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钱老弟你就是太仁义了

今晚天气很好,夜空繁星闪烁,分外清晰。

随着太阳落下,街头巷尾吹起来的风弥漫上了初秋的气息,开始清冷起来。

国营第二饭店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街道上,引得不少路过市民向往的看。

孙健推开东海厅的雕花木门,国营第二饭店特有的茉莉茶香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把东海厅内照得通明,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毛体标语被镀金相框框着,映得靠墙站立的服务员胸前的铜扣子闪闪发亮。

孙健的皮鞋在红地毯边蹭了又蹭,还是留下了半道黄泥印子。

这没办法,来的路上又没有红地毯,鞋底难免有些脏。

钱进看到他到来还有些诧异,随即露出笑容:“哟,孙组长来了?来的有点晚啊。”

孙健向他、向已经落座开吃的同事抱拳:“对不住,同志们,家里有老父亲老母亲动弹不了,我每次下班得先伺候他们二老吃饭才能忙活自己的事。”

钱进听闻此言,顿时肃然起敬,亲自起身给他拉开一把椅子:“这该我道歉,我这个当领导的道歉。”

“不找理由,确实是我还不了解同事们的家庭情况和个人情况,就贸贸然的组织了这场饭局,孙组长,我让你坐蜡了。”

孙健诧异的瞥了他一眼,露出笑容:“钱主任您说这话干什么?老祖宗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该我道歉,我不能因为家庭情况耽误咱们的事,以后更不能耽误工作上的事。”

“都站着做什么?”门又推开,恰好是管大宝过来亲自上菜,“老弟,听说你升官了?哈哈哈,老哥我高兴,过来给你们各位领导敬个酒。”

孙健正好趁这机会落座。

近距离观摩圆桌上摆满的菜肴,让他暗暗吞口水。

这真是色香味俱佳的美食,绝对是在街道饭馆吃不到的硬菜:

东坡肉色泽红亮,软糯香甜。

红烧肘子肉皮油亮,入口即化。

炸肉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炸鱼外酥里嫩,鲜香四溢。

盐水大虾个大饱满,白里透红。

孙健感觉自己这顿来对了!

此时钱进介绍了管大宝身份。

得知是国营第二饭店的后厨负责人来敬酒,已经吃到满嘴流油的青年们急忙起身。

一杯啤酒落肚,钱进和管大宝一起招呼众人坐下。

几个姑娘有些害羞的缩在雕花椅背和桌布之间,一个劲的看桌布上绣的麦穗图案。

服务员无声地穿梭,青瓷小碟碰着镀银汤匙叮当响。

八宝茶在玻璃壶里翻腾着枸杞和胖大海。

“这道红烧肘子要趁热。”管大宝亲自送来了大肘子。

这肘子是饭店里最大最肥的一个,不是他的面子,寻常官场请客也吃不上。

钱进的筷尖戳破颤巍巍的肉皮,琥珀色的油汁立即漫过盘底的嫩笋片:“这猪肘子又肥又嫩,得是管老哥你的手艺。”

管大宝豪爽的笑:“这肘子是从肉联厂今早现宰的猪后腿上摘下来的,主要是够新鲜,我上午卤了你们晚上吃,这味道绝对差不了。”

孙健的喉咙动了动。

确实香气扑鼻。

钱进招呼他开动,亲自夹起块裹着糖色的肉皮放到他面前小碟子里。

孙健舌尖刚碰到肥膘嘴巴一砸吧,用不着咀嚼肉皮便化了,甜津津的油脂顺着喉管滑下去,香得人忍不住想笑。

美食总能给人带来愉悦的心情。

“要说还是钱主任面子大。”孙美娟等到管大宝离开后才开口,“我听说这东海厅是接待省里乃至中央领导才能启用的。”

她说话时两颗虎牙时隐时现,露出个笑容带着梨涡很是可爱。

其他人立马跟进:

“绝对的,我要是回头跟我邻居跟我老同学说我进了国营二饭店的东海厅吃饭,他们准说我吹牛。”

“你还得跟他们说,国营二饭店的后厨大组长亲自来给你敬酒了。”

“哈哈,这一桌菜绝对是管师傅的手艺,味道太绝了,我以前过来吃可没有这个滋味儿……”

大家伙吃的开心喝酒喝的也快。

钱进招招手,服务员先后抱来两箱啤酒。

绿玻璃瓶在吊灯下泛着翡翠光,她用铜起子撬开瓶盖,泡沫立刻涌出来漫过瓶口。

钱进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举杯说道:“这一杯是人齐了,到目前为止应该是人齐了吧?那咱喝个团圆酒。”

孙健快速数了在座人数。

来的也就一半人。

程侠和廖春风都没来,他们派系的人显然跟着没来。

这让他暗地里咋舌。

好家伙,后头科室里有的热闹可以看。

这钱主任不像个人见人欺的善茬子,程侠和廖春风是一点面子不给他,那估计钱主任回头会进行打击报复。

他觉得这两人没有斗争智慧,各方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也没有明面上的矛盾,作为下属为什么要落上司的颜面?

