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勾芡

云中食堂的后厨里,谭维安第1次当上了主角。

辛苦了一天,吃了整整两大碗蟹黄拌饭和一份蟹黄拌面的谭师傅整装待发,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想撸起袖子以彰显自己的认真,一一试吃小秦和小郑给他推荐的蟹黄酱。

谭师傅看了一眼站在他两侧的小秦和小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拥有百宝袋,从小就爱吃蟹黄拌饭的谭师傅很清楚,蟹黄拌饭好不好吃,蟹黄酱很重要。

蟹黄酱好不好吃,食材的选取很重要。

上好的蟹黄酱应该选用新鲜饱满的蟹黄,精心熬制,翻炒和调味,做到色泽橘黄泛金,看着油亮,能看到大颗饱满的蟹黄,实则味道鲜美没有太多复杂多余的味道,没有蟹黄的腥味,同时又能做到蟹香四溢。

现在在食材的选取上就不行。

没有新鲜蟹黄,只有质量上乘的蟹黄酱。

二次加工蟹黄酱这个项目,有些涉及到谭师傅的知识盲区。

不过没关系,谭师傅对自己有信心。

谭师傅在心里拍拍自己的胸脯,无声的表示自己是什么人,自己是专业吃蟹黄拌饭的,有祖传的配方和手艺。这些年也亲自做过不少蟹黄酱,虽然都不如爷爷做的,但是…但是也做了不少。

二次加工而已,小问题。

谭师傅开始照着自家祖传的方子做蟹黄酱。

谭师傅遇到了第1个问题,他发现二次加工和用新鲜蟹黄做蟹黄酱真的完全不一样。

谭师傅发现在熬制的时候也不同。

谭师傅发现调味简直是难如登天。

谭师傅发现他好像翻车了。

谭师傅觉得问题不大,表示刚才是自己手生没有发挥好,这一锅直接放弃无视,重新再来。

谭师傅从头再来。

谭师傅又遇到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谭师傅努力攻克难关。

谭师傅攻克失败。

谭师傅再次翻车。

谭师傅找不到借口。

谭师傅开始怀疑人生。

谭师傅开始思考郑思源之前是怎么做到把这些蟹黄酱二次加工还能做成正常味道的蟹黄酱的。蟹黄酱二次加工这件事情合理吗?这个难度也太高了吧?这个火候怎么掌控?这个调味怎么二次调味?

不是,郑思源是怎么做到的?

他和秦淮一样都是变态吗?

也对,他们都是变态。

谭师傅默默自闭。

秦淮和郑思源强势围观谭维安的两次翻车之作,一边品尝一边点评。

“你看我就说了,虽然我火候不好,但是我刚才明显能看出来不能那么大火的熬,蟹黄酱已经熬过一次油了,再熬油的时候得小火慢熬。”秦淮指指点点。

郑思源点头附和:“是这样的,方子是方子,实操是实操。我爸和我师伯都说过,徒弟能不能出师关键就在于懂不懂的变通,有没有应对问题的能力和解决问题的实力。”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郑思源问。

秦淮又浅尝了一口:“火候上的东西我没资格说,但是调味…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下这么重的料。”

“我们不是用新鲜蟹黄,是直接用成品蟹黄酱,去腥的步骤原本的蟹黄酱已经做到了。料酒、香辛料这些东西理论上都不需要再额外添加了,不过这款蟹黄酱添加的东西确实很少,本身味道很接近新鲜的蟹黄酱。”

“二次熬制炒制会导致蟹黄酱变得浓稠,味道上产生细微的改变。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在勾芡的时候多下一点功夫。”

郑思源再次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这几天我反复制作蟹黄酱,真正练习的步骤其实是勾芡。但是谭维安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刚才的两次勾芡都非常基础,很明显没有发现问题的核心,也没有深思熟虑,精雕细琢。”

说完,郑思源甚至还有些失望地摇摇头。

就站在两人中间,不光能听清两人的对话,还能看清他们脸上表情的谭维安:……

不是,你们能不能对我有一点最起码的尊重,虽然我今天做出来的蟹黄酱确实是有点……

好吧,但是你们至少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就直接这么骂我,你们至少应该背过身去……

算了,我的意思是你们能不能回家在微信上再蛐蛐我,我谭维安也是要……

秦淮打断了谭维安内心的疯狂吐槽:“说起勾芡,今天中午和曹师傅聊了不少勾芡相关的东西。曹师傅也很擅长勾芡,她推荐我们用稀释过的淀粉水先薄薄的勾芡一次,看看蟹黄酱是什么状态。”

“如果效果理想,比如并没有影响蟹黄酱原本的蟹味,吃起来也有蟹黄酱应有的厚重,就尝试这种勾芡方法,前后勾芡两次。”

此话一出,谭维安也不在内心疯狂吐槽了,他直接睁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勾芡两次,做蟹黄酱还能勾芡两次?这又不是做菜。再说,做菜勾芡两次也很少见吧?”

