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除奸

隆隆……

冷风中,青玉飞剑的出现出乎了太多人的预料。

本已碎裂的冰面涌出的湖水在强大的飞剑“风压”下凹下去笔直的一道痕迹。

金简漂浮在半空,绣着金线的神官袍在风中猎猎抖动着。

她双手死死将法杖攥着竖在身前,小脸紧绷,法杖顶端的金色独眼恐惧地滴溜溜转动着。

面对齐遇春的这一记“回马枪”,金简只觉周围的空气都被禁锢住了,朝她挤压过来。

而就在齐遇春的大枪几乎要刺到金简的胸前时,后者却突兀地收回了长枪,以漆黑枪柄横摇,抵挡已经切向脖颈处的飞剑。

“叮!”

轻微的撞击声,而后是呈环状骤然炸开、扩散的白色湍流气浪。

齐遇春只觉浑身好似过电了般,死死盯着正双手掐诀,自远处湖面迅速飞来的道姑身影。

他双目如电,突然厉喝:

“天师府也要插手进这皇室之争吗?”

玉袖充耳不闻,只是手腕一转,那崩飞的青玉飞剑如同一枚巡航导弹,在湖面上环绕了一圈,蓄满了动能,再次朝二人绞杀过来!

“没死就一起扛!”

齐遇春大怒,将任坤放下。

地神术师这会法力稍稍恢复,哪里还敢轻敌?

二人联手,开始抵抗玉袖与金简两名神官。

只是,相较于已经鏖战许久的二人,玉袖俨然还处于巅峰状态,加上二人早没了战意,只想逃走,几乎只是交手几十个回合,匡扶社二人组身上就添了好几道伤口。

“这个凶女人……”齐遇春心头凛然,意识到若再拖延少许,等赵都安、霁月等人也冲过来,二人只怕都要死在此处。

念及此,这位原禁军大统领眼神中厉色一闪,极为果断地大枪横扫,忽地将任坤抽向两女,自己则高高扬起大枪,狠狠拍击湖面。

“轰!”

全力之下,滔天湖水卷起巨浪。

“汝娘……”任坤猝不及防,口中大骂,瞳孔中飞剑不住放大。

来不及咒骂齐遇春,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精血,身体表面有地神虚影护持。

继而,任坤从头颅往下,肌肤连带衣衫,都迅速转为“岩石”状态,几乎眨眼功夫,他就将自己冻为一尊石人。

石人在重力的牵引下,迅速朝湖面坠落。

“哼!”

玉袖冷哼一声,女道士目光如电,飞剑疯狂地绕着石人旋转,火花迸溅,眨眼功夫,石人表层愣是被削薄了一层,露出石头里头染血的血肉来。

大量的法力外泄,石人表面崩开一道道裂纹,金简眨眨眼,猛地伸出法杖。

法杖末端的褐色树枝疯狂延伸,竟将残破的石人捆缚起来。

而这时候,高高扬起的巨浪落下,齐遇春竟也不见了踪影。

战斗结束。

金简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觉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她疑惑地看向玉袖:

“二师姐,你怎么来了?”

毕竟二师姐原则性很强的。按理说不该参与此事。

玉袖面无表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还不是担心你?”

这时,玉袖扭头望向踩着一截竹子赶来的赵都安,眼神冷淡。

女道士对赵某人利用金简,强行将她牵扯过来的卑劣行径很不满。

赵都安这会浑身湿透了,脸庞却格外红润,气血充盈,迎着女道士的视线,他笑了笑:

“神官息怒。据我所知,这任坤乃是在天师府通缉名录里的术士,你对付此人,绝对的合乎规矩,不犯忌讳。且还算大功一件。”

玉袖给他噎住,一时也没了脾气,这姓赵的每次算计自己,都偏能找出理由来。

这时候,波澜起伏的湖水中,猛地钻出一个红衣黑发的女子。

霁月从晕染出大片土黄色的水域钻出,道:

“大人,没有发现。”