要知道他迟到确实是父母身体状况不佳,这点他问心无愧,不怕钱进私下里去调查。

也就是说这顿饭上他的迟到情有可原,绝没有落钱进面子的意思。

其他人不敢说什么,只能跟着举杯。

八仙过海的碰杯声里,几个姑娘被呛得直咳嗽。

李香盯着转盘上那盘盐水大虾,每只都蜷成她巴掌大的红月亮。

邻座的郑金红用筷子尖戳破虾背,利落地扯出半透明的虾线,动作熟练得像母亲从毛线球里扯出根线头。

“尝尝这个。”郑金红把剥好的虾肉放进李香碗里,然后毫不顾忌的将手指塞进嘴里吮吸。

“在市场里可买不到这么大的虾,听说只有跟出远海的捕捞船船长有关系才买得到。”

李香咬下一口虾肉,肉质鲜甜脆弹。

孙健用炸鱼的尾巴蘸盘子里的椒盐,金黄的脆皮渣掉在绣花桌布上。

他眼角余光看到钱进掏出一盒牡丹香烟,锡纸撕开,他立马将打火机掏了出来。

打火机点燃,蓝色火焰嗤嗤响。

钱进诧异的看向他手中打火机:“哪里的款式?”

孙健嘿嘿笑:“是我托朋友买的,在黑市买的,据说是外国货。”

“实不相瞒,钱主任,这东西品质很过硬——诶,我看您没有打火机,您把这个带回去?”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了声音。

钱进笑着摆手,将香烟递给孙健:“我不抽烟,要打火机干什么?”

再说了。

这就是他捣鼓出去的铜壳防风打火机,纯纯的商城产品,没想到它流入了自家队伍里。

旁边服务员也适时的递上了印着饭店标志的火柴盒。

钱进将烟分给男青年。

这年头男青年几乎没有不抽烟的,这方面他是另类。

穿白制服的厨师亲自端上压轴的什锦火锅,铜炉里翻滚的鸡汤泡着海参和鲍鱼。

钱进一扭头,看到这次是楼小光给他送菜。

楼小光跟他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他露出笑容:“钱总队,您安排同志们尝尝这个,这是我们饭店下半年刚推出的新款大菜。”

“咱们钱主任路子广,连这种新款大菜都能点的上。”有青年借着酒劲拍桌子,“往后跟着主任,保准顿顿有肉吃!”

哄笑声中,钱进摆摆手。

他站起来说道:“各位同事,咱们外商办刚刚成立,未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今天这顿饭,我不是要搞成咱们正式的聚餐,而是希望大家能放松心情,加深彼此的了解,多多交朋友。”

“所以今晚咱不讲什么主任副主任、组长员工,咱们就是年轻人,都是朋友,来来来,干杯!”

众人纷纷响应,举起手中的酒杯.

孙健趁机拍马屁,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来,大家一起响应钱主任的号召再干一杯!祝咱们外商办在钱主任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同志们,我多嘴说一句,咱们以后一定要团结一心,把工作干得漂亮!让咱们科室在海滨市、在全国供销系统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厅内响起,氛围更加轻松起来,众人开始私下里聊天、私下里敬酒。

看着下属们彼此交流,钱进还挺高兴的。

他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管大宝的厨艺比自己和魏清欢都要厉害的多。

这年头的菜全靠原料的品质和厨师的手艺,没有任何科技与狠活,吃起来感觉确实不一样。

就拿东坡肉来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个评价很官方却很精准。

孙健看到他吃了东坡肉后点头,便跟着吃了一口夸赞说好吃。

旁边的楼小光微笑着说:“这道东坡肉,是我们饭店的招牌菜之一,用的是上等的五花肉,配上特制的酱料,小火慢炖几个小时,才有了这独特的口感……”

“砰!”

包厢门被猛地踹开。

马德华叼着烟卷闯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他们清一色穿着紧绷的的确良衬衫,最扎眼的是个戴蛤蟆镜的瘦高个,脖子上还挂着个明晃晃的铜哨子。

“钱主任!久等了啊!”马德华大咧咧地往主位一坐,皮鞋直接踩在了凳面上,“路上碰见几个哥们儿,听说咱们外商办的大领导请客吃饭,非要跟来见识见识这饭局!”

