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吞噬火车的怪物(五千字)

肖嚣,而是奇异的沉默了下来。

看着周围无发却没有声张现幕,比真了这诡异的一实且正常的一幕,再对比着旁边陷入了睡眠,而在睡梦之中仍然异常紧张的几位同伴,他的思维都仿佛不受控制一样的拉长:“在这一刻,究竟谁才是醒着的?”

“又或者,区别并不在于睡着还是醒着,而在于感知的不同?”

“林勃他们在睡眠之中,且共享着同一个梦境,所以他们对彼此的世界深信不疑?”

“但如今,我是可以醒过来的,那我如果叫醒了他们,又会怎样?”

“……”

他越想,心里越发的惊疑,甚至忍不住抬起了手,考虑着要不要向小四脸上打一巴掌。

但抬起了手,又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后座的林勃。

觉得这一巴掌,还是打在他脸上比较好。

不是因为关系远近的问题,主要是林勃作为研究者,可能更需要真实的体验。

但也就在他有些艰难的做下了这个决定,并准备着真去执行一下子的时候,列车在轰隆隆的前行之中,忽然驶进了一条隧道,顿时,车厢里面,一片黑暗,两侧的甬壁山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附般,向着车厢里挤压了过来,隧道里面的灯光,被拉成了一条条的线。

这是很自然的一种现象,但冷不丁进入隧道,确实会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感。

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坍缩。

车厢里的旅客们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只有抱在怀里的小孩子,好奇的看向车窗外。

但就连小孩子也只是觉得好奇,不会害怕或别的什么。

可肖嚣却忽然留意到,在列车进入隧道的一刻,躺在座位上的林勃等人,表情忽然都异常的紧张,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神色紧紧绷住,似乎承受着巨大的恐慌。

“此时的他们,看到了什么?”

肖嚣动作停止,看着他们紧张的样子,心里一下子联想到了很多。

很快,列车驶出了隧道,但却进入了一条山路,哪怕铁轨修建的再好,在这种环境特殊的轨道上行驶,震动似乎也比平原上多了一点,尤其是在转过一个有弧度的弯时,列车仿佛隐隐有了一种离心力,只是在经过了精心设计的铁轨上,这种转弯的离心力,可以忽略。

而林勃等人则不然,他们死死的握住扶手,手背上青筋都浮现了起来。

“喂,刚刚在隧道,信号不好,直接打电话告诉你得了……”

还不等列车停稳,车厢后座,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拿起了手机大声讲着电话:“不就是几个亿的小生意吗?你们能不能痛快点,妈的我分分钟几十亿上下,有时间陪你们玩?”

在整体还算安静的车厢里,他打电话的声音极为吵闹,周围乘客都有点不满。

“老子不跟伱讲那么多,预付款快点打过来。”

男人在周围人的目光里,不以为然,声音反而更响,带着种睥睨天下的气质:

“你说不做就不做了,老子打关系不要钱的啊?知道我跟黑门城的唐总什么关系吗?我亲妹妹是他小侄的情妇你知道不?告诉你,我这趟差回来,再看不到钱,油漆泼你脸上!”

“也不打听打听,我是那种容易哄骗的人?”

“……”

他声音太响,太凶,把旁边的小孩都要吓哭了,有人犹豫着,提醒他小一点。

“小你妈个头!”

男人用力踹了一脚座椅,瞪着眼睛喝骂提醒他的人:“你敢管老子?”