赵都安脸上笑容淡去。

徐简文被打入湖底却消失了……他却不意外。

这一刻,他联想起了穿越之初,京城南郊竹林中,曾被地神大手千里救走的庄孝成。

他冷冷瞥了化作石人苟延残喘的任坤一眼,明白是对方关键时刻施法,将徐简文弄走了。

不过……

感受着气海内龙魄传递出的那一股玄妙的感应,他隐约可以感应到徐简文的气息所在。

“霁月留下,我去去就回。”

赵都安丢下这句,脚下竹子如利箭,骤然射出,朝着某个方向追去。

手中的镇刀缓缓攥紧,心头生出杀意……如有可能,他绝不愿放走徐简文。

只是身具龙魄之事,却不好与外人道。

至于逃走的齐遇春,他反而并不看重,一个没脑子的武人罢了,非是大患……好吧,主要是齐遇春血太厚,着实难杀。

……

……

数里外。

一座荒山上,土地突兀隆起一张大口,将浑身是血的徐简文吐了出来。

“咳……咳咳……”

此刻的徐简文异常狼狈,浑身的袍子几乎被撕碎了,头发也散乱着,身上满是血污。

他勉力翻了个身,缓缓撕开胸口的外衣,露出一面被居中斩成两半的古朴异常,好似六百年前,上一个朝代大启时期工艺的“护心镜”。

护心镜破烂无光,俨然废了。

徐简文哼了一声,将其掀起,丢在地上,看着胸前的刀口,眼神中流露恐惧与茫然。

“怎会如此……”

若没有这极品护身镇物,他方才就险些被斩死。

可真正击穿徐简文心理防线的,乃是赵都安这个“宫廷供奉”,这个修行武神途径的外人,这个奴才……本该被秘术压制的动弹不得,却为何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

反而……

徐简文不愿承认。

就在两只竹筏靠近的那一刻,反倒是他浑身的气机被遏制了。

是的!

他这个正牌皇子,反而被一个外姓人在武道传承上压制了,仿佛他才是奴才,赵都安才是主人。

“不可能……不可能……”

徐简文呢喃自语,再也无法维持风轻云淡的自信姿态。

他不怕失败。

当初的玄门政变惨败他都扛了过来,也非第一次身陷险境。

可他接受不了这种无法理解的失败。

然而徐简文很快意识到,自己尚未脱离险境,他勉强掏出几粒丹药吞下去,而后踉跄起身,在荒山中朝远处逃窜。

逃的很狼狈,路上衣衫被荆棘枯树扯烂也不顾。

然而,越是逃,一股冥冥中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却不减反增。

仿佛有一股令他本能恐惧的力量,在不断逼近。

终于,徐简文循着水声,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愕然发现前方竟是绝路。

一处断崖横在前头,断崖下是百丈高的陡峭,是裂开的地面下湍急的地下河水……

“二殿下,看来是我赢了。”

赵都安从山林中走出来,手握镇刀,小心谨慎地逼近。

他不确信徐简文还藏了什么底牌,但与恒王、慕王厮杀过的他,对这类皇室成员有着本能的警惕。

谁也不知道,这帮皇亲国戚是否藏着压箱底搏命的玩意。

徐简文踉跄着后退,身后便是断崖,他死死盯着赵都安,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孤狼,然而神情却迅速地平静下来:

“看来我低估你了。你为何没有被秘术控制?”

赵都安踩着地上的枯枝烂叶靠近,噙着冷笑:

“殿下想知道?与我一同回京,见过陛下后,自然知晓。”

徐简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想抓我回京?”

赵都安认真道:

“其实我更想宰了你。但如果能抓活的,或许用处更大。”

比如……拷问出一些事。

又比如……只要拿到徐简文的口供,就可以彻底解决匡扶社对女帝长久的诬陷……

徐简文笑了:

“你不必用这种话蒙骗本宫,好的棋手都懂得,在将对手逼入绝境时要留下一口气,但本宫岂会上当?赵都安,你若有胆,大可来追!”

