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春日迟迟

阿妈和老人们离开已有三个月。

原本欢快、兴奋、充满自信的大河部落,瞬间坠入低落、沉默、悲伤的氛围中,就连小猞猁和刚出生的婴儿也被消沉的氛围感染,不怎么吵闹了。

老人在冷天时离去本来是很寻常的事,但族人从未想过这件事会发生在阿妈身上,他们习惯了阿妈的存在,阿妈只要坐在那个专属于她的位置,哪怕不说话,也让他们感到安心。

而如今,那个位置永远的空了出来,众人的心里也仿佛随之空出了一块,很不踏实,很不好受。

然而生活仍要继续,兰花鼓舞族人们说:“阿妈走之前说,她会一直注视着我们,她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如果想让阿妈为我们骄傲,为我们高兴,我们就应该振作起来,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才是阿妈想要看到的!”

张天也说:“有想要对阿妈说的话,可以在仰望天空时祈祷,阿妈会听到的。”

众人走出洞穴,满天繁星熠熠生辉,仿佛更加璀璨了。

他们向天空祈祷,与其说是祈祷,不如说是在述说思念,抒发感伤。

积在心里的情绪,说出来是最好的宣泄方式。

随着时间的流逝,族人们渐渐恢复精神,洞穴里的氛围也渐渐热络起来。

小猞猁长得很快,短短几个月,体型已经长至和后世的大型宠物猫相当。三只大猫躯体粗壮,四肢发达,身手矫健,幼时已是灭鼠急先锋,如今功力大增,老鼠更加不是对手。

最近在接受两脚兽妈妈的训练,它们已经养成习惯,每天早上把老鼠叼到妈妈跟前,呲呲地叫,试图叫醒爱睡懒觉的妈妈,邀功领赏。

林郁一睁眼,就见七八只死老鼠,头歪嘴斜,一家鼠整整齐齐排列在她眼皮底下,顿时花容失色,啊的一声惊叫,触电般弹射起步,一蹦三尺高。

三只猞猁也吓得跳起来,见妈妈跑路,赶紧叼起战利品,发足追上去,求关注求表扬。

“你们不要过来啊!”

林郁绝望大喊,众人哈哈大笑。

三猫一人的清晨追逐战进行过几次,林郁总算慢慢适应了儿女们孝顺的心意。

秋天出生的三个婴儿都很健康,薄荷的奶水不足,她的儿子陶蒲花也在帮忙喂养。蒲花的最后一胎不幸诞下畸形儿,陶在吮吸蒲花奶水的同时,也接受了她无处安放的母爱。

原始人发育得早,或许是人为和自然共同选择的结果,后世的婴儿母乳喂养至少半年以上才开始断奶,而在部落里,妈妈们母乳喂养三四个月后,就开始给宝宝添加辅食了。

养育后代是即将成年的女孩最重要的功课,林郁和鸢尾时刻跟在几个宝妈的身旁,学习养育之道。

鸢尾逗弄着薄荷怀里的陶,陶伸出白皙细嫩的胳膊,张开短而可爱的五指,捉住姐姐修长有力的手指,咯咯咯地笑。

鸢尾被激起了母爱,忍不住说:“真希望我可以喂她吃奶!”

薄荷笑道:“你虽然来了月经,但还不是妈妈,只有妈妈才会分泌乳汁。不过,我们要开始给陶吃寻常的食物了,看他能不能吃,婴儿的食物需要单独处理,这件事是你可以做的。”

“要怎么做?”

鸢尾坐直了腰背,兴趣盎然。

“陶的乳牙还不太能咀嚼,进他嘴里的每样东西都必须足够细软,有助于他吞咽和消化。谷物要磨得和沙子一样细,再用水煮烂,干肉也是一样,先碾成粉状,再煮成糊糊,蔬菜要嚼烂后再喂他。栎实还有吗?”

