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为你们剑池宫送来了希望【求月票】

剑气冲天荡牛斗,满城尽悬剑器!

江聚楼上。

安乐放下了杯盏,手掌抵住腰间墨池,这柄被他蕴养到了五品的剑器,如今却是在不住的颤动,像是要聆听那女子剑神的呼唤,破空而起,加入尽悬江陵府的剑器队伍中。

青山倒是没有动静,显然青山的品秩,不受这女子剑神的剑意影响。

微风徐徐吹来,卷来太庙老人赵黄庭砸碎酒壶中所装载的竹叶青的酒香,香飘四溢,无比醉人。

面对那李幼安刚刚离去,便突兀出手的强大修行者。

安乐本以为老人兴许要被逼出底牌。

一柄桃木剑,携着紫色天雷,那一出手者,便是卷动天象,毫无疑问是一位九境修行者。

太庙老人刚给安乐讲述过五境之后的修行境界,可以说,每一个境界都大有不同,能登九境者,无疑都是天资纵横之辈。

但是,安乐没有想到,老人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

安乐可还记得赵黄庭曾与他说过,他行走江湖有很多红颜知己,有是人的,乃至还有不是人的……

可未曾想,这初至江陵府,竟是就能遇到老人的红颜知己相助。

安乐看向了那端上来三壶竹叶青,心宽体胖的被称之媚娘的胖妇人。

此刻,胖妇人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安乐也是可以猜测到,这位霸道携来漫天悬挂剑器的女子剑神,应当就是这位胖妇人所通风报信。

甚至,这江聚楼便是对方传递信息的一个地方。

老人一入江陵府,便直奔江聚楼,带安乐等人登楼,看来是早就有所预料。

李幼安也猜到这点,才放心的离去。

果然,这些行走江湖的老前辈,自是不会轻易将自身置于险地,若是没些手段,江湖可非是那么容易随便飘的。

江聚楼的周围,剑器倒悬,剑尖垂指地面,锋锐剑气在不断激荡,天地间自身的气机,惹得剑器铿铿锵锵。

那卷动着紫雷的桃木剑呼啸而来。

女子剑神英气十足,像是迁徙候鸟最前方的领飞者,挡在了江聚楼前,老人倚阑干的前方。

赵黄庭素衣猎猎,两鬓皆霜白,眸光深邃中却带着几许柔和,望着那踩着剑器而来的英气女子,眼眸中似有往昔画面,点点浮上心头。

渐渐的眼中多了几许怀缅的惆怅。

忆往昔,岁月如歌。

他曾一笑携起满城飞剑,踏剑为女子撑腰,而如今,岁月流转,星河斗转,由得女子携来剑器悬满城,为他而出气。

兴许,这便是剑起剑落的缘。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湖畔的风,天地间的剑气,吹起老人两鬓的霜发与长眉。

相较于老人的感伤,女子却是怒发冲冠,脚踩剑气,气若冲霄。

正如她所喊出的那句,动荡冲击整座江陵府的话语: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剑指我相公!

天师府中走出的新晋真人,也配?!

女子剑神屈指一叩,那弛掠而来裹挟着无边紫雷的桃木剑,顿时被她一叩之间,偏移了方向,呼啸着冲上了天穹。

女子剑指一点。

满城悬挂的剑器,便呼啸着冲向了那柄桃木剑。

每一柄剑器,都宛若不要命似的狠狠撞上桃木剑!

紫雷迸溅,雷弧窜动。

有剑器炸裂开来,四分五裂,有剑器崩开豁口,无力垂落。

可是那密密麻麻的剑器,着实太多,交织密布于眼前,根本无所畏惧崩灭,像是悍不畏死的兵卒。

桃木剑上的雷霆被剑兑的彻底的消弭,甚至还被剑器不断的冲击,发出哀鸣。

最后,宛若一杆破烂桃枝般,坠落而下。

江陵王府上空。

那一席道袍的天师府九境真人,霎时如遭雷击,面色微微泛白,桃木剑上的心神剑意,竟是被诸多不要命的剑器给冲刷了个干净。

他大袖飘飘,猛地一招,顿时那桃木剑飞落归来,其上布满了豁口,让道人着实心疼。

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缕震怒之色!

