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笑傲江湖(梅庄四友 上)

向问天下意识地瞥了易华伟一眼,似乎在犹豫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任盈盈察觉到他的迟疑,立刻说道:“向叔叔但说无妨……”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易华伟,语气坚定:“岳公子……是自己人。”

说完,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向问天见状,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好,圣姑与岳公子郎才女貌,真是佳偶天成。既然这样,那岳公子知道也无妨。”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随后转向任盈盈,语气变得严肃:“东方不败之所以派人追杀我,是因为我知道了教主他老人家的下落!”

任盈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急切,声音微微发颤:“什么?!你知道我爹在哪?”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向问天、任盈盈和易华伟三人各自跨上一匹骏马,缓缓向东而行。

向问天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他身形魁梧,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脸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任盈盈则身着一袭淡绿色的衣衫,骑在一匹白色的马上,身姿轻盈,面容平静。易华伟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身穿青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显得英姿飒爽。

一路无事发生,三人默默地前行。行得两日,伤势刚刚痊愈的任盈盈体力渐渐不支,脸上露出疲惫之色。于是,向问天在路过一个小镇时,花钱雇了一辆宽敞的大车。

一行人继续前行,到得运河边上,向问天略作思索,说道:“水路平稳,乘船可让圣姑更舒适些,我们索性弃车乘船吧。”

易华伟自然没有意见。

向问天找到一艘船,船舱内陈设雅致,案几上摆着套青瓷茶具。见易华伟满意的样子,向问天直接将一锭金子拍在船家掌心:“包下这条船,直放杭州。”

船家掂了掂份量,眉开眼笑地应下。

易华伟注意到那金锭上印着“内府”二字,眉头一皱,这怕不是向问天从那里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官银?当即瞪了向问天一眼,从怀里掏出一锭几腚银子,换回船家手中的金锭。

就在这时,任盈盈掀开帘子,缓步登船。她今日换了身淡青襦裙,腰间系着条墨绿丝绦,步履间环佩叮当。

向问天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避开:“向叔叔不必多礼。”

看着一脸不愉的易华伟,任盈盈秀眉轻挑:“岳君,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没事!”

向问天哈哈一笑,忙扯开话题,吩咐船家生火做饭。

舟中长日漫漫,向问天与易华伟相处的时间增多,彼此也越发熟络起来,两人便以兄弟相称。

向问天常与易华伟谈些江湖上的轶闻趣事,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易华伟大多前所未闻,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还会提出一些问题。

闲暇之余,易华伟与任盈盈一人抚琴一人奏箫。易华伟坐在船头,轻抚琴弦,琴音悠扬,在空中回荡。任盈盈则坐在船尾,吹奏着箫,箫声婉转,与琴音相互呼应。两人配合默契,倒也显得十分惬意。

又过几日,船至杭州。

向问天与任盈盈商量一番后,留下任盈盈在船上等候,领着易华伟走进岸边一家成衣铺。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二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客官要些什么?”

“两套体面衣裳。”

向问天掏出一片金叶子:“要上好的杭绸。”

掌柜眼睛一亮,转身取来两套锦袍。易华伟注意到,掌柜取衣服时,右手小指不自觉地翘起——这是江湖人常用的暗号。

眼眸闪动一下,多看了掌柜一眼。

更衣时,向问天低声道:“梅庄四友都是老江湖,咱们得改头换面。”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些粉末抹在脸上。转眼间,那张圆胖的脸变得蜡黄憔悴。易华伟依样画葫芦,将自己扮作个病弱书生。向问天又取出一把假须,仔细粘在他下颌。

两人装扮完毕,又在岸边的马市上买了两匹骏马,乘马进了杭州城。

杭州古称临安,南宋时建为都城,向来是个繁华热闹的好去处。进得城来,只见街道上行人比肩接踵,到处都是笙歌之声。各种店铺中传出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易华伟跟着向问天一路前行,不时地东张西望,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向问天则目不斜视,只是催马前行,很快便来到了西湖之畔。

但见西湖碧波如镜,湖水清澈见底,湖边垂柳的枝条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与西湖的美景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看着眼前的景色,莫名地,易华伟突然想起那年曾经在西湖边上吃过的水果捞,不由微微一叹:

“西子湖畔旧时波,水光山色梦中过。苏堤柳绿春依旧,白堤花落人如何?孤山寺下僧归去,断桥残雪梦无多。千年往事如烟散,人间几度换蹉跎。”

“岳兄弟好诗兴!”