车厢里因为这个男人的存在,气氛显得有些紧张,有人陪着笑脸劝,有人颇不服气的看着他,就连推着小推车经过的乘务员,也忍不住劝了两句,但男人却只是冷笑,双腿干脆的抬起,搭在了旁边座位的扶手上,得意洋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差点根烟。

那其实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争执。

但在这样的旅程之中,在这样狭小的车厢里,肖嚣也感觉到了一种不舒服。

那是一种隐约的危机感,这样的人在洞察者的敏锐感知里,就像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但他清楚的知道这火药桶是不会炸的,炸了也不会影响到自己。

所以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转过了头。

却也就在转头的这一霎,他忽然吓了一跳,身体都不自觉的微微绷紧。

小四、林勃,以及林勃手底下的三个人,这时都欠起了身体,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看着那个男人,肖嚣甚至看到,小四的手已经伸向了他的腰带处,仿佛随时要解下来。

这无声的冲击,使得肖嚣心神微沉,洞察者的力量忽然放松。

就如同近视的人竭尽全力,才能看清楚远处的某个字眼,放松之时,那个字便忽然模糊。

一层层暗红色的迷雾与混乱的画面,重新淹没了他看到的一切。

在他视野里,自己忽然回到了那个暗红色的混乱世界,他看到了窗外的田野山川,都变成了巨大的匍匐在深深浅浅沉渊里的怪物,看到了铁轨变成扭曲而粗状的神经组织,看到了天上的云朵,变成了一只只诡异的眼睛,也看到车厢里的乘客,都变成了呆滞沉睡的模样。

而在自己身边,小四、林勃等人,皆如临大敌,死死的盯着某个沉睡的乘客。

“出了什么事?”

肖嚣深呼了一口气,低声询问。

“肖会长,你心真大……”

林勃脸上带着苦笑,压低声音向肖嚣道:“这样的旅途中也睡得着啊……”

“你知不知道,就这一会功夫,咱们遇到多少危机了?”

“……”

肖嚣微微沉默,然后笑道:“说说看。”

林勃忧心忡忡的看了车窗外一眼,道:“就在十分钟前,深渊层次,忽然出现了一只起码也是A级威胁的吞噬巨怪,险些就一口将我们这趟列车吞噬了下去,连我们这趟列车的灯光都吞噬掉了,足足有三分多钟,我们才从那巨怪的嘴巴里逃了出来,城市意志逼退了它。”

“更恐怖的是刚才啊……”

正当肖嚣认真的听着,小四颤巍巍的开口,他是第一次出城,这会已经吓的脸色惨白:“列车居然从一个巨大的怪物身上行驶了过去,它好好端端的藏在深渊之中,列车过去,它却忽然翻了个身,我还以为列车都要被它打翻了呢,心里连遗书都已经写好了啊……又发现我其实没有亲人。”

肖嚣默默听着,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他才忽然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嘘……”

小四与林勃等人,同时示意他小声。

在他们目光盯着的地方,同样还是那个膀大腰圆的乘客,却不像其他人一样处于关机状态,这时,在他的皮肤上,居然出现了几条血淋淋的裂痕,看起来触目惊心,裂痕之中,正有黏糊糊触手,一点一点从皮肤裂缝里伸展了出来,如同蚯蚓一般,在空气里晃动着。

“那个原住民有变异的倾向……”

林勃压低了声音,道:“一旦出城,这些原住民在某种程度上,也会产生一种远离了城市意志的感觉,当然,这只是错觉,实际上他们仍然在城市意志的笼罩之下,可在一定特定情况时,城市意志对他们的约束会变低,有些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产生褪皮现象……”

“那个家伙,就有褪皮的征兆。”

“我们是异乡人,当他褪皮之后,有很大概率受本能驱使,袭击我们。”

“……”

肖嚣看了过去,发现那个褪皮的怪物,两只呆滞而邪异的眼睛,确实已经看了过来。

在如临大敌的异乡人与褪皮怪物之间,视线似乎擦出了危险气息的火花。

“不用紧张。”

肖嚣想着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幕,忽然道:“低下头,别看他,他就不会袭击我们。”

小四与林勃等人都吃了一惊,不解看向了肖嚣。

哪怕在坐的人,都起码也是数千积分的层次,不会被这样的褪皮原住民危胁,但就像在狭窗的空间里,一只随时有可能咬人的泰迪也是会让人忍不住紧张的,而面对那个即将褪皮,甚至将恶意向自己身上倾泄的原住民,肖嚣却让大家不要关心,甚至就当没事发生?