郑思源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在谭维安满脸这个也太离谱了,这个也太违反祖宗的决定了的注视之下缓缓开口:“我大概懂曹师傅的意思了。”

谭维安:?

你又懂了?

“我们要做的是双蟹包,包子和蟹黄拌面还有拌饭不同,包子是要把成品的蟹黄酱做成馅,包进生胚里再上锅蒸一遍,它有二次烹饪的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我爸说双蟹包做出菜的味道就是错的,因为它不应该是菜,做出菜的味道说明思路上就错了。我们要做的是蒸出来的点心,它应该是面点的味道,青椒炒肉用锅炒出来才好吃,炒好的青椒炒肉包进包子里再蒸一遍,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我们现在做的蟹黄酱,实际上是为了拌面和拌饭,这是寻找正确蟹黄酱味道的思路,但不是最终的目的。”

“谭维安的方子里,做蟹黄包的蟹黄酱和拌饭的蟹黄酱不是一个方子也是这个原因。”

秦淮疯狂点头:“是的,曹师傅也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里,谭维安才有点听懂反应过来了。

“所以…这才是你们刚才说的灵活变通,不是我要学会把这些方子灵活变通,而是不同的方子运用在不同的点心上也要灵活变通。”

“不对,你们两个应该懂这个道理啊,那你们刚刚……你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谭维安惊讶地看向秦淮和郑思源。

郑思源没什么表情,看眼神已经开始放空了,很显然根本没听谭维安说了什么,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勾芡两遍让蟹黄酱达到适合双蟹包的状态。

秦淮则是眼含笑意的看着谭维安,表情里甚至能看出几分欣慰。

“当然,你昨天贡献出了这么多方子,如果我们两个只拿你的方子研究的时候却不带你,到最后只有你稀里糊涂的什么都没有研究明白,那你不是亏大了。”

小分队里可不能没有谭维安呐,少了谭维安的百宝袋秦淮和郑思源得走多少弯路。

听秦淮这么说,谭维安甚至有些感动了。

怎么说呢,他本人是非常不介意从百宝袋里随便掏点方子给秦淮和郑思源,帮他们研究新点心的。

毕竟秦淮和郑思源水平比他高那么多,研究点心的时候也愿意带着他不藏私,有方子会跟他分享,有技巧也会告诉他。大家一起研究,学不会完全是他菜,他悟性差,不是秦淮和郑思源藏私。

秦淮和郑思源也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一定要让他学会、学明白、学透、学懂。

菜就多练这4个字会贯彻每一个白案厨师的职业生涯。

师父都是一样的教,学不会一定是徒弟的问题。或许会有很好的师父非常耐心,愿意一步步拆分把所有本事和技巧全都交给徒弟,但是这种好师父其实并不多见。因为大多数师父都不止一个徒弟,这个徒弟学不会自然有别的能学会的徒弟。

除非这个徒弟是谭维安这种亲孙子或者亲儿子。

这种类似的待遇,谭维安只有在他爷爷谭大师还活着的时候才享受过。

现在居然在两个朋友这里享受到了。

一时间,谭维安的眼眶湿润了。

他百感交集,只觉得泪水要从眼眶中涌出,莫名的感动与更多复杂的情绪压抑在胸口即将喷涌而出,一些煽情他平时不愿意说,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语都到了嘴边就差张口说出来了。

他现在只想掏出手机,把他的百宝袋掏出来给两个好哥们看,跟他们说喜欢什么方子随便挑。

谭维安动了动唇。

“你们真是……”

“所以两遍勾芡是在第一次熬油的时候勾芡一遍,翻炒结束加水再熬的时候又勾芡一遍吗?”郑思源从头到尾看都没看谭维安,思考结束后直接抬头盯着秦淮问。

“曹师傅是这个意思,但是曹师傅其实没有做过蟹黄酱,她只是很擅长勾芡所以通过勾芡的经验给出的建议。”