向问天诧异地看了易华伟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感悲伤秋起来,但眼下有要事,却也没心思探究,不时停下,似乎在辨认路径。

易华伟注意到,他总在柳树旁驻足,手指轻抚树干上的刻痕。

“到了。”

向问天忽然勒马,指着前方一片梅林:“穿过这片林子就是梅庄。”

两人转了几个弯,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梅林。遍地都是梅树,老干横斜,枝叶茂密。虽然此时还不是梅花盛开的季节,但可以想像初春梅花盛开之日,这里定然是香雪如海,美不胜收。

细看之下,发现这些梅树并非随意栽种,而是暗合某种阵法。向问天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带着他在林中左转右绕。

两人穿过一大片梅林,走上一条青石板大路,很快便来到一座朱门白墙的大庄院外。行到近处,见大门外写着“梅庄”两个大字,旁边署着“虞允文题”四字。

向问天走上前去,抓住门上擦得精光雪亮的大铜环,回头低声对易华伟道:“一切听我安排,岳兄弟不要轻举妄动。”

易华伟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琴声传来。琴音清冷,似有若无。易华伟凝神细听,发现琴声中暗含内力,震得梅枝轻颤。

“是黄钟公在抚琴。”

向问天低声嗤笑道:“这老儿最爱附庸风雅。”

说着,向问天将铜环敲了四下,停了一停,再敲两下,又停了一停,接着敲了五下,再停一停,最后敲了三下,然后放下铜环,退在一旁。

过了半晌,大门缓缓打开,并肩走出两个家人装束的老者。

易华伟抬眼看去,只见这二人目光炯炯,步履稳重,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显得坚实有力,显是武功不低,却在这里干这仆从厮养的贱役。

左首那人微微躬身,说道:“两位驾临敝庄,有何贵干?”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严。

向问天道:“嵩山门下、泰山门下弟子,有事求见江南四友,四位前辈。”

那人摇了摇头,道:“我家主人向不见客。”说着便欲关门。

向问天见状,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物,展了开来。只见那物件宝光四耀,乃是一面五色锦旗,上面镶满了珍珠,正是“五岳令旗”。

五岳令旗乃五岳剑派信物,令旗所到之处,犹如左盟主亲到,五岳门下,无不凛遵持旗者的号令。

易华伟猜想向问天此旗定是来历不正,说不定还是杀了嵩山派中重要人物而抢来的,又想正教中人追杀于他,或许便因此旗而起?

易华伟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他依旧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那两名家人见了此旗,神色微变,齐声道:“嵩山派左盟主的令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向问天道:“正是。”

右首那家人道:“江南四友和五岳剑派素不往来,便是嵩山左盟主亲到,我家主人也未必……未必……嘿嘿。”

下面的话没说下去,意思却甚明显:“便是左冷禅亲到,我家主人也未必接见。”

嵩山派左冷禅毕竟位高望重,这人不愿口出轻侮之言,但他显然认为“江南四友”的身分地位,比之左冷禅又高得多了。

向问天微微一笑,将令旗收入怀中,说道:“我左师侄这面令旗,不过是拿来唬人的。江南四位前辈是何等样人,自不会将这个旗放在眼里……”

易华伟眉头一挑,瞥了他一眼:“‘左师侄’?这家伙居然冒充左盟主的师叔,越来越不成话了。按辈分,自己也得喊左冷禅师叔,那不是得喊他师爷?”