栎树在这一带随处可见,因此栎实是部落储备数量最多的坚果。

“前几天看还剩一堆,多亏有猞猁在,没有可恶的老鼠偷吃,虽然采集的不多,但也够我们度过冷天了。”

“取一些来,把苦涩的部分去掉,剩下的磨碎了和肉一起煮,嗯……再放一点点盐。陶啊,伱的生活可太让人羡慕了,还有盐可以吃,我们小时候,哪里吃得上盐呢?”

薄荷轻捏儿子红扑扑软绵绵的脸庞,眼底的慈爱满溢。

谁说不是呢?这个冷天明明更加寒冷,生活却更加好了!

想到自己的宝宝也将在这样优渥的条件中出生,鸢尾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踩着轻快的脚步朝洞穴深处储藏食物的地方走去。

……

“一,二,三,四……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

“一共六十三个族人,再加上三个婴儿。”

“六十三加三,唔……三加三得六,一共六十六个人!”

枭已经熟练掌握一百以内的计数和简单的加减运算,超过一百的数太大了,平时很少遇到数量如此庞大的事物,至少他目前还没有遇到,一百以内的数足以应付绝大多数情况,

经过连续几个月的观察和记录,他终于找到了月亮变化的规律。

“月亮不是凭心情变圆!不管月亮高不高兴,它每隔三十天左右就会变圆!”

大人们普遍比较懵,这些天他们或多或少也了解了一些数的概念,但大多数人仅停留在十以内,枭只好拿出他用于记录时间的绳结,一一比对,这才使众人明白。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月亮这样做有什么用意吗?”枭刨根究底。

“还记得嫦娥奔月的故事吗?”张天说,“月亮变圆是因为嫦娥和她的哥哥后羿在天上相聚,他们每隔三十天才能相聚一次,之后分开,月亮也随之残缺,等到下一次相聚,月亮又会变圆。伏羲传下来的知识里有提到这种现象,我教过你的。”

枭思索片刻,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正是。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就像太极图里的黑与白,它们互相转化,彼此交融,生生不息,但这种变化并非毫无规律可循。”

张天顿了顿,忽然问:“我们要怎么区别今天和明天?”

“太阳落下代表一天结束,太阳升起代表新的一天开始。”

说到这,枭一下惊醒,激动道:“太阳的落下与升起也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就像月亮的圆缺变化一样!”

张天露出笑容,悟性如此高的学生谁不喜欢呢?

“因为有这样的规律,所以我们把太阳的升起落下称为一日,月亮从缺到圆的过程则称之为一月,你已经发现了,一月有三十天。”

枭恍然大悟,原来在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也处处是知识!

他兴奋于自己找到了月亮变化的规律,同时又忍不住想:还有没有比月亮的圆缺变化更长的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呢?

当他产生这个疑问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冷天与暖天的交替也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对吗?所以我们能够以此来记录我们的岁数。”

张天有些惊讶。四季交替的规律他本打算等迁徙之后再引导他发现,因为这里的四季不够分明,春秋短而夏冬长,虽然也有规律可循,但这样的规律显然对于未来历法的制定与农事的指导毫无帮助。

不过,既然枭举一反三提到了,他只好点点头说:“没错,冷暖的交替称为一岁。至于一岁有多少天,其中蕴藏着哪些规律,等我们迁徙到新的家园,你再开始记录吧。”

“好!”

枭对于即将到来的迁徙更加期待,恨不得立刻开始探索未知的规律。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宅在洞穴里的生活缺少变化,洞穴外的景色更是一成不变,起初倒没什么,时间长了,族人对时间的感知能力便逐渐减弱,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乱感。

除了热衷于观察月圆月缺的枭,以及有意识记录时日的张天和林郁,其他人都过得浑浑噩噩。

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了,和以往相比,这个冷天似乎有些过于漫长。

于是他们更为坚信祖先的指引,认为迁徙迫在眉睫。

终于,苟延残喘的寒冬吐出最后一口气,不甘不愿地让位给春姑娘。

天气有回暖的迹象,阳光日益炽热起来,枝头的雪最先融化,紧接着,覆盖大地的雪也开始汇聚成清澈的水流,在山林间涓涓流淌,注入谷中的河流。

“暖天来了!”

