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巴蜀,葭萌关

大汉三等辽国公谢再义在攻下保宁府城之后,率领京营大军在保宁府城待了一日,留下五千兵马守城,而后马不停蹄,率领大军沿金牛道直逼葭萌关。

欲守剑门关,先守葭萌关,葭萌关为金牛道上的第一道关隘,可谓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随着京营数万大军进抵关城,自高空向下而看,旗帜遮天蔽野,刀兵之气四溢。

关城之上

陈渊一袭山字枣红重甲,外罩黑色披风,眺望着城墙之外军容雄壮的京营兵马,面色不由凝重如铁。

高铖面容之上,同样忧色密布,这也是高铖第一次直面朝廷威震天下的京营精锐。

汉军经过数年征战的血火淬炼,早已是一支百战骁锐,那股凛然杀伐之气纵然隔着数里,都是扑面而来。

这就是百战之师的压迫感,不是安逸多年,疏于战阵的蜀军可比。

而京营用骡马运输着上百门红衣大炮,架设在平坦地势上,黑黢黢的炮口对着葭萌关。

高铖语气忧心忡忡,道:“朝廷兵马来势汹汹啊。”

相比在阳平关,蜀军兵力薄弱,再加上猝不及防,所以迅速攻破。

此刻的蜀军在关城上,足足有四万人,先前更对关城进行多次加固,严阵以待。

陈然眯了眯眼,道:“京营这次调拨的兵力并不多,应该没有十万。”

陈渊冷哼一声,说道:“贾珩小儿在京中还要防备着别人起兵反对他,如何敢倾巢而出?”

陈炜阴鸷目光落在远处的一面红缎黑绣的“谢”字帅旗上,说道:“谢字?这次来的是谢再义,贾珩小儿的头号爪牙。”

陈然感慨道:“辽国公向来以骁勇善战而闻名军中,贾子钰用其领兵,可见是何等重视这次战事。”

如今天下局势,除了他们巴蜀一域尚存反抗,几乎为贾子钰一人威势所慑。

“咚咚……”

鼓声密如雨点,汉军开始扛起一架架木质云梯,向着葭萌关关城迅速抵近,搭在其上。

“诸位,朝廷兵马开始试探攻城了。”高铖冷声道。

随着时间流逝,鼓声渐渐急促,几如狂风骤雨,身穿红色号衣的汉军如火焰一般涌将过来。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朝廷的京营兵马,三万步卒,在这一刻,分列成五队,从三个方向,朝着葭萌关城猛烈攻打。

“轰隆隆……”

就听得一架架红夷大炮隆隆而响,在这一刻,几乎淹没了整个葭萌关城。

京营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关城猛烈攻打,上百门红衣大炮向着关城轰击,山城几乎都在摇晃不停。

而蜀军这次虽然仍是不知如何防守汉军的炮火,但明显比在阳平关要镇定许多,并未出现一哄而散的场景。

高铖此刻看向下方的汉军,对身旁的蜀将鼓劲儿,说道:“京营炮火虽盛,但我们城池依托山岳,想要撼动,也是不容易的,诸将不必惊慌,京营只是雷声大,雨点儿小。”

正如高铖所言,京营炮火虽然猛烈,并且给关城之上的蜀军造成了大范围的杀伤,但没有形成降维打击式的碾压局势。

下方一众将京营汉军仍是扛起云梯,推起放起圆木的撞车,向着关城接近。

“咚咚……”

圆木撞车向着城门撞击,发出的沉闷响动,在山岭之间回响不绝,惊起飞鸟群群而飞。

“嗖嗖……”

城头上的箭矢几乎如飞蝗般,向着下方的京营士卒攒射,在“噗呲”,“噗呲”声音当中爆开一团团蓬蓬血雾。

而京营士卒更是如潮水一般攀爬向城墙,只听“铛铛”之音不停,刀刃撞击之声响起,双方军卒的喊杀声在这一刻声震云霄。

下方,谢再义骑在一匹黑色鬃毛的骏马上,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城头上正在发生的一幕,旋即,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面上现出思索。

葭萌关的蜀军有备而来,这个时候就是真刀真枪的拼杀,京营汉军伤亡不小。

这会儿,贾芸近前,道:“辽国公,蜀军的抵抗比在阳平关时猛烈多了。”

谢再义道:“蜀军得了阳平关的教训,兵力增多,这是一场硬仗!”