只听向问天续道:“只是在下一直无缘拜见江南四位前辈,拿这面令旗出来,不过作为信物而已。”

两名家人“哦”了一声,听他话中将江南四友的身分抬得甚高,脸上便和缓了下来。一人道:“阁下是左盟主的师叔?”

向问天又是一笑,说道:“正是。在下是武林中的无名小卒,两位自是不识了。想当年丁兄在祁连山下单掌劈四霸,一剑伏双雄;施兄在湖北横江救孤,一柄紫金八卦刀杀得青龙帮一十三名大头子血溅汉水江头,这等威风,在下却常在心头。”

那两个家人打扮之人,一个叫丁坚,一个叫施令威,归隐梅庄之前,是江湖上两个行事十分辣手的半正半邪人物。他二人一般的脾气,做了事后,绝少留名,是以武功虽高,名字却少有人知。

向问天所说那两件事,正是他二人生平的得意杰作。一来对手甚强,而他二人以寡敌众,胜得干净利落;二来这两件事都是曲在对方,二人所作的乃是行侠仗义的好事,这等义举他二人生平所为者甚是寥寥。大凡做了好事,虽不想故意宣扬,为人所知,但若给人无意中知道,毕竟心中窃喜。

丁施二人听了向问天这一番话,不由得都脸露喜色。丁坚微微扬起下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小事一件,何足挂齿?阁下见闻倒广博得很。”

向问天道:“武林中沽名钓誉之徒甚众,而身怀真材实学、做了大事而不愿宣扬的清高之士,却十分难得。‘一字电剑’丁大哥和‘五路神’施九哥的名头,在下仰慕已久。左师侄说起,有事须来杭州向江南四友请教。在下归隐已久,心想江南四友未必见得着,但如能见到‘一字电剑’和‘五路神’二位,便算不虚此行,因此上便答允到杭州来走一趟。左师侄说道:倘若他自己亲来,只怕四位前辈不肯接见,因他近年来在江湖上太过张扬,恐怕前辈们瞧他不起,倒是在下素来不在外走动,说不定还不怎么惹厌。哈哈,哈哈!!”

丁施二人听他既捧江南四友,又大大的捧了自己二人,也是甚为高兴,陪他哈哈哈的笑了几声。仔细打量着向问天,见这秃头胖子虽然面目可憎,但言谈举止,颇具器度,确然不是寻常人物,他既是左冷禅的师叔,武功自必不低,心下也多了几分敬意。

施令威心下已决定代他传报,转头向易华伟道:“这一位是泰山派门下?”

向问天抢着道:“这一位易兄弟,是当今泰山掌门的师弟。”

易华伟微微拱手,说道:“施前辈、丁前辈,在下易华伟,久仰二位前辈大名。”

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丁坚点了点头,说道:“既是泰山掌门的师弟,那也不是外人。二位请稍候,我这便进去通报。”说罢,他转身走进庄内,施令威则留在门口,与向问天、易华伟闲聊起来。

施令威问起了五岳剑派的一些近况,向问天和易华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心中却都在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丁坚从庄内走了出来,说道:“我家主人有请二位。”

(本章完)

第801章 笑傲江湖(梅庄四友 中)

丁坚二人微微露出笑容,侧过身子,将路让在一旁。

向问天见状,便抬起脚步,迈步走进门内,易华伟紧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几人走过一个面积颇大的天井,天井的左右两边各栽种着一棵年代久远的老梅树。梅树的枝干犹如铁铸一般,纹理粗糙且坚硬,显得极为苍劲。

两人穿过天井,来到了大厅之中。施令威伸手示意,邀请二人就坐,自己则站在一旁相陪,而丁坚则转身进入内室去禀报。

向问天看到施令威站着,而自己坐在座位上,心中觉得如果自己一直踞坐不动,未免对施令威有些不恭敬。然而,施令威在这梅庄之中身为仆役,又不能直接请施令威也一同坐下。

于是,向问天开口朝着易华伟说道:“易兄弟,你仔细瞧瞧这一幅画,虽然画面上的笔墨看似寥寥数笔,可那气势却着实不同凡响。”