“她建议我们先尝试第1种,只勾芡一次,水淀粉要顺着锅沿一圈倒下去,速度要快,动作要干净利落。”

“反正说是这么说,毕竟勾芡我确实也不太会,主要还得你来操作。”秦淮说到最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要挠头了,但由于是在厨房里得忍住。

每次到这种需要考验厨师是否是六边形战士的时候,极度偏科的秦淮都会有点尴尬。

毕竟他现在的红案水平还在练刀功的阶段,勾芡这种可以称得上技巧的东西对他而言有点太超纲了。

郑思源再次露出沉思的表情,喃喃道:“我大概有些懂了,不过……难度应该挺高的,可以试试。”

“我先把淀粉水调好。”

“我去给你拿蟹黄酱!”

两人动了起来。

还站在原地没动的谭维安:……

今天不是我是主角吗?

你们能不能理理主角呀?

我这情绪刚酝酿好,感动的话语都到嘴边了,能不能至少让我说完呐?

唉,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在研究点心这件事情上,秦淮和郑思源已经非常有默契了。毕竟他们两个已经攻克了不少高难度点心,互相之间都很了解对方的程度。

秦淮直接搬来高脚凳,留出几米的距离坐着,远远围观郑思源做蟹黄酱,谭维安就站在他边上一起围观。

郑思源边做秦淮边和谭维安解说。

“经过我和郑思源这段时间的研究,双蟹包和寻常的蟹黄包不同,寻常的蟹黄包对蟹黄酱的要求可能没有那么高,只需要稍稍勾芡,让蟹黄酱在蒸制的过程中不至于因为水分蒸发导致味道过重就行。”

“双蟹包的馅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成员——海参。海参在双蟹包中不仅仅是起到滋补、把价格提上去和增加口感的作用,同时它还是影响整体味道的罪魁祸首和翻车的根本因素。”

“海参本身没有味道,但是没有味道其实也是一种味道,蟹黄酱不仅要包容它,还要和它搭配。这会导致双蟹包一旦翻车会很像一道菜,因为蟹黄和海参的组合听上去就很像一道菜。”

“我们要做的是用红案的思路处理馅料,用白案的思路制作点心,两相结合,最终做成一道别具风味的点心。”

谭维安好像懂了,他从秦淮的话语中只听出了两个字。

炫技。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拿蟹黄和海参来做包子呀。”谭维安不禁感叹,“这也太任性了。”

秦淮深深地看了谭维安一眼:“不出意外的话,双蟹包的创造者应该是你太爷爷,是你太爷爷后面把方子卖了。”

谭维安当即改口:“原来这么有创造性的是我太爷爷,那就合理了,我爷爷也跟我说过,我太爷爷在做点心上很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唯一的问题就是那时候太穷,我太爷爷又爱花钱,所以好方子基本上都卖出去了。”

“不过我其实应该感谢我太爷爷,如果不是我太爷爷爱花钱,我家也不会有知味居的股份。”

秦淮:?

“你家有知味居的股份?”秦淮惊了。

“对呀。”谭维安点头,“不过很少,只有不到10%。所以我的几个师兄都可以离开知味居去外面闯荡发展,我不行,我就是想去,别的酒楼也不收我,他们一定会觉得我是去偷师的。”

秦淮:真是失敬了,谭少东家。

啊不,谭股东。

在两人交谈的过程中,郑思源那边的蟹黄酱已经进行到了勾芡的步骤。

曹桂香说这种薄薄的勾芡动作一定要快,手脚要麻利,乍看上去很唬人,实际上也真的很唬人,动作越花哨,勾芡越漂亮。

秦淮不懂,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勾芡。

不过他感觉郑思源的动作不是很花哨,但这也不能全怪郑思源,他这个人可能就做不出来那些很浮夸很花哨的动作。

蟹黄酱好了。

“怎么样?”秦淮拿着勺就上去了。

“不知道,我感觉我做不出你的那位曹师傅想要的效果。”郑思源说着,舀起一点蟹黄酱,没吹,静静举着勺等它凉。

秦淮有点等不及,快速吹了一会儿,开始尝味道。

唔。

蟹黄酱的味道。

曹桂香说的没错,蟹黄酱的勾芡很重要。

所有步骤都没有改,只是在勾芡那一步有所改动,面前的蟹黄酱就已经不是很适合拌饭和拌面了。

秦淮觉得它更适合被倒进锅里,和豆腐一起烧一锅蟹黄豆腐。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用红案的思路处理馅料,那么现在只差用白案的思路制作点心了。

很快,郑思源勺里的那一点蟹黄酱也到了适口的温度,他浅尝了一口。

“这个思路应该没错。”郑思源说,“但我的勾芡水平不行。”

秦淮问谭维安:“你们知味居有勾芡水平比郑思源更好的吗?”

