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0123【黑话切口】(为企鹅大佬加更

大明村,玉米地。

朱国祥站在旁边看了良久,然后转身离去。

朱铭好奇道:“这半个多月,你天天来玉米地闲逛,到底是什么情况?”

“玉米种子,跟咱们一样,好像都变异了,”朱国祥解释说,“正常情况下,去年收获良种玉米,自选种子进行种植,今年会有一定植株退化。但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有发现异常,我所掌握的科学知识无法解释。非要强行解释的话,就是穿越的时候,受到了某种空间辐射。”

朱铭问道:“这些玉米苗才齐腰深,就已经能看出来了?”

“基本能看出来,良种退化之后,植株会显得高矮不一,”朱国祥指着玉米地说,“这些玉米虽也高矮不同,但属于田间管理的问题,绝大多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朱铭又问:“如果种在更肥沃的地里,亩产能达到多少?”

朱国祥说:“要分具体情况,跟光照、雨水这些也有关系。一般来讲,如果密植在肥田当中,风调雨顺没啥病虫害,,就算没有化肥支撑,亩产也能达到七百斤。”

“我草!”

朱铭忍不住爆粗口。

“那只是理想状态,”朱国祥笑道,“种地怎么可能年年风调雨顺?而且玉米种植面积扩大之后,多种几年,相关的病虫害也会跟着来。这些都会造成玉米减产。而且真正的肥地,肯定拿来种水稻和小麦,种玉米实在太糟蹋土地了。玉米真正的价值,还是对于贫瘠土地的利用。”

朱铭说:“去年我们种在贫瘠山地,而且还是间作,亩产不也将近六百斤?”

“我天天去地里转,农家肥不要钱的给。每次给水给肥,都掐着关键时候,还全部用人工授粉。那产量能一样吗?”朱国祥说,“换成普通农民,去年种在那种地里,能亩产四百斤就不错了。”

朱铭点头道:“明白了,去年种的玉米地,相当于科学试验田。”

朱国祥继续往山下走:“山寨又高又陡,下山非常不方便,现在炒茶的地方,也离汉江边挺远的。土匪是为了安全,我们却要考虑成本,明年我打算把住处和炒茶作坊都搬去江边。学校也建在江边,让愿意上学的小孩都来读书。”

“炒茶作坊建在江边,会不会泄露技术?”朱铭担忧道。

朱国祥笑着说:“能保密一两年就够了,早晚会泄露的,咱们不断改进工艺就行。”

“也对,”朱铭点头道,“看来军事训练要尽快搞起来,江边总是不如山里安全。”

村里的保安队,朱铭一直都想组建,但从去年到今年,农闲时候始终在搞基础建设,根本就腾不出人手和时间。

等今年收了麦子,能清闲大半个月。

到时候,先组建几十人的保安队,将他们训练为村兵骨干。剩下的青壮劳力,还要去挖堰塘,基建也不能停下来。

“先生,村长,黄麻藤砍回来了!”

张广道带着白胜、石彪等人,挑着好几个箩筐过来,筐中装满了野生藤条。

朱铭疾步走过去,弯腰仔细查看,发现也没啥特殊的:“这种藤条真的能用?”

张广道说:“山里到处都是,平时也用来编藤筐。比竹筐麻烦一些,藤条要先泡过,不泡软了没法编。”

朱铭这是要做藤牌,原材料可以有多种,红藤、黄麻藤这些都行。

再三确认黄麻藤有用,朱铭说道:“我记得是用水泡半个月,取出来晾晒三天。然后再用桐油来泡,泡完再晒,晒完又泡,反复泡晒一年左右。这样做出的藤牌,刀砍不入,水火不侵,而且轻便得很。”

“那得用多少桐油!”白胜咋舌道。

“是挺费钱的,但迟早要做,”朱铭说道,“等藤条都浸泡好,明年选几个会编藤筐的。让他们别种地了,每天专门编造藤牌,按天给他们发工钱。”

如果是在汉中和四川作战,完全可以训练藤甲兵。

到时候,披甲率百分之百,山地奔袭和作战都非常方便。

桐油燃点400多度,比普通木柴高多了,遇到足够点燃藤甲的火攻,其实穿不穿藤甲都一个样——全得被烧死。

朱国祥望着那些荒坡:“不适合耕种的坡地,可以多种桐油树。三四年之后,我们就可自产桐油,藤牌藤甲都能大量制作。”

张广道听了极为兴奋,给朱铭打了个眼色,两人走远了开始交流。

“朱兄弟可是在准备造反?”张广道低声问。

朱铭并不承认,但也不否认,只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兵甲打造出来,也可以防备山中土匪。”