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洞穴,张开双臂迎接久违的温暖。

众人也都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伸展腰肢,吐出淤积在心底的浊气。

林郁数着记事本上的正字,此时距离他们“闭关”的第一天,已过去足足五个月!

好在她和张天都经历过被关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的艰苦岁月,不至于被漫长的冬季逼疯。

然而早春就像善变的情人,暖和了没几天,气温再次骤降,料峭的春寒让人回想起被天寒地冻支配的恐惧,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冷天最后的挣扎了。

空气里的暖意蠢蠢欲动,春姑娘似乎终于发觉自己迟到了,而且迟到了很久,于是也顾不上梳妆打扮了,带上风妹妹着急忙慌出门,拎起长裙的裙摆,很不淑女地跑步到来,一来就放大招,加速万物复苏的进程。

仿佛只一夜的工夫,雪消失了,大地显露出它黄褐色的威严的面容,层层叠叠的阔叶林竞相抽出嫩绿的芽,高大魁梧的针叶林褪去黯淡的外衣,变得鲜亮动人。

稀疏的绿草从潮湿的土里使劲地冒出小叶,初芽从灌木、乔木的枝上倔强地探出头,熬过了漫漫长冬,生命再次找到出路,哪怕只有一天,它们也要用力地绽放。

虫鸣重新占领山林,成群的鸟儿结伴归来,蔚蓝的天空被金灿灿的阳光唤醒,片片碎云悠然地飘向远方。

随着温暖一并到来的,还有湿润。

冰雪融化形成的水流把山林里的土壤变成湿滑的烂泥,一踩下去就渗出水来,兰花带领族人在洞口垒起石墙,以免雪水往洞穴里倒灌。

但烂泥般的山路无法打消族人出洞的念头,他们脱去鞋袜,赤脚踩在冰冷的烂泥地上,感受着久违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慢吞吞的生活步调开始加快,忙碌与热闹逐渐取代冬日的沉寂与迟钝。

众部落约定于孕妇生产后碰头,而格外漫长的冷天预示着孕妇的产期将近,留给他们为迁徙做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女人们进山采集初发的嫩枝和幼芽,男人们活动筋骨,温习狩猎技巧,准备干一票大的。

居家生活的日子里,张天用冬狩获得的材料新制了一批角弓,一共十二把,这时便分发给善于射箭的男人们,当然也少不了挺着大肚子的琼花。

汰换下来的三把角弓还能用,因此没有扔掉,等再过一段时间,天气更加暖和了,他要带几个壮汉去大树部落搞盐,到时候可以带两把角弓当作礼物。

剩下一把,他打算留给谷,那小子的射箭天赋不错,值得一把好弓。

男人们兴奋至极,尤其是刚入手角弓的猎人,上次武器更新没轮到他们,如今一次性同步更新至最新版本,他们高兴坏了,像抚摸女人一样抚摸着光滑的弓身,乐得合不拢嘴。

鸟枪换炮,免不了要练练手。

洞穴外立起一排树靶。

猎人们躺了一个冬天,就连虎头的手感都略有些生疏,头三箭愣是没挨着靶子,其他人更不必说,完全摸不准新弓的劲力,箭矢满天乱飞。

三箭射丢,虎头自觉面上无光,他明显感觉到,新弓比老弓更加强劲!

他深吸口气,再次张弓搭箭,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量,认真瞄准远处的树靶。

手指松开,一声轻响,箭矢应声没入树靶!

他闭上眼,回味刚才那一箭,并牢牢记下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的感觉,当他睁开眼,再出手,箭无虚发。

钓鱼天团带齐装备,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山谷进发。

张天扛着鱼竿,哼着小曲儿,随众人下到河边,途经一座座青翠的圆丘,来到那片熟悉的回水湾。

岸边灌木丛里透着斑驳的绿色,偶尔有小花大胆地从片片融雪下探出小脸展露笑颜,一块块脱落的碎冰颠簸流过,随着激流漂走。

生火,钓鱼!

