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第482章 埋入土中的过往

第482章 埋入土中的过往

爷爷那一代的人都走了,一个时代也就结束了,关于前隋的那一切,也都被埋入了土。

关于当年的一切,也都成了土。

只剩下人们口耳相传中的故事,或者是当年留下来的些许传说。

李承乾在护卫的保护下,走入安宁村中,想着如今的大唐格局,其实长安城也好,关中各县也好,现在的形势很适合用街道与片区来规划。

长安城的一个个坊市,与关中的一个个县,就是街道与片区,只要再加细分就可以。

不过大唐的治理规划,需要依照眼前的形势因地制宜来安排。

换言之,先进的治理方式不一定适用这个时代,适合当下的,才是最好用的。

李承乾见到了戴着斗笠正在散步的父皇。

李世民道:“你怎么来了?”

“听闻父皇回来之后,整日郁郁寡欢,都不找老将军们喝酒了。”

李世民板着脸,“要是朕与那些老兄弟喝酒,你的御史会弹劾朕的。”

李承乾笑呵呵道:“最近身体如何?”

“都是一些旧病,东阳每隔半月就会来看一次,无大碍。”

父子两并肩走了两步,李世民又道:“朕在这里寄情山水也很好,你休要拿那些国事来问朕。”

言罢,话语一顿,李世民又补充道:“烦。”

李承乾揣着手,道:“现在朝中休沐了,儿臣也没有国事要与父皇说。”

“运河漕运建设的事如何了?”

“还挺好的。”

“你打算让御史台增加官吏,放到运河各地?”

“起初是这么想的,河道属工部,儿臣打算在工部下再开设一个官邸,并且在运河沿线增设官邸,从根本上建立一个更完备的方略。”

“这就是你要改变朝中六部的计划?”

“大致如此。”

李绩走在皇帝父子后方,说是不要提国事,说了就烦,但再听话语声,每一句话都在说国事,还是太上皇先问的。

李承乾与父皇用着中午的饭食。

“凡事不要着急,当年杨广建设运河就是太着急了,才会害了他自己。”

虽说开凿大运河导致前隋时期民怨四起,但这种事也不能全怪在运河上。

谁让杨广当年下江都,带着十万兵马游玩,十万兵马就是十万张嘴,去一个地方就将一个地方吃空,大抵上也有这种原因吧。

李承乾笑着道:“儿臣不着急。”

“父皇,皇兄!”

听到话语声,李承乾抬头道:“是临川啊。”

临川带着笑意,也在饭桌边坐下来,她看着饭菜道:“好简单的饭菜呀。”

桌上的饭菜只有一碗萝卜,芹菜与腌肉。

李承乾道:“朕让人多准备一些饭菜来。”

“不用了。”临川接过递来的碗筷,道:“妹妹爱吃。”

一边吃着,临川又拿出一卷书道;“这个给皇兄。”

李承乾拿过书卷,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小武与小慧在洛阳与一群老先生的辩论。”

李承乾打开书卷,看着上面的记录,是小武与小慧与一群老儒生的辩论。

她嘴里嚼着萝卜道:“有人觉得关中与洛阳兴建了这么多的作坊,让如此多的人在作坊中劳作,作坊让人们失去了礼教与休养生息,失去了生活,他们觉得人应该按照四季劳作,大唐要走向盛世应该要像汉时的文景之治。”

李世民忽然一笑道:“盛世?朕都不觉得这是盛世,大言不惭。”

李承乾道:“朕也觉得言重了,大唐还不够富裕,还有太多人在为温饱挣扎,哪里说得上是盛世。”

临川又道:“群儒还说要拆了作坊,作坊是害人的,这有违礼教的,世人应以礼教为重,应当有生养生息之策,但小武不觉得,小武说若拆了所有的作坊,社稷就会因此倒退数十年,从而只会加重积贫积弱。”

李承乾反问道:“为何要辩论呢?”