一面说着,向问天一面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悬挂在大厅中的那幅大中堂之前。

易华伟与向问天一同行走多日,了解向问天虽然头脑十分聪明机智,但是对于文墨书画方面却并不擅长。此时见向问天忽然夸赞起这幅画来,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当即回应了一声,也走到了画前。

易华伟仔细观看,见画中所描绘的是一个仙人的背面形象。画面上墨色分布自然,笔力刚劲有力,富有气势。又见画上题款写着:“丹青生大醉后泼墨”八个字,字体的笔法严谨规整,每一笔都如同长剑的刺划一般有力。

易华伟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笑道:“我一见到画上这个‘醉’字,便十分心生喜爱。这字里行间以及画中仙人的姿态,更似乎蕴含着一套极为高明的剑术。”

这八个字的笔法,以及画中仙人的手势和衣褶的描绘,与思过崖后洞石壁上所刻的剑法颇为相似。

向问天还没有来得及回答,施令威在他二人的身后开口说道:“这位易爷当真是剑术方面的名家。我家四庄主丹青生曾经说过:那日他喝得酩酊大醉之后绘制了这一幅画,在不经意间将剑法的意蕴蕴藏在了画中,这是他生平最为得意的作品之一,等到酒醒之后,他便再也绘制不出这样的画作了。易爷居然能够从这幅画中看出其中的剑意,四庄主得知后,定会将您引为知己。我这就进去告知四庄主。”

说完,施令威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快步走了进去。

向问天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易兄弟,原来你懂得书画方面的知识。”

易华伟笑了笑,说道:“我其实对书画也没什么真正的了解,只是随口胡诌几句,没想到碰巧说中了。”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人大声说道:“他居然能从我画中看出了剑法?这个人的眼光可真是了不起啊!”

叫嚷声中,走进来一个人。此人胡须极长,长度几乎垂到了腹部,左手拿着一只酒杯,脸上带着明显的醺醺醉意。

施令威跟在他的身后,介绍道:“这两位分别是嵩山派的童爷,泰山派的易爷。这位便是梅庄四庄主丹青生。四庄主,这位易爷一见到庄主您的泼墨笔法,便说其中含有一套高明的剑术。”

那四庄主丹青生斜着一双带着醉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易华伟一会儿,语气有些无礼地问道:“你懂得绘画?还会使剑?”

易华伟看到他手中拿着一只颜色翠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翡翠杯,又闻到杯中所盛的酒散发着梨花酒的香气,便神色平静地淡淡笑道:“白乐天在杭州喜望诗中写道:‘红袖织绫夸柿叶,青旗沽酒趁梨花。’饮用梨花酒应当使用翡翠杯,四庄主果然是喝酒方面的行家。”

丹青生一听这话,原本眯着的双眼顿时睁得大大的,突然伸出双臂一把抱住易华伟,大声叫嚷道:“啊哈,好朋友到了。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他三百杯去。易兄弟,老夫我喜好美酒、喜好绘画、喜好剑术,人们称我有三绝。这三绝之中,以酒排在首位,绘画其次,剑术排在末尾。”

“恭敬不如从命。”

易华伟微微欠身,便跟着丹青生向内室走去。向问天和施令威则跟随在他们的后面。

穿过一道回廊,他们来到了西首的一间房中。门帷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易华伟曾经听绿竹翁详细地谈论过酒道,又得到绿竹翁展示的各种各样的美酒,一闻到这股酒香,便立刻说道:“好啊,这儿有存放多年的三锅头陈年汾酒。唔,这百草酒恐怕已经有七十五年的年份了,那猴儿酒更是世间难得一见。”

丹青生听了,高兴地拍着手掌大笑起来,叫道:“妙极,妙极!易兄弟一进入我的酒室,便能将我所珍藏的三种最为上乘的美酒准确地说出来,当真是品酒的大行家,了不起!了不起!”