可是,观那密密麻麻的剑器,心头升起的怒意,又逐渐的收敛了回去。

此刻,他终于是明白了江陵王所说的那句“江陵府距离剑池宫并不远”的意思了。

“蜀中剑池宫,宫主苏幕遮。”

道人作为天师府的九境,自然是认出了眼前这位驾驭数千剑器而至,霸道冲撞他那柄千年桃木剑的女子,到底是何人了。

不过,被骂作阿猫阿狗,意气风发踏足九境的李青川自然是颇为愠怒。

自认为踏足九境的他,在这天下,在这江湖中也算有所名气。

他亦听闻过老皇叔赵黄庭,持竹剑对杀元蒙皇帝的事迹。

可他今日掠出卷雷桃木剑,请老皇叔出手,欲要搏一场威名,老皇叔那时候对杀元蒙皇帝……仅出三剑罢了,与他今日搏个威名其实无异。

恐怖的杀机,弥漫在偌大的江陵府内。

英气勃发的女子剑神苏幕遮伫立在剑上,眸光如铁,杀气凛然。

击溃了桃木剑,似乎还并不满意。

那老道人不服和愠怒的目光,让她心头大怒非常,剑指相公,还敢不服?!

女子剑神身上衣袂飞扬,双掌陡然下压。

无数的剑器竟是在江陵府的上空,组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剑器手掌。

那手掌轰然拍下,无数的剑气罡风呼啸而下。

天师府的道人李青川面色微微一变。

手捏印记,眉心绽放金光,白色拂尘却是微微颤动,开始生长,于他背后缠绕,宛若飞泄的瀑布。

不过,江凌王府内。

闲亭水榭间。

与二皇子对坐的江陵王却是轻轻一笑。

“我说了吧,老皇叔在江陵府,自是无恙,他与剑池宫的牵扯,持续了五百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江陵府孤立无援呢?”

“李幼安能放心的离去,自然也是知晓其这份底气的。”

江陵王笑呵呵。

遂捏起杯盏,猛地往天上一泼。

泼起的酒液,散发着煌煌大气,陡然化作一道光幕,拦在了剑器手掌之前。

“苏宫主,这位天师府的新晋真人,初入江陵,不知规矩,便给本王一个面子如何?”

江陵王的声音,自府邸内传出。

然而,那伫立剑首上的女子剑神苏幕遮,却丝毫没有半点留手以及给面子的意思。

剑器手掌狠狠拍在了剑池宫上,荡起一阵波纹,似乎有密密麻麻的剑器,要穿透光幕而下。

王府内,江陵王眉头一蹙。

他的面子……在这女子面前毫无面子。

不过,这时候,江聚楼上,赵黄庭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教训一顿便可以了。”

“你如今好歹是剑池宫的宫主,天师府至少得来一位大天师,才够得上你全力出手的牌面。”

赵黄庭的话语响彻。

剑首上伫立的女子剑神苏幕遮闻言,顿时不住点头:“相公说的有理。”

遂手掌一收,无数的剑器纷纷化作流光,宛若万剑归宗般,尽数回归她的身躯,漫入她的眉心之中。

隐约间,女子的眉心之内,似有一座剑气宫阙,宫阙内,悬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剑器。

江陵王府上空,天师府的道人李青川,只感觉后背都被浸湿,面容有几分难看。

江陵王眯了眯眼,心头还真有几分诧异,不曾想这老皇叔以心剑封了涅槃,脾气也好了许多,竟是会让苏幕遮收手。

若是换了以前,这天师府的李青川不出点血是休想无恙离去的。

想了想,举起了杯中酒盏,身形顿时步步登天起,华服漫漫,整个人散发着难言的贵气与儒雅。

“老皇叔,您再临江陵府,本王没有什么好招待的,便敬您一杯酒。”

江陵王笑道,一步一步便欲要朝着江聚楼行去。

然而,江聚楼上,倚着阑干的赵黄庭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舌绽春雷般吐出了一个字。

“滚。”

话语落下,便转身入了楼内,丝毫不加理会。

江陵王的步伐顿时僵在空中,心头虽然羞恼,但是面容上却依旧挂着儒雅的笑容。

他饮下了酒,朝着江聚楼示意一番,便回到了王府内。

天师府的道人李青川也重新入府。

二皇子赵沛饮着杯中江陵王亲自酿造的鲜红酒液,眉头紧蹙。

眼底闪过一抹遗憾,有剑池宫的宫主苏幕遮来助,那想要轻松擒下安乐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剑池宫作为天下顶级的江湖势力,并不弱天师府分毫。