“听我的。”

肖嚣没有解释,只是默默说着,自己收回目肖,看向了前方。

其他几人呆了一下,小四立刻就坐好了,放在腰带上的手也收了回来,目不斜视。

林勃等人有些犹豫,但也慢慢收回了目光,缓缓坐好。

那个褪皮的怪物,褪皮现象愈发的严重,黏糊糊的触手,伸展到了空中,甚至快要擦到他们的脸颊,有某种具备挑衅意味的声音与动作发出,仿佛真要控制不住攻击他们。

但在肖嚣的命令下,在场的人都正襟危坐,谁也不理睬。

半晌之后,他居然真的缓缓收回了触手,身上裂开的皮肤也缓缓合拢。

居然真的变回了无害的原住民状态。

林勃看着,已经无比惊奇,探头到前方,向肖嚣道:“你是第一次出城吗?”

肖嚣想了下,点点头,道:“算是。”

林勃更吃惊:“那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你又怎么知道那个褪皮的家伙不会攻击我们?”

“我……”

肖嚣面对他的问题,竟一时语塞:

“因为我还有正常的一面?”

“……”

他心里在这一刻,充满了荒诞与疏离的感觉。

难道,异乡人眼中的诡异与巨大的危机,其实就是这么来的?

他们太紧张,压力太大,又或者说,太神经质,他们的认知与思维,都已经被严重扭曲,所以正常人世界的任何一点压力,都会触动他们的恐慌,所以,他们眼里的隧道,是一只把火车吞噬掉了巨型怪物,崎岖山路,是深渊里的怪物正试图颠覆掉自己正在乘坐的列车?

就连车厢里发生的一点争吵,他们也会如临大敌,感受着那凶残的恶意。

他们眼里,这种恶意,是一定会威胁到自己的。

可不是会威胁到么?

因为在那个男人挑衅般的看着周围人时,所有人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这几个货傻不愣登的盯着对方,对方感受到了挑衅,那么顺势把火撒到他们身上,不很正常么?

那这趟旅程属于什么?

本质上,只是半个正常人和几个神经病人的陌生世界大冒险?

巨大的疑惑与沮丧涌入了肖嚣的胸臆,他良久没有回答。

“这种问题还要问?”

而在肖嚣保持了沉默时,小四却是诧异的转头看了林勃一眼,道:“这可是我们会长。”

“我们会长怕过谁啊,都是别人怕他……”

“别说这样的小东西了,当初可是A级的畸变怪物,会长都上去就是一个拥抱……”

“……”

林勃听着,明显有些不服气,撇了撇嘴。

“荷荷荷荷……”

但也就在这时,列车忽然驶入了一个诡异的环境之中,只见周围,忽然变得漆黑一片,那些匍匐在大地上的怪物与纵横交织的血肉组织,都消失了很多,只在两侧窗外,可以看到没有边际般的血海,翻滚着巨大的血浪,一层一层,向着车厢的窗户,狠狠的拍击了过来。

不远处那个刚刚变回了原状的男人,此时身上的皮肤,也忽然再次裂开。

瞪着空洞洞的眼睛,向肖嚣看了过来,身上的触手,已然伸展出来,触到了肖嚣脸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让小四与林勃,再次心里一惊。

“呼……”

而肖嚣则是缓缓吁了口气,洞察者之眼,瞬间睁开,并再次用尽全力,看向尽头。

视野一阵变幻,就连思维也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他再度回到了那个干净明亮的车窗里,发现列车正在驶过一个横跨大江的桥面,而车厢里,一众原住民的表情,都敢怒不敢言,抬起头来,就看到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看着自己。

对方冷笑着,声音钻进自己耳中:“会长?什么会长?他妈的傻逼协会吗?”