易华伟环顾室内,只见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具,到处都是酒坛、酒瓶、酒葫芦、酒杯,便接着说道:“前辈所珍藏的美酒,又岂止是这三种极品而已。这绍兴女儿红无疑是酒中的极品,还有这西域吐鲁番的葡萄酒,经过四蒸四酿的工艺,在当今世上也是首屈一指的佳酿了。”

丹青生听了,既惊讶又欢喜,问道:“我这吐鲁番四蒸四酿的葡萄酒是密封在木桶之中的,老弟你是怎么闻得出来的呢?”

易华伟面带微笑,说道:“这等品质上乘的好酒,即使是藏在地下数丈深的地窖之中,也掩盖不住它那四溢的酒香。”

丹青生大声说道:“来来来,咱们便来品尝这四蒸四酿的葡萄酒。”

说着,他走到屋角落中,将一只已经发黑的大木桶搬了出来。那木桶上弯弯曲曲地写着许多西域文字,木塞上用火漆封住,火漆上面还盖了印,看起来极为郑重。丹青生用手握住木塞,轻轻一拔,顿时,整个房间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施令威向来滴酒不沾,闻到这股浓烈的酒气,不禁也感到有了些许醺醺然的醉意。

丹青生见状挥了挥手,笑道:“你出去,你出去,可别被这酒气熏醉了。”然后将三只酒杯并排放置在桌上,抱起酒桶便往杯中斟酒。那酒的颜色殷红如同鲜血一般,酒的液面高于杯缘,却没有溢出半点。

易华伟看到这一幕,暗暗点了点头,心中想道:“这丹青生的武功确实了得,抱着这百来斤重的大木桶往这小小的酒杯中倒酒,居然能够做到酒液刚好齐着杯口而不溢出。”

丹青生将木桶挟在腋下,左手端起酒杯,说道:“请,请!”

双目紧紧地凝视着易华伟的脸色,仔细观察着他尝酒之后的神情。

易华伟举起酒杯,喝了半杯,然后微微皱起眉头,仔细分辨着酒的味道。只是他脸上涂了厚厚的粉,从外表上看去一片漠然,似乎对这酒并不是很喜欢。

丹青生的神色变得有些惴惴不安,似乎生怕这位在酒道上的行家觉得他这桶酒只是平平无奇,并无特别之处。

易华伟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才睁开眼来,说道:“奇怪,奇怪!”

丹青生连忙问道:“什么奇怪?”

易华伟笑了笑:“这件事情实在难以理解,我可真是不明白了。”

丹青生的眼中闪动着十分喜悦的光芒,说道:“你想问的是……”

易华伟说道:“这酒在下生平只在洛阳城中喝过一次,虽然味道醇美到了极点,但是酒中却有微微的酸味。据一位前辈说,那是因为在运来的途中,酒桶沿途受到颠动的缘故。这四蒸四酿的吐鲁番葡萄酒,每多搬动一次,酒的品质便会减色一次。从吐鲁番到杭州,不知道有几万里路的路程,可是前辈您的这酒,竟然完全没有酸味,这个……”

丹青生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得意之极,说道:“这是我的不传之秘。我是用三招剑法向西域剑豪莫花尔彻换来的这个秘诀,你想不想知道?”

易华伟摇了摇头,说道:“在下能够品尝到这样的美酒,已经心满意足了,前辈您的这个秘诀,我却不敢多问了。”

丹青生说道:“喝酒,喝酒。”说着又倒了三杯酒。他见易华伟并不询问这个秘诀,不禁心中痒痒难耐,说道:“其实这个秘诀说出来根本不值一文钱,可以说毫不稀奇。”

易华伟心里明白,自己越是表现出不想听的样子,丹青生就越是想要说出来,于是连忙摇着手说道:

“前辈千万别说,您的这三招剑招,必定是非同小可。用如此重大的代价换来的秘诀,晚辈我如果轻易地就学会了,心里怎么能安心呢?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丹青生说道:“你陪我喝酒,还能说得出这酒的来历,这便是大大的功劳了。这个秘诀你一定得听。”

易华伟笑道:“在下承蒙前辈接见,又赐予如此极品的美酒,已经是感激不尽了,怎么可以……”

丹青生摆了摆手,说道:“我愿意说,你就听好了。”

向问天在一旁劝道:“四庄主一番美意,易兄弟就不用推辞了。”

“正是如此!”