天师府有元神可入仙门的老天师,但剑池宫却也有深不可测,哪怕是老皇叔都得乖乖挨揍的老剑圣。

所以,苏幕遮既然出手,那意味着整座剑池宫都动了,想要擒拿安乐,付出的代价太大。

江陵王与老道李青川回到了闲亭中。

气氛有几分沉闷与古怪。

江陵王的目光落在了二皇子的身上,道:“二殿下,你想要擒拿那安乐,如今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那安乐要入剑池宫做什么大概猜的到,定是老皇叔想要最后搏一次,借剑池湖之力,为青山开锋。”

二皇子赵沛淡淡说道。

“安乐擒不擒,问题都不大,老皇叔以心剑镇压涅槃火,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所以势必会北上,挑战那元蒙皇帝。”

“那一战是有去无回,待得老皇叔陨落,这安乐也就没有了庇护,到时候擒他不过手到擒来。”

“我曾求了老皇叔许多次,想要执剑青山,可是老皇叔迟迟未曾给我。”

“不给赵仙游可以理解,他体内流淌的血液乃青山所恶,那为何我也不能执剑呢?”

赵沛摇了摇头,饮尽杯中味道特殊的酒液。

“所以,这剑池宫,我也想要去看看,此子若是未能为青山开锋,没准……我能呢?”

“届时,我可在老皇叔前面执掌青山,也算出一口当初的不平之气。”

赵沛唇角挂起一抹笑。

作为得天师府传承的天才,小圣榜上,仅仅排在赵仙游之后。

赵仙游的怪物程度,自是无需多言,赵沛也没半点与赵仙游攀比的心思。

除去赵仙游,他在小圣榜上便是一骑绝尘,秦离士那与婢女所生的天才儿子秦华安,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稍微有点本事而已。

可未能执剑青山,是他心头一直以来的心结。

他曾在皇帝的带领下,三次求老皇叔赠青山,皆未可得,故而心头自是不服。

那天师府的道人李青川也恢复了面色,则是笑道:“二殿下如今继承了天师府的紫气金莲,得金莲相助,未来定然能够扶摇直上,直达九境。”

“那青山剑器,未得又能如何?”

江陵王闻言,面上亦是流露出一抹异色,天师府的紫气金莲,可非同一般,听闻那紫气金莲,二百年一结,蕴藏着不俗的气运,得金莲者可气运亨通,修行路上再无太大阻隔。

乃是天师府与皇族紧紧相连的见证。

数百年来天师府一直想要成为大赵皇朝的国教,借国势气运力压真武观,虽然未能成功,但一直以来的纠葛,以及气运之间的缠绕,使得天师府越发的壮大。

二皇子能得紫气金莲,想来破六境应该快了,若是赵家天子真未曾续命成功,紫气金莲定然会成为嫡龙之争中非常重要的筹码。

这兴许也是天师府一个目的,若二皇子登皇位,在二皇子身上投注了诸多筹码的天师府,兴许真有可能成为大赵国教。

二皇子看了道人一眼,眸中满是深意,青山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把剑,更是一种认可。

“我身为大赵二皇子,想看一眼剑池湖应该没问题吧。”

二皇子淡淡道。

江陵王赵曦闻言不由笑了笑:“那自然是不会,剑池宫从来不拦人观剑池湖,因为那位当世陆地仙级别的老剑圣说过,观剑池湖,只看缘分,若有缘,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皆可入,若无缘,哪怕是九境,都不得踏足半步。”

“当初老皇叔在剑池宫何等声名狼藉,却依旧得机会观剑池湖,便是因为这一场缘。”

“剑池湖前悬着的那口剑钟,便知是否有缘,二皇子可以去试试,看看能否敲响那口剑钟。”

江陵王面色柔和且儒雅。

“王叔不去吗?”二皇子问道。

江陵王柔和且儒雅的面容上,顿时闪过一抹晦暗:“我便不去了。”

“我与那剑钟,相看两厌。”

……

……

江聚楼上,女子剑神飘然落下。

这是一位英气勃发的女子,身上穿着紧束出腰线的鳞甲衣,内衬的是青色衣裳,整个人观之如出鞘之剑。

女子如剑,剑气勃发,虽不是极美,但那股气质衬托出来的英气,却比寻常美女更加吸睛。

赵黄庭坐在椅子上,正在吃着小菜,饮着酒。

剑湖宫宫主苏幕遮走来,坐在椅子上,目光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赵黄庭。

“一百年了,伱足足一百年未曾来剑池宫见我。”

苏幕遮开口,一开口便是质问。

“现在你能了啊,开启了涅槃之火,借心剑镇压后,才来见我……还有几日能见?”