临川嘴里嚼着萝卜,道:“还不是那些人一直在反对着朝中政令,他们还说现在的修建运河,与当年的杨广的事无异,应当让人们安心度日,可小慧说两晋以来,就算是朝中不施为,难道礼教就没有乱吗?史书一次次地证明了,礼教乱不乱与作坊无关。”

李承乾看罢这卷书,问道:“有结果了吗?”

临川摇头道:“没有呢,现在辩论的声势越来越浩大,许多人都去洛阳参加了这次辩论,传闻在辩论之时,洛阳城前有上千人聚集,甚至还有崇文馆的学子也参与了。”

李世民道:“盛况空前?”

临川颔首道:“是呀,他们论春秋,论百家典籍,论史书……嗯!皇兄觉得呢?”

李承乾笑道:“朕从来不问对错的。”

李世民搁下筷子,拿起酒碗又喝下一口酒水道:“这倒是有点盛世的样子了。”

用了饭食之后,李承乾便离开了安宁村,等让人去问询之后,才知道确实有很多人正在关注着辩论。

这注定是一场会持续很多年的辩论,说不定过了百年之后也没有结果。

这个世间不是所有事都会有结果的,有很多事可能是没有结果的。

就像是金法敏的事,他杀了一个倭人使者,倒也不用死了,只是被看管了起来,至于如何处置他,至今没有结果。

就当是听到了一件趣闻,正是休沐时节,李承乾又将这些事抛在了脑后,见到了两仪殿前的雪人,小鹊儿与小孟极正在嬉笑着将雪铲起来,而后堆积起来。

李承乾走入殿内,见到了苏婉正在给孩子缝补着鞋子,她道:“一双新鞋,於菟穿了一个月就磨破了。”

李承乾从她手中拿过破损的鞋子,道:“那孩子在军中,长久的锻炼就会这样,也不能一直就锻炼,朕让他每天留出半天,在北苑学习。”

苏婉起身,整理着一些新衣服与新鞋子,让宫女将这些给於菟送去。

宁儿道:“陛下,从西域又送来了很多核桃。”

在桌上就放着核桃,李承乾拿起一些放在炉子边烤着,道:“吃不完的就交给高阳与清河,她们的吃食作坊可以用到这些。”

其实高阳与清河的吃食作坊还是有起色的,倒也没有亏损,只是盈利并不多,勉强能够自给自足。

除了她们,关中已有了几座新建的吃食作坊。

粮食需要消耗,放久了就是陈粮了,在这个储存条件还不好的当下,不能将粮食储备太久,超过三年的陈粮就不能吃了。

李承乾躺在躺椅上,思量着这些事,温暖又舒适的两仪殿内,很容易就让人有了困意。

关中,风雪停歇之后,一队人正在驾着车运送着粮食,当粮食运送到一段积雪路段,便停了下来。

不良帅魏昶让人清理了路面,队伍才接着继续前进。

在一队队不良人的护送下,从洛阳运送而来的粮食,送入了各县,而后分去各地。

护送的队伍向民部的官吏领了工钱,主持运送的正是民部侍郎许圉师。

许圉师是贞观年间科举进士,如今熬了这么多年,如今坐在了民部侍郎的位置上。

听着魏昶的禀报,许圉师又道:“还挺顺利的,就是比预想的慢了三天。”

魏昶在冷空中吐出一口热气,解释道;“我们的人去接送时,他们被大雪困住了。”

许圉师又道:“你想要还良籍吗?”

魏昶愣了半晌回道:“不想。”

“为何?”

“与手下那帮兄弟混迹久了,还了良籍之后,那些兄弟们该如何是好。”

“你可以还了良籍,依旧任职不良帅。”

看魏昶没有答话,许圉师又道:“不过这也是京兆府的事,你自己想想吧,老夫可以为你保举。”

魏昶作揖一道:“许侍郎,我散漫习惯了,再者说不良人若还了良籍那还是不良人吗?”