丹青生脸上带着笑眯眯的表情,说道:“我再考考你,你可知道这酒已经有多少年的年份了?”

易华伟将杯中酒喝干,停顿了一会儿,细细品味了一番,说道:“这酒另有一个奇怪的地方,似乎已经有一百二十年的年份了,又好像只有十二三年。新酿的酒味中有陈酒的韵味,陈酒的味道中又有新酿的气息,比起寻常那些百年以上的美酒,又另有一股独特的风味。”

向问天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想道:“这一下可出丑了。一百二十年和十二三年相差了一百多年,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却看到丹青生哈哈大笑起来,连那一部长长的大胡子都被吹得笔直,只听丹青生笑道:“好兄弟,果然厉害。我的秘诀便在于此。我跟你说,那西域剑豪莫花尔彻送了我十桶三蒸三酿的有着一百二十年年份的吐鲁番美酒,用五匹大宛的良马驮运到杭州来,然后我按照特定的方法再加上一蒸一酿的工序,十桶美酒,最后酿成了这一桶。屈指算来,正好是十二年半以前的事情。这美酒经过万里的路程却没有产生酸味,酒味陈中有新,新中有陈,原因就在于此。”

向问天和易华伟一起鼓起掌来,说道:“原来如此。”

易华伟说道:“能够酿成这样的好酒,就算是用十招剑法去换,也是值得的。而我只用三招剑法去换这个秘诀,那可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丹青生听了更加高兴,说道:“老弟你真是我的知己。当日大哥、三哥都埋怨我用剑招去换酒,说我把中原的绝招传到了西域。二哥虽然只是笑笑不说话,心里恐怕也是不认同我的做法。只有老弟你才明白我是占了大便宜,咱们再喝一杯。”他看向问天显然不懂得酒道,便对向问天不再多加理睬。

易华伟又喝了一杯酒,说道:“四庄主,这酒还有另外一种喝法,可惜现在没有办法做到。”

丹青生连忙问道:“怎么个喝法?为什么办不到呢?”

易华伟说道:“吐鲁番是天下最热的地方,听说当年玄奘大师到天竺取经,途经的火焰山,就是现在的吐鲁番。”

丹青生说道:“是啊,那地方真的热得让人难以忍受。一到夏天,整天泡在冷水桶里,还是觉得酷热难熬,到了冬天,却又寒冷刺骨。正因为这样特殊的气候,所产的葡萄才与众不同。”

易华伟说道:“晚辈在洛阳城中喝这种酒的时候,那位前辈拿了一大块冰来,把酒杯放在冰上。这美酒经过冰镇之后,又别有一番滋味。现在正是初夏时节,这冰镇美酒的奇妙味道,就品尝不到了。”

丹青生说道:“我在西域的时候,不巧也是夏天,那莫花尔彻也说过冰镇美酒的美妙之处。老弟,这倒容易,你就在我这里住上大半年,等到冬天来了,咱们一同来品尝。”他停顿了一会儿,皱起眉头,说道:“只是要让人等上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是让人心里焦急。”

向问天眼睛一转,说道:“可惜江南一带,并没有修炼‘寒冰掌’、‘阴风爪’一类纯阴功夫的人物,否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丹青生突然高兴地叫了起来:“有了,有了!”说着便放下酒桶,满脸兴奋地快步走了出去。

刚刚向问天那番话明显是有所指,易华伟看了向问天一眼,却见向问天脸上带着笑容,没有说话。

易华伟心中暗自思索,知道向问天必定是有了什么计划,站在原地,环顾着这间充满酒香的屋子,等待着丹青生的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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