说完,不等赵都安反应,徐简文仰头栽倒,整个人如一截枯木头,直挺挺朝悬崖下坠落!

赵都安一惊,拉出残影扑到悬崖边,只看到徐简文仰面坠落下去,眨眼功夫,就跌落上百丈,坠落进大地裂口中,不见了踪影。

“这个疯子……”

赵都安强行压住跃下山崖的冲动……

世间武夫,从这个高度掉下去,也是个当场毙命的下场。

至于术法……斩出那一刀后,他气海内力也已近枯竭。

过了一会,山林后头,金简与玉袖才追赶上来。

“你们能下去搜寻吗?我可以付钱。”赵都安转回头说道。

玉袖拦住跃跃欲试的金简,说道:

“她法力也快耗尽,我则不擅飞行。”

一场厮杀下来。

除开玉袖状态还好些,其余人都消耗颇大。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意外,他干脆利落地往回走:

“也好。那就回去吧,事情还没结束。既然徐简文几个人被打残了,那湖亭敌军中必空前空虚,正好可以趁机将湖亭打下来。”

见他如此干脆,玉袖反而愣住了,狐疑道:

“你这就放弃了?”

赵都安扭头,朝她露齿一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庸才也。这次既准备不足,下次再废了此人就是。蝇营狗苟的残党,只能依附靖王而存在,有何惧哉?”

玉袖一怔,看向他的目光有了不同。

说完,赵都安继续往回走,心中却在滴血……

“妈蛋……可惜了,不然把这货抓回去,准保吓唬贞宝一大跳……”

“恩,不过也不急,我好像可以凭借龙魄,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这货的位置……也就是说,下次只要他出现在我身边一定范围内,就能感应到……”

“咦,若龙魄彻底苏醒,这个感应范围是否会扩大?”

“至于龙魄的存在,徐简文明显没猜到,也是……贞宝都猜不到,他如何想的到?

不过……没想到龙魄还有这个能力……这样的话……或许,解决靖王的计划可以提前……”

……

……

湖亭城内。

临时军帐中,叶新身穿盔甲,在帐内来回踱步。

不时有传令兵进来,汇报最新的进展,只是因传讯手段有限,叶新也无法及时掌握战况。

“呜呜……”

大帐内,一张座椅上,还用麻绳捆缚了一名文官,赫然是蒋王孙。

此刻,蒋王孙口中堵着破布,鼻孔吐出粗气,死死盯着他。

叶新扭头看向他,冷笑一声,伸手揪出他口中的破布。

“叶新!你疯了!你敢抓我!老夫要向王爷参你!”蒋王孙大骂不止。

只是语气中,深藏着恐惧。

今日换俘行动开始前,蒋王孙就被叶新亲自叫过来,然后绑了起来。

叶新鄙夷地看着他,奚落道:

“装,你继续装。真以为你暗中投靠朝廷,与赵都安那奸贼会面的事,本将军一无所知?还是你以为,你暗中放走冯举等人的行为,我叶新眼瞎了,真不知道?”

蒋王孙胡须颤抖着,还在装傻:

“老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叶新笑了笑,淡淡道:

“还不明白?不妨与你说清楚,王爷离开前,就与我单独说了,他早知道你暗中与朝廷勾勾搭搭,决心要废掉你。

只是想着你毕竟是起兵的功臣,王爷不忍亲自动手,这才安排我来看时机将你解决掉。

还是徐军师想着,或许可以留着你,欺骗误导朝廷一手棋,这才一直容忍你。

今日的换俘计划,乃徐军师亲自制定,而无论那赵都安选择留守城中,还是去烟锁湖驰援,事后都会明白你传递的情报有误。

你猜到时候,以此人多疑的性格,还会相信你吗?”

