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当务之急

就这样,在突如其来的巨响之中,象牙之塔的框架短暂的开启了一道缝隙,任由这一份过于庞大的包裹从天而降。

裹挟着飓风和呼啸,好像陨石那样迸发轰鸣。

紧接着,又好像毫无重量的降临在青草绿茵之中,未曾有预想之中的丝毫动荡与波澜。

落地生根。

属于灵棺的炼金矩阵瞬间扩展,完美的接入了象牙之塔的循环中,成为此处的一部分,毫无突兀。

除了依旧未曾消散的飓风。

在铁门之上高悬的温柔灯光里,精致的庭院在栅栏后展露出自身的面目,古意盎然的房屋之间,一匹白马悠然的踏着步,鸡贼的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老人没注意之后,低头啃食起了庭院里被精心照料的苗圃来。

随着在暴风里被吹起的长发渐渐落下,站在最前方的年轻人缓缓回头,向着错愕的安德莉亚露出笑容。

“欢迎光临石髓馆。”

槐诗伸手,推开了大门,向着来客微笑着:“您应该是今年第一个客人。”

天色渐暗,映衬着身后的灯光,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笑容就变得飘忽起来,好像会消融在灯光里那样。

令安德莉亚愣了一下,忍不住感慨:“年纪再大一点就好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又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的收回,只是将自己的头发挽了一下,摇头感慨:

“早知道,应该带一瓶好酒过来的。”

“前几天的时间,有天狗山的朋友寄了一瓶苦禅过来,不知道安德莉亚教授有没有兴趣。”

“清酒啊?安东那个家伙一定会喜欢,不过那个酒鬼什么酒都喜欢。等会就算你要招待,拿一合出来就行了,再多也都是喂猪,那家伙的酒品实在有够糟糕。”

女教授提醒了一句,停顿了一下之后,忽然说:

“叫我安德莉亚就可以了。”

半个小时之后,客人们在安德莉亚的通知之后终于到来。

槐诗也把原本那一身冒险装备换掉了之后,换了一套还算比较正式的衣服。中间还去厨房里看了一下,想要帮忙,结果根本就没地方需要用他。

房叔一个人就把所有的活儿都解决了。

多他一个完全是添乱。

而等槐诗回到客厅之后,客人们都已经到齐。不同于安德莉亚,在得知是上门拜访之后,还都带了一点礼物过来。

几瓶酒或者是一些有特色的工艺品,再或者就是自己做得一些东西。就好像东夏人上门喜欢带点水果和酸奶一样,价格其实都不贵,但礼仪上怎么都要到位才行。

“我来为你介绍一下。”

安德莉亚拍着槐诗的肩膀,伸手指着今晚到来的几位客人,首先是最为苍老的一个男人,身着礼服,头发已经斑白。

“这一位是动力学教室的主讲,安东教授,也是我们之中资历最老的一位,在象牙之塔已经有六十年的工作历史了。”

“过奖。”安东教授矜持的颔首。

“这一位是炼金术·变化学教室的主讲,康德拉先生。”

另一位看起来颇为优雅的罗马裔黑发教授向槐诗颔首。

“这一位则是你以后办公室里会经常见到的同事,学校艺术门科中最为主要的古典油画教室的主持者,同时也是全境知名的艺术家凯利·克里斯蒂安。”

这一位教授已经俊美到了男女莫辨,那种洋溢而活泼的中性美贯彻在他的动作之间,令槐诗都罕见的自惭形秽了起来。

“久仰大名。”

他是最热情的那个,同槐诗握手的时间也最久,简直好像舍不得松开一样,眼睛里带着狂热的光:“我仰慕您已经很久了,王子殿下,有兴趣来我的教室做模特么?我保证,一定会有一副令人狂热的画作诞生。”

“呃,这个就……”槐诗有点后脑勺发凉。

尤其是凯利教授的目光,简直好像透视一样,让槐诗感觉自己身上都被看光了。

倘若不是能够分辨出他的神情中只有对艺术的纯粹赞美的话,槐诗几乎要怀疑他是一个基佬。

“我其实不介意性别,美是跨越性别的,不是吗?”