许圉师核对完账目,将一册册的账目收拾好,又道:“也好,你这个不良帅很好。”

魏昶是一个典型的关中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既还了良籍,还要当不良帅,这种事不是他的作风,是不良人就是不良人,是良人就是良人,不能混为一谈。

有文吏匆匆禀报,许圉师听后,颔首又道:“还请不良帅安排人手,我们去接青海送来的粮食。”

魏昶带着人手翻身上马,护送着这队文吏前往长安城的另一头。

“许侍郎,关中的粮价还会再涨吗?”

许圉师道:“关中虽人口众多,但有陇西,河西走廊,青海,蜀中,洛阳数地供应,蜀中的粮食来的最慢,洛阳的粮食来的最快,关中粮价要看这几片地方的收成,不能一概而论。”

这种事许圉师自然不会告知实际的情况,其实关中的粮食储备还很充足,完全足够关中的人口。

等关中人口过了三百万大关,或许情况又会改观。

现在的关中谁家没有三五个孩子,正值人口增长最快的年月,说不定再过十年,人口还会翻一倍。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等运河漕运建设好,或许也会得到改观。

甚至朝中还有人说要将秦岭挖穿,连成一片之后,粮食可以直入关中。

这想法不切实际,挖穿一片大山需要耗费百万的劳役。

这种不计成本且有些荒诞的想法,很快就被朝中否决了。

今年的青海道也丰收了,不仅仅带来了十万石粮草,还有百余石盐。

许圉师让民部的官吏核对之后,便让人运入了长安城的粮仓。

魏昶又道:“近来,在下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叫金法敏的使者,至今还活在长安城。”

许圉师神色平静道:“你觉得他该死吗?”

魏昶笑道:“不觉得他该死,那倭人死了就死了,都没有人为那个倭人叫屈,御史台与刑部就不能惩治金法敏。”

许圉师又道:“其实金法敏还是很聪明的。”

正说着话,许圉师又看向了官道上,见有人正在与几个官兵争辩着,问道:“那是谁?”

见多识广的魏昶看了眼,回道:“那是南诏使者。”

许圉师忽然一笑道:“南昭使者前来朝贺了?”

“听说南诏正在征讨南边的小国,骠国的使者前来大唐朝贺,南诏使者将骠国的使者杀了。”

许圉师觉得如今的大唐不像当年那样一片祥和,当年的大唐与各国之间还很安好。

可如今呢,原本能来朝贺的小国葱岭诸国都战战兢兢,不敢来唐。

北面的突厥部族都已臣服,东征之后再到如今能来大唐朝贺的小国越来越少,以前还会有焉耆,龟兹的使者。

现如今焉耆与龟兹也成了大唐的安西四镇之一。

其实早在贞观二十年,能来朝贺的小国就很少,仅存的几个,稍微地界大一些的也就剩下吐蕃了。

新罗王正在攻打倭人,南诏正在攻打骠国,而吐蕃近来还与小勃律国有了恩怨。

这都是近两年发生的事,这些小国不趁着这个时候扩张,就会被其他的小国吞并。

葱岭一战大胜之后,诸多小国忽然都有了上进心。

听说现在的骠国拥有三百个部族,还有诸多属国,与真腊,南诏三足鼎立。

骠国也是有战象的,因骠国西接天竺。

许圉师觉得这都无关紧要,他们到了最后都会成为大唐的一部分,不论是新罗,南诏,还是吐蕃。

魏昶道:“许侍郎,差事办完了。”

见到阴云厚重的天空,不是要下雨就是又要下雪,许圉师双手背负,“走,我们吃碗羊肉汤饼,早些休息。”

乾庆七年,冬,许圉师与魏昶刚忙完眼前的事,有一份急报送入了长安,吐蕃与小勃律国开战了。

吐蕃大臣茹来杰带着五千人吐蕃兵,杀入了小勃律国。

消息送入了长安城,狄仁杰听闻神色凝重地道:“这件事一定是慕容顺做的。”

张柬之还在自顾自吃着羊肉汤饼,对来到这里魏昶与许圉师招手示好。

裴炎低声道:“当年我们征讨葱岭,小勃律与吐蕃都协助了我们。”

张柬之忽然道:“慕容顺是谁?”