贾芸道:“蜀道狭窄,关隘重重,想要自金牛道打进成都,殊为不易,是否能够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如今京营汉军进兵不利,正应了李太白的那首诗,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谢再义点了点头,说道:“除金牛道外,还有一条米仓道,可至巴中。”

贾芸道:“三国之时,邓艾从阴平道入蜀,攻破成都,我军可否寻找阴平道进兵蜀地?”

谢再义沉吟片刻,说道:“蜀军定然有着防备,再想故技重施,极为不易,不过米仓道方向,需得派出兵马控制巴中。”

其实,也未必有着防备,在三国已有先例的情况下,明初的傅友德也是从阴平道灭蜀。

谢再义想了想,吩咐着一旁的将校,道:“去知会后营的奋武营都督周鲁,由其领八千兵马,走米仓道,进兵巴中。”

亲卫将校闻言,拱手称是。

这时,一旁的将校开口道:“末将领命。”

贾芸拱手问道:“辽国公,那阴平方向?”

谢再义道:“你率五千兵马前去探探路。”

贾芸抱拳称是。

自崇平年间由贾珩引入军中,贾芸也从当初的小将,成长为军中能够独当一面的青年将校。

待贾芸离去,谢再义重又拿起单筒望远镜,眺望着城头的攻城景象,此刻,大批汉军向着城头涌去。

双方兵丁厮杀在一起。

一直到午后时分,“铛铛…”之声响起,分明是京营开始鸣金收兵。

关城之上被红夷大炮的炮火熏得黑不溜秋,下方更是不少残肢断臂,旗帜冒着黑烟。

陈渊从城门楼后出来,看向一旁的高铖,道:“高都帅,京营先前收兵了。”

高铖点了点头,心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说道:“红衣大炮炮火虽然猛烈,但并非不能抵挡。”

魏王陈然道:“这只是京营的第一波攻城。”

高铖道:“咱们先回官厅,一同用着午饭,再行叙话。”

几人说话之间,下了青砖铺就的马道城墙,返回关城衙堂。

待到落座下来,亲兵前去准备酒菜,几人品茗叙话,面上神色皆是凝重不已。

这会儿,陈炜和高渤两人,从外间快步走进厅堂,说道:“粮秣已经准备好了,可保大军供应无缺。”

高铖点了点头,道:“过两天,我要回剑阁,这边儿的战事就交给赵王和魏王两位主持了。”

到了此刻,高铖也不指望能够扶持两位藩王打进神京,只是如何保住四川这一亩三分地,当是重中之重。

陈渊容色微顿,面无表情,说道:“高兄去吧。”

心头却是不由响起一阵冷笑。

又是让他们顶在前面,就不怕再如保宁府城一样,再次落入汉军之手?

不过葭萌关的确不能再失去了,否则整个巴蜀都将彻底失守,天下之大,也将再无他们立足之地。

陈然沉静如水的面容上,同样现出一抹黯然之色。

自从高仲平丧命京师之后,巴蜀局势彻底向着难以言说的崩坏局势出发,幸在蜀道关隘险阻,应能支撑住蜀地不失。

高铖自是敏锐捕捉到两人脸色的微妙变化,说道:“我让二弟留下这里,帮大军筹措粮秣,以为大军军需所用。”

这两人定是以为他要放弃葭萌关,但整个葭萌关是蜀地的东大门,不能再丢失在汉军手中。

陈渊点了点头,道:“高二公子沈重干练,留下来筹措粮秣,确是最好不过。”

魏王陈然粗眉之下,眸光闪了闪,心头若有所悟。

至此,众人才知晓高铖并无跑路之念。

就在三人各怀鬼胎之时,亲军将校送上酒菜,几人开始用将起来。

待到午后时分,一个身披甲胄的中军小校,满身是血地进入厅堂之中,向着魏王陈然禀告道:“都帅,汉军再次攻城了。”

此刻,大批汉军向着关城涌去,箭矢一如飞蝗,向着关城攒射,密密麻麻。

汉军攻势猛烈,一如雷霆,似要向关城碾压,带着排山倒海的汹涌之势。

京营汉军手持长刀,攀上一架云梯,登上巍峨城墙的城头,与城墙上的蜀军展开惨烈厮杀。

“铛铛……”