凯利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毫无掩饰地展露出自己的取向,但又在失态之前松开了槐诗的手,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只是微笑着:“我想,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共同语言。”

“别理他,缪斯俱乐部的家伙都是这种鬼样子,千万别接茬,如果被他纠缠住的话,你可能就需要考虑向校务处举报跟踪狂了……”

安德莉亚毫不在意地挥手示意这货冷静一点,明显大家都已经很熟了,彼此可以拿来开涮。

“最后就是我了,你已经知道了,热力学教室的主讲之一。”

安德莉亚只介绍了他们在教研处的职位,对于其他的工作都没有提,明显这几位也不可能纯粹只是教师,但在这一顿迎新的晚餐上,他们的角色都是象牙之塔的老前辈,其他的根本无需多提。

“可惜,原本还想要将李介绍给你,不过他最近去出门了,预计接下来几年都不在学校。”安德莉亚遗憾的感慨。

“李?”

“对,你的同行,诸地狱联合音乐协会认可的灾厄乐师,也是原本古典艺术教室的主讲,他好像最近去深层区地狱取材了,前些日子来信还在说自己找到了灵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槐诗听的头皮发麻。

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那些‘同行’是什么德行,弹起琴来山崩地裂都还是一般般,像是自己这种专注陶冶情操的简直少之又少。

找灵感都要去地狱,不知道等谱子写完弹起来要出什么见鬼的效果呢。

但同时,又感到惋惜。

毕竟有一个正牌的灾厄乐师可以交流的话,比自己闭门造车不知道强到了哪里去。

“对了,他的信里还专门提到了你,让我替他转达祝贺,并且期待你什么时候去协会的总部一趟,有很多灾厄乐师都对你很好奇。”

“免了免了。”

槐诗擦了一把冷汗,用脚后跟想都能脑补出一堆群魔乱舞端详萌新的样子。

本来就已经很不像正常人了,真去了协会总部逛一圈回来,画风怕不是就彻底歪到海沟里去了。

看得出来,安德莉亚实在是很照顾自己。

今天来的毫无疑问都是教研室里的大佬,能够有他们的帮助,想必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会顺利不少。

至少,有了他们的认可,自己一个天文会打手不会被这里当成异类。

有槐诗的牛郎力在这里,晚餐自然宾主尽欢,而就在席间,受到了热情招待的客人们也隐约向槐诗点明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真正难题。

实际上也称不上是什么必须要解决的难题和阻碍,而是他想要真正的在象牙之塔的大学机构里有所作为,就不得不去解决的难关。

那就是大学教师们的重要部门——教研室中的正式席位。

有了教研室的正式席位,才有资格出席学校内部的管理会议,也将有资格每年争取教学预算,最优先的争取到研究经费和诸多象牙之塔的帮助。

倘若槐诗能够成为教研室的正式成员,那么绝大多数象牙之塔的部门机构是免费对槐诗开放的。

包括最尖端的源质实验室、大量的炼金设备和全世界最先进的各处研究设施,乃至——最重要的,象牙之塔在地狱中的分支机构和友好组织的帮助。

超过六个边境试验区、三个浅层地狱试点,和大量的下属部门无偿无条件的配合。

也包括槐诗最熟悉的地狱音乐协会、缪斯俱乐部、理发师协会……乃至动用公款去雇佣无归者墓地的雇佣兵去进行探索,免费使用学校购买的一切专利和得到石釜学会的A级权限,能够接触到海量的炼金配方。

这一切都是必须成为教研室的正式成员才能够做到的。

而槐诗第一反应所想到的,便是少司命的天命,如今自己最应该着手解决的事情。

——培养出一支属于自己的地狱大群。

倘若能够借用象牙之塔的人力和物力的话,这一点就不算无从下手了

“而实际上,问题在于一点。”

最老成的安东教授放下酒杯,认真的说道:“教研室的正式成员,这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嗯?”槐诗不解。