张广道笑得很开心:“俺懂的。”

“你就那么想造反?”朱铭忍不住问。

张广道说:“俺认不得几个字,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这世道不给好人留活路。别看大明村红火得很,多换几个知县、主簿,迟早要对大明村动手。也不派兵来,就是来清人清田,让咱们多多交税。到那个时候,要么老实听话,要么扯旗造反,要么就得缩回山里当土匪。”

“你倒是看得远,”朱铭搭着张广道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若想造反,就跟着我爹读书。多认得几个字,学会算复杂的账,否则伱做不成统帅。”

“俺记得。”张广道重重点头。

一条条小船,逆河流而上。

“大郎!”

郑泓远远就招手大喊。

郑家的船停在江边,并没有进入小河,几十个“移民”也在那里听候安排。

大明村生产的最后一批春茶,正在往船上搬运。

还有许多土特产,诸如竹器、木器、草药、家禽之类,也以极低价钱卖给郑家。那艘船依旧是装不满的,还要去上白村和下白村买点货,比如白家春天没卖完的团茶。

“道长,这便是朱大郎,那位是朱先生。”郑泓介绍道。

或许是关乎师祖的消息,薛道光显得有些急切,跟朱铭打招呼之后,就径直往朱国祥走去。

紫阳真人张伯端,晚年在浙江台州羽化。而他的那些弟子,则大多活动于陕西,徒子徒孙们根本不知道祖师的下落。

“贫道薛道光,见过朱先生当面。”薛道光作了个道士揖。

朱国祥哪里看得懂,只普通作揖回应:“见过薛道长。”

薛道光有些失望,继续试探道:“三五一都三个字,古今明者实然稀。东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

什么黑话?

朱国祥听得一脑门问号,迷糊道:“薛道长,我诗词造诣不高。”

薛道光又说:“黄芽白雪不难寻,达者须凭道行深。四象五行全借土,三元八卦岂离壬。”

“我也不懂阴阳八卦。”朱国祥道。

薛道光沉默。

朱国祥也不知该说啥,他觉得这道士脑子有病。

薛道光再问:“《西游记》可是阁下所写?”

朱国祥指着儿子:“此书乃犬子所作。”

“打扰了!”

薛道光又走到朱铭面前:“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兔药来烹。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朱铭想了想,回道:“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语罢,沉默,大眼瞪小眼。

鸡同鸭讲。

薛道光感觉自己的道心快要破碎了,只得开始说人话:“《西游记》可是阁下所作?”

朱铭的脑子转得飞快,模棱两可道:“听一老道所讲,在下润色成小说。”

薛道光的呼吸都变急了,忙问:“那老道是何模样?”

朱铭说道:“那老道出现在海外荒岛,搭了几间茅草屋,又自己种了些粮食。穿着普通的麻布衣,头上梳一道髻。看起来像有七八十岁,却又面色红润,肌肤细腻如婴儿。怎么形容呢,对了……鹤发童颜!”

“老道可有说出自己的名字或尊号?”薛道光变得焦急起来。

朱铭摇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我父子俩讲故事。”

薛道光又问:“那荒岛在何处?”

朱铭依旧摇头:“不知。”

“你怎会不知?”薛道光猛然踏前,伸手抓住朱铭的手腕。

我草,力气好大!

朱铭使力挣脱,退后两步说:“道长,请平心静气。”

薛道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站在原地深呼吸,平复情绪之后问:“为何不知荒岛在何处?”

朱铭说道:“我父子二人,驾船出海遇到大风浪。头顶是遮天蔽日的乌云,眼前是瓢泼大雨和如山海浪,漂泊半个多月才至一荒岛。哪里还辨得清方向?”

“那你们如何回来的?”薛道光又问。

朱铭说:“不知怎的,归途顺风顺水,自然而然就到了岸边。”

薛道光仔细观察朱铭的表情:“你在说谎。”

“可能吧。”朱铭懒得解释。

这无欲无求的状态,反而让薛道光拿不准了。

朱铭好奇问道:“道长所来何事?”

“无事,”薛道光突然来一句,“汝目蕴神光,资质绝佳,可愿随我修道?”

“道长,村里很穷,我真没几个钱,”朱铭指着郑泓说,“这位郑兄家境富裕,他可以供奉道长。”

老子又不是来骗钱的!