钱进笑吟吟的看向他。

这个马德华很勇。

程侠和廖春风顶多敢缺席,而他却敢带头来闹事。

不过这也正常。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马德华跟他收拾过的马德福有关系。

他从面相上看不出两人的相似之处,但他看过档案了,这马德华应当是马德福一个亲叔叔家的堂弟。

如此一来对方看自己不爽便情有可原了。

马德华肯定也私下里调查过自己了,知道了是自己收拾的他堂哥。

如此一来,他自然要找机会跟钱进作对。

此时便是一个机会。

“服务员!上酒!”马德华拍着桌子嚷嚷,“要高度的!”

戴蛤蟆镜的青年一屁股坐到钱进旁边,满嘴烟臭喷在他脸上:“领导,听说你们外商办油水厚啊?”

说着就要去摸钱进的公文包。

楼小光可没走。

看到这一幕他豁然色变,拍着桌子瞪眼站起来。

钱进一把摁住他肩膀,脸上还是笑容。

他冲那戴蛤蟆镜的青年说道:“同志请自重,今天是单位内部聚餐,闲杂人等还是先撤了吧……”

“哟,还挺清高?”又有青年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马德华则怪笑起来,他叼着烟眯着眼,抄起桌上的白酒瓶往随手拿来的酒杯里倒酒:“来,我敬领导一杯!”

“你要敬酒用自己杯子,拿我杯子干什么?”旁边的许得胜一把抢回了酒杯。

马德华诧异的看向许得胜。

许得胜毫不示弱,目光凶狠。

这样马德华收回了目光又看向钱进,他举起酒瓶说道:“领导,我是咱科室的人吧?我敬你酒没问题吧?我参加聚会没毛病吧?”

“来,领导我敬你一杯。”

郑金红闻见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说道:“马德华同志,你喝醉了,别来闹事。”

马德华斜眼看她:“大老爷们喝酒,你娘们在这里掺和什么?”

郑金红性子泼辣,将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砸厉声说:

“领袖同志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马德华什么东西,敢忤逆领袖同志的意志?”

“想喝酒?没问题,现在轮不到你敬咱钱主任,你先来敬我,是个真爷们那就把我灌倒再说话!”

马德华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给钱进卖命。

这超出他的预料。

今天看开会表现,同事们应该不尿钱进这个领导才对。

钱进凝视着马德华又冲郑金红摆了摆手:“小郑你坐下,马德华同志既然要向我敬酒,那我没有不应的道理。”

但没等他端起杯子,马德华手腕一翻,瓶子里的高度白酒泼在了他脸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淌,白衬衫顿时变得透明,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哎哟!手滑了!”马德华夸张地大叫,脸上却带着狞笑,“我喝多了,领导别见怪啊!”

包厢里瞬间安静。

孙健带着大学生们纷纷站起来。

那几个混混针锋相对的抓起酒瓶指向他们:“没你们的事,滚一边去!”

钱进拿起餐巾慢慢擦拭酒水,说道:“今天是科里第一次聚会,结果闹成这样,马德华,你跟你那个坐牢的堂兄真是一个德性!”

“不过以我对你们马家人的了解,你们干不出这么有种的事,背后是有人指使你吧?你要是真有种就说说,谁在背后指使的你?”

马德华听到这话顿时变脸,一脚踹翻椅子,说:“少扯有的没的,收拾你还用指使?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

“一个下乡回来的土包子,也配当外商办主任?”

他身后的混混们纷纷嚷嚷起来。

戴蛤蟆镜的青年用瓶底敲着桌沿:“听说你在自店公社挺威风啊?妈的,德福大哥就是你送去坐牢的?”

他猛然用啤酒瓶子敲实木桌面,玻璃碴子乱溅:“告诉你小子,在城里,是龙你得盘着……”

楼小光忍无可忍,叫道:“钱总队,你不能拦我啊!”

钱进点点头。

楼小光反手一记大巴掌甩在蛤蟆镜脸上。

大蛤蟆镜被甩飞。

楼小光紧接着攥住混子的衣领挥拳狠捶。

其他混子包括马德华在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对楼小光进行群殴。

女服务员见此推开门跑出去。

孙健等人纷纷上来要帮楼小光打架。

钱进一手指向他们进行阻拦,另一只手拽起啤酒瓶冲叫嚣的青年混子们抡上去:“我自己的事,你们坐下看!”

混战没有展开。

包厢门又被猛地推开。

一个系着油渍围裙的胖大汉堵在门口,他手里拎着把剁骨刀,闪亮灯光下,刀刃散发着寒光。

后厨大组长管大宝杀到了。

他不是自己来的,后头还有清一色的十多号厨师、学厨和男服务员,手里全拎着菜刀或者剔骨刀、剁骨刀这种狠家伙。

“王八蛋!”管大宝挥舞快刀进来抓着人就要砍,“敢在国营二饭店里闹事?活腻歪了?”

十多把快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更有好几把刀随时准备劈下来。

还有大汉怒吼道:“真他吗狗胆子,敢来国营饭店闹事?砍死当烂猪肉给处理了!”

