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究极奥秘

李建昆在心里否定了装神棍的想法,他想,气氛到了这里,否定,或许比顺着话说,效果更好。

“不,我没有受到谁的指引,也不会通灵。”他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落在堤清二眼睛里,充满了神秘。

他在心里嘶喊:我信你个鬼!

李建昆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信不信的……反正咱实话实说了。

该说不说,李建昆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突然可以剥光光了说话,堤清二显然一点火气生不出来。

那么,继续:

“堤先生,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想和你做笔交易。”

堤清二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也不坐下,仿佛说悄悄话一般问:“是魔鬼的交易,还是……”

噗!

还好李建昆一口茶,已经吞下去大半,余下的直接喷出来。

他忽然想到:难怪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骗子和神棍,并且越来越多,因为真有市场啊……

他却没有想过,前有董浩芸,后有堤清二。

他给人家显现的是什么。

董浩芸因他而逆天改命,活到现在,东方外海集团也避免了破产的命运,愈发壮大。

他朗诵的那两首诗,原本就是堤清二的作品,是一个诗人来自灵魂的深沉思考,岂止是“写进心坎里”能形容的?

后面他又一眼看穿无印良品的创意,并提到自己有办法解决现在发展不好的局面。

这些是什么?

非人力可为。

这是神迹!

你要让董浩芸和堤清二怎么去想?

牛顿和爱因斯坦,晚年时还不约而同地研究起神学,这個世界上有些东西,有时候真说不清楚……

“都不是。”李建昆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后,摇头说,“只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交易。”

“哦?”

堤清二缓缓坐下,示意他说来听听。

李建昆含笑道:“其实堤先生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想必你哥哥肯定和你讲过了。”

堤清二先是一怔,继而睁大眼睛:“你是和有井房屋株式会社的鹤田中村,一起去找他的那个外国人!”

李建昆点了点头,密切留意他的表情变化,想要第一时间捕捉到,堤清二对于出售西武不动产股份的态度。

然而,堤清二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没闪了他的腰:

“伱替他找到了初恋!要知道,堤清找那个女人,找了整整四十年!我也不是没帮过忙!”

完鸟。

他拼命地在潜意识里神化自己,都跳不出来了……李建昆心想。

当然,以眼下的局面来说,这是好事。

“所以堤先生应该很清楚我的目的,我受鹤田先生所托,帮他促成此事,以这样的方式接近你,还望海涵。”

“鹤田中村……”

堤清二喃喃道:“堤清和我会面之后,我特意调查过这个人,几个月前他还穷困潦倒,欠下巨额债务,有井房屋株式会社面临破产,不少人认为他可能会结束生命,现在他却摇身一变,成了地产圈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他顿了顿,眸子里的异样更浓,盯着李建昆说:

“原来,他有这样的际遇,邂逅了您。”

李建昆:“……”

蓦地一想,这事儿还真像传说和电影里的情节: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打算抹脖子的那一刻,唰!眼前景象一变,出现了一个……反正不能称之为人的玩意儿。

随后各取所需,二者之间签订了某种契约。

偏偏,堤清二又是个小说家,想象力极为丰富……

“堤清先生有他的原则,我也不想强迫他,他说你是个超脱之人,从不在乎世俗眼光,对此我也是非常认同的。不知你的意思?”

李建昆顿了顿,说:

“当然,既然是一场交易,除了鹤田先生会支付你等价的钱财外,我也会给你想要的东西。目前看来,你最想要的,应该是怎么把无印良品经营好、实现你心中反消费主义理想的办法。

“这个答案,其实只有两个字。”

堤清二咂舌:“两个字?!”

是他太笨吗?

区区两个字都想不出来?

哦不!他想到,眼前这是个神人呐,他提到的两个字,那叫字吗?

那是真言!

必然言简意赅,直指问题的核心与本质。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堤义明要完了。”他盯着李建昆问。

李建昆愣了愣,你说这个问题问的……

堤义明后面可不就是完蛋了么,都进了号子,即使没有他掺和进来。

但是,如果去外面这样说,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眼下的西武集团和堤义明,如日中天!