狄仁杰像是白痴一样的,看了他一眼。

张柬之继续闷头吃着汤饼。

(本章完)

483.第483章 运河运河

第483章 运河运河

休沐时节,忙碌完的众人纷纷归了家。

狄仁杰又多看了眼吃得正香的张柬之,走入朱雀大街中。

冬日里的人们过得闲适又自在,人就应该过得更好。

皇帝对洛阳正在发生的辩论没有说任何的言语,朝中也没有任何的看法,似乎是任由人们去辩论了。

朝中的文治用的是郑公的理念,这种理念根本不怕他们辩论,或者说他们越辩论,越是符合皇帝的心意。

皇帝是乐见其成的,再者说如今的崇文馆学子是最拥护当今皇帝的人。

苏亶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人们脸上的神情,从破落的时代走到如今,现在的人们与当初的人们是不一样的。

人们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对未来有更多向往的眼神,这种眼神充满了生机与朝气。

盛世来了,这是长安城人们所有人的感觉。

又或者是现在的朝中俭朴的作风,劝谏人们节约,让如今的人们不浪费粮食,不浪费用水。

这都是很朴素的要求,人们都完成得很好,尤其是关中,如今关中绝大多数人都开始喝开水了。

无它,只因太医署极力要求,以及人们自从喝开水之后,腹疾之症的确不常有了,人们自然而然地拒绝了生水。

也在这个寒冬,一位老者骑着驴来到了长安城下。

官兵刚要上前不太友好地询问,苏亶连忙上前行礼道:“孙老神仙。”

看到崇文馆主事如此恭敬,一旁的官兵也只好退开。

孙思邈还在和自己的倔驴较劲,这头驴死活不肯走向长安城,气得这位老人家翻身下来拿着鞭子抽打着。

苏亶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直到孙思邈也拿这头驴没有办法了,干脆就将它卖给了城前的马贩子。

“这是老道从山里牵来的驴,难以驯服。”

苏亶道:“老神仙的闲情,寻常人真是比不了。”

孙思邈抚须看着高大的长安城墙,又道:“这长安城真的不一样了。”

苏亶请着孙神医走入长安城,问道:“这长安城更好了。”

“老道编写了医书,前来递交给太子殿下,多年前就与殿下约定好的。”忽然一想,孙思邈又改口道:“是陛下,是如今的陛下了。”

言罢,这位孙神医又开怀地笑了。

苏亶道:“得知孙神医前来,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因老太爷与老太公过世,陛下平日里的生活虽说没什么变化,可朝臣都很担忧,担忧陛下从悲痛中走不出来。

苏亶说着近来长安城发生的事,“那是两位老人家对陛下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传言就是这两位老人家将太子扶上皇位的。”

孙思邈拿出一卷书,书中黄褐色的纸张因干燥还有些卷曲,看来纸张保存了很久。

苏亶双手接过这卷书,问道:“这是老神仙近来编写的医书?”

孙思邈看着朱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低声道:“老道就不去面见陛下了。”

苏亶又道:“为何?陛下若得知老先生编写了医书,陛下定会高兴的。”

“老道年迈了,回杜家的宅院休息几天,就走了。”

言罢,孙思邈迈着脚步走入了人群中。

苏亶还拿着医书站在原地,愣神半晌才急匆匆前往皇城。

崇文馆主事将孙神医的医书递交给宫里的内侍,待李承乾看到这卷医书已是夜里。

李承乾看着手中这卷备急千金要方,这卷医书多了一些别的学识,比如说第一次将卫生消杀两个概念,被更细致地写在了医书中。

“他老人家不愿意来宫里吗?”