苏幕遮说着,抿起了唇。

赵黄庭叹了口气,点了点身边的安乐,道:“这位是安乐,安小友,我将青山赠给了他,此番带他来剑池宫,欲要再试一试能否为青山开锋。”

安乐抱拳作揖:“见过前辈。”

苏幕遮看了安乐一眼,少年俊美非凡,更隐隐有股如青竹般的傲骨,隐约间,似是看到了面前老头子年轻时候的模样。

一时间,苏幕遮的眼眸柔和了些:“剑池湖一直都在,只要能敲响池前剑钟,无人会拦。”

“这我自是知晓,至于剑钟能否敲响,这小子保准可以。”

赵黄庭咧嘴一笑,夹了一块爆炒的猪肝,一手托着,朝着女子嘴中喂去。

“来,消消气,吃块猪肝,江聚楼的爆炒猪肝,配上竹叶青,味道一绝。”

苏幕遮看着老男人递到嘴前的猪肝,顿时气消了大半,微微张嘴,吃下了猪肝。

安乐:“……”

好像很无辜的就被喂了一嘴的狗粮。

不过,老皇叔好会啊。

一旁的林轻音和林追风则是掩嘴笑了起来,目光熠熠。

“老剑圣身体可好?”赵黄庭喂了苏幕遮一口酒,遂是问道。

苏幕遮却是摇了摇头:“不太好。”

赵黄庭闻言,眉头顿时一蹙:“能让你说不太好……看来真的不好。”

“老剑圣修为通天,作为当世陆地仙之一,一直是他撑起了剑池宫,若是老剑圣不在,剑池宫可能会有危险,剑池湖的特殊性,若没有至强者坐镇,未来不可揣度啊。”

“江陵王狼子野心,大理国在侧畔虎视眈眈,元蒙帝国也肯定不会放弃剑池湖这处宝地……老以剑湖宫几位九境,怕是会颇为吃力,老剑圣得拿出揍我那股劲撑住啊。”

赵黄庭砸吧了下嘴。

但是,却也没有任何办法,连他都大限将至了,更逞论那位他尚未成名时,便已经名满天下的老剑圣。

十境陆地仙虽然能活的更长,可依旧有大限。

而且大限来临时会更加的绝望,因为十境想要破十一境,根本没可能,甚至看不到清晰的路。

连路与希望都没有,如何能不绝望?

“是我不争气,我若能破十境,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苏幕遮叹了口气,可是十境哪里有那么好突破,这天下多少风流绝世之辈卡在了九境巅峰数百年不得前进一步,她苏幕遮又凭什么能轻易踏出这一步?

但不管未来剑池宫如何风雨飘摇,如今老剑圣尚在,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一位十境陆地仙的威慑,谁都不敢小觑与忽视。

“我这不是给你们剑池宫送希望来了嘛?安小子与剑有着别样的缘,仿佛天生为剑而生,此次我便是带他来为青山开锋,待得他为青山开锋成功,我相信老剑圣肯定会懂得把握这份希望,剑池宫的未来也会安排好。”

赵黄庭咧嘴一笑,突然拉过了身边的安乐,拍了拍其肩头。

苏幕遮一愣,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安乐的身上。

虽然安乐身上有青山遮掩修为,但以苏幕遮的实力,自然能轻松看出安乐的修为并不高,甚至……未曾破六境。

可是她却从赵黄庭的口中听出了自信,那连续四次为青山开锋失败的赵黄庭,这一次,竟然没有的担忧,反而有着足以冲破云霄的自信。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比他对自身都要强烈的自信。

苏幕遮很清楚想要敲响剑池湖前的剑钟有多难,更清楚想要为青山开锋有多难。

这个少年的剑道天赋……凭什么得相公如此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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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9章 道果自蜕通神剑体,如冢剑钟自响三

苏幕遮不知道眼前这位俊美到甚至有些妖异的少年,到底有何等的剑道天赋,能够惹得当年惊艳整个天下的剑道天骄赵黄庭如此推崇。

甚至说出少年便是剑池宫希望这等话。

哪怕承载了青山,可是,到底能够走多远,能够成长到何等程度,犹自未知,凭什么现在就认为,少年会成为剑池宫的希望?

