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一因一果

两人一直向着西走,渐渐地靠近了边关。

晚间的时候恰巧路过了一间破庙,虽然是破败了,庙里也没有人,但是有地方安顿一晚总是要比露宿好的。

背着行囊走进了庙里,也不知道这个庙中是有多久没有人来过了, 地上积着一层灰尘,房梁上还结着几些蛛网,网里倒没有蜘蛛,可能是长久没个活物来,连蜘蛛都活不下去了。

这破庙中央的台子上还放着一尊石佛,断了一只手, 上面还有几道裂纹。

玄奘走进庙中, 看见了台子上的石佛躬身行礼。顾楠倒是没有行礼,玄奘是送了她一个法号, 但她也不算是佛门弟子。

拿起了靠在门边的一把不知道多久没有人用过的扫帚,简单的清扫了一下地上的灰尘,然后从行囊里取出了两块布铺在了地上。

行完礼后,玄奘就取出了木鱼坐在破庙的门前诵经。

而顾楠靠坐在门边,看着门外的小道和小道两旁的杂草野从。

“咚咚咚咚。”木鱼敲打的空闷的声音回荡在庙里,伴着低声诵经的声音。

“大概再走个四、五日就要出关了。”顾楠回头看了一眼玄奘说道。

“到了关外,我就不再送你了。”

“咚···”敲着木鱼的手停住,使得木鱼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玄奘睁开眼睛看向顾楠。

过了一会儿,他轻放下了手里的木棒,合十双手,慢慢拜下。

“这一路来, 多谢施主了。”

“无事。”顾楠笑着摆了摆手:“顺道而已。”

玄奘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念经,又或者是,他要说的话都在他念得经里。

晚些的时候,天又下起了雨,大概是时节的问题,这段时日雨总是下个不停。

雨里这荒野小道两旁的杂草更加青绿了一分, 草色像是被晕开,还颇有些好看。

雨滴顺着破庙上的瓦檐滴落,落在地上滴答作响。

玄奘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也没有定坐入禅,而是看着雨色出神。

这该算是他难得没有修习佛法的时候,身旁的禅杖被微风吹得作响,玄奘转过头,对顾楠说道。

“说来,施主,小僧是还不知道施主的名讳是什么,不知可否告知。”

一个名字而已,没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顾楠正准备将自己的名字告诉玄奘,却突然起了一些玩心,笑着说道。

“你把手伸过来,我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手上,你猜出来了,便算是我告诉你了。”

玄奘愣了愣,把手伸到了顾楠的面前。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随后一根手指点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指尖有些凉,轻轻地划过他的手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写完之后,顾楠抬起头来,笑问道:“你可猜出来了?”

玄奘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微微地低下头来,不再去看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

“小僧,记下了。顾施主。”

顾楠没有看出玄奘的异样,见他一遍就猜出来了,耸了耸自己的肩膀,没意思地放开了他的手。

随性地倚靠在门边,两手枕在自己的脑后,看着门外的雨,叹说道。

“客居荒郊处,路逢夜雨时,倒霉啊。”

而玄奘静坐着,半响,回头看向庙中的佛像,合上了眼睛,轻念了两句。

“善哉,善哉。”

这善哉是佛门告罪之语,也不知道这时他是在为何而告罪。

······

四五日的路并不长,用顾楠脚程来说,慢一点也就是半日能到的路。

关外荒凉,有时几里路都不见一个点人烟。道路上,玄奘披着一身袈裟,站在顾楠的面前。

顾楠拿着无格指着一处说道:“从前我来过关外,向那走,路上能遇见几个村子,也好方便化缘。”

玄奘回头看了看顾楠指着的方向,回过身来。

“如此,多谢顾施主了。”

顾楠放下手:“不必谢了,就此别过,各自路上小心一些便是。”

这和尚呆是呆了些,倒也是个好和尚,不该在这种地方遇了祸事。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玄奘却叫住了她。

“施主,小僧还要一事。”

“嗯?”顾楠疑惑地回过头来:“何事?”

只见玄奘慢步走到了她的身前,扶着僧衣的衣袖,抬起来一只手来,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顾楠退了一步:“和尚你敲我做什么?”