李建昆忽然联想到,等到那一天,堤清二该不会对他顶礼膜拜吧……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堤清二突然长笑起来,起初有那么几分畅快之意,随后嘴角又露出苦涩,良久,他带着抹唏嘘说:

“那人的家业,终究要葬送在他手上。

“人们称呼他为商业奇才,更有甚者,给他冠以‘中兴之祖’的名号。

“这叫捧杀,他对此却浑然不知。

“他哪有多大的才干,一肚子歪道理,只不过继承了那人丰厚的家底,根基扎实,想败掉都难,这几年又乘上了经济发展良好的东风。

“什么奴才哲学啊,从不交朋友啊,也不信任任何人,你瞧瞧,这叫什么狗屁道理,还被好事者大力推崇,有些人甚至奉为圭臬。

“商人做的是社会的买卖,买卖的本质以诚信为根基,不交朋友,不对别人付出真心,这样的人怎么能把生意经营好?

“奴才哲学更是可笑,只用听话的人,不用有能力的人,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万一他哪天有个三长两短呢?西武集团甚至找不出人来掌舵。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又何尝不是个奴才?他太听那人的话了。或者说,那人给他灌输了很可怕的思想。”

堤清二收回游散的目光,聚焦在李建昆脸上:

“西武集团迟早是要完蛋的。”

李建昆这会儿心里也生起了些许异样。

常言道,最懂你的是你的敌人。

堤清二不仅是堤义明的敌人,更是他的哥哥。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懂堤义明了。

同时,堤清二此人,也睿智得有些可怕。

眼下当所有人都看好堤义明时,他却已经预见了不妙……至少,不看好西武集团的发展。

按照他对堤义明的分析,蓦地一想,在李建昆脑子里,堤义明少掉了两颗獠牙。

这个人的才能和智慧,或许在成王败寇的法则下,被过份夸大了。

毕竟他现在富可敌国,西武集团比在他的死鬼老爹手上时,更上一层楼。

然而,对照上一世的历史,又让人有所明悟:

堤义明在八十年代,《广场协议》签订后,随着日元大幅升值,一跃两度蝉联世界首富。

当九十年代,日苯经济泡沫之后,西武集团一落千丈。

最后堤义明不得不财务造假,试图挽回局面,结果进了局子……

更像是时代成就了他的短暂辉煌。

莫名的,李建昆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既有几分高兴,又有几分失落……

“罢了,我替堤清背个骂名吧,他那种性格,也确实干不出这样的事,谁让他是我的亲大哥呢。”

堤清二无奈一笑。

基于他的判断,以及眼前这人给出的肯定回答,大势已定。

西武集团的末日不会太远。

他是做百货生意的,西武不动产旗下的那些基本不在闹市区的地皮,对他的意义也不大,犯不着为此去交恶眼前这个神人,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再一个,他想到,现在行情不错,把这份产业卖掉,也能为大哥积攒一笔财富。

他只有这点家底了。

李建昆心头大喜,来时都没敢去想,此事第一次会面就能搞定:

“阁下和兄长的感情,令人艳羡。”

“您这是在骂我吧。”

堤清二嘴角的苦涩更浓。

尽管人人都知道他和堤义明不和,但是这件事,毕竟还带着一点出卖祖宗的嫌疑。

谁又能做到完全不在乎世俗眼光呢?

转让一家企业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不是一件小事,何况是资产庞大的西武不动产公司,双方都要做资产核算,包括准备合同手续等事宜,肯定还要涉及到价格谈判。

两方约定好各自去筹备,一个礼拜之后再碰面。

李建昆打算告辞时,堤清二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喊住了他。

只怪心里实在挠得痒痒。

“您放心,我既然承诺了,肯定会兑现,只要有井房屋那边给出的价格符合市场行情。”他说。

李建昆明白他的潜台词。

他迫不及待想搞清楚无印良品的出路。

想知道那两个字。

按理说,李建昆现在不能告诉他,既然明言过,这是一场交易,当然要等到真正做交易时才兑现。

问题是,被堤清二当成了某种神人身份这回事,绊住了李建昆的脚——

神人,还怕对方爽约吗?

堤清二能在这个时候问出这种话,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也根本没想过要反悔。

不能让事情生变啊,李建昆心想,他要是现在拒绝回答,会显得很没排面……

难保接下来漫长的一个礼拜,堤清二不会多想。

李建昆摆出一副慷慨而满不在乎的态度说:“极、简。”

极简?