蒋王孙怔住了。

叶新继续道:

“而若对方不信你,那留着你就彻底没用了。

放心,为了稳定军心,不会公开你背叛了王爷,你公开的死讯,只会是被朝廷派人刺杀了……

恩,前提是今日那赵都安还能活着。

若他被徐军师算中,没准连姓赵的也要折戟沉沙在这里,那你黄泉路上,便不再孤单了。”

蒋王孙彻底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目睹叶新一步步走来,他的衣袍下方,滴滴答答有腥臊的尿液流淌下来。

“叶将军,我不是……我没有……老夫要见王爷……”

“下辈子吧。”

叶新嫌弃地伸出手,掐住了蒋王孙的脖子,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蒋王孙断气身亡。

而就在叶新处决了叛徒的同时,他的营帐一角,传出轻轻的鼓掌声。

光线扭曲,金简挥动法杖,解除了隐形。

赵都安微笑着鼓掌,赞叹道:

“好一场戏码,叶将军做的漂亮。”

“赵都安!”叶新悚然大惊,下意识惊恐后退,伸手去抓武器架上的长剑。

赵都安却懒得与他废话,镇刀光芒一闪,叶新脖颈上浮出细线,嗬嗬地跌坐在地上。

难以置信地盯着一步步走来的赵都安。

后者将刀在他身上擦了擦,轻声说道:

“叛徒该死。可你也是朝廷的叛徒啊。”

(本章完)

第615章 禀告陛下,二皇子简文并未死去

军帐内,赵都安缓缓将染血的镇刀收归刀鞘。

躯体内一股疲乏感也涌上心头,用残余的气机干脆利落地杀了叶新,他也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作战。

“这个老头不是投降你了?或许他知道错了。”金简抱着法杖,歪头看着死在椅子上的蒋王孙。

赵都安是故意等叶新杀了蒋王孙后,才选择现身的。

换言之,是一种借刀杀人。

“不,他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怕了。”赵都安摇头,对蒋王孙这等货色全无好感。

何况本也失去价值,是叶新杀的,又不算朝廷违约。

这时,营帐外头传开脚步声,似是有士兵过来,赵都安摇摇头说道:“回去吧。”

徐简文生死不知,叶新、蒋王孙与白英已死,只剩下一个将领尚不知生死,但也不影响大局。

失去了高层,湖亭已是稳稳入手。

“恩。”金简这会也法力趋于耗尽,二人没有选择传送,而是脸上皆浮现出丁香花痕迹。

开启【两生门】的效果,身影徐徐淡去。

二人方才消失,营帐外就传来军官的询问声:

“将军?可有吩咐?卑职听到声音……”

没有回应。

片刻后,一名军官小心翼翼掀开帐篷,看到军帐内两具尸体,怔在当场。

……

临时都督府后宅。

一只古旧的门框杵在屋内,霁月、玉袖等人早已通过两生门回归,宋进喜等供奉则还在烟锁湖,运送俘虏。

门框内忽地投射出光芒,待光束淡去,赵都安与金简也走了出来。

“咔嚓!”

这件古旧的镇物崩开拇指粗大的裂痕,裂痕由边缘,迅速蔓延整座门扇。

其上原有的灵气迅速枯竭,失去光泽,沦为凡物。

【两生门】在多次使用后,终于废了。

“可惜……”赵都安心中一叹,这么实用的镇物可不多。

恩,他回忆着蛊惑真人残存记忆中,留下的另外一座宝库,不禁心想:

那座宝库中是否也有这种品质的好东西?

“莫愁方才来了,看你是否回来,她说城中防线的袭击已经悉数拦截住了。”玉袖端坐圆桌旁,瞥了他一眼道。

赵都安点头,迅速收拢思绪,迈步走出后宅,抵达前厅。

莫愁、宁则臣等高层仍焦虑地等在这里。

见他安然回来,每个人都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叶新被我杀了,那个徐军师也暂不足为虑,叛军群龙无首,传令下去,即刻进攻,夺回整个湖亭的掌控权。”

赵都安开门见山,直接下达命令。

众人懵了下,还想问什么,却被赵都安粗暴打断:

“时机不等人,你们负责打下湖亭,我还有要事处置。有问题吗?”