谭维安疯狂摇头。

郑思源本来就是白案年轻一代的翘楚,白案厨师里绝对的六边形战士,有这个勾芡水平就已经很惊人了,谁家白案厨师闲着没事在家练习勾芡啊。

虽然正常白案厨师的勾芡水平不至于烂到秦淮那个地步,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我们这种人里面想找到比郑思源勾芡水平更好的白案厨师根本不可能,除非是专门学红案的。”谭维安说,“或者把郑师傅抓过来。”

“苏老板和周师傅都说过,郑师傅算是白案厨师里红案底子非常好的,就是人太不着调了过于不务正业,不然他的水平一定不会逊色于周师傅。”

秦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本章完)

第333章 最懂秦淮的人

由于郑思源后面做出来的蟹黄酱都不适用于拌面和拌饭,秦淮只能紧急启动普通蟹黄包的方案,用那批蟹黄酱做了一批蟹黄包。

突然掉落了蟹黄包喜得云中食堂的客人们跟过年了一样高兴。

不对,比过年的时候高兴多了,过年期间云中食堂不开门,一点都不高兴。

如果要问这群人里面谁最高兴,那自然是许图强。

不是因为今天秦淮又做了蟹壳黄等新点心,也不是因为下午突然掉落的蟹黄包,更不是因为云中食堂突然一下新增了很多点心师傅,从早到晚都有吃不完的普通点心。

是因为秦淮下午专门跟许图强说了一句,让他明天早上7点多记得来食堂,有江米年糕。

江米年糕!

许图强狠咬一口蟹黄包,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个蟹黄包真好吃,一边狂喜明天终于可以吃到江米年糕了。

许图强看了一眼身边明显已经见异思迁,放弃蟹黄拌面爱上蟹黄包的邻居们。

哼,他们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的家伙,不像我,我的心里永远只有江米年糕!

嘿嘿嘿。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谭维安很是担忧地问秦淮,现在大家已经找到蟹黄酱的正确研究方法了,估计很快就会成功,那么以后是不是就不做蟹黄拌面和蟹黄拌饭了。

和蟹黄包比起来,谭维安爱的还是蟹黄拌饭。

秦淮宽慰道:“肯定不会完全不做,你给的拌饭和拌面的方子也很值得研究,郑思源肯定会研究的,是吧郑思源?”

郑思源端着饭,有些苦闷地看着餐盘里的梅菜扣肉,听秦淮cue自己点点头:“当然。”

郑思源懂秦淮是什么意思,谭维安给了方子,他们这边伙食当然要安排到位。谭维安想吃蟹黄拌饭就给他做嘛,反正也不费什么时间。

至于王大爷和欧阳那边……对于他们而言试吃蟹黄包和蟹黄拌面没有什么区别,都爱吃,给什么吃什么。

郑思源继续惆怅地看着面前的梅菜扣肉。

秦淮瞥了一眼郑思源的餐盘,发现他居然还不信邪舀了梅菜扣肉,问:“你爱吃梅菜扣肉?”

郑思源摇头:“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咸的梅菜扣肉会有人爱吃。”

“可能是因为下饭吧。”秦淮说,“其实我们食堂的红案师傅除了手艺发挥不稳定了些,梅菜扣肉总是做咸了些,手艺也不算差,就是普通餐馆的水平。”

“和黄记当然是没法比的,但是我们这附近的馆子味道都差不多。不然我也不会天天在自家食堂吃,至少食品安全有保障嘛,这每天进的菜怎么处理的大家都能看到,主打一个干净卫生。”

郑思源只能继续惆怅地看着梅菜扣肉,为自己的工作伙食而叹息。

秦淮见郑思源这个神情,自然知道他在忧伤什么,抬头看向谭维安,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上次在A市遇到臧良,他说他和你关系不错。”

“那当然。”谭维安道,“我俩一样大,一个小学一个班的。最开始臧师傅也在杭城工作,后来臧师傅换工作去别的酒楼了,他才转学去了别的城市。”