其他人应和:“在东海厅里闹事,砍死也是白死,不能放过他们!”

马德华一伙顿时怂了。

蛤蟆镜青年的铜哨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不知道管大宝这帮人是不是真敢动手砍人,但知道自己在这地方闹事,如果国营二饭店非要出头砍他们,那治安局肯定不会追究厨师们的责任。

“误会!都是误会!”马德华往墙角缩,“我们跟钱主任开玩笑呢……”

楼小光举着菜刀就要冲上去,被钱进一把拦住。

这把楼小光气得浑身发抖:“钱大哥!他们往你身上泼酒!”

钱进抹了把脸上的酒渍,摇摇头。

他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他们干了什么,我肯定要弄他们,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这里!”

“你认清这几个混帐,去突击队喊人,把人给我喊齐了,能抓一个算一个,我今晚还要再见到他们!”

楼小光闻言立马冷静下来。

他收回剁骨刀狞笑着看向马德华和混子们,眼神跟刀子一样在他们身上剜。

“管师傅,让他们走吧。”钱进的声音很平静,“别影响饭店营业。”

管大宝狐疑地让开条缝,马德华一伙立刻灰溜溜地窜了出去。

临走时,蛤蟆镜青年还想撂狠话,被管大宝一瞪眼,吓得差点撞到门上。

“老弟!”管大宝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钱进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那个铜哨子。

黄铜表面刻着‘忠义队’的字样。

他将铜哨子交给楼小光,使了个眼色:“小光,去给我拿件干净衣服。”

“管大哥,麻烦再炒几个菜,给我同事打包带走。”

“今天这顿饭闹到现在这个架势,我们也没法在这里吃下去了。”

管大宝叹了口气,拎着剁骨刀往回走:“老弟啊,你就是太仁义……”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香默默捡起翻倒的椅子,三个大学生手忙脚乱地收拾碎玻璃。

“都坐吧。”钱进转身对剩下的人说,“菜马上就来,都是好菜,咱们不能浪费,大家分配一下,打包好先回家。”

“正好时间不早了,马德华算是干了一件好事,提醒咱们该回家了。”

众人露出勉强的笑容。

然后对自己、对科室的未来忧心忡忡。

钱进这个领导似乎挺好的,可是太年轻了,他能镇得住场子吗?

外商办这个新科室能稳定的运行下去吗?

管大宝说钱进仁义。

其实他更仁义。

他后面亲自过来上菜,脸色阴沉的跟乌云一样:“钱老弟,这口气咱就这么咽了?”

钱进淡然的笑道:“老哥,大丈夫报仇,不着急在一时。”

“我下乡的时候听过一句话,说是跟狗打架只会弄一身毛,要么不打只吓唬它,如果决定打了,那就得一棍子打死它!”

孙健等人都听到了这段话。

他们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可钱进说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本章完)

第209章 浴池里挤不下了

夜色渐深,国营二饭店的霓虹灯在潮湿的海风中微微闪烁。

宴席上出了事,不过最终还算宾主尽兴,因为钱进很大方,给每个人都打包了一份好饭菜。

此时月上半空,泰山路筒子楼里的灯光在夜色中星星点点。

楼小光踩着掉漆的自行车,链条“咔啦咔啦”响了一路,最后它停在了徐卫东家楼下。

“东哥!东哥!”楼小光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钱总队让人给欺负了!”

二楼窗户“砰”地推开,探出徐卫东吃胖了的脸。

他盯着楼小光看了一眼,吆喝说:“你等着我,妈了个巴子,怎么回事?”

作为钱进最亲密的战友,作为钱进一直在努力帮扶的帮手,他可见不得钱进吃亏。

徐卫东顾不上穿褂子,光着膀子露出一胸膛的护心毛跑下楼:“怎么回事?”

楼小光将情况仔仔细细说出来,又把钱进的安排告诉了徐卫东。

徐卫东立马开始招呼人。

他先招呼王东。

王东家里刚添置了电视机,邻居们都在他家里看电视。

他本来想抓住机会嘚瑟一番,结果得知钱进被人惹了顿时勃然大怒,撸起袖子抓了把改锥下楼来:“谁?谁他妈敢动咱钱总队?”

不一会儿,劳动突击队的十几号骨干先全聚在了居委会门口。

周山湖的烧烤生意正火爆,他是被人从烧烤摊子上叫出来的。

此时他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听完楼小光的讲述,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旁边的水泥墩子上:“马德华?什么时候海滨市又冒出来这么一号人?”

石振涛从治安所赶回来,说道:“市供销总社那小子?最近刚被调到钱总队麾下的外商办当差?是他吧?”