莫愁抿了抿嘴唇,似看出赵都安急于抽身,她道:

“没问题。作战的事自有三军统帅做,你等待消息即可。”

赵都安欣慰点头,转身返回后宅,与玉袖、金简、霁月三女说过,要她们帮自己护法后。

他钻入三女隔壁的正房,先吞了一把丹药,而后将身体朝床铺上一摔,闭目进入冥想状态。

接下来事,已不用他操劳。

他又更重要的事要做。

“回京!”

……

……

京城,皇宫大内。

旧楼四层的石壁上,光芒潋滟。

赵都安以神魂状态钻出,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自己“傀儡替身”。

“差点忘了,替身上次给我丢在家里……算了,暂不用它。”

赵都安才想起这茬,以神魂状态飘出房间,悬在屋檐下的铃铛震动了下,却并没很快等到女帝的到来。

“呵,女人,你的名字叫薄情!”

赵都安撇嘴。

他知道,因前段时日,他回京的次数过频,除非要紧时期,否则女帝哪怕知道他回来,也只当他常规回京,不会急匆匆来迎接。

“可惜呀可惜,贞宝你肯定想不到,我都遭遇了什么,见到了谁。”

想要女帝等会惊愕的模样,赵都安没来由生出一股促狭心思。

摇摇头,赵都安以神魂状态往外飘,穿过深红的宫墙,冬日枯黄的垂柳。

一只黑色的宫中狸奴正优雅走在宫墙上,忽地弓起脊背,竖起尾巴,警惕地观察周遭,却茫然地并未察觉有人经过。

赵都安一路飘进了养心殿,先去了御书房,并没有看到贞宝。

他看了眼晌午高悬的太阳,又转去了饭堂。

不出预料,看到女帝正独自一人,坐在饭桌旁,优雅地吃一只鸡。

徐贞观一身常服纤尘不染,青丝也用一条珍珠头饰拢了起来,袖子微微绾起,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她吃饭时,无疑是姿态优雅雍容的,但速度却快的吓人。

一只烧鸡给她用纤纤十指如拈花般拆成大小不一的几十份,一只鸡腿塞入殷红的檀口中,留不住两秒,便只吐出光滑的鸡骨头。

等如阴魂一样的赵都安阴森森地飘进来。

徐贞观头也不抬地抽出手帕,擦了擦嘴唇和手指,淡淡道:

“这次这么快就回来?薛神策都还没抵京呢。接手湖亭可还顺利?”

说话间,她才终于转过头来,在外头女官们懵逼的眼神中,“自言自语”道。

赵都安飘过门槛,迎着那双凤眸,心中没来由地安定了许多,瞥了琳琅满目的餐桌一眼,笑道:

“陛下用膳还是这般雷厉风行。臣不禁回想起曾经……”

记得。

君臣二人第一次同桌用膳,就在这里。

彼时赵都安刚从必死的局面中挣脱出来,也是在此接受女帝的质询。

徐贞观翻了个白眼,一挥手,一道淡淡的光华扩散,笼罩了房间。

以避免屋内的交谈声传出去。

这才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做倾听状:“说吧。”

老君臣了……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是……宝子你这样一点都不温婉可爱……你会失去我的知道不……赵都安腹诽,在餐桌对面“坐”下,沉吟道:

“接手湖亭的事,的确出了一些变故。”

徐贞观绝美的脸上,如远山的黛眉微微颦起,关切道:

“莫非是三军不服你?还是底下的官兵阳奉阴违?”

这是战场换帅很容易发生的事。

赵都安摇摇头,说:

“都不是。准确来说,是湖亭今日应该可以收复了,恩,那里驻扎的叛军正在被绞杀。”

徐贞观:??

屋内短暂的沉默。

女帝禁不住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稳定心神,措辞道:

“你是说,才这么几天,你把湖亭打下来了?不是你说的,冬日动兵吃亏,要先站稳脚跟?”