秦淮恍然,原来是同窗呀。

之前他就觉得谭维安和臧良年纪差不多,没想到直接就是同学。

“臧良做菜的手艺怎么样?”秦淮问。

谭维安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这个要看和谁比。”面对好兄弟,谭维安的点评还是非常中肯的,“他们红案和我们白案不太一样,我们白案年轻的时候就是菜,你和郑思源两个变…人除外。”

“但是他们红案那边,如果天赋特别好,十几岁就出成绩,二十多岁闯出名声能独当一面的也不少。臧良离独当一面还有一点距离,但是也算年轻一代的天赋不错的,尤其是他的刀功,那真是数一数二的。”

“但你要说他真的很天才,也算不上。北平那有一个更天才的,章光航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夏穆苪老爷子你总知道吧,名厨录排名第九的老师傅。”

秦淮点点头,表示听说过。据董仕介绍,夏老爷子非常爱骂人,是远近闻名的北平第一喷子,辈分又高,实力还很硬,人人闻风丧胆的那种。

“章光航就是夏老师傅的徒弟,唯一的徒弟,那真是……比你还郑思源。”

秦淮:……

哥们,你这个语言表达有点东西啊。

“臧良和章光航这种神人自然是没法比的,和FJ的那个孙继凯比应该也差点,倒不是实力差,主要是孙继凯年纪比他小,不过这也不好说。”

“那个姓孙的不知道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干什么,好端端的要出国留学,还是读什么商学院。干我们这行的,哪有出国留学的,那学历再高做菜难吃也没用啊,这不浪费时间嘛。”

“让我想想看还有哪一些比他强的……”

眼看谭维安就要像报菜名一样爆出比藏良强的年轻一代了,秦淮连忙拦住他:“那他勾芡水平怎么样?”

“应该还行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肯定比我们强,他是红案的。”谭维安答道,说完就反应过来秦淮想要干什么,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该不会是想……”

秦淮点点头。

“我刚才就在想能不能邀请臧良过来交流一段时间。”秦淮非常坦诚地道。

谭维安惊得嘴里的饭都要掉出来了,连忙大嚼几口把饭咽下,牙齿上的菜叶都来不及舔干净,诧异地道:“可是他是红案厨师呀!”

“纯正的红案厨师,他是学淮扬菜的!”

“他来我们这交流什么呀?”

谭维安原本以为知味居的学徒外出交流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红案厨师来白案食堂交流,这已经不是道反天罡了,这是纯粹的违背祖宗。

就算要红案白案一家亲也不是这种亲法呀。

“调味呀。”秦淮非常理所当然地说,“他在A市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他觉得我做的馅非常漂亮。”

“说明他对和我交流调味肯定是有兴趣的,而且刚刚我和郑思源说的还不明白吗?双蟹包是红案的馅料,白案的点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和果儿一样,果儿你是最清楚的,果儿是我和黄师傅共同做的点心。”

“我都能和黄师傅一起共同制作点心了,为什么不能我们三个加上臧良一起研究点心呢?”

秦淮过于理所当然的语气和真诚的话语,让谭维安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谭维安现在居然觉得秦淮说的挺有道理的。

可是…这红案和白案怎么能在一起……

这两者就算有共同之处也不能混为一……

你师父当初就是这么教……哦,你没师父。

郑思源你说句话呀!

这都什么时候了,别盯着那个咸得要死的梅菜扣肉了,那个梅菜扣肉不好吃。我也知道臧良做菜肯定比云中食堂这两个红案厨师好吃,但你也不能为了吃口好吃的就这么助纣为虐啊!

你身为白案厨师的坚守呢?

你科班出身的骄傲呢?

这种时候你还不站出来说句话吗?

郑思源你快说句话呀!

郑思源见气氛已经到了,把目光缓缓从梅菜扣肉上挪开,看向谭维安,很是淡定地点点头:“我觉得秦淮说的挺有道理。”

“愿不愿意来交流是臧良的事情,只要他愿意来一切都好说。”

谭维安:?