“就是他!”楼小光难忍怒火,“钱总队请他们外商办的同事在我们饭店吃饭,这孙子带几个混混往钱大哥身上泼酒,还说……”

“操他姥姥的!”王东一脚踹在木炭电线杆上,震得路灯直晃悠,“哥几个抄家伙,涛子你查到他家地址没有?”

石振涛说道:“查到了,两个电话就查清了。”

“这小子以前人五人六的住在五台山路供销总社干部楼里,不过最近一家子人被赶出来了,现在住燕山路的筒子楼里呢。”

“先去办他!”王东捏着拳头说。

“慢着。”周山湖拦住要冲出去的王东,眯起那双看惯了三教九流的眼睛,“这事儿得盘盘道。”

他从兜里掏出包牡丹烟散了一圈,“楼大厨刚才说,钱总队想把所有人给逮起来?他有没有特别提起这个带头的孙子?”

楼小光摇摇头:“没有,他就说今晚要看到所有人。”

周山湖抽了口烟眯起眼睛琢磨,说道:“先别动马德华,他毕竟是钱总队麾下的人,咱们先动他不好看,这事得问问钱总队……”

“老周你开什么叽霸玩笑?就他带头惹事,咱们不弄他?”王东瞪大眼睛,“你可别忘了谁让你有了今天……”

“不是咱们不弄他,而是别着急弄他!”周山湖打断他的话。

“我当然知道钱总队对我的再造之恩,所以我得尽心尽力的给他办事。”

“你们自己分析一下,马德华是钱总队的手下,如果咱们把他给办了,这确实能给钱总队出气,可对钱总队的工作不利啊。”

“大家想想,钱总队刚在他们单位当了科室负责人,结果科室里有人得罪了他,他的朋友就把这人给办了,这种事传进他们单位去,他这个领导还怎么开展工作?”

“钱总队肯定想到这点了,他未必想让咱收拾马德华,他会自己收拾这孙子的,咱们得相信钱总队的本事!”

王东看向徐卫东。

徐卫东阴沉着脸伸手扶着下巴作沉思状。

最终沉思出个屁来。

他放了个屁,解释说:“今晚吃毛豆吃的有点多。”

好几个人一起骂他:“你他娘的!”

“把大勇哥叫过来,大勇哥也是供销体系里的人,而且他脑子活。”周耀祖出主意。

王东立马骑上自行车出发:“我知道邱大勇的住处,我去找他。”

周山湖说道:“已经知道马德华的住处了,这是落到咱菜板上的肥肉,可以先不用管,咱们接下来要研究那五个跟着马德华去找事的盲流。”

楼小光苦恼的说:“我不认识他们,这几个人没自报家门。”

周山湖说道:“你见过他们?记得他们的样子?”

楼小光点头:“那肯定了。”

周山湖说:“我找‘老刀’问问路,他在海滨市吃的开,认识的人最多了,找他问路准没错。”

供销总社搬运大队的宿舍里,晋升成为副大队长的邱大勇正在磨他那把开箱用的撬棍。

杨胜仗把钱进当心腹来培养。

调职之前他没有将王浩这个副队长直接扶正,而是将他送入了铁路搬运大队当大队长,又把铁路搬运大队的副大队长祁进宝调到甲港搬运大队做大队长。

祁进宝有个堂弟叫祁东,是接任了杨胜仗仓储运输部部长职务的人。

祁东上任之后,不动声色的将邱大勇升职做了甲港搬运大队的副大队长。

这事没有引发任何波澜,但内部人了解内幕:

邱大勇知道自己能升职是杨胜仗的帮助,是杨胜仗看在钱进面子上,帮钱进培养一个嫡系。

他正在忙活着,有人看到外面急匆匆来了人便迎出去,然后很快进来:“大勇哥,泰山路来人了!”

邱大勇披上那件印着“大干快上”的工装走出去,问道:“东哥?这么晚了……”

“钱总队让人给干了!”王东喘着粗气说。

一听这句话,邱大勇脸色顿时变了,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摁住他肩膀厉声道:“怎么回事!进医院了吗?”

王东喘了口气,把事情原委讲解一通。

最后他伸手往车把上使劲一拍,怒道:“老邱,钱总队可是让人给欺侮了,当着他手下的面被人往脸上泼了酒啊!”

邱大勇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转身朝宿舍吼了一嗓子:“兄弟们!抄家伙!”