她有点懵。

赵都安委屈不已:

“臣也想徐徐图之,奈何敌人太狡猾,只能不得以为之……”

接着,他开始讲述自己抵达湖亭后发生的种种。

恩,保留节目了属于是。

从白石桥抬棺而战,到与蒋王孙见面,收买间谍。

再到对方提出交换俘虏,如何布置,赶去烟锁湖……

女帝起初听得认真入神,至于意外的情绪,倒真没有。与她而言,赵都安做的这些事,已属基本操作范畴。

可赵都安说到关键处,却停了下来。

“去了烟锁湖之后呢?你发现那是那个徐姓军师的陷阱?”

女帝一边捏着勺子,端着一碗汤羹在喝,一边问。

“恩,差不多吧,然后我们打了一架,我赢了。”赵都安含糊道。

徐贞观白皙的颈肉蠕动,将汤羹咽下去,眼神疑惑地盯着欲言又止的他:

“你想说什么?”

赵都安小心地问:“陛下对这个徐姓军师的身份不好奇么?”

徐贞观狐疑地盯着他:

“靖王手下徐姓子弟又不少,几百年裂土分封,皇族开枝散叶,又不罕见……”

只是说着说着,女帝自己个停顿下来,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缓缓放下汤羹,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此人很特殊?”

“特殊。”赵都安没有卖关子,平静地道:

“陛下可记得,当初臣与陛下曾猜过,当年玄门政变中,有些人并未死透?没错,这个军师,便是本该死去的文王,徐简文。”

徐简文。

饭厅内,骤然一片死寂。

徐贞观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似想捕捉到些许开玩笑的痕迹,但她失败了。

赵都安轻声说道:“徐简文没死,非但如此,他还接替了庄孝成,接手了匡扶社,带着蛊惑真人、齐遇春和任坤在烟锁湖等我……”

接着,他终于将遭遇徐简文后发生的一切,都详细、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徐贞观安静地聆听着。

她看似古井无波的脸孔下,心湖中却早已荡开无穷的涟漪与风暴。

二哥,徐简文……那个本该埋藏于历史中的名字。

那个改写了整个虞国的历史,也改写了她的命运的关键人物。

甚至可以说,如今的八王之乱,源头就在于徐简文当年的那一场“玄门政变”,若不曾有,便无今日的千古罕有的女子皇帝,也无这飘摇动荡的“六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徐简文究竟死没死?

从前,这不是个问题。

可当初蛊惑真人复活上线后,徐简文可能未死的种子,就在她心中生根发芽,直至今日,终于得以印证。

很奇妙的……徐贞观竟只觉松了口气,就像空悬的一只靴子,终于落地。

她嘴角本能地泛起冷笑:“他果然还活着。”

赵都安点头道:

“而且活的还不错……恩,现在未必了。

如今也终于能解释,为何当初庄孝成等人,分明已大败了,却还坚持与朝廷争斗,只怕徐简文一直藏于幕后,庄孝成只是他推到前台的代理人。”

徐贞观幽幽道:

“而他如今又与靖王搅合在了一起。哼,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等徐敬瑭死了,和谈失败,他才出现。”

赵都安分析道:

“显而易见。徐简文本想观我们与八王斗,他则坐收渔翁之利,但形势逆转下,担心八王凋零,故而忍不住,与徐闻联手了。”

徐贞观眸子里泛着比寒冬更冷的冷色调:

“惯用阴谋者,死而复生也改不掉生前的习惯。”

她的语气一片彻寒。

对这个杀兄弑父,将整个皇室主脉几乎断根的反贼兄长尽是恨意。

赵都安怔了怔,这么久的相处,他鲜少从贞宝身上看到这种神态:

“可惜他跳崖逃掉了,我虽将他重伤,但我有股直觉,他绝不会这样轻易地死去。不过短时间内,肯定也无法再出来兴风作浪。”

徐贞观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她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稳定:

“是个隐患。但终归是残兵败将,如今的大敌,仍是靖王、是西域佛门。”

赵都安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徐简文要杀,但从重要性上,要排在靖王和玄印之后。

“对了,近日西域如何?”赵都安才想起来询问。

女帝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河间王已败了。但西域诸国不久前破了边关,镇国公因兵力疲弱,战略性后撤,放弃了边关。

朕的打算,是以空间换时间,暂时抛弃掉一部分西平道地域,将防线后撤,等五军营、京城禁军皆就位,再与之正面交锋。”

顿了顿,她神色黯然地补充道:

“文珠公主已被囚禁。”

赵都安沉默。

这是他早有预想的结果。

只是从时间上看,西域诸国比预想中动手更早,甚至等不及彻底开春,刚过了最冷的时节,便急不可耐动兵了。

这意味着……

留给他铲除靖王、陈王的时间窗口更小了。

……

短暂沉默后。

“你方才说徐简文当时用处了压制供奉的秘术?却反而刺激了你体内的龙魄?”

女帝收回思绪,扯开话题,关心起这个更重要的信息。

“是。”提起这个,赵都安有些遗憾:

“可惜,那一战后,龙魄又慢慢地重新安分下来,似又要沉眠。而且,当时我也无法驾驭龙魄,更像是它在本能地反击。”

徐贞观站起身,雪白的长裙在古色古香的房间中踱步拖曳。

“这门秘术,朕的确不知。看来正如他所说,朕的登基太仓促,断绝了很多应掌握的‘帝王知识’。”

“以及……你若能驾驭龙魄,或可在对付靖王时也提高胜算。”

徐闻身为皇室血脉,同样修炼的是武神途径。

赵都安正色道:

“臣这次急着回来,一个是汇报徐简文的事,二一个,便是关于龙魄。”

“哦?”

“敢问陛下最近是否找到了《人世间》中,那部手机的解锁密码?”

徐贞观噎了下,有些沮丧道:

“朕反复尝试了许多次,都没成功,不过最近又在翻阅太祖皇帝起居录时,找到了几个可能是密码的日期,还没有试。”

赵都安起身道:

“那不如现在就试一试。臣是想着,趁着龙魄的变化,看一看《人世间》内是否也会发生对应的变化。”

恩……虽说龙魄沉睡在他的躯体内,与神魂不沾边,但……万一呢?

与靖王决战不会远了,他必须争分夺秒,获取一切提高战力的手段。

“……也好。”

女帝是个雷厉风行的。

当即也不吃了,丢下筷子,便带着赵都安走出房间,在门外女官们茫然的目光中,飞向武功殿。

……

俄顷。

《人世间》内。

又是熟悉的坠落感,赵都安再一次从午夜凌晨的办公室内醒来。

这一次,他熟稔地洗了把脸,推开办公室的门,跑着出了办公楼,在楼下门卫传达室大爷诧异的目光中奔向黑夜。

不一会,赵都安气喘吁吁,抵达了“太清宫”道观外。

这是约好的见面地点。

太清宫关着门,门扇上拴着大锁头,一幅很久没营业的样子。

穿着白衬衫,长裤,踩着高跟鞋,长发披肩的都市版徐贞观正坐在台阶上,将手机一次点亮又熄灭。

“怎么样?”赵都安走过来问。

徐贞观摇了摇头,沮丧地举起手机,朝他晃了晃,苦涩道:

“还是错的,这次的解锁次数已经用完了。”

顿了顿:“你呢?有没有变化?”

赵都安摇头:“没有,看来龙魄的变化并没有引起这里相应的改变。”

二人相视沉默。

似乎是又一次,第无数次的失败。

赵都安颓然走过去,也与她一起坐在台阶上,下意识伸手接过来手机,鼓捣道: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忽然。

就在手机在他掌心翻转的时候,赵都安的手猛地一顿,他的目光瞥见了机身侧面的手机卡槽处淡淡的反光。

“等等……你这手机,开过卡槽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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