(本章完)

第157章 没有归期的旅途

三个婴儿顺利度过难熬的冷天,等待他们的是周岁仪式,在仪式上他们会被正式录入族谱,成为部落的一员。

在冰雪即将融化殆尽之时,女人们用兽皮袋子把山林里的残雪采集回来,三名宝妈把雪煮化煮沸,然后放凉。

为婴儿举办的周岁仪式除了要准备丰盛的食物,最重要的是清洗。

族人没有洗澡的习惯,周岁仪式上的这次清洗大概是他们一生中唯一一次细致全面的“大扫除”。

在族人看来,人是带着满身的污秽来到这个世界,受有盐部落的影响,他们认为雪是天底下至纯至洁之物,唯有使用雪变成的水,才能够洗净人与生俱来的污秽,才能够使宝宝健康成长,长寿不衰。

普通的雪还不行,必须是最后融化的雪,越晚融化,说明雪的灵力越强,去污效果也就越好。

雪水当然不具备超自然的功效,不过有用没用从来不是判断事物价值的唯一标准。

张天没有干涉仪式的进行,林郁就更不会了,这可是本地族群文化的一部分,她忙着观摩和记录还来不及呢!

宝妈们认真清洗各自的宝宝。

男婴着重清洗四肢,愿至纯至洁的雪为宝宝带来强壮的身体,使他们成长为优秀的猎人,女婴着重清洗生殖器官和哺乳器官,愿至纯至洁的雪为宝宝带来强大的生机,使她们孕育出优秀的后代。

兰花忽然问林:“桃源那边会为婴儿办周岁仪式吗?”

“会准备很多食物,但不会用雪水清洗身体。”

“我想也是……”

兰花瞄了眼林郁的胸部,很委婉地说:“没有用雪水清洗过身体,女孩的发育是会迟缓一些。”

“……”

“现在清洗还来得及,雪水还有剩余,足够清洗关键部位了。”

林郁非常郁闷,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改口答应。

她本来就打算洗个澡,用什么水不是用呢?兰花也是一番好意,没必要拒绝。

清洗完毕,兰花在族谱上郑重地打上三个绳结。

暖天来临之际不仅是婴儿满周岁之时,所有人的年龄都要增长一岁,要在岁绳上打一个绳结,未成年的小孩则要多弯曲一根手指,当然,现在不必了,孩子们已经学会通过记忆数字来记忆年龄。

张天、林郁、枭和鸢尾,四人在这一天步入成年人的世界,兰花给每人发一条岁绳,嘱咐孩子们要好好保管,每度过一个冷天,就要打一个绳结。

枭很想说,他已经不需要用结绳的方式记数了,但终究还是老老实实收下了岁绳,没有忤逆老妈的意志。

数字才刚问世,距离普及还有一段路要走,至少也要等到识数的孩子们长大成人,新的思想才会完全取代旧的思想。

春意越来越浓,气温也越来越温暖,换下厚实笨重的皮袄,换上轻薄方便的皮衣。

山林里的飞禽走兽日渐多了起来,鸟枪换炮的猎人们每天都满载而归,人们终于吃上新鲜的食物,大快朵颐,而冷天剩下来的干粮,则留待路上食用。

五个孕妇,其中一个已经生产,母女平安。

眼看迁徙之日一天天逼近,张天带上枭、虎头、虎爪等人,带上器具,翻山越岭,涉水渡河,抵达大树部落。

祭天仪式时,张天已和松果约定,天气变暖后会再来制盐。

松果热情地接待客人们,得知阿妈已经回归天空的怀抱,众人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阿妈的身体永远留在了这片养育她的土地,但她的灵会在天上一直注视着我们,无论我们去往哪里。”

张天这样说着,他发现大树部落的老人也已经不在,看来为了部落的存续,为了不拖累孩子们,行动不便的老人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其他部落想必也是如此。

他送上两把汰换下来的角弓当作礼物。

松果惊喜万分,最激动的当属松针,箭术精湛的他做梦都想要一把强力的弓,他抱着梦中的角弓,爱不释手。

再一次来到那处裸露的盐矿,还可以看到之前祭祀遗留的痕迹。

开挖!