杨内侍回道:“孙神医住在了原来的杜府,长安城的杜府空置多年了,现在许尚书与上官御史正在照看着他老人家。”

好像是一切又都回去了,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到了孙神医,他老人家就是住在杜府,也与许敬宗,上官仪同住。

那时候大家也都才刚起步,恍如隔世,都已过去这么多年了。

李承乾将医书放在一旁,抬首道:“朕终究是留不住他老人家。”

当年想要与孙神医图谋的医疗事业,终究是失败了,当然了心中有了预期,这老人家早晚要离开,也就早晚会失败。

人嘛,总是会失败的。

好在孙神医的弟子也不少。

“陛下,是否要将老神仙留下来。”

夜风吹过的时候,天气还有些冷,又有内侍快步跑来,行礼道:“陛下,文学馆的卷宗。”

夜风还在呼啸着,

乾庆七年,在一片呼啸的寒风中度过。

人们又度过了一个春秋。

如果一个朝代能够稳定地延续一百年,那就有三代人活在这个一个百年中。

在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里,反倒是能够留下来的故事并不多。

其实爷爷与舅爷都是将生死看得很淡的人,或许早在贞观年间就已看到了。

就像爷爷说的,看不清了也挺好的,老眼昏花的年纪看谁都是美人。

也就如舅爷说的,那些不想他死的人都是居心叵测。

两位老人家都是那种年纪越大脾气越怪的人。

李承乾坐在两仪殿前,看着儿女们正嬉戏着,光阴好似在这个时候加速了一般,春秋眨眼就过去了。

这李唐的春秋,年复一年,人们依旧活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又千百年,偶尔也会抬眼看看星空。

乾庆九年,春,金春秋杀了最后一批倭人,距离上一次得到天可汗的官服,已是过去两年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还有倭人藏匿着,但长安来了旨意,他不得不回去了。

金春秋看着眼前还没挖空的银矿山,往后还会有人来这里挖掘,直到挖穿整个海岛。

远处的火山还在冒着黑烟,这种即将要喷发的样子已持续了很久。

金春秋用这里的温泉将自己的脸洗干净,让人用力洗着,在回长安的时候,他要成为一个全新的人,成为唐人才算是真正的人。

天可汗答应给他一个唐人的身份,并且给了他一个唐军将领的身份,新罗道行军总管。

这是一个大将军的称号,虽说在长安任职,可从此他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唐人了。

梳洗干净之后,金春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尸骨,这片千里无人烟的海岛还有寒风在呼啸。

战争就是如此,金春秋又用了一种更残酷的手段,放火烧了山林,将这里杀得尸骸遍地。

如果将来这里还有人,还会再有后人,将这里再犁一遍。

至少现在,放眼望去,搜寻了一个月,也没见到什么活人了。

坐上离开这里的海船,金春秋又听到了船上众人的惊呼声,回头看去,那是火山开始开始喷发了,浓浓的黑烟直入云霄。

好在海船已离开海岸足够远,没有被这短暂地动山摇波及。

这是金春秋在这里遇到了第七次地震,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炽热的岩浆正在吞噬一切。

他还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地震,折损了两千新罗兵,为此又杀了两万倭人平息众怒。

那一次地震之后,山体中出现了银矿,也让金春秋找到了银矿山的所在。

现在,他带着满船的银矿离开,从此这里在数年间不会再有人踏足。

浓烟遮天蔽日,像是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天际,天上正在下着飞灰,已有了不少白发的金春秋抬头看去,天空被分割成了两片,一片在东方,犹如人间的蔚蓝。

另一边犹如炼狱,乌云厚重,仿佛天就要塌下来。

这个满是尸骨的地方,金春秋再也不想来了。

乾庆九年三月,正是百里河开,役马成群的时节。

当河中的冰水消融,一膄膄的大船正在运河上行驶,在船上有很多的年轻人,正在议论着长安。

金春秋就坐在这艘前往洛阳的船上,听着这些年轻人讲述如今长安的变化。

杨广当年修的运河并不好,朝中为了让运河通畅,又增加一万民夫,才将淤堵的河段重新畅通。

金春秋一直带着笑容,他很高兴,因为终于来到了人间。

大船在运河边上的一处岸口停下,从营州一路坐船而来的金春秋终于脚踩在实地上,在这里可以短暂地休憩。

这里是衡水,当年天可汗东征回来,便会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日。

当初随着天可汗东征,金春秋见到过那时候的河北,当年这里是很荒凉的,河岸边也没有多少人居住。

现在这里很繁华,成了一片人们的聚居地,有来往不断的船夫在这里忙碌,还有许多妇人开的酒肆。

“这位客人,可是要用饭?”

