痛苦嚎叫,与施仁的泣诉混杂在一起。

他突然笑了,木质眼眸中,竟也是渗出了泪痕。

当初那个让他从未当真过的约定,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是真切的出现在了眼前。

沈宗主不仅带着他来到了北洪,还让他看见了十万年内心心念念的一幕。

终于,施仁身上有淡淡金芒溢散而出,涌入了金身法相的身躯,他盯着眼前的青年,眼中已经再无怨恨,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恐惧:“没了……真的没了……”

沈仪仿若未闻,再次如法炮制了数十遍。

确定已经榨不出更多的功德之力,这才缓缓收回手掌,拔出了那枚木楔,在施仁圆瞪的眼眸中,猛地用木楔贯穿了对方的头颅。

血浆顺着木楔淌下,染红了地砖。

沈仪面无表情的将手掌在那流云白衫上擦干净,留下一缕乳白色火焰,将这尸首尽数吞没了进去。

仅是呼吸间,这尊洪泽大仙便是彻底消散在了天地内。

“……”

随着沈仪转身,众人看着那张与先前并无区别的俊秀脸庞,却再看不出半分内敛。

虽只是身着素洁墨衫,并没有宗主法袍那般华美,亦是改变不了,这位青年乃是诸多大妖,乃至于仙人之主的事实。

他们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会看见弑仙的一幕。

但也确实没有想过,这一幕会如此的血腥粗暴,所谓的仙人,在沈仪的手中,甚至都不如猪狗。

这巨大的落差感,哪怕再过十万年,怕是也会深深印刻在脑海内。

唯有南阳宗修士们,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们对沈仪在了解不过。

对方无论是沈大人,还是沈庙祝,亦或者沈宗主,在斩妖除魔这件事情上,通常都是只问结果,而从不在意过程的。

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但现在,对方分明是带了情绪……有情绪就好,说明他哪怕已经身处洪泽之颠,却仍旧是那个沈仪,未曾变过。

“嗬。”

紫阳神情复杂的看着空荡荡的蟠龙大柱。

大仇得报的畅快之余,那抹浓浓的可惜,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迈步踏入大殿,转身朝着众人拱手行礼,随即合上了殿门。

大殿重新变得昏暗,殿内只剩下了三道身影。

紫阳先是朝着金身法相行了一礼:“晚辈参见功德上仙。”

随即来到了沈仪神情,重新端详了一遍眼前的青年。

紧跟着,他深吸一口气:“沈宗主,现在打算怎么办?”

“……”

闻言,沈仪扫向周遭大殿,沉默良久,取出了袖中的白犀玉印,盯着其中还在厮杀的虚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有人以为自己是仙人转世,有人以为自己是妖邪之主。

但只有沈仪心中清楚,他几年前还是个普通的差役,这一路走来,虽有些见识,但仍旧浅薄无比。

能从宝地而出,成功弑仙,已经让他精疲力竭。

怎么可能做到旁人想象中那样,老谋深算,全局尽在掌握。

“我替您想了两条路,您可以斟酌一下。”

紫阳似乎是早有预料,在看见沈仪是如何对付施仁的刹那,他才终于看出了这年轻外表下,并没有藏着苍老的灵魂,对方真的只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只不过相较旁人更能隐忍而已。

“第一条路……如实回禀仙庭,等待发落。”

紫阳咬紧牙关,眼中涌现几分期待,这大概是唯一那条,能让沈仪继续光明正大行走于天地间的路子:“施仁治理不力,本就有罪,更是对功德上仙出手,杀他,于道理而言,您无错之有。”

“仙庭并非不通情理,定然会……从轻处置。”

“待到洗去杀孽,以您的天资心性,必然会被三教看重,从此前程无量。”

说到此处,紫阳太子已经有些激动起来。

然而沈仪认真听完,却是看着手中的仙印,看着其中的三道妖魔虚影,缓缓转过身去,略带感慨:“第二条呢?”

相较于万妖殿窃取白犀大印的事情,什么弑仙,斩北洪生灵,真的都只是狗屁倒灶的小事。

第一条路不是不能走。

但他确实想不到,在仙庭检查仙印的时候,应该找个什么借口蒙混过去。

若是事情败露,别说是自己的性命。

恐怕是任何与自己有牵连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唉。

事情也怪,他分明从未有过坏心,怎么离成仙作祖越来越远了。

听了沈仪的话,紫阳眼中的激动缓缓褪去,沉吟许久,他猛地咬牙,压低了嗓音:“请这位功德仙上天,打探情况,您则前往神朝,先避开仙庭耳目,提前混入三教,在事发之前,跻身成为能压下这事情的三教仙家!”

闻言,沈仪有些诧异的回头。

要知道,紫阳的父王可就死在类似的手段下,正是因为玉封被上面压下,才让施仁有了机会。

“何谓三教?”

紫阳太子长出一口气,神情间涌现向往:“正神教、三仙教、菩提教,三者共创仙庭,治理天地,是为三教共治。”

“若是能被其中大能收为门徒,便能直接略过正常途径,在仙庭中拿到籍位,到时候有师承照料,此事自然而解。”

“但一定要快!”

紫阳喘着粗气:“您不知道施仁平日里是如何与仙庭来往的,他虽无父母双亲,但也确实有几个叔伯……”

若非大概了解到了沈仪从南阳宝地中出来以后,这一路的飞跃究竟有多可怖。

紫阳压根都不会提出第二条路。

但若是真的成了。

他嘴唇轻轻颤抖,猛地跪在了地上,朝着那袭墨衫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我欲与沈宗主同出洪泽,去救我父神魂,只要您一句话,紫阳乃至于东龙宫上下,以及父王曾经在神州的那些故友,皆可成为您的助力。”

“只求沈宗主拜入三教以后,若是……若是紫阳救不回父王……还望您能美言几句,替它解了那永世之苦。”

话音未落,这位东宫太子已是泣不成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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