手持工兵铲的虎头担任主力,男人们挥动骨耜从旁协助,上次累死累活也无法掘地三尺,这次换上现代工具,再加上虎头的蛮力,简直势如破竹。

随着坑越挖越深,挖出来的土含盐量也越来越高,挖到最后,如张天所料,地下果然藏着天然的结晶盐!

男人们抓起一把黄里透白的盐土,伸舌头舔了舔,惊呼出声:“土里长盐了!这一定是天空的恩赐!”

张天也感觉运气爆棚,浅层的盐矿并不多见,何况是这种富盐矿?也不知道究竟经历了怎样一番地质运动,才将原本应该埋在百米之下的盐矿挤压至地表。

但含盐量再高的盐矿,其中仍然大量的重金属杂质,必须做进一步的处理。

之后的一个月,张天带领男人们昼夜无休地制盐,白花花的纯净的盐源源不断产出,陶罐一个接一个被装满。

主人们发现客人从地里挖出来几乎无穷无尽的盐,既惊又喜,油然生出坐拥金山之感,转念想到他们即将离开这座金山,又不禁扼腕叹息,遗憾于还没来得及好好地享受。

大树部落的孕妇相继生产,待婴儿的状况稳定,孕妇的元气有所恢复,松果率领族人恋恋不舍地告别这座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和故事的洞穴,所有人背负起行囊,同客人们一起前往大河部落。

有谷部落早已先他们抵达。

因为被其他部落排斥,有谷部落只好重启血婚制,部落里的孕妇早在冷天就已全部临盆,因此他们最早出发,也最心无挂碍。

阿妈离去的消息同样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震撼,想到自家部落的老人也做了同样的选择,这种震撼便转变成深深的感伤。

一到大河部落,技痒难耐的苗立刻加入钓鱼的队伍中,他不仅自己钓,还强烈推荐族人尝试这项不累不喘、有益身心健康的狩猎活动。

不过以谷为首的年轻猎人更喜欢在山林里随风奔跑,追猎活物。

狼爪遵照张天走之前的指示,把剩下那把角弓给了谷。

谷高兴极了,背后一把弓,走路都生风。

葵回部落后,率领族人仰望天空,然后按照张天教她的方法烧制陶器,有天空的力量加持,烧出来的陶器果然又好用又好看!

所有陶器都被留在了洞穴,前路漫漫,他们要尽可能轻装简行。

唯有禾悄悄带着两个小小的陶制饰品,一个她自己留着,另一个,她想送给枭。

但她找遍洞穴,也没找到枭,问了林,才知道他去大树部落了。

“哇!”

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最后的孕妇琼花也顺利完成生产。

“是个漂亮的女孩呢!”

林郁把女婴抱给新任宝妈,经过两个生育季的历练,她现在也算是一名有经验的接生婆了。

琼花抱着女儿,轻轻摇晃臂膀,哼起巫师教她的小曲儿,似是感受到了这份令人安心的温柔的母爱,宝宝渐渐止住了哭声。

琼花完全没有刚生完孩子的实感。

她本就年轻,身体素质又像男人一样强悍,她还没怎么用力呢,婴儿就着急忙慌地滑了出来,生产过程极其顺利,只是出了点汗,脸色微微发白,现在就算让她弯弓射大雕,也毫无问题。

等大树部落的众人抵达,前所未有的喧闹在山林里回荡。

太多人了!

三个部落近两百号人聚集于此,大河部落的洞穴立刻变得拥挤不堪,好在如今天气回暖,把洞穴外的空地收拾出来,生起火,供客人坐卧,这才显得宽敞许多。

男人们带回来大量的盐,女人们把陶罐里的盐装进兽皮袋子和竹筒里,然后再放入竹篓里,和其他行囊放在一起,明天一早就出发。

禾一眼就看到了枭。

她从外衣褶层里摸出那两枚饰品,紧紧攥在手里,兴冲冲地朝枭跑去。

“松子,我教你捏制陶坯吧!”