“所有的教师,在规则上来说,都是教研室的成员。”安东说:“包括取得了正式合同的一千多名常驻教师,历年以来校长随便往外丢的名誉教授,还有偶尔会临时对外聘请几个季度的各种临时教师。”

他说:“在规矩上来说,大家,所有人都是教研室的成员——我的意思你明白了么,槐诗先生。”

槐诗跳起眉头。

这一套他可太熟了。

不,社会人应该都熟,无非是办公室里用来区分阶级的隐性规则,或者更明显一点,同样是事业单位,有编制和合同工就是不一样。同样是下地狱,天国谱系的就更像本地人。

隐性的规则和差别无处不在。

那么,关键问题就来了。

“真正的区别在哪里?”槐诗问道。

“教室。”

安东直白地说:“一间,属于你,且只属于你的常驻教室。”

(本章完)

第493章 动力

在象牙之塔,学生的修业其实是可以相当宽松的。

在入学之后,会有一个月的时间选择自己未来几年的导师——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导师会选择学生,学生也会对导师的水平进行甄选。

有些大教室的热门课程自然来者不拒,有些公开课本身就是强制的。而有的教室每年可能只收两三人,甚至好几年不收一个。

但选择导师是必然的。

根据导师的选择,接下来的课业才会分出轻松和困难来。有的老师教条刻板又严格,学生会忙到脑溢血。

而有的老师根本不管,学生接下来的四五年只会闲的发霉。

除了其他必修课之外,学生将会根据学分的需求,选择两到三门课进行选修。

而他们主要的大学生活,便是在导师的指导下进行学习,并直到技艺与能力达到了导师的标准,从而正式毕业。

虽然有良莠不齐的可能,但象牙之塔对教师的苛刻标准在这里,教出来的学生基本都是有保障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理所当然的就出现了教室资源的分配问题。

象牙之塔这么大,其实给每一个老师都准备一间单独的教室也完全没有问题。

但唯独在这个地方,校方卡得很死。

得益于副校长的苛刻和不近人情,对于教室的分配只能用吝啬来形容。

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对于教师本身的鞭策。

虽然空余的教室有很多,但基本上都属于大家轮流使用的。好像常规的大学上大课一样,你讲完换我来。

作为一任课程的主讲,能否获得一间都属于自己的教室,才是取得教研室里正式席位的前提。

否则的话,在学校内部的划分之中,没有自己的教室的人永远会被归拢在助教的范围,低人一等。

“现在,你明白你要面对的难题了吧?”

安东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除了副校长的教职筛查之外,在同时,你必须争取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教室。”

“非常紧迫么?”

槐诗察觉到不同的意味:“有什么难得的机会?”

“教室的变动和调整,每年只有三次机会。”

主讲变化学的炼金术师康德拉接过了话茬,继续往下说:“分别是,年初,年中和年末。

不过年末主要倾向是预算的审批,年初则是去年成绩的考量,新人教师想要获得自己的席位和教室,只有年中每次开学的时候这一次机会。

出于对新人教师的照顾,教务处会在评定的时候对新人进行一定的倾斜。如果今年不能争取到的话,那么到了明年,你就要和其他的新人教师进行竞争了。”

这就是叶苏对槐诗提到过的竞争了。

也是曾经小屁孩儿马丁视自己为大敌的原因。

槐诗一时间恍然。

同时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一点,对我们这样的艺术类教室有着致命的不利。”凯利露出了微笑:“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吧?”

诚然,各项课程的重要性有所不同,教学的优秀程度能体现的地方有多有寡,判断水平往往模棱两可。

但更要命的是——有很多艺术类课程,是无法衡量的。

“打个比方。”凯利介绍道:“油画没有课程时间,只要提交的作品得到了导师的认可就算毕业。

原则上来说,第一天入学第二天毕业的状况也是存在的——”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得意起来:““顺带一提,那个人就是我。第三天我就成为了古典油画教室的讲师,拥有了自己的教室。”

安德莉亚在旁边插嘴:“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十七年的时间,只有二十三个人从油画教室毕业。”

“啊哈哈,没办法,我要求高了点吧?不过现在学生确实过于愚蠢了,总令人失望。”

毫不在意地如此评论着自己的学生,凯利耸肩,看向了槐诗:“如果你是教务处,你有办法评定我的贡献和我的水平么?”