玄奘笑了笑,又像是轻叹着说道:“一报还于一报,如此我与施主之间的因果也算是了去了。”

因果了去,二人的牵连也就算是了去了。

“你们佛门总是有些奇怪的规矩。”

顾楠去多想玄奘的意思,摸了摸自己额头,挥手告别,踏着小路向着远处走去。

可等她走了很远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的玄奘的声音。

“施主,此去西天,若小僧能问得佛心,定替施主问我佛杀孽何解,了去施主所惑。”

顾楠一笑,远远地答道。

“那我便等你来告诉我。”

只是这般,就又是一番因果。

人渐渐走远,路两边的尽头都再看不见人影,玄奘站在路上,背着自己的行囊。

他叹了口气,双手合起,轻声说道。

“善哉。”

说完,向西边走去。

此去,他要去问明佛心,问明佛意,问明七情六欲,问明因果报应,问明他心中的,一个佛字。

唐僧玄奘西天取经,后来也传为了一桩闲谈,说他一路上并非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曾有过三个人陆续与他同行,那三个人分别叫做悟空、悟能、悟净。这故事被后人写作了小说,流传甚广。

当顾楠知道悟空是一个猴子的时候,这才想起了那个西游的故事,是有些后悔应下了这个法号,不过这或许就是因果吧。

两人离别的很久之后,唐僧取经而回,宣扬佛法。

寺庙中的香火不绝,但是香客是不能进后山的,因为那是法师的清修之地。

这日,一个带着斗笠的香客独自走进了后山之中。

后山之中轻笼着薄烟,除了诵经的声音和远处的钟声回荡,就再没有别的声音。

山中有一座庙,庙里站着一个老僧,他站在一座佛像前,低诵着佛经。

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和尚,我问你一个问题,佛说放下屠刀,那杀孽何解?”

诵经声停下,老僧合着的眼睛睁开,回过了头。

他见到了一个人,戴着一顶斗笠,腰间挂着一柄黑色细剑。

呆了很久,老僧笑了起来,摇头说道。

“玄奘,仍不知解。”

就像他仍不知解,当年她在他手心写下名字的时候,自己的佛心为何会动。

世上总有佛解释不了的事情,在那一因一果之中。

额,昨天忘记了,看到了评论才想起来,虽然晚了,但还是祝大家中秋快乐。

(本章完)

第480章 豆饭

盛唐月下,正值佳节,长安的花灯如昼。一间亭子里,二人对饮。

顾楠握着手中的酒杯,酒水在杯中摇晃,反射着光, 亭子的地上摆着许多空了的酒坛。

不过这些酒大多数都不是她喝的,她不是这么嗜酒的人,喝了这些酒的是另一个人。

她抬起眼睛看向亭子里的另一侧,那是一个文人,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裳,靠在亭子的栏杆上,斜举着酒杯。

像是一身醉意, 但又像是分外清明。

“太白, 你饮得过多了。”顾楠将酒杯放下, 说道:“我送你归去如何?”

那个被顾楠唤作太白的人摇了摇头,醉眼惺忪地看向顾楠,笑了一下。

“不多,酒意正好,何来的多?”

“那若你再醉死过去。”顾楠无奈地说道:“可别怪我就把你丢在这不管。”

“酒水尚温,旧友在侧,岂能不醉?”

太白笑出了声,站了起来,有些摇晃地走到了亭子边。

目光看向亭子远处的街道里,灯火辉煌,或许是灯火太亮, 他微合着眼睛。

“况且能在这人世灯火里醉死过去, 不也是正好?”

仰起头来, 慢慢饮尽了手里杯中的酒。

顾楠看这人死不肯走,只能又陪着喝了一杯。

李太白喝完酒,怔了片刻,遥指着长安的街道说道。

“顾居士, 十年前今日的时候,你我也是在这长安城中酒醉,那时的场景好似依旧在目,却没料到,细想起来已然是过去了十年。”

听到他感慨起了时日,顾楠虚握着酒杯点了点头:“是啊,十年了。”

李太白又笑了,神色半醉半醒:“明年今日,居士可还会来?”