堤清二认真品味着这两个字,陷入思索。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年代,别说极简,简约风都尚未流行,无论在哪个国家,浮夸奢靡的风格,才是令人向往的。

“我、省去华丽的商品包装,撤掉缤纷的宣传标识,利用最自然质朴的货架、色彩来进行展示,这、难道不是极简吗?”

堤清二问。

李建昆看似说了个题外话:“堤先生认同这句话吗:任何东西到达极致,即为一种巅峰。”

堤清二微微颔首。

李建昆继续说道:“极简二字,重点在于‘极’,‘简’这个字,阁下有一定理解,也就是说,你没有做到极致。这样就导致了现在的结果:1、你的无印良品看起来土里土气;2、你的商品没有任何特色。”

堤清二讪讪一笑。

关于第一点,其实他自己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

只是心里在想:客户你是来买东西的,只要商品质量不差,另外价格还便宜,你应该接受没有华丽的包装和高档的陈设这一点。

因为我把这些东西的成本,回馈给了你。

他的思绪集中在第二点上:“特色?都褪去了浮华,还……怎么做到很有特色?”

李建昆摊摊手:“所以我说,阁下没有理解‘极’。”

他顿了顿,把话题拉回到刚才:

“你不是认同‘任何东西做到极致,即为一种巅峰’这话吗?都成巅峰了,难道还构不成特色?”

嚯!

这话犹豫醍醐灌顶。

堤清二眼神明亮,脑子里那团被禁锢在网罩里的光,刺啦一声,突破束缚,光芒万丈……

他悟了。

他带着抹激动说:“您说得对,我做得还不够彻底,要什么原木色的货架啊,自然是自然,但放在繁华的都市里,其实格格不入,我以后只用最简单的素色,把视觉效果回归到婴儿第一次探视这个世界的时候。

“这样够极致和纯粹吧?”

他越说越兴奋:

“还有商品包装,有些产品为了卫生考虑,包装袋或许要一个,但是包装袋上完全不必印一个字,哪怕是产品名,客户又不是傻子。

“这样简单到极致,或许会形成一种新时尚,特色也就来了!”

他自信满满望向李建昆:“您说对吧?”

李建昆啧了一声:“理解了表皮。”

堤清二:“???”

深层次的东西,不太好解释,李建昆左右看看,眼神最后落在房门上:“不如去取一件你的无印良品区域里,在售的商品来。”

嗖!

堤清二箭射般冲到门口。

打开房门,向门外吆喝了一声。

不多时,保镖薅来一只巴掌大的铁盒子。

这是一盒鲑鱼罐头。

李建昆从堤清二手上接过来,端详着看了看,随后又向堤清二要来笔纸。

沙沙沙……

在堤清二不明所以的表情中,李建昆趴在木艺茶几上,开始埋头作画。

画了一只被分切成三段的鲑鱼,然而黑色的笔墨线条,只画了鱼头和鱼尾,身体部分是空白的。

堤清二狂挠脑瓜。

要知道,这盒鲑鱼罐头里,只有鱼的身子,人们通常也只享用鲑鱼的鱼身。

他却偏偏不画鱼身……

直到,李建昆用英文,在纸上鲑鱼鱼身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

用中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鲑鱼的全身都可以食用,请不要把头和尾巴浪费掉。】

堤义明眸子里泛起精光。

李建昆一言不发,又用多余的淡褐色草稿纸,用做手工的方式,叠了个纸袋:“有胶水吗?”

“呃,有有。”

堤清二取来胶水后,李建昆把纸袋黏好,又把画好的画,贴在纸袋的一面,然后把那只鲑鱼罐头,装进去,捧起袋子,交到堤清二手上:

“这也是一种极简。”

堤清二低头望着手中的袋子、宣传画、鲑鱼罐头,只觉得有种东西一下戳中了他的灵魂,使得他全身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这,才是极简!

真正的极简!!

触及人文思想的极简!!!

他一直在追寻的东西啊,只是他还没有厘清头绪,更没有想出清晰地办法,把它融合进本质上是提倡消费的商品零售行业。

现在,一个神奇的人,不假思索地,直接给了他答案。

如果日后无印良品成功了。

当别人问起他时,他一定会告诉对方,他只是创造了无印良品,但让无印良品走向辉煌的,另有其人。

是的,堤清二发觉他想探索的、关于无印良品的究极奥秘,已然找到。

简约、环保、节俭、物美、价优、时尚……当这些、看似有点互相违背的元素,完美的集中在一起,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也不知过去多久,堤清二双眼聚焦,神采奕奕地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办公室里除他之外,已经没有人。

这时才想起来,对方好像道过别。

只是他陷入深层次的思考,入了谜。

“他就算不是个通灵之人,也是妖怪了!”