声音传进去,临近的三间宿舍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窗户接二连三地打开,铁锹、撬棍、捆货的麻绳雨点般扔出来。

小伙子迅速集合完毕,清一色穿着蓝工装,出来以后便开始挑选自己顺手的家伙,一个个的短发寸头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

邱大勇带人骑上车。

去年刚跟着钱进的时候,他们只有一台自行车,拿着就跟传家宝一样小心仔细。

如今搬运工们几乎人人有一辆自行车,为了方便上下班,他们赚工资攒钱后都是优先买了自行车。

钱是他们自己攒的,自行车票却是钱进帮忙捣鼓的。

所以尽管前几个月钱进下乡了,可谁是大爹他们一清二楚,牢记于心。

浩浩荡荡的自行车队伍穿过街头路口,迅速集结于居委会门口。

周山湖把自己的分析讲给邱大勇听。

邱大勇听后沉着的点头:“老周没说错,是这么个事。”

“办公室里的矛盾办公室解决,放在外面托人办那会惹人耻笑,到时候钱大队的主任位子怕是坐的烫屁股。”

“咱们先收拾那五个盲流子,他们身份……”

“查出来,就是几个被工厂开除的小比崽子,他们混在一起人五人六的组成了个忠义帮,实际上就是个一群狗屁东西。”周山湖轻蔑的说道。

铜哨子是个关键突破口,他以铜哨子和上面刻的字迹进行调查,迅速锁定了忠义帮一伙人的身份。

再结合楼小光对闹事五人组的穿着打扮和相貌进行介绍,周山湖托道上的兄弟打探到了五人组的具体身份,也找到了他们的下落。

邱大勇听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赏,但又体贴的说:“钱大队不想让你重蹈覆辙……”

“大勇哥你放心,我都省的。”周山湖立马说。

“我跟这些人早就不来往了,更不会参与他们的事,不过现在我不是管着烧烤队吗?”

“烧烤队四处开摊,难免得跟社会上这些人打交道,我这才又跟他们联系上了。”

“但你和钱总队放心行了,我跟他们划清界限了,他们来吃烤肉喝啤酒,那没说的,我请客。”

“可他们要是想去搞事那对不起,隔着我远远地,我现在有正经工作了,魏主任还给我介绍了个姑娘相处,我怎么可能还回去瞎混?那我不成傻子了?”

邱大勇又拍拍他肩膀:“好,你明白此中道理就行了。”

“现在他们在哪里?”

“清泉池!”

城南区的清泉池澡堂是座有着青砖灰瓦的老建筑。

它是嵩山路街道上的著名小集体企业,24小时营业,深受夜班工人的喜爱。

此时澡堂门口挂着盏昏黄的电灯,照得“男浴”两个红漆字格外刺眼。

推开门穿过大堂就是更衣室,里面弥漫着劣质肥皂和脚臭的混合气味,再往里拐个弯则进入澡堂子。

里面中央是个大热水池,四周有淋浴头和长条凳,凳子上散落着几个印有“安全生产”字样的搪瓷盆。

“马哥,今天那姓钱的怂样,笑死老子了!”蛤蟆镜青年——以前铸件厂的临时工张建军,正躺在水池里搓肚皮哈哈笑。

没了眼镜遮掩,他那双三角眼显得格外阴鸷。

马德华往身上撩着热水,得意地晃着脑袋:“我还寻思这小子是什么牛逼人物呢,奶奶的,我哥进去之前还跟我说,以后见到这小子得躲着点……”

“躲他妈个屁,他那种歪货也就是在国营二饭店里,老子不便跟管大宝那些人起冲突,要是在外面,哼哼,你们看我想不想杀人就完事!”粗壮的青年段英雄说道。

干瘦的青年六子有些惴惴不安:“马哥,咱可是在东海厅动手来着,这没事吗?我听说东海厅那地方……”

“行了,六子,妈的你别总是那么胆小。”段英雄嘲笑他。

“咱只是去冲那个钱进脸上泼了一杯酒,又没让你去偷东西,你怕什么?”

六子悻悻的说:“让我偷东西的话我倒是不怕,我六子的手艺冠绝全海滨,国营二饭店的锁我看过了,我都能开。”

马德华懒洋洋的说道:“用不着让你偷东西,今晚就是找哥几个帮我撑个场子。”

“很好,这场子撑的很成功,他奶奶的,我算是给我哥出了口恶气!”

“德福大哥真是栽在了这孙子手里?”张建军疑惑,“我看他没什么本事,让你泼了一脸酒也没敢怎么着。”

“而且还没有人给他帮忙,马哥说的对,这孙子在他妈你们单位根本混不下去。”段英雄大大咧咧的说道。

马德华说道:“我堂哥那事还有许多疑点,应该是我堂嫂……算了不说这事了,反正我现在看透了。”

“他钱进就是银样镴枪头,我堂哥肯定不是栽在他手里,估计是我堂哥那个老登岳父看他不爽要整他,只是用了钱进的名义而已。”

“不管了,哥几个今晚好好泡澡,我先回去,明天还得去上班,等明天下了班哥们安排,咱们去人民流动食堂喝扎啤吃烤肉去!”

几个混子顿时欢呼。

六子忧心忡忡的问:“你明天上班小心点,那个钱进会不会给你穿小鞋?”