“谁知道呢,或许会,或许不会。”顾楠的声音轻淡,她很少再答应别人什么,因为她怕时间久了,她会忘了。

可能是顾楠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李太白的神色如常,坐在了地上,醉醺醺地拍了拍地上空了的酒坛:“那明年,太白就等居士一会儿。若是居士不来,我就自己把酒喝了。”

看着这个酒鬼,顾楠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空了的酒坛倒在地上,李太白坐在酒坛之间,应该是酒喝得昏沉,晃了晃脑袋。

“居士,太白一直叫你居士,是还不知居士可有字号?”

“字号。”顾楠想了一会儿,侧头看向他说道。

“就叫长生吧。”

“长生。”李太白念了念这两个字,勾起了嘴角:“有些俗气,但是居士用来倒也正好。”

“是正好。”顾楠应和了一句,又像是自言自语。

晚来风凉。

亭子里,李太白对着空中的星月,举起一只空的酒杯。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诗赋吟咏,声音悠悠,像是真的传入了诗里天上的那个白玉京之中,叫一个仙人听了去。

世事变迁。

宋之时,胡掳入境,一人冲冠一怒,高歌满江红,马踏四方,用一生在青史上写下了精忠报国四字。

明之时,大浪涛涛,一人站在一艘巨船的船头,身后的披风猎猎。他的手中拿着一张地图,这地图是当年一个人送给他的,说是上面,画着这个天下。

海浪前,他打开了地图,上面所绘的这个天下是一个圆球。双手握紧,他抬起了眼睛看着大浪不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后无数的船只,挥下了手。

“扬帆!”

明之后,听闻有一个人叫做蒲松龄,他平生喜好喜欢搜集异事,每日都会在自己家门外摆上一个小桌,桌上摆一壶清茶,请过路的人坐下共饮,谈论奇闻。

而他自己则会将这些奇闻都一一记下,加以润色整合。

有一日,他一如既往的在自己的家门前摆上了茶桌,午间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过来。

她戴着一顶斗笠,在茶桌前问道:“我有个故事,先生可想听?”

蒲松龄笑着说道:“自然。”

带着斗笠的人坐了下来,缓缓说道。

“这个故事,叫做长生。”

······

历史的长流如同江河滚滚,卷着无数的旧事旧人远远而去,可是有那么一个人一直站在河外。

她曾经历了长平之战,见证了数十万人的坑杀。她曾率领大秦铁骑,与六国共逐天下。她见过天下三分山河破碎,也听过那袅袅的隆中琴音。贞观盛世她一醉今朝,流年之中她踏遍河川。

她鲜衣怒马过,也曾羽扇纶巾。做过田舍农,也做过教书生。却没人记得,这么一个人,活了两千年。

······

“呼。”嘴中吐出的一口气,在冷风里凝结,变作一阵白雾缓缓地在半空中散开。

顾楠穿着一身浅黑的羽绒服,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车站的边上,等着列车的到来。她特地请了个假,新年,她要去祭拜几个人。

车站里没有什么人,赶着回家的人早在几天前就都已经走了。同样的这个时候的车也少,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顾楠的车才回来。

空荡荡的车站里有一些冷,她随意地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

一旁的候车座位上传来了一些声响,顾楠转头看去,见到一个衣着褴褛的孩子正躺在椅子上睡觉,大概是流浪路过的孤儿。

沉默了一会儿,顾楠站起了身来,去了一旁的小卖部里买了两个面包。

身边传来响声,躺在椅子上的孩子醒来。

见到顾楠站在他的面前,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缩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低下了眼睛说道:“我马上就走。”

不过顾楠不是来赶走他的,而是将手中的一个面包递到了他的面前。

孩子呆了呆,良久,才小心地接过面包,然后撕开了包装纸,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大口地吞咽着,一口,两口,渐渐地停了下来。嘴边沾着面包屑,他低着脑袋,带着呜咽地声音,对顾楠说道:“谢谢。”

顾楠坐在他的旁边,吃着自己的面包问道。

“你想听故事吗?”