郑思源还不忘安慰谭维安:“放宽心,要用包容的心态看问题。”

谭维安:……

“正好谭维安你和臧良既是发小又是同学,你们两个关系好,晚上就你去问臧良愿不愿意过来。他要是来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帮忙安排住宿,红姐在小区里还有几套房子,把里面的东西清一清随时都可以拎包入住。”

“还要我来问?”谭维安已经绝望了,他对这个世界绝望了。

“你不想问吗?”秦淮想了想,“没事,我有臧良的微信,你不想问就我来问。”

谭维安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站起来,目光深沉,声音沉重:“我来问。”

谭维安觉得如果今天晚上他不跟臧良好好吐槽一下秦淮和郑思源这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变态,他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秦淮欢快地道,“谭维安你站起来干什么?你吃完了吗?”

“没有。”谭维安默默坐下接着吃饭,同时在心里疯狂组织语言,等着晚上和臧良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吐槽。

结果到了晚上,谭维安再一次被打击到了。

臧良作为一个标准的红案厨师,他的下班时间很晚。

晚上10点30分才下班。

这么晚下班是因为臧良要帮臧穆收拾厨艺台,作为臧穆的侄子兼唯一的弟子,臧良即使是刀功小王子也得干帮工的活。

厨师这个行业都是这样,每个徒弟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些师兄师弟多的还会互相抢活干,毕竟活只有那么多,被别人干了自己就没得干了,自己没活干就会被师父看在眼里。

一步落步步落,卷王就是这么诞生的。

谭维安等臧良下班都等的快睡着了,全靠想要吐槽支撑着。

结果谭维安刚说完事儿,还没开始吐槽,臧良那边就欣然同意了。

“什么?!你居然同意了!”谭维安的尖叫声几乎要划破天际,整个人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也背叛革命了。

“不然呢,你到底是想让我同意还是不想让我同意?秦淮不是真心邀请我的?他还有别的选项?”臧良的脸上全是问号。

谭维安的脸上是同款问号:“他倒是没有别的人选。不是,你怎么会同意呢?你知不知道云中食堂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知不知道云中食堂的两个炒菜的红案厨师有多么普通,就是普通餐馆厨师的水平。咸菜扣肉做的咸得要死,西红柿炒蛋也很一般,辣椒炒肉太辣了我不爱吃,清炒藕片藕片炒得不够脆,那土豆片就更别说了,油汪汪的。”

“不过便宜是真便宜,两荤一素的快餐的价格也就只能吃上一颗四喜汤团。”

“不是,我的重点是现在云中食堂全都是白案厨师,你过来交流什么呀?”

“你刚才不是说那个什么双蟹包需要勾芡吗?我来勾芡呀。”臧良说,“而且秦师傅的调味的水平确实很高,我在A市的时候给他当过一天帮工,他的调味水平我是看在眼里的。”

“你前两天跟我说你要带队去云中食堂交流的时候,我就特别羡慕,我跟你讲我早就想去了。上次在A市给秦淮当了一天帮工,那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秦淮虽然说不清楚,但他做得够明白,你不用听他说什么,你在旁边看你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学到什么?”谭维安迷茫了。

“思路呀,调馅靠的是思路。”臧良兴致勃勃地说,“食材是有变化的,面对不同状态的食材应该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我看他做了两天的四喜汤团,他的调馅一直都是随着食材的状态在调整的。我师父都说了,秦淮绝对有一根好舌头,他的舌头可以帮他很快找到感觉。但是也仅仅是找到感觉,思路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有的人的思路靠练,有的人的思路生来就有,秦淮就是后者。”

臧良说着说着都兴奋了:“你是知道的,我刀功很好,但是我们淮扬菜除了重视刀功,更重视的是调味,我的调味一直跟不上刀功。”

“我师父说我调味没有思路,我没有找到那个感觉,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思路,怎么可以凭感觉找到。直到上次我在A市见到秦淮调馅之后,我突然一下懂了那个感觉是什么?秦淮就有这个感觉,他一直都是靠着那个感觉找思路的,你懂我说的感觉吗?”

谭维安:卧槽,好熟悉的话。

“不懂。”谭维安非常诚实地说,“调味还需要思路。”

臧良:“……你还要多练。”

谭维安:……

“所以,你很愿意来是吗?”

“当然!”臧良眼睛都亮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跟我师父说,我师父肯定同意。”

“秦淮说他可以帮忙解决住房是吧?那更好办了,我师父要是同意我就订明天的票,明天晚上之前我一定到!”

谭维安呆愣愣地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一下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懂秦淮的人出现了。

卧槽,原来秦淮一直说你懂不懂那个感觉,有没有找到那个感觉不是他说不清楚随口乱说的,是真的有感觉。

到底是什么感觉啊?你们怎么都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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