剑池宫的希望……是需要再度诞生一位十境剑圣。

安乐,能吗?

苏幕遮不知道,但是她相信赵黄庭,一如她当初懵懂无知的时候,对他无条件的相信,哪怕如今岁月已过五百载,她依旧没变。

“好呢。”

苏幕遮笑了笑,道。

赵黄庭说安乐是剑池宫的希望,那她便觉得是。

看着已经不再年轻的女子眼眸中迸发出一如往昔的信任光芒,赵黄庭的内心不由颤动了一番。

那份相信,让他肩头沉重,内心发堵。

“走吧,我们收拾一下,直接去往剑池宫。”

“我的时间不多了。”

赵黄庭躲开了女子的目光,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湖,轻声说道。

苏幕遮没有拒绝,她抬起手,在自己的眉心上一点。

安乐能感觉到整个江聚楼似乎都被一股飓风给冲击的不断震颤与摇晃,遂可听得铿锵声不住响彻,有一柄又一柄剑器自苏幕遮的眉心剑气宫阙中呼啸而出。

“你如今以心神封存了涅槃之火,身体受不得劳累与颠簸,我们便乘这剑河,直去剑池宫吧。”

苏幕遮对赵黄庭说道,声音很温柔。

“马车留在江聚楼,媚娘会帮忙照看好的,那匹马也会喂的很好。”

苏幕遮说道。

赵黄庭没有拒绝,一柄剑器弛来,托住他的身躯,苏幕遮亦是侧坐其上,与赵黄庭同乘一柄剑。

剑气陡然呼啸而出,裹挟着二人,在江聚楼的三层楼窗口,像是展翅的白鹤那般扶摇直上,凌空而渡。

阳光灿烂洒下,洒在了乘剑的老人与女子身上。

女子的唇角挂起一抹笑容,仿佛希望将时光都暂停于此刻。

安乐,林轻音与林追风三人身下俱是有剑器托起。

没有反抗,任由剑器托着他们飞驰出了江聚楼。

偌大的江陵府城在下放呈现,无数的飞剑横空,像是迁徙的候鸟,密密麻麻,宛若一条横亘的剑河。

城中有许多人抬起头望来,有普通人,有修行者,还有一些一路从临安跟随来,奉了命,心中怀了不轨之人。

但是,在这位女子剑神丝毫不弱于李幼安的威压下,这些心怀不轨的修行者,只能将这份不甘收起。

安乐白衣翩然,端坐在剑器之上,他可以感受到周围的每一柄剑,似乎都蕴藏着神意,像是与那位女子剑神心灵相通。

剑有灵,一人御万剑,就犹如牧羊人在牧羊。

而这位女子剑神,乃是在牧剑。

出了江陵府,继续前行,蜀地的景色便开始跃然入眼帘,那宛若鬼斧神工般的景致,让端坐在飞剑上,欣赏身下山河的众人皆是心旷神怡。

瞿塘迤逦尽,巫峡峥嵘起。

连峰稍可怪,石色变苍翠。

天工运神巧,渐欲作奇伟。

奔腾湍急的江流,连绵却又嶙峋的山峰,各种各样的奇峻险怪的绝壁,频频点缀在山河之间。

安乐看的目眩神迷,哪怕是修行者在这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前,亦是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剑河飞行差不多一个时辰,女子剑神苏幕遮牧着诸多剑器,冲破云霞,下了云海。

一座庞大的城池顿时映入眼帘,那城池的繁华程度竟是丝毫不弱于江陵府,甚至犹有过之。

安乐知道,此乃蜀地赫赫有名的锦官城,剑池宫便是坐落在这座景色秀丽的城中。

剑光落至锦官城内,掀起微风拂动向四周,城内芙蓉花盛放,天地间弥漫着好闻的馨香。

锦官城历史悠久,存在了漫长的岁月,是一座丝毫不比临安逊色分毫的古城,迈步行走,可以感受到城池内的风光大有不同。

天上下着微微细雨,细雨润如酥,洒在身上,并不冰凉,像是给人间带来希望的滋润。

踩着生着青苔的青石板路,安乐沐浴着春雨,平心静气的行走在这座古老的城中,城池中的百姓们来来往往,每一位百姓似乎腰间都佩着一把剑,不管是什么样的剑,铁剑,木剑,竹剑……各种各样的剑俱是有之。