堤清二望着白橡木的房门,喃喃自语:“大智近妖……”

(本章完)

第914章 谁是老大?

啪!

巨大的响声回荡在古韵浓厚、略显刻板的办公室里。

让人很怀疑那只偌大的红木桌台,会不会碎成渣渣。

堤义明的手痛不痛不晓得。

西武集团的高级总裁助理浅野松博,双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浅野松博的记忆中,一向冷漠得好像莫得感情的老板,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

但是,他也挺冤的。

浅野松博急忙解释道:“堤清和堤清二只是在私下通过书面形式进行了股权转让,尽管形成事实,但没有公开,制度有一个公示期限,另外,距离咱们集团每月一次的例行董事会还有几天,理论上讲,他们可以选择在那天再告知其他股东……”

他越说,声音越小。

不敢直视堤义明的眼睛。

后者眸子里泛着血丝,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所以,这么大的事,直到堤清二要把公司股份出售给其他人,我才知道?!”

堤义明绝对有生气的理由。

如果不是安插在堤清二身边的“探子”回报,说不定等到堤清二和鹤田中村把合同签完,他还蒙在鼓里。

浅野松博嘴唇翕合,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现在,感觉说啥都是错的。

这个节骨眼上,堤义明却也没功夫喷他,脚步噔噔噔地踩在红木地板上,旋风般消失在门口。

当然,这件事不算完。

他意识到集团内部出现了很大问题,必须严厉整顿一番!

有些家伙,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

……

李建昆和堤清二的签约地点,仍然定在位于东京富力广场的、西友百货002号店。

堤清二昨天临时提议的。

李建昆倒是无所谓,只要合同能签,大马路上都行。

一行人沿着过道穿过百货商场,阵容比上次庞大得多,双方都带了不少人。

李建昆这边有鹤田中村、富贵兄弟、银行老孙,以及两名代表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和两名代表港城海外信托银行驻日分行的律师。

这是一次不小的交易。

涉及到的资金高达上千亿日元。

弄来这么多律师,一方面是慎重以待,一方面也是为了把戏演好。

事实上,这五名律师全是李建昆的人。

过去的一个礼拜,为了核算西武不动产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的价值,除了在日苯这边招募的律师外,他还从港城调来了一支、由律师和核算师组成的团队。

毕竟是亿万美金的买卖啊。

快要接近通往百货商场内部的红漆防盗门时,东道主堤清二率先停下来,其他人也跟着顿住脚步。

“阁下请看。”

其实用不着他特别提醒,李建昆只要眼睛没瞎,很容易看出商场一角发生的变化。

那片属于无印良品的区域,和一个礼拜之前,已经判若两样。

原本厚重的原木色货架,换成了对视野阻挡更少的、更轻盈而时尚的纯白色铁艺货架。

货架上的商品能省去包装的,全部没了包装,比如毛巾、袜子,或挂起来,或用简洁的藤条框来盛放。

有包装的那种,一定是最简单的包装,且上面一個图案和字符都没有。

周围添加了一些商品宣传海报,每一张都是用白色纸张手绘而成,不添加任何色彩。

还多了一张导购台。

穿着不带LOGO的文化衫的漂亮小姐姐,笑容甜美戳在后面,并不主动凑近客户,只有客户过来询问时,才热情提供帮助。

台面上码放着一些极其简洁,但做工优良的纸袋。

客户选买好东西后,导购小姐姐帮其装好,载重三两斤不成问题。

是的,客户在选买。

尽管算不上人流如织,但是此时有七八名客户在里面逛悠,比起一个礼拜前的无人问津,已是天壤之别。

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这片区域呈现出了一种反年代的独特时尚感,通过手绘式的黑白宣传广告,又彰显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消费理念和人文情怀。

在感官和思想上同时下功夫。

极简的背后却蕴含着更多的用心。

一件事情做到这种程度,不成功是没有道理的。

李建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堤清二的眼睛里却充满感激。

如果让他自己去追寻答案,天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耗费多少试错成本,甚至,很可能找不到……

五分钟后,一行人来到商场内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接下来的谈判中,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两方人马唇枪舌战,各为其主,争取最大的利益。

唯有李建昆和堤清二两人,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一起侧头唠着嗑,谈论的却是诗歌……

也不知过去多久。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堤清二喊了声“进”后,一名工作人员快步推门而入,来到他身边,俯视说了些什么。

堤清二下意识皱起眉头,不等他有所指示。

哐当!