“你看什么看?”

“刚才就说了,再他妈瞪着我眼睛给你挖出来!”

“哪里来的小逼崽子,跑车上来耍横……”

“……”

肖嚣眨了眨眼睛,确定对方是在骂自己。

旁边的乘客都有些紧张,有人悄悄向肖嚣使着眼色,示意他不要理会这样的人,而肖嚣脸上也并不动声色,只是极力驱动洞察眼之间,在这车厢里面回溯,便渐渐看到了刚刚发生过的一幕:恰恰就是在自己看到林勃与小四等人,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开始。

男人挑衅般的看着整个车厢,无人敢与其目光对视,除了林勃等人。

这顿时引起了男人的不满,毫不客气的向着林勃叫道:“你他妈瞅啥,找事是不?”

林勃等人更为紧张,身体微动,似乎做好了动手的打算。

男人就更不满了,好在这时自己低声嘱咐了他们,一个个的坐好,不回男人的衅。

车厢里紧张的气氛,顿时和缓了很多,只是,旁边的人看着林勃等人如小孩一般紧张兮兮,正襟危坐的样子,也不由觉得有些奇怪,多看了他们几眼,甚至感觉他们不太正常。

但好歹危机已经过去了。

事情的变化出现在林勃发问,他的声音不大,也同样是在问肖嚣:“你怎么什么都不怕?”

但车厢里太过安静,所以小四的话就被人听见了。

小四说会长谁都不怕,只有别人会怕会长,这引起了男人的愤怒。

他觉得这是在嘲讽自己,嘲讽自己刚刚因为害怕了,所以才忽然闭上了嘴。

于是,他再度讥讽,比刚才还不客气。

……

……

肖嚣想明白了这些,心里有种无力感,但却也有了更多的疑惑。

他忽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了男人身前。

那个男人也吃了一惊,不甘示弱,猛得起身,瞪着肖嚣:“来,来!”

肖嚣若有所思的想着,面对他的挑衅,忽然之间从后腰里,拔出了银色手枪。

周围车厢里顿时一片混乱,震惊的看着肖嚣手里的枪:“他怎么带上来的?”

就连男人,也明显吃了一惊,旋即反应过来,嘲讽道:“玩具?”

话犹未落,肖嚣忽然对准了他的脑袋,猛得勾动了扳机。

“呯!”

巨大的声响,瞬间传遍了整个车厢。

男人神色异常的惊恐,两只眼睛忽然翻白,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周围瞬间混乱异常,有人尖叫,有人起身奔逃。

男人被打烂的脑袋,崩碎的脑浆,使得这趟阳光明媚的旅途,瞬间沾满了血色。

“不好!”

就连小四与林勃等人,也皆吃了一惊,飞身跳起,站在了肖嚣身边。

可肖嚣却在这一刻,脸色平静到了极点,只是有些迷茫的站在原地,仔细的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自己开枪了,这个男人倒地了,周围的人都被吓到了,自己甚至恍惚间看到了被打碎的脑袋,以及满地的血浆,但是,处于洞察者极限状态的他,又分明知道一个事实。

自己枪里,其实没有子弹。

自从自己开始使用这把银手枪作为武器,枪里就已经不用再放子弹了。

所以,自己放的是空枪。

可是这个男人,却还是被自己的枪给打死了。

(本章完)

第206章 精神覆盖现实(五千五百字)

在周围车厢变得一片混乱里,肖嚣微微闭上了眼睛。

此前,他在小楼之中,对原住民那些理论研究的内容,一点点浮上了心头。

原住民的理论,大多数都是猜测与理论上的逻辑推敲,因为他们无法直观的参与进种种诡异力量带来的交互与作用之中,也无法清晰的感知到异乡人的精神世界,所以他们留下来的理论极多,得到了相应证实的却很少,但肖嚣却不一样,他真切的感受到了种种变化。

可以说,只是在老会长的小楼里呆了几天,他在“母体”理论研究中,已很有造诣。

没准进了黑森林,都可以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

所以……

……重点是枪里有没有子弹么?