枭自然而然地抓起名叫松子的女孩的手,走向部落里制陶的区域,尽管明天就要启程,但这不妨碍他抓住最后的时机展现自己的才能。

松子来自大树部落,她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枭正好满足了她的需求,热情耐心地为她介绍一切,她不禁心生欢喜。

两人有说有笑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全然没有注意到在喧闹的人群里,有一个安静的女孩默默地收回了紧紧攥着的手,默默地转身离开。

“托尼老师,理发!”

张天自备剪刀,找到部落里唯一的造型师林郁。

“怎么的,削发明志啊?”

林郁接过剪刀,绕到张天身后。

水平不够,架势来凑,她轻拍他的肩膀,拿腔拿调地说:“说出你的需求!”

“说得好像你能够满足我的需求似的……”张天吐槽,“伱随意吧,剪短就行。”

剪了头发洗了澡,浑身舒坦。

今夜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从得知要迁徙的那一刻起,族人就陷入紧张、兴奋又期待的复杂情绪中,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满心的眷恋和不舍,年龄较小的孩子忍不住低低呜咽起来。

大人们在洞穴附近徘徊,用手抚摸洞壁,似乎想要把这里的每一寸都牢牢记住。

林郁提议:“我们把手印留下来吧!”

她说完,当先用赭石涂抹手掌,然后用力摁在洞壁上,留下一个赭红色的掌印。

族人们有样学样,不多时,所有人都在洞壁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掌印,随着掌印的落下,惴惴不安的心也变得踏实了些。

太阳不会因为人的眷念而放缓东升的脚步,终于还是到了挥手道别的时候。

族人背负起行囊,水袋、食物、盐、工具、武器……杂七杂八的东西多不胜数,但比起冬狩归来时的负重,要轻多了。

大孩子也要帮忙分担一些,小一点孩子只需跟上大人的脚步,再小一点连路都走不利索的孩子,就只能由大人分心照顾了。

妈妈们把各自的婴儿放育儿袋里贴身携带,以便哺乳。

等待出发时,琼花感觉到身上有点儿湿热,马上像拎小鸡一样把一丝不挂的婴儿拎出来,捧在身前,直到婴儿尿完。

在洞穴定居期间,妈妈们通常会以柔软的长条兽皮包裹宝宝,里面垫着珍贵的羊毛、禽鸟胸部的绒羽或纤维植物的细毛,以便吸收婴儿尿尿的水分和柔软乳状的排泄物。

但在迁徙时,把婴儿光溜溜地带在身上会比较省事,这样可以让婴儿直接把大小便拉在地上,不致耽搁行程。

“猫女、黑尾、小虎,一会儿跟着我们走,不准乱跑,听懂了吗?”

林郁再三嘱咐着她的猫儿女,突然涌入大量的陌生两脚兽,令三只小猞猁感到忐忑不安,但此时的林郁比小猞猁还要紧张。

冷天时一直是她在训练它们,为的就是在临行之际,它们能够乖乖地随大部队一起上路。

山高水长,路途遥远,她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它们,全靠这段时间培养起来的感情,以及大猫的自觉。

一念至此,她就更没信心了。

“懂得知恩图报的猫猫才是好猫猫,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养大,花了这么多精力,投入了这么多感情,于情于理,你们也不能脚底抹油,明白?”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客人们都已整装待发,兰花带领族人把洞穴收拾干净,然后……出发!

迁徙大军浩浩荡荡上路。

林郁三步一回头,见小猞猁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不免松一口气,蹲下来摸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喂它们几粒小肉干以示表扬。

大河部落的族人同样频频回头,望向那座掩映在树荫中的洞穴,望向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直至树林遮蔽视线,过去的一切都消失在身后,不复得见。

于是他们不再回头,向着未知的远方,以越发坚定的脚步,踏上没有归期的旅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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