薛道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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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9章 0124【金丹要修,物理也要学】

薛道光千里迢迢而来,却啥消息都没打听到。

来都来了,住几天呗。

反正也不知该去哪儿,正好静下来编撰道经,把这些年的体悟都写成文字。

见朱家父子坐船走了,薛道光也不理会,溜达到大筒车下面看稀奇。

朱铭是去江边接收移民的,郑胖子递过来一个香囊:“拿着。”

“你送我?”朱铭感觉很别扭。

郑泓有些无语:“俺妹子送你的。”

朱铭犹豫一番,还是收下了,否则郑胖子会很尴尬。

那四十多个洋州贫民正在江边,或坐或立,忐忑不安。

见他们都带着些家当,有盆有桶的,朱国祥立即说:“排队发粮,一人一斗!”

郑家的船只,运了不少粮食来,都记在账上抵扣茶钱。

如今也不用搬进山了,每人先发一斗,剩下的堆放在江边农户家中。

这些贫民远道而来,粮食只发出几斗,他们就全部放心,知道自己不是被骗,开始服从朱国祥的安排。

朱国祥领着他们朝下游走,来到遇见聚宝盆的废茶山。朝茶山深处走了一阵,便是那些废弃的民房,当初父子俩还捡了个陶罐。

朱国祥吩咐道:“先把这十多处小院清理出来,你们就在院子里过夜。明天会给伱们送来工具,土墙全部推倒了重建,房梁能用的收起来,朽坏的当柴劈了烧。两个月内,你们自己把房子建好,然后就去清理废茶山。”

一个贫民男子说:“官人,俺在洋州是裱糊匠,不懂种地,也不懂伺候茶园。”

“不懂可以学,我会派人来教你们,”朱国祥说,“粮食不用担心,肯定不让你们饿着。等清理好茶山,还要学会怎么修剪打理茶树。若有空闲,可以在江边开荒。开出的荒地都归你们,三年免除赋税。如果不懂种地,我也会派人来教。”

这几十号人,虽然懂得耕种者寥寥,但听说开荒就能有自己的田产,一个个都变得兴奋憧憬起来。

他们以家庭为单位,各自选择一处废弃的房屋。

先用五花八门的工具,清理农家小院的杂草,就连孩童也在帮忙捡拾杂物。再用泥巴和石块,在院里搭建临时小灶,家家户户都开始做饭。

这是他们的新家,劳动起来非常积极,仅有的两把斧头,被借来借去劈柴烧。

郑泓在旁边看着,猛然想起个事儿:“这些人在县衙造册了,全部归为朱相公名下的客户。县衙那边,让你们找时间去一趟,把户帖的客户人数改改。”

朱铭觉得不对劲:“你带他们去县衙了?”

郑泓说:“在洋州登船时,遇到西乡县新任主簿,叫什么张肃,年龄不大,可能还不满三十岁。看那样子,是个能主事的,你们今后要当心点。”

“不满三十岁的主簿,多半属于进士出身,是得小心伺候着。”朱铭点头道。

郑泓又说:“我带这些人去造册时,在旁边也听了一阵。那个张主簿的祖父叫张唐英,他的叔祖叫张商英,似乎颇有些来头。”

“何止是有来头,来头太大了。”朱铭嘀咕道。

张商英是蜀党领袖,是右宰相,是蔡京专权的最后一个阻碍。

干翻了张商英,蔡京才能真正掌控朝堂。

既然张商英的侄孙被扔来西乡县,那就意味着蔡京已经成功了,君臣二人今后可以尽情作死。

朱国祥把田三叫来:“你负责管理这些新人,明天给他们送来锄头、扁担、斧头、箩筐等工具。别让他们一盘散沙的建房子,要先商量好,先建谁的,再建谁的,这样速度才能快。石匠和木匠,需要的时候你也带过来。”

“俺晓得。”田三领命道。

此处距离大明村挺远的,算是一个新据点。

接下来的后续移民,会安置在废茶山与大明村之间,慢慢的建屋开荒连成一片。

安排好工作,朱国祥原路返回。

朱铭把新任主簿的事情说了一下:“得找时间去试探试探。”

朱国祥道:“一起去。不管他什么态度,都要尽量迎合,不能让他耽误了大明村的发展。”

朱铭笑道:“新来的主簿,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想要尽责做事,一种是躺平了摆烂。躺平的咱们不怕,想做事的就要防着点。不过嘛,他的敌人不是咱们,而是县衙那群胥吏。就算收拾了胥吏,还有向知县压着呢。”

郑泓也跟上来:“俺打算在大明村住几日。”

“住多久都行。”朱铭说道。

朱国祥问:“想不想去参观炒茶作坊?”