这把银色手枪,是从银子弹家族收缴来的,银子弹家族的特点,便是制作一种嗜血子弹,那种拥有一定自主性的子弹,再搭配上这把拥有强烈开枪欲望的手枪,便往往可以爆发出恐怖的威力,只是肖嚣获得了银色手枪,却不懂得制作那种子弹,所以他追求的不是大威力。

他喜欢这把枪,只是因为自己不用担心忘了装填子弹。

因为这把枪,时时刻刻都有杀人的欲望,哪怕没有子弹,也可以自己装填子弹。

但这只是在异乡人的角度而言。

站在原住民的角度,枪里没有子弹,就是没有子弹,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与物理规律。

可为什么自己还是可以杀死这个男人?

默默对照着自己之前在老会长小楼里看到的资料,肖嚣心里得出了一个解释。

是因为自己相信枪里有子弹。

因为自己在开枪时,相信枪里有子弹,所以自己完成了开枪杀人这个动作,也因为自己精神层面完成了这个动作,所以在开枪的同时,自己的精神世界,影响到了这个男人,他在精神世界层面,也以为自己被枪击中,所以他死了,而围观的人,同样也受到了精神影响。

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有人开枪杀人的画面,所以眼前便出现了脑袋被轰碎的幻想。

于是,在这个车厢里,现实被改写。

明明只是空枪,但因为自己相信枪里有子弹,就形成了所有人都看到的有人被杀的画面。

对于原住民来说,每个人看到的其实都是幻觉。

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同样的幻觉,那对这个车厢里的人来说,这个幻觉,就是真实。

我觉得我枪里有子弹,你也觉得枪里有子弹,围观的人也认为有子弹。

那么,杀人的事实就出现了。

这样诡异而荒诞的逻辑,出现在了肖嚣脑海,他一时只觉无数猜疑填满了自己心脏。

思维爆炸之下,他脸色愈发冷峻,只有眼神愈发的沉重。

……

……

“不好……”

此时的林勃,看到了肖嚣明明说好不要动手,却又忽然改变主意,杀死了那个褪皮的家伙,一时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只看到这个车厢里,刚刚还在沉睡的人,此时纷纷被惊醒,眼神同时死死的盯着自己这些人,已经有不少,身上都出现了褪皮的痕迹,皮肤开裂。

“明明说好不动手的,你这情绪转化也太突然了啊……”

他失声大叫着:“当着原住民的面击杀褪皮的怪物,有可能会使得这些怪物的恶意产生传染与激化,有可能整个车厢里的原住民都变成怪物围攻我们,甚至影响列车的行进。”

“一旦我们被迫离开列车,那有可能会迷失在庞大的迷雾海中……”

“……我们可不是海盗,不一定可以从迷雾海里找到回归城市的正确路径的。”

“……”

“不用紧张。”

而听着林勃担忧的话语,肖嚣却只是缓缓吁了口气。

他在开枪之后,不足两秒钟的时间里就想明白了那些逻辑,也就有了进一步想要验证其他事情的想法,所以,还不等周围人的恐慌蔓延,不等到周围的人全都变得紧张兮兮,跟那个男人一样皮肤分裂,变成褪皮的怪物,他便已经端着枪,手臂慢慢的左移,对准了别人。

那个女人迎着枪口,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异乡人的世界里,这个女人眼睛忽然变得血红,后背皮肤裂开,露出鲜红的触手。

“呯!”