槐诗要是教务处,估计他也想抠了自己的眼睛。

这么随意的老师竟然能够执掌古典油画的教室,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在油画上他已经牛逼到了哪怕他每天摸鱼什么活儿都不干,也足够象牙之塔掏钱将他供起来了。

“而另一个极端,是你旁边的这位。”

安东指了指康德拉。

他主讲的是炼金术中的变化学。

“课时是每月一节,一次六个小时,其中有五个小时都是学生自行进行实验,老师会从旁负责指点。老师负责发教材,学生进行自学。按部就班熬过五年,拿到石釜学会的资质凭证就可以毕业。”

安德莉亚叹息:“也就是说,这个家伙一年真正在教书的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五年的时间,学生们真正上课的时间只有六十个小时都不到。”

已经有点喝醉了的康德拉忍不住嗤笑。

“我倒是想多教点,那也要校长同意啊。说真的,这种学前班一样的工作,做多了简直令人作呕。”

他看了一眼槐诗,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应该能体会到吧?年轻人,据我所知,你在金属学上可是有丰富造诣的。”

槐诗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炼金术的基本原则之一。

万物有价。

而学识则最为奢侈。

这就是石釜学会的标准。

抛去本身的天分和才能之外,想要让炼金术得到成长,就要氪金,而且要大量的氪,好像无底洞一样的氪。

而且就算氪了再多,很多时候也一点声音和动静都没有。

这才是炼金术这个名字的隐藏含义——除非你的才能足够无中生有变出金子来,否则最好别选这一条不归路。

和学者不一样,炼金术需要的是真正的天才,而不是海量凡庸。

唯有真正的睿智者才能够掌握它的精髓。

如槐诗这种靠着灵魂能力往上叠熟练度的,到现在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要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机遇,基本不可能。

正因为这样的前提,每年报炼金术的学生只有五六个,其他更多的都是石釜学会送来定向培养的专业人才,就好像专门给饭店提供切葱丝的伙计一样。

除了寥寥几个核心的弟子之外,其他的根本就连学生都算不上。

只不过是短期速成培训班而已。

“相比起来,学者们的教学成果才是真正可以量化的,只要的学生成绩优异,老师就不难占据在教研室里占据一席之地。”

安德莉亚微微耸肩,怜悯地瞥了槐诗一眼:“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槐诗的两个职位。

古典音乐赏析的主讲。

深渊植物学的助教,而且还是之一。

不论从哪个看都不像是能够在短时间内表现出自身才能的地方。

要知道,深渊生态可是一门大课,而且是必修课,全校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参加,同时具备着全校最大的教室之一。

而槐诗这个助教要做的,就是给教室真正的主宰者,深渊生态学的主讲打下手。

运气好一点能够参与到准备教案的过程里去,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端茶倒水。

想要上台,那是做梦!

学生们有成绩,那是主讲的功劳,和你这个打下手的有什么关系?

槐诗可没膨胀到觉得自己能够顶替掉原本的主讲,下克上逆袭成功,太可笑了——他所有的深渊植生学都是山鬼的被动积累,能力只能说一般以上,拿什么和人家专业的打?

而古典音乐赏析……

怎么评定?怎么教?

你每次上课放一个钟头的磁带也算是赏析过了,难道还要每人写观后感下一节课交上来?