好像是……在这座城内,不佩上一把剑,显得很落伍。

“这是锦官城的风格,剑池宫与锦官城同存漫长岁月,这座城早已经和剑池宫交融一体,可以说……锦官城便是剑池宫,剑池宫便是锦官城。”

“大赵皇朝都管不到这座城。”

赵黄庭似乎看到了安乐眼中的惊诧,笑着说道。

“剑池宫最出名的便是剑,所以,锦官城中人人佩剑,自有一种剑客的风流气。”

“老夫当年年轻气盛,少年佩剑游走天下,来到锦官城,便被这座为剑而纯粹的城给吸引,遂在这座城中止步了五十年。”

赵黄庭眼中带着怀缅。

他曾在这里风流过,如今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再度踏足这座城,心头莫名的有些安定,兜兜转转,还是这座城最让他安宁。

安乐心头其实也有些诧异,本以为剑池宫这等名门望派,应该是在险峻的山上,却不曾想,竟是直接与一座老城融在了一起。

漫步在被细细雨水润湿的青石板路上,安乐不急不缓的迈步,感受着这座古城所蕴含的沧桑与岁月气息。

人有神,城有灵,世间万物俱是有着属于其特有的痕迹与蕴意。

迈步之间,安乐眉心泥丸宫中的元神缓缓睁目,隐约间,可以感受到这座人人佩剑的城池中,有一缕有一缕剑意与剑气在大地之中涌动,像是无数条蛟蛇在地底翻滚。

苏幕遮步伐顿了一下,不由瞥了安乐一眼,心头不禁有些诧异。

赵黄庭则是捋须,见怪不怪的前行。

似乎对于安乐的这种情况,浑然不觉得古怪。

安乐的心神在漫步古城的过程中,竟是在一点一点的壮大,整座城中所蕴藏的剑气,正一点一点的萦绕他的周身。

仿佛周身交织出一片独属于剑的气场。

“天生的执剑者。”

苏幕遮若有所思,现在,她似乎真的相信安乐的天赋兴许会如赵黄庭所说那般,给剑池宫带来希望。

顺着锦官城的长街一路往里走,走到了道路的尽头,便见到了巨大的玉碑牌坊。

牌坊上书:剑池宫。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却仿佛是用剑气镌刻上去,仅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的锋锐,欲要喷薄而出。

越过了牌坊,有一片如竖剑一般直入云霄的笔直竹林,竹林幽幽,叶片散发着竹叶特有的清香。

对于竹,安乐与赵黄庭都有着别样的缘,二人很喜欢竹林所带来的静谧与洗涤心灵般的寂静。

穿过竹林,入耳便是一阵“叮叮当当”。

安乐楞了一下。

“这是剑池宫中的不少弟子在打铁锻剑。”

苏幕遮解释道。

“剑池宫有规矩,每一位剑池宫的弟子,不仅仅需要会使用剑,更需要会铸剑,当然,不要求你能够成为铸剑大师,可却至少对剑的结构能够有所了解。”

“亲手铸造出一柄属于自己的剑,会拉近与剑的距离,斩去与剑之间的隔阂。”

安乐闻言,脸上不由流露出一抹意外。

不过,想到剑池宫不仅仅是天下有名的剑道圣地,更是铸剑之地,便不觉得意外了。

“剑池宫的铸剑是出了名的厉害,天下名剑,有大半都出自剑池宫,不仅仅是因为剑池湖的特殊性质能够淬炼出宝剑,更是因为剑池宫的铸剑大师们,一个个皆闻名遐迩。”

赵黄庭给安乐介绍道。

“直接去剑池湖看看吧,让这小子感受一下剑池湖的氛围,顺便也让他试试能否敲响那座伫立在剑池湖前数千年的剑钟,是否与这剑钟有缘。”

苏幕遮闻言,点了点头。

带路直接顺着石径进入到了两侧布满碧绿草坪的地面。

天地间有微风徐徐吹拂而来,裹挟着如油般的细雨,安乐腰间别着青山与墨池,可以隐约感受到空气中裹挟而来的飘忽剑气。

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两侧一间间简单朴实的建筑房屋,就这般点缀在草地上,点缀上林地间。