“他敢!”马德华傲然说道,“这次我泼他脸上是酒,他要是敢给我穿小鞋,我他娘泼他脸上就是硫酸了!”

段英雄使劲拍水:“马哥,威武霸气!”

马德华离开,他们五个继续吹嘘起来。

然后澡堂门突然打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

无数青年和壮汉像潮水般涌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浴池区。

王东打头,手里的螺纹钢“咣当”一声砸在瓷砖地上。

邱大勇带着手下知青队堵死了后门。

朱韬带人则把住了所有窗户。

声势浩大。

浴池里为数不多的人吓了个哆嗦,本就浑浊的洗澡水里冒出一连串气泡。

有人被吓得放屁。

张建军等五个人下意识往角落里挪。

他们飞快扫了眼进来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五个人满脸慌张,暗暗祈祷这不是来找自己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忠义帮?张建军?段英雄?成六子?杜新忠?窦红星?”王东的声音在澡堂里回荡,“认识我国棉六厂的王东不?”

张建军一伙顿时僵在了水池里。

五个赤条条的男人,面对一百多个手持家伙的壮汉,活像砧板上的五条鱼。

张建军想往水里钻,被周山湖一把揪住头发提了起来。

“东、东哥……”张建军的嘴唇直哆嗦,热水顺着他发白的脸往下淌,“您是东哥?不知道小兄弟们哪里得罪了你……”

“误你妈个会!”邱大勇的撬棍“啪”地拍在他身边,溅起一片水花,“往钱主任身上泼酒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

澡堂里的其他客人早就躲到了角落。

有个老头肥皂泡都没冲干净就往外跑,被门口的知青客气地拦住了:“大爷,穿好衣裳再走,别着凉。”

两个青年上来帮大爷擦拭身上的肥皂泡,友好的笑道:“我们是治安突击队的,来抓逃犯。”

大爷吓得两腿颤颤。

结果打眼一看,人家青年还真掏出了红袖章。

这样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打群架的呢。”

“那不能,现在是新中国不是旧社会,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治安突击队的人戴上了红袖章。

大爷见此又回到水池子里搓了起来。

既然是治安突击队抓逃犯那自己怕个屁?

这热闹必须看。

周山湖蹲在水池边,用张建军的蛤蟆镜挑起他的下巴:“以前在铸件厂干过?你爹是偷铁卖钱被抓的张秃子吧?”

徐卫东也用自己这边的门路打探过五个人,他冷笑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混账儿混蛋!”

“这崽子他爹原来偷过单位的铁?我说他怎么会偷单位的汽油票然后被我们打投办给抓过呢!”

张建军已经瘫在了水里。

六子仔细看周山湖,然后猛的扑到池边,带着一身水给周山湖磕头:

“微山湖老大、微山湖老大!我错了!我不对,我不该、不该不是,我不知道钱主任是大哥您的朋友……”

“我朋友?狗屁!那是我大哥!”周山湖冷笑,“还有你这孙子是谁?你他娘怎么知道我以前的歪号?”

六子弱弱的说:“我是成六子,我我跟着坐山虎虎哥混的。”

“前些日子虎哥去你那里吃烧烤的时候他带着我的,你你忘记我了?咱是自己人……”

“少你吗给我拉关系套近乎。”周山湖一脚将他踹回水池里。

“你是小老虎的小兄弟?我他娘真要笑傻了,这什么世道?小老虎出来混的时候都混不上我的小弟,我那时候都不收他这样的怂货。”

“结果你是他的小兄弟?结果你竟然有胆子去往我大哥脸上泼酒?!”

周山湖真的笑了起来:“现在社会上都是怎么个事?江湖人办事不讲江湖规矩了?你们不先盘盘道就直接下手?”

“得亏我他娘退出江湖了,否则跟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混在一起,迟早要受到牵连被送去吃花生米啊!”

段英雄畏畏缩缩的爬上来说:“大哥,您说的对,我们没盘道,我们、我们是被那个马德华给蒙蔽了。”

“他说钱进……”

“闭嘴!”有大汉上来一脚把他踹回池子里,“再敢提钱主任的名字,老子把你塞锅炉里涮了!”

知青队里有人去清泉池的锅炉房里拎来了五个装煤的竹筐。

王东用螺纹钢敲着筐沿:“自己钻进去,送你们去治安局,敢反抗……”

他看了眼邱大勇手里的撬棍:“让你们吃这个吃到饱!”

周山湖一听急了:“送他们去治安局?那不是便宜他们了?”

“按照江湖规矩来办事,他们自己不盘道就惹事,那这舌头没什么用,用竹签子在舌头上来个三尖六洞!”

六子闻言当场流泪了:“饶命,微山湖大哥饶命啊!”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窦红星惊恐的说:“你们这是动用私刑,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你们,你们现在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们不能跟我们一样,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啊!”