小会议室的白色橡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堤清二的贴身保镖,后背率先进入房间。

一伙人推攘着他冲进来,气势逼人。

位于居中的不是堤义明,又是谁?

堤清二挑眉问:“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我的地方可以乱闯了?”

堤义明表情愠怒,心想如果不是我把百货公司让给你,这能是你的地方?

“我如果再来晚一步,只能用拳头砸墙壁了!”

堤义明的目光扫视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和鹤田中村四目相视,电流激射了一会儿后,最终视线定格在李建昆身上。

那表情落在李建昆眼睛里,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堤义明微微侧头,怒视着堤清二。

“我做事,不需要你来教。”

“你在出卖祖宗!毁掉父亲辛苦积攒的家业!”

这帽子扣的,让堤清二的脸色高低有些不太好看,他轻哼一声:“辛苦?没看出来。”

普通人往往有种误解。

认为越多的钱财,意味着越多的付出。

其实并不是这样。

父亲年轻时赚钱辛不辛苦,堤清二不知道,自打他懂事以来,他从没见过父亲为赚钱这种事辛苦过,他的钱来得太容易了。

往往一场酒席,一次荒淫的聚会,就能拿下一笔大业务。

真正辛苦的是那些奔走在一线的人,那些劳动人民。

堤义明死死盯着他:“不管你认不认同父亲做生意的理念,但你不能否认,伱这种行为是在当家族的叛徒!”

堤清二没有正面谈论这个话题,只是幽幽说:“与其让西武集团毁在你手上,现在卖掉这部分,替大哥一脉留些钱,让这些产业换个方式存活,有何不可?”

堤义明钢牙紧咬:“我知道骄傲于你,从来没有瞧得起我过,你甚至看不起父亲!

“但你是瞎了吗?

“有没有可能你是错的?

“父亲从一个农民的孩子,做到日苯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两度出任下议院的议长?这难道不是成就?

“西武集团在我手上,更进一层。

“我,堤义明,现在是日苯最富有的人,没有之一!

“你凭什么说西武集团会毁在我手上?

“而你现在在做的,却是有损的西武集团,和家族利益的事!”

堤清二讥讽一笑:“你很富有吗?为什么在我看来,你像个孤家寡人一样?”

不待堤义明怼回来,他拂拂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我不想和你争辩,真要争,你也争不过我。”

这不是傲慢,而是来自文学家的自信。

他深深看一眼堤义明:

“我想做什么,你管不着。

“现在,请你出去。”

面对逐客令,堤义明攥紧双拳,唰地一下又抬起手,隔空指向李建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李建昆左右听不懂。

听不懂也有听不懂的好处。

像个没事人样,自顾自点上一根烟,靠在软包椅上,仿佛天花板上有什么美景。

堤清二懒得再说什么,望向自己的保镖:“送客。”

保镖一个脑袋两个大,刚踱近一步,嘴巴还没张开,堤义明喝道:“滚!”

保镖:“……”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堤清二喝问:“你是想让我报警吗?”

“报啊!最好把记者也喊来,让大家看看你这个背叛亲人,背叛家族的家伙!”

啪!

堤清二拍案而起:“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李建昆掐掉香烟,侧头问:“需要帮忙吗?”

尽管这两兄弟说的鸟语,他一个字没听懂,但是形势发展到哪一步,通过行为举止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堤清二没有作声,李建昆权当他默认了。

只是一个眼色,富贵兄弟立马会意。

两人上前时,堤义明带来的两名保镖,也挺身上前。

四人立马交手。

空间有限,动作都不是很大,也都有留手。

却是打得难解难分。

以堤义明的身份,他的保镖终究不是庸人。

富贵兄弟很尴尬。

“够了!”堤义明离战局很近,四人的拳脚好几次都快要挨到他。

“堤清二,你会成为家族的罪人,社会的耻辱,人人唾弃之!”

堤清二的脸色很不好,话说到这份上,他明白,事后,堤义明肯定要借题发挥,搞臭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悬崖勒马!”堤义明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放弃。”

“你!”