密密麻麻,像是一处颇为原始的村落。

每一间房屋之中,俱是有敲敲打打的声音响彻,安乐偶尔瞥去,可见未曾闭合的门内,有人影赤膊轮着铁锤正在喷吐火舌的炉上敲打着剑胚。

安乐蓦地感觉到一阵压抑,仿佛自己的元神都在这一刻,被这些火舌给焚烧的近乎要麻木似的。

“这是取自锦官城下的地仙火,能够在此地拥有铸剑炉打造剑器者,皆是剑池宫的长老,基本的每一位长老都是名满天下的铸剑师。”

苏幕遮笑着介绍,唇角挂起自信的笑容。

“想要成为剑池宫认证的铸剑师,可绝非容易之事,并不是说打造出一柄剑就可以成为剑池宫的铸剑师了。”

“首先要能够操控的了剑池宫的铸剑炉,其次还得能够操纵地仙火,最后,得铸造出至少五品的剑器,方可成为剑池宫的铸剑师。”

“每年剑池宫那么多弟子中,真正能成为铸剑师者寥寥。”

安乐点了点头,不愧是第一剑道门派,果然底蕴深厚。

众人行走了一段路,忽而,安乐感觉到了一阵冰冷至极的水汽拂来,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了似的。

剑池湖的水汽。

安乐举目望去,可以见得一片巨大无比的湖泊,就这般出现。

那湖泊在大小上,与临安府的西湖相差无几,但是,湖与湖所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全不同!

如果说西湖是霓裳飞舞的绝艳女子,那剑池湖……就是一位头戴斗笠拄着寒锋的染血剑客!

两者的风格是截然相反。

草场一路蔓延至湖的边沿,随后宛若绝壁一般,陡然切开,露出一圈的大概有十米左右的陡峭绝壁,将剑池湖包裹在其中。

“那便是剑池湖,通往剑池湖只有一条路,便是脚下这条青石板路。”

“因为这是历代剑池宫剑道修行者们一步一步走出的一条路,若是从其他方向走向剑池湖,会被剑池湖的剑意给冲刷的血肉凋零,元神崩溃,彻底沦为废人。”

“除非是踏足九境或者十境,否则,除了这一条路,别无其他选择。”

苏幕遮说道。

顺着这条路一路走到底,便见到那路的尽头,有一座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剑器堆叠焊接其上的巨大钟器,安静的摆放在一处古老石头堆砌起来的石台之上。

远远看去,安乐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座钟,而是一座冢。

剑钟,剑冢!

安乐有些恍惚,那随着冰冷的剑池湖水汽吹拂而来的寒风中,似乎带着一声声亡魂萦绕的呜咽。

那是埋葬在剑冢中剑的魂!

安乐步伐越来越慢,渐渐停在了原地,他在侧耳倾听,似乎想要聆听清楚这些剑之亡魂的声音。

赵黄庭和苏幕遮顿步,二人疑惑的看了过来。

林轻音与林追风亦是很疑惑。

“怎么了?”赵黄庭蹙眉问道。

安乐抬起头,眼眸中满是复杂之色:“前辈,那便是剑钟吗?”

“为何看起来……像是一座坟。”

安乐的话,让苏幕遮的身躯,陡然的僵住,有几分不可置信的看向安乐。

赵黄庭长眉飞扬,唇角嗫嚅了一阵:“你就看出来了?”

苏幕遮深吸一口气:“剑钟亦是剑冢,剑池宫中那些断了的剑,那些死去的剑,便都会熔铸到剑钟上……所以说,剑钟亦是剑冢。”

“很少有人能够在尚未敲响剑钟,便看出剑钟的特殊性,伱是第一个。”

苏幕遮眸光中似乎有一点光亮。

死去的剑熔铸埋葬的地方。

安乐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浊气,体内【天生剑客】道果在不住的颤动,在呼应着剑钟上的剑,而【血观音】道果,亦是颤动,在呼应着剑钟上的剑之亡魂。

在那巨大无比的剑钟周围,有一道又一道身影环绕着安置剑钟的石台,未曾踏足石台石阶半步,未曾去尝试敲响古钟。

“咦?这些人中……除了你们剑池宫的弟子,怎么还有大理国的人?”