肖嚣一枪打死了她。

周围的慌乱顿时更厉害,就连林勃等人,也都已经吃惊到无法形容。

他们甚至跳了起来,不知道肖嚣是不是已经疯了,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

但他们的反应明显没有肖嚣这么快,肖嚣开了第二枪后,便不再犹豫,接连勾动了扳机,向着车厢里的所有人,他手里的银色手枪,出现了一种狂喜的感觉,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满足,枪膛之中,发出了声声兴奋的呼啸,一颗颗致命的子弹,穿梭在了车厢的人身体里。

一颗子弹,可以崩碎人的脑袋,再钻进另外一个人的胸膛。

而随着这种杀戳欲望的强烈积攒,子弹威力越来越大,竟成了片状的杀伤力。

一声枪响,周围的旅客成片的死亡。

林勃与小四,都已经吓到脸色苍白,紧紧的缩在了座位上,恨不得两只脚都抱了起来。

不过只有四五秒钟而已,肖嚣杀光了这节车厢里的乘客。

然后,他安静的坐回了座位上,脸色平静。

“你……”

林勃都脸色恐慌,失声向肖嚣大叫:“伱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嫌烦啊……”

肖嚣不耐烦的看了林勃一眼,在这一片被他变得异常血腥与残忍的画面里,脸上却渐渐露出了惬意与放松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脸上的平静,与周围充斥着的浓烈血腥味和残忍画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就连林勃这种层次,竟也不由得感觉毛骨悚然。

但同样的,因为所有人都被杀死,车厢里陷入了强烈的死寂。

只有车厢外面,无尽的血海翻腾着,内里仿佛有某种诡异的事物放肆的狂笑。

不知过了多久,理论上,应该是很短的时间。

周围的残肢断臂与散乱的脑浆与血液,忽然开始渐渐的回流,仿佛时间的倒流,血液不受干扰的流回各自主人的身体,一丝丝蠕动的血色丝线,把他们身体上被崩碎的血肉组织,也扯回了自己的身体之中,一点一点的拼凑并还原着,呆滞的双眼,也渐渐安定有神。

车厢里的人,一个个的“活”了过来,便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的坐着。

只是脸上的神色,莫名显得友善和缓了很多。

包括那个第一个分裂的,膀大腰圆的男人。

林勃等人,脸色变得惊奇,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肖嚣:“所有的恶意都消退了……”

“你是怎么做到对原住民的恶意拿捏如此精准的?”

“……”

在异乡人的视角看来,这确实是匪夷所思的……

肖嚣心里默默的想着:在异乡人对原住民或是周围的环境造成了很大破坏之后,城市往往都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我修复,被毁掉的建筑物,会先变成血肉,然后自动复原,被杀死的原住民,也会经历从死亡到复活的过程,一无所知的回到自己原先生活的轨道。

但是,这种修复,经常出现不确定性。

也就是,知道这种修复的现象会出现,却不知道会修复到哪种程度。

死掉的异乡人,也会有一部分复活,但就是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无法复活,当然在原住民视角,这些死了的异乡人,也往往会拥有其他的死因,而不是被异乡人杀死的。

只有城市意志,会在这时,对异乡人的积分进行扣除。

林勃刚刚担忧的就是这一点,他不知道这个车厢里的人会全部复活。

所以他觉得肖嚣的行为不可理喻,且深深的惊恐。

可肖嚣知道。

杀死这个车厢里的人,本来就是自己验证的一部分。

因为,枪里是没有子弹的。

所以,自己杀死那个男人,乃至杀死车厢里所有人的行为,都只发生在了精神层面,而在所有的原住民都被杀死之后,这场共享性的幻觉,便被画上了一个句号,自己身为异乡人的精神力量影响,开始从他们的大脑里面撤回,于是,他们便开始了复活与自我修复。

真正的现实层面,他们本来就没有受伤,受伤的只是他们的认知与精神世界。

自我修复开始之后,这一段被干扰的记忆会消失,他们都会自动回到争执前的一刻。

而记忆消失的原因大概是:那段记忆,属于被“母体”的力量污染过的?