其实既然决定这么做,聪明如堤清二,已经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只是人总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他不是一个朝秦暮楚的人。

再说,人家交易的东西,提前一个礼拜已经给他,他倘若现在反悔,算个什么东西?

在堤清二心中,那个答案,远比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西武不动产的股份,更有价值。

“俊泰,报警。”他说,很清楚堤义明的性格,如果没人能把他轰走,他今天是不会离开这间会议室的。

会议室里有一部白色座机。

被堤清二称呼为俊泰的人,不敢去看堤义明,感觉后脑勺有针在刺,硬着头皮,拨通了报警电话。

堤义明倒是想阻拦。

但他的保镖无法轻易突破富贵兄弟的封锁。

报警电话挂了出去。

堤义明勃然大怒,知道堤清二这厮是铁了心,遂将矛头对准李建昆:

“你的心太大了!

“你是在玩火你知道吗?”

鹤田中村翻译了这两句话,毕竟他是对着李建昆说的。

李建昆呵呵一声:“堤先生,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自始至终,即便从武井保雄那儿得到堤义明的黑料,他都没生出过对堤义明不利的想法。

是这家伙贪图有井房屋株式社会……或者说他手上的地皮,威胁要举报他。

他才拿出黑料,想反制堤义明。

当时谈得也挺好……

哪知扭过头,堤义明就对着媒体的话筒,阴阳怪气。尽管没有直接提名字,但是那样说之后,傻子都知道对号入座。

玩火的人不是他。

怎么一回事,堤义明心知肚明,他绕开了话题:

“你信不信,你就算今天付了这笔钱,我也会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又来……

李建昆心说我怎么这么讨厌被人威胁呢,他撇撇嘴:“不信。”

现在的他,和上次和堤义明见面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彼时他在日苯白道上,几乎没有能量。

现在,问问鹤田中村他的档期有多满,就知道了……

堤义明气急,连说了三声“好”:

“别以为你能威胁我,我那个事儿,算不上什么。”

李建昆再次呵呵一声:“你这是在自我安慰吗?”

堤义明差点没气炸肺:

“可恶的家伙,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明白了,妄图吞掉西武不动产,就凭你?”

他大概是真生气了,火力全开,单喷李建昆一个人还不过瘾,又抬手戳向堤清二:

“凭他?

“退一万步说,让你得到西武不动产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又能如何?

“作为大股东的我,有的是办法玩死你!”

李建昆勾起嘴角:“你怎么这么自信呢,你确定你现在还是西武不动产的大股东吗?”

终究是堤清二懂他啊……

李建昆心想。

堤义明这个人吧,在他死鬼老爹的老底儿,和时代的造就下,被过份神化了。

他有空冲过来阻止签约,居然到现在还没让人去查查自由市场。

但凡去查过,即使还没得到结果,也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

心头猛地一个激灵,堤义明反应过来了,双眼瞪大如铜铃。

股市!!

李建昆暂时没再理会他,侧头向鹤田中村询问起刚才谈判的结果。

双方事先都做过核算,其实价钱上大差不差。

鹤田中村说,目前还有约七十亿日元的价格异议。

约合三千万美金。

了解完情况后,李建昆又望向堤清二,含笑问:“不如折中一下,阁下以为如何?”

堤清二同样询问过手下人后,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两位正主达成一致,下面的人也就没什么好争的了。

合同早已起草好,填上金额就是。

唰唰唰!

鹤田中村率先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李建昆又把合同送到堤清二手边。

“不能签!”堤义明目眦欲裂。

双方保镖再起冲突,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警察到了。

“堤先生?”李建昆没去理会,提醒堤清二。

后者暗叹一声。

唰!

唰!

唰!

堤义明:“!!!”

合同一式两份,己方的那份交给鹤田中村收好后,李建昆拍拍屁股起身,望向堤义明:

“你以为我们是想要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不,我们只是缺点股份。”

堤义明:“!!!”

这话别人兴许听不懂,但他完全明白意思了。

西武不动产在自由市场上,有接近百分之三十股份的股票。

如果再加上这百分之二十五……

噔!噔!

脚下一个趔趄,堤义明两眼发黑,差点没有栽倒,手下人赶忙搀扶。

缓了缓后,堤义明抬起头,双眼血红,状若疯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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