赵黄庭忽然发现了什么,惊异道。

苏幕遮有几分无奈道:“锦官城距离大理国太近了,那位大理国的轮椅国师便经常送那摘星教的弟子来剑池宫中尝试敲钟,感受剑池湖的剑意。”

“不过,剑池宫一直以来的原则都是,只要能敲响剑钟,便代表有缘,不会拦阻。”

赵黄庭闻言,倒是笑了起来。

“李幼安剑气伴有星光,当初那位大理国的轮椅国师,甚至派遣了摘星教的数位星君亲自去寻李幼安,欲要说服李幼安加入摘星教,那国师甚至连教宗之位都打算腾出,结果那些星君皆是被李幼安用剑通通抽了一遍。”

“这摘星教对剑似乎也有着偏执,他们的星光剑气……确实是有点意思。”

苏幕遮点了点头:“那位国师曾端坐轮椅,沐浴星光而来,欲要入剑池湖,窥探剑池湖底的秘密,不过扛了老剑圣一剑,只是喋了些血,便退走了。”

“能抗老剑圣一剑,这位轮椅国师……怕是已然登临九境巅峰,距离破境只差一步之遥了,可惜,这一步之遥,便是天堑。”

赵黄庭略显惋惜,道。

“大理国有一份星辰榜,排的是大理国内三十岁之前的天才,这些环伺坐在剑钟周围正在调动状态,准备以全盛状态敲钟的,便是那些星辰榜的大理国天之骄子。”

“你看那位蓝衣女子,名曰陆紫薇,不过二十三岁,便已然踏足了双六境,乃是摘星教此代的天之骄子,哪怕与元蒙帝国那些妖孽也能搏一搏,圣山第七山不是要开了么?那位国师会让此女去争一争。”

“我倒是没有拒绝他们来,剑池宫与摘星教之间,关系还算可以,彼此竞争而已,也能刺激我剑池宫中的天才们。”

苏幕遮说道。

安乐亦是听得,不由眸光望去,便见得一位蓝衣少女盘坐在距离剑钟差不多有百步远的位置。

兴许是感受到了目光,女子微微睁眼,双眸似乎有星光闪烁,扭头望来,与安乐的视线碰撞了一番。

似是一阵,女子朝着安乐微微颔首,挪开了目光。

安乐则是不客气,直接对着女子汲取了五缕岁月气,心头一跳,竟是诞生了一缕流金岁月气,周围盘坐的诸多修行者身上,岁月气皆是不少,将剩余的机会全部汲取。

加上今日汲取江聚楼心宽体胖的媚娘身上的五缕岁月气,总共二十五缕岁月气,全部汲取完成。

其余的皆未产生流金岁月气。

安乐倒是并不觉得有多奇怪。

感受着正在颤动的【天生剑客】道果,安乐想了想,在难以取舍之间,一咬牙,将崩剑与刚刚得到的一缕流金岁月气直接献祭,再消耗22缕岁月气,将正在微微颤动的【天生剑客】道果彻底的加持满一百缕岁月气。

霎时,安乐只感觉一股磅礴的剑气,陡然自体内涌出,游走他的四肢百骸,畅通无阻,每一寸肌肤,每一寸骨骼,甚至每一根汗毛都蕴含上了剑气!

伫立在原地,一股难以遏制的无形剑气,便从他的脚掌之下,蔓延身躯,遂从天灵盖中迸发冲起。

灌入云霄,似将云层荡开原型圈浪!

腰间佩着的青山与墨池,俱是颤动分,发出嘹亮至极的剑吟!

与此同时。

远处的那座安静坐落在石台上的宛若剑冢的剑钟,微微一颤,尘埃抖落,悬浮而起,脱台一寸。

遂又像是被谁给无形敲动。

竟是连续发出了三声悠远却伴随着无穷剑吟的钟磐声响!

安乐身边,苏幕遮和赵黄庭聆听着剑吟般的钟声,眸光之中俱是流露出点点扩散的不可置信。

盘踞在剑钟远处的蓝衣女子,还有诸多酝酿着敲钟情绪的大理国修行者,以及剑池湖的弟子们,俱数错愕的睁开了眼眸。

无人敲钟。

剑钟……怎么自响三声?!

而始作俑者的安乐,却并不知晓。

静立原地,躯体之上,剑气自生!

【道生一,一生二,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道果自蜕】

【天生剑客蜕,通神剑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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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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