王东看向邱大勇。

他心里犯嘀咕。

按照自己以前的脾气,这些人肯定是抓上来先狠捶一顿解解气再说。

可现在加入了保卫科,每天接触法律他变得格外守法,还真不想动用私刑。

邱大勇淡淡地说:“你们五个很有种,往钱主任脸上泼酒。”

“你们跟我说说,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做?”

张建军急忙说:“不是我们干的,大哥,你可以去查,不是我们泼的酒啊,是他马德华干的啊!”

“马德华、马德华这瘪犊子当时跟我们说,他要请那个钱老大喝酒……”

邱大勇点点头:“哦,请钱老大喝酒,那事情简单了,我们不送你们去治安局了,回请你们喝一顿酒好不好?”

段英雄露出惊喜表情:“好啊、好啊。”

成六子看他如看傻逼。

邱大勇等人则笑了起来。

他指向被人搓了一天已经变成灰色的池水说:“喝吧,好好喝,什么时候喝的往外喷酒了,咱这事什么时候就算完了。”

张建军五个人傻眼了。

他们争先恐后开始哀嚎:“别啊,大哥,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给钱主任下跪道歉……”

“大哥这会喝死人的,真的,这水里有尿还有屎,喝了会死人的……”

邱大勇不耐烦:“那就去治安局吧,去治安局死不了人。”

张建军反应过来,低声说:“咱这次没犯什么事呀,大不了把他马德华供出来,咱去治安局没事啊!”

其他四个人反应过来眼睛亮了,纷纷说:“去治安局,我们愿意去治安局。”

邱大勇对石振涛招招手:“振涛,那这里就是你的活了。”

石振涛戴上红袖章说道:“行,我这就抓他们进去进行审问,嘿嘿。”

“放心吧,明天一早就放他们出门,他们身上绝对什么事都没有,但身体里头嘛……”

他招呼手下队员问:“所里的电棍充满电了吧?”

队员兴奋的说:“傍晚就充满了,那会不是来了一条野狗吗?我用电棍把它给电死处理了,狗毛焦了,但身上没什么事。”

石振涛说道:“好,那待会电他们的时候避开头上和裤裆里的毛。”

“不能避开裤裆,”徐卫东来劲了,“我们打投办也用过这玩意儿,电鸡可厉害了,那家伙一电就直了,嘿嘿,一个劲往外吐东西,以后再也没用了。”

五个混子吓惨了。

他们聚在一起,然后水面上缓缓飘起来一坨答辩……

不知道是哪块料被吓拉了!

张建军蹲在水里磕头如捣蒜:“别啊,各位大哥,饶命啊,我喝、我喝还不行吗?别送我们去治安局啊!”

徐卫东冲左右说:“他妈的,这坨大黄肯定是他拉的,否则他不会这么痛快的愿意喝洗澡水。”

其他人琢磨一下,纷纷点头。

五个混子哭丧着脸猛灌水。

他们倒是讲卫生,特意避开飘起大黄这个地方,去了对角线位置‘咕噜咕噜’一个劲的喝。

泡澡老头看傻了。

活了七十多年,头一遭看见有人喝粪水!

周耀祖招呼他:“老伯,上来吧,这水脏了!”

老头急忙往上爬,很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回家呀,这可怎么办?我也脏了!”

五个混子灌了个水饱,喝的五迷三道,肚子胀的跟怀孕了七八个月似的。

他们最后勉强爬上水池,跪在地上就往外喷水。

王东如今最是守法,他怕五个人被灌死,决定帮他们一把。

他将五个人踹的翻身躺在地上,伸出大脚踩在他们肚皮上给他们进行了丝足保健。

考虑到他那满腿黑毛,还是黑丝丝足。

这时候外面有人挤进来,低声说:“钱总队来了,让我们把人带出去,不让我们给人家浴池增加麻烦。”

王东点头表示明白。

他伸手指向那五个煤筐。

五个混混像被揪了脖子的鸡,乖乖钻进了煤筐里。

邱大勇的人力气足,他们像抬猪似的往外搬。

经过更衣室时,张建军突然哭喊起来:“我的裤子!我的手表!”

“要个屁表!”一个知青往筐上踹了一脚,“留着看劳改时间啊?”

钱进本来阴沉着脸心情很差,可看着突然出现的五个煤筐和筐里光溜溜的五个男人,他的表情一下子就震惊了。

带派啊老铁!

邱大勇和徐卫东哄笑着把浴池里的事说给钱进听。

钱进第一反应也是哈哈笑,可随后他听说成六子是个小偷还想找周山湖拉关系,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哪个是成六子?”

“告诉我,马德华除了你之外,还有小偷哥们吗?”

“没有?狠狠,那我告诉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在你的面前,你要是好好表现我承诺不但不找你们五个的麻烦了,还给你们一些好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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