孩子咽下了自己嘴中的吃的,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顾楠微微一笑,说起了一个故事,一段曾经的事。

“那是很久以前。”

···

车站上的时钟上,时针又走过了一格。

顾楠说完了故事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孩子吃完了手中的面包,他看着顾楠,问道:“那个将军后来见到她师父说的盛世了吗?”

“见到了。”顾楠看着车站的外面,高楼林立:“而且见到了很多个。”

“那现在也是吗?”孩子又问道。

“是啊。”顾楠点了点头:“现在也是一个盛世。”

“那为什么还会有我这样的人。”

孩子不明白,不是说盛世就不会有人挨饿了吗?

顾楠转过头看向他,半响,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浅浅一笑。

“会越来越好的。”

她经历过很多事,见过很多的人,所以她相信这一点。

在每一个时代里,都曾经又那么一些人为了他们抱负,在历史上写下了过他们的一笔,这每一笔都在一点点的造就一个更好的世道。

也正是因为他们,才铸就了这数千年来的恢弘篇章,铸就了这世世炎黄的绘卷。

世上从来没有过一个完美的世道,但是会越来越好,因为始终有人在为之努力着。

孩子没有明白顾楠的话,但是车已经来了,顾楠上了车,向着远方而去。

······

一座荒山外,顾楠拉着行李箱走来,她走进了山中,走到了七座墓碑之前。

顾楠简单地扫去了墓前的灰尘,靠坐在了一块墓碑边。

天上下起了小雪,她睡了过去。

等她睡熟的时候,又一个人从山道上走了上来,那是一个女人,眼角有一颗痣。

女人看到在墓碑边睡去的顾楠,叹了口气,慢步走到了顾楠的身边,将一片落在她眉间的雪摘去。

墓碑边,顾楠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武安君府。

咸阳初雪,小绿里里外外地忙着家里的事务,白起还是喜欢一个人坐在堂上喝着温茶,画仙在一旁弹琴,老连刚刚牵着黑哥遛弯回来。

她还见到了两个人,玲绮在院子里练武,秀儿在树下陪着师娘做着女红。

顾楠向着堂上走去,一路上,每一个人都笑着看向她,直到她走到堂前。

堂上,白起放下茶杯,对着她笑骂道:“你这丫头终于回来了,饿了没有,晚食想吃什么?”

一点眼泪从顾楠的脸上滑落,她笑了起来。

“我想吃豆饭。”

······(很抱歉,占用一些字数)

这本书到这里也就是算是完结了,很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最后,我还是想同大家再说几句话。

对不起,我写的不够好,也有很多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写,无奈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向大家表达我最后想说的东西。

我们的国家是一个有着厚重历史的国家,千古悠悠之中,有太多的事曾经激越人心,近代的百年里也有太多的事,染赤了白纱,成了这寒风中的七尺红绫。有太多的人曾经为这个国家报效过,也有太多的人曾将热血洒在了这里。

同时,我们的国家也只是一个刚刚建立了70年不到的国家,从战火连绵,民不聊生,到现在的基本人人温饱有余,可以说仅仅经历了一代人。在和平之中成长的我们,从未经历战火,没有感受过死亡的残酷,没有体会过那些岁月里绝望后的羞耻与悲凉。我们可能也曾不清楚那一代人为了这个国家奉献过多少东西。

但是我想,那朝阳带着光芒撕裂了夜空的时刻,那一人,在红门之上宣布,一个新的国家续写篇章的时刻,应当真的有太多的人曾经嚎啕大哭。

我们的国家现在有很多的问题,不可否认,无论是在各个方面的政策还是民生都不够完善。

但是它真的在越来越好,我一直坚信的着这一点,所以我想将它表达出来。

我相信,将来有那么一天,在世界的东方,在朝阳出升的地方,在璀璨到快要灼烧的光芒中,会有那么一个国家,带着来自龙的民族的高傲,屹立在天际的方向。在那里,世无饥民,人人安居乐业。将来有那么一天,将来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在红墙绿瓦之间,在金宫翠殿之上,风会吹下新落的石屑,新的匠人会刻下了两个字,名叫,中国。

这个世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的世道,那样的盛世很难,但是我相信,它总有一天会来。

满纸荒唐言,多谢大家不弃,看到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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