郑泓尴尬一笑:“有点想。”

朱国祥说:“你不用挖空心思,采摘秋茶的时候,郑家可以随便派人来观摩。”

“朱相公真是仁义!”郑泓感叹道。

既然早晚要泄露技术,还不如赚郑家一个人情,反正已经签了五年的期货合同。

收购价是定好了的,朱家横竖不亏,郑家自己看着办。

五年之后,大明村已经不缺钱了!

回山寨的路上,朱铭又碰见薛道光,这道士正在村里四处转悠。

薛道光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上来就问:“小友,山上可有屋子?我想借一处住下。”

朱铭随便往远处指去:“到处都是山,阁下随便寻个山头,便可结庐修道。粮食、食盐、蔬菜,都可以下山购买,只要道长出得起钱。”

薛道光说:“独自结庐太费时间,借间茅草屋就行。”

“修道不是应该在深山吗?”朱铭问。

薛道光说:“我这一脉不同,前几年我都在东京闹市修行。不在俗世滚几滚,哪能修出真道心?”

“随便你吧。”朱铭说道。

金丹南宗五祖,名气大得很,朱铭自然是知道的。

特别是薛道光的徒孙白玉蟾,跟朱熹属于同时代的人。

白玉蟾和朱熹,估计没有见过面,但他们有许多共同的朋友,彼此都想向对方请教道法和儒学。

白玉蟾听到朱熹病逝的消息,还专门写了些诗文,来表达惋惜和崇敬之情。

薛道光的徒弟、白玉蟾的师傅,便是那位陈箍桶。

至于这个薛道光,修道之前一直是和尚。

薛道光跟着父子俩攀爬上山,刚刚踏进山寨,就见一群读书人在大呼小叫。

“快测量秤砣的体积!”

“尺子呢?尺子拿过来!”

“快快研墨……”

薛道光指着那些读书人:“这是在作甚?”

“求道。”朱铭笑着说。

重力、摩擦力什么的,陈渊等人已经学了。

他们还自己制作出标准器……

薛道光凑过去看热闹,还没看明白呢,陈渊猛地蹦跶起来:“算出来了,算出这两个秤砣的密度了!都是铁秤砣,体积和密度却略有差异,应该是里面含了些杂质。”

“请问阁下,何为体积,何为密度?”薛道光抱拳说。

陈渊在地上画了个长方形:“道人若读过《九章算术》,便知矩形几何为广从(长宽)相乘。这几何,便是面积,因为它是一个面。”陈渊又握紧拳头,“吾之拳,就不是一个面,它占的地方便是体积。”

薛道光瞬间就懂了,因为他读过《九章算术》。

几何是“多少”的意思,在《九章算术》里,求面积、求重量都是问几何。

“积”则为聚集之意,“积步”、“积里”都是面积单位。

加减乘除、分子、分母、等数、积、幂、股、弦……这些数学术语,在《九章算术》里都有。

陈渊又说:“密度便是单位体积的事物重量,同样的事物密度相同。如果不同,要么测量不准,要么含有杂质。”

单位完全乱套了,宋代1寸等于3.7厘米,1分等于0.37厘米。

陈渊等人测量长度,都是用尺、寸、分,朱国祥不可能生造出米、分米、厘米来。

其实用惯了都差不多,历史上的国际单位,本来就是法国生造出来的。

重量和质量的含义,朱国祥也懒得去区别,反正暂时无法去月球搞研究。

薛道光问道:“测密度来作甚?”

“还没有想到用处,此为格物也,”陈渊说道,“已知密度与浮力有关,木浮于水,便是因木之密度小于水。阁下可知力乎?”

“知道,动则生力,静则蓄力。”薛道光说。

陈渊摇头:“不然。静为力之衡,动为力之偏。阁下站立不动,便是重力与支撑力平衡。阁下踱步前行,便是阁下施加之前进力,大于地面之摩擦阻力。”

陈渊的力学还有很多漏洞,但已经足以忽悠薛道光了。

薛道光有些迷惑,陈渊开始画力学示意图。

这位道长,少年时儒佛双修,青年时开始修道,现在被忽悠着掉进物理大坑。

而且,一扎进去就出不来。

两个怪物,一来二去,熟悉起来,互相忽悠。

早晨,陈渊跟着薛道光练习内丹法。

上午,薛道光跟着陈渊学习儒家经义。

下午,两人一起学习数学和物理。

晚上,两人一起探讨佛学。

父子俩看着那一儒一道,早晨结伴打坐修炼内丹,下午趴地上搞物理实验,总感觉这世界似乎有些荒谬。

朱铭忍不住吐槽:“他们能练成什么?物理金仙吗?”

“生平仅见,开眼界了。”朱国祥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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