现实排除了这段被污染的力量,他们才可以自动修复。

本质上讲,这与自己杀死的第一个原住民,也就是同学聚会上的江诚。

是一个道理。

……

……

掌握了这个原理,肖嚣便知道,这些人被全部杀死之后,一定会复活。

至于林勃等人为什么无法判断这一点,是因为他们始终处于异乡人的世界,所以他们根本就无法分辩在现实层面,肖嚣的枪里是不是有子弹,如果现实层面,肖嚣的枪里有子弹,那么刚刚被肖嚣杀死的人,也无法复活,事情就确实会向他们最担心的方向发展过去……

异乡人生活在一个混乱的世界,根本做不到在现实层面判断自己枪里有没有子弹,无法判断自己手里是不是真的有攻击性的武器,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在救一个人,还是杀一个人。

异乡人,是一群混乱的疯子!!

“所以……”

肖嚣这时神色非常的平稳,平稳到让林勃感觉害怕。

小四就更不用说了,已经开始哆嗦了。

但内心里,肖嚣却是感受到了一种认知上的冲击,仿佛心脏都在痉挛。

“……现实世界是存在的。”

这是第一次,肖嚣通过验证,了解到了原住民的一个清晰理论:

“母体的力量,就是幻想的力量。”

“而这种幻想的力量,本质就是对人的精神世界进行覆盖。”

“我们的行为与意识,可以对现实世界施加一层层的影响,第一层影响,便是我用枪杀了一个人,现实中我枪里没有子弹,但受到了精神力量影响的现实里,枪中有子弹,也确实杀掉了现实中的一个人。这是在现实之上的第一层覆盖,类似的覆盖,还可以一层层添加。”

“当这种精神力量的影响覆盖到了极致,便是异乡人的世界。”

“异乡人真的都只是疯子,只是,他们是一群,可以用精神力量覆盖现实的疯子?”

“但这,真的就是最后的解释?”

“……”

肖嚣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他刚刚验证了原住民的某些理论,是有完整逻辑的。

但是,一想到相信了这种逻辑,便等于推翻了异乡人所有逻辑,又觉得心里难以接受,他仿佛身于白天与夜晚夹缝中的人,一方面现在自己已经偏向了白天的世界,但那深不可测的夜晚,又有着无尽神秘与怪异的事物,在盯着自己发笑,仿佛嘲笑着自己的无知……

……

……

看到肖嚣陷入了沉默之中,林勃等人也紧张的心脏直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虽然看到了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复活,但刚刚肖嚣那面不改色,忽然将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杀了一遍的模样,仍然深深的烙印在了他们心底,良久,这阴影都在头顶,挥之不去。

“因为嫌麻烦,就把整个车厢里的人全杀一遍等他们复活……”

对视之间,都能够看到彼此眼底深深的惊惧:“他就不怕有某些是复活不了的?”

“……还是说,根本不在乎?”

“……”

异乡人往往都与原住民的世界有着深深的疏离感,但异乡人也大多数都在告诫着自己,要学会在原住民的世界里寻找温暖的安全,这种完全不把原住民的命当命,那种满不在乎的感觉,哪怕是作为异乡人的他们,也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惊悚,与挥之不去的惊悚感……

“队长……”

就连自己的手下,也压低了声音,悄悄的与林勃交流着意见:“你把夜底城藏有不熄心脏的情报免费给了出来,还愿意领着他过来寻找,就是为了小小的报复一下夜底城是吧?”