一个男孩上前道。

金春秋道:“好呀。”

来到这家酒肆,金春秋喝下一口酒水,问道:“以前这里很贫瘠,现在怎么如此热闹了。”

男孩坐在一旁擦着碗,道:“以前这里是没人住的,爹娘说是皇帝修建了河岸,重修了运河,我们就可以在凭借运河这里养活。”

金春秋道:“你们不怕河水会淹了你们吗?”

男孩又道:“不怕,我们加高了河堤,还有沟渠引水,不会被淹的。”

金春秋吃了高粱饭,付了五钱饭钱,船要到明天早晨才会再走,现在还有船夫正在装货。

人们在这里忙碌,他们要将这里的一切都运往洛阳与长安,很多商贾挤破了脑袋要将自己的货物运上船,可这船上只能装煤与粮食,还有御史看管着。

那些商贾只好在一旁叫骂。

金春秋又走到了这个河岸的远处,距离热闹的河岸稍远一些,这里有一片书舍,在这里还有成群的孩子正在念书。

这个河岸没有城墙,但它就像是一个小城,人们可以在这里劳作,孩子们可以在这里读书,在这里经营还能得到报酬,这就是一片安居的小天地。

金春秋觉得若他不做将军,能够在这个地方住下来,也是很好的。

一想到天可汗的旨意,金春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夜里找了一间驿馆留宿,这处房间的价钱很高,一晚要一百钱,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运河的景色,看到了倒映在运河上的月亮。

屋门忽然被打开,三个不良人走入屋内,作揖道:“敢问可是从新罗而来金将军?”

金春秋收回目光看着三人,他十分谦卑地行礼道:“末将金春秋。”

不良人问道:“不知护送将军的兵马何在?”

金春秋又道:“我没有兵马,我是一个人来的。”

三个不良人困惑地相看一眼,而后领头地不良人行礼道:“我等奉京兆府命,前来护送金将军前往长安。”

金春秋再一次行礼道:“有劳了。”

不良人退到门口,关上了门。

因大唐是人间最好的地方,金春秋就觉得不需要有人护送,孤身一人从新罗离开,过了辽东一路到这里,也没有遇到劫匪。

很早以前的大唐是有劫匪的,现在却见不到了,金春秋觉得现在的天可汗很严苛,容不得有劫匪出现,将人们全部带入作坊劳作,将闲散的人全部带入军中。

因此,也就没有劫匪了。

翌日,大船上的鼓声响起,人们开始登船了,金春秋再一次登上了这艘要前往洛阳的大船。

在船上,金春秋问道:“我们不能直接去长安吗?”

船夫道:“长安是洛阳的上游,我们的船太大了,上不去。”

“以后能上去吗?”

“这河水是不能倒流的。”

周遭的船夫也大笑着。

从运河往下前往洛阳很方便,船只借着河流与船帆,径直朝着下游而去,船速越来越快,驶入一片开阔的河道,眼前的河水豁然清澈了许多,河面也平静了。

如同镜面的水面上,倒映着蓝天与白云。

在这里的河面上,还停留着不少小船,有人在这里打渔,还有人船上喝得大醉,人们是那么地无忧无虑。

沿途而来,金春秋看到了不少繁华的河岸,还有河岸边一群群的人。

这就是大唐,当你三五年不来这里看看,它就换了一副新面孔,当年的关中也是如此。

一个时辰之后船只离开了这一片平静的河面,再一次驶入一片较为狭窄的河道,河流湍急,船行驶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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