选修的学生每月都只有两节课。

一年的时间,槐诗别说巴赫,连海顿都放不完。

这是个问题啊。

槐诗捏着下巴,陷入思考。

不行。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整个活儿了。

而眼看着他陷入思索,前辈们的神情也都略微的满意了起来。

今晚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要说对槐诗有多欢迎也算不上,更多的是给安德莉亚面子而已。同时,也来看看这位前些日子引起轩然大波的乐园王子是否真的来混日子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教研室对槐诗这个新人的一次考察。

倘若他真的打算将自己的工作做好,老前辈们不介意拉槐诗这个后学末进一把。

可槐诗要真的是来混日子划水的。

呵呵,再见。

祝你在天文会里的事业亨通吧,象牙之塔的事情你就不要想瞎掺和了。

就算能勉强留下来,也只能做个透明人。

乖乖待够四年,给我走人。

如今,起码在态度上槐诗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那么该提点的他们也都已经提点到了,在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之后,相继告辞。

最后离开的是安东和安德莉亚。

老头儿有点喝醉了,缓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而安德莉亚要开车送他回去。

在安德莉亚出去开车之后,他披上了外套,回头却看向将自己送到了门口的年轻人。

然后,神情变得郑重严肃了起来。

“槐诗先生,有句话,我想我应该对你说,哪怕这不是客人应该说出的话,也并不属于礼貌的范围内。”

他带上了自己的眼镜,肃容讲道:“我对你并无偏见,我也相信你的才能,并衷心的希望你能够在象牙之塔有所作为——哪怕这或许只是你人生之中短短的一程而已。

可是有一点,希望你能够明白:对于很多学生而言,在象牙之塔的这五六年,可能就是他们扭转人生最重要的机会了。”

他说:“作为教师而言,我们必须要有所作为才行。”

老前辈的教诲,槐诗自然不至于反驳。

安东教授的这一席话可以说已经是对槐诗这个后辈给予了厚望,他哪里会不识抬举呢?

况且,槐诗终究是内心中有所愧疚的。

他自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教师的才能,来到象牙之塔有一半是赶鸭子上架,另一半反而是无处可去。

如此之所以努力,也是为了少司命的天命。

对于安东教授的这一番话,他是发自内心的接受了的。

并没有掷地有声的进行保证,他只是认真的颔首。

“我记住了。”

安东教授便笑了起来。

“那么,今日多有叨饶了。”他带上帽子,颔首道别:“衷心的希望我们改日能够再度相聚,到时候,想必就是为您正式进入教研室而所做的庆贺了。”

“再见,槐诗老师。”

“再见,安东教授。”

槐诗目送着老教授上车,渐渐远去。

良久良久,忍不住轻声叹息。

抬头看着象牙之塔的夜空,再一次地感觉到压力。

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师吗?

听上去真的不算容易。

槐诗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总而言之,先努力吧。”

他转身,走进屋子里。

第一次的,对象牙之塔的工作有了由衷的动力。

而就在渐渐远去的车子里,安德莉亚诧异地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老教授:“难得的温柔起来了啊,安东,我原本以为你会闹得所有人下不来台。”

“为什么?”安东反问。

“嗯?你不是最讨厌政治干涉学术,不喜欢那些来意不纯的家伙的么?”安德莉亚说,“我记得当初在会议的时候,你是第一个投的反对票吧?”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懂什么政治?又有什么不纯的来意呢?”

安东摇头,忍不住叹息:

“我原本担心的并不是他的来意不单纯,也不是担心他无所作为,我最不想看到的,是有人将天文会监查官的粗暴作风和习气被带到象牙之塔里来。”

他沉默了许久,轻声说:“我们是学校,安德莉亚,哪怕是升华者机关,但我们依旧是学校。这里是教书育人的场合,不是动刀剑的地方。”

安德莉亚大笑:“我记得你之前是军人吧?”

“啊,在退役之前,我是俄联的中校,按道理来说,也应该迷信暴力和刀剑才对。”

安东看着窗外静谧的校园,还有远方自修室里的明亮灯光,神情就变得柔和起来:“可哪怕刀和剑才是真正的力量,在这里,也一定要给真理让位才行。否则的话,象牙之塔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吗?”

“说不过你。”

安德莉亚摇头感慨,“那么,你对我们这位乐园王子的印象如何?”

“他比我强。”

回忆起少年那一双从未曾被暴力和血腥所污染的眼瞳,安东由衷的笑了:“他一定会成为一名好老师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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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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