林勃呆呆点头。

格子衬衫男终于忍不住了:“但你觉得把这样的家伙引向夜底城……”

“……这报复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

林勃呆呆的思索了良久,才低声道:“我本来是想到了夜底城后,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以免他们真的交易不成闹起来的,但现在我……我已经改变主意了,到了夜底城之后,我们要好好的劝劝那帮吝啬鬼,能好好的完成交易就完成,千万别闹大了收不了场啊……”

……

……

肖嚣不知道林勃等人心里想的什么,只是借着这趟旅程,开始印证自己的猜想。

林勃等人已经感觉到第一次出城的肖嚣,并没有像其他的异乡人一样感受到强烈的恐慌与不安,在他们的理解中,第一次出城的异乡人,因为远离了自己熟悉的神秘源头,又看到了诸多的未知与扭曲变化,往往都会在心理上产生强烈的压力,露出自己软弱又胆小的一面。

但肖嚣却非但表现的冷静异常,甚至疯狂程度都攀上了一个层次。

而在接下来的旅程里,肖嚣居然真的一步步打破了他的认知,面对这城市之外的庞大迷团,肖嚣表现的异常冷静,他可以在深渊底层的扭曲怪物,忽然向着自己这些人扑了过来时,冷眼旁边,不动声色,任由对方知难而退,也可以面对错综复杂的路线,一眼找到关键。

与他相比,倒是但丁组织这几个有着丰富外出经验的人像个小孩。

“带着精神病人外出就是这种感觉吗?”

而在肖嚣眼里,也很难形容自己带着这几个人转乘与面对其他事物的感觉。

他们害怕很多现实世界的东西,哪怕周围忽然爆了一个汽球,或是在排队的时候有人插队,都会让他们感觉到紧张与恐慌,远远的看到一个漂在空中的广告汽球,也会被吓一跳。

自己就像带着几个小孩。

当然,在这几个小孩眼里,自己仿佛无所不能。

只不过,时刻保持这种处于洞察者能力极限的状态,对自己来说负担也无比的重。

所以,除了偶尔看上几眼之外,他也只能回到异乡人状态。

他看着列车穿梭过了神秘的迷雾海与巨大的血肉组织之间,看着随着列车接近终点,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肉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而随着列车快速的靠近那个血肉,直至进入其中,眼前的血肉组织,也开始飞快的变化,一点一点,聚合重组,勾勒出了一座城市的模样。

“夜底城到了……”

肖嚣站在了列车的出口处,看着空中垂落了无穷无尽的血色触须。

它们在原住民的视野之中似乎完全看不见,但却从这座城市的高空之中垂落了下来,一根一根,连接到了走下列车的原住民身上,又消失不见,原住民,便临时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肖嚣也任由这红色触须连接到了自己身上,脑海里轰然作响。

【名称:夜底城】

【等级:中位生命体】

【备注:只拥有着部分盗窃权柄的它,只敢躲在夜色最深处,做着一些贪婪却又奢侈的梦,当星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样龌龊而低等的生命,只配成为上位生命体的食物】

【……】

“嗯?”

突如其来的信息,使得肖嚣猛然抬头,看向了这座位于夜色最深处的城市。

内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想法:这座城市似乎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却也只能接受。

它在害怕自己!

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使得肖嚣觉得有些惊奇。

“感受到这座城市对你的恐惧了?”

这时,倒是身后的林勃,忽然低笑着开口,前行几步,与他并肩看向了眼前的城市。

肖嚣点头,同时有些惊讶:“它为什么会怕我?”

“它怕的不是你。”

林勃低声道:“是你身后的黑门城,你是黑门城的领主,也就是代表着黑门城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的最高权限使者,而城市之间,有着不同的规模与位阶,相比起黑门城这样的上位城市来说,夜底城只是一个弱小的生命体,比迷雾海里那些混乱的神秘源头强不了多少。”

“夜底城从你身上,感受到了黑门城的气息,当然会产生本能的恐惧。”

“这种恐惧,会是你在夜底城行动的优势。”

“……”

他低声解释着,拍了拍肖嚣的肩膀,道:“当然,不要太嚣张。”

“它毕竟属于高位存在,一旦被惹急了,还是可以将你直接吞噬,或抹除的。”

“……”

肖嚣皱了下眉头,道:“具体说,我该怎么做?”

林勃想了一下,道:“表现的嚣张一点,但不要太嚣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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