长刀相碰,火星四溅。

旋即,就是兵刃破甲入肉之声,以及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京营汉军这次显然被激起了血性,沿着一架架木质云梯攀上城头,将蜀军打得节节溃败。

就在这时,下方轩敞无比的街道上,大批蜀军在高铖以及陈渊的率领下,向着城头驰援。

幸在及时来援,在一阵手忙脚乱当中,高铖与陈渊将京营汉军赶了下去。

直到傍晚时分,晚霞满天,京营汉军的攻势才如潮水退去一般,彻底退下。

……

……

关城五里外,军帐之中

灯火通明,向外不停透射着亮光,而军帐当中,众将人头攒动,人影憧憧。

谢再义同样召集诸将讨论着发生在城头上的战事,军帐之中,气氛多少有些严肃。

谢再义沉声道:“今日攻城,虽是试探,但诸部仍暴露不小的问题,有几次京营锐士已经打上城头,后半部兵马却衔接不上,以致占据的优势,却迟迟不能稳固下来,诸部这两天要引以为戒。”

军帐之中,在场将校闻听此言,皆是拱手应是。

谢再义问道:“红夷大炮炮弹还有几何?”

这会儿,下方一个将校起得身来,抱拳回道:“国公,炮弹堪堪够将士一月所需。”

谢再义皱了皱眉,眸光深深,不悦道:“一个月?”

那将校面色一肃,皆是道:“因为道路不便,后续炮弹还在向上运输。”

谢再义面色阴沉,不怒自威,沉声道:“等会儿,万万不能短了炮弹。”

青年将校面色凛然,拱手应是。

谢再义面色一肃,沉声道:“诸部今日多加警惕,以防蜀军趁夜劫营。”

在场众将校闻听此言,纷纷抱拳称是。

待众将出得军帐,谢再义面色肃然,起身来到点着油灯的书案之畔,拿过一方的信笺,开始书写起来,打算向京中的卫王禀告军情。

随着谢再义封为三等国公,渐渐接触到大汉朝局之上的风波诡谲。

如果没有贾珩压制文臣,武将的生存空间还会被压缩。

待书写完信笺,将其装入信封,谢再义也不多言,而后和衣而睡,静等第二天的战事。

……

……

西北之地,曲先卫

准噶尔部的骑军大批涌入城中,接管了这座西北边陲的小城,城中的居民不少都是蒙古部族,因此倒也没有惊吓。

巴图尔晖台吉进入城中,在汉军卫城衙门当中,正在召集一众将校议事。

“曲先卫城尚小,又离我天山大本营路途尚远,留下兵马驻守,兵力少了容易再次为汉军攻破,留得多了,军需补给又不便。”巴图尔晖眉头紧锁,开口道。

说白了,就是鸡肋,食之可惜,弃之无味。

这也是金铉让汉军撤出卫城的缘由,丢下一块儿烫手山芋给巴图尔晖。

噶尔丹道:“父汗,汉军纵然有了防备,但我大军得了一座卫城,以此为堡垒,进兵安定卫,也要便利许多。”

巴图尔晖摇了摇头,朗声道:“没那么简单,汉军主力尚存,我军不论是分兵留守,还是倾巢而出,都要为汉军牵制。”

噶尔丹闻言,面色默然,一时默然无语。

巴图尔晖似是想了一会儿,吩咐说道:“来人,即刻派遣兵马攻下安定卫。”

巴图尔晖台吉道:“阿勒泰,你率领一万兵马,前去攻打安定卫,务必拿下此卫城,打通东进之路。”

阿勒泰起得身来,也不多言,就是向巴图尔晖抱了抱拳,应诺一声,然后出了厅堂,向着外间快步而去。

巴图尔晖凝眸看向噶尔丹,说道:“纵然进兵不利,大不了,我准噶尔部返回天山,只要我部勇士不折损一兵一卒,将来还有踏足中原之时。”

噶尔丹道:“只是来日没有这般汉廷内部生乱的良机了。”

巴图尔晖沉吟片刻,说道:“汉廷幼主临朝,卫王大权独揽,内部生乱,或早或晚。”

噶尔丹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

随着时间过去,准噶尔部向安定卫城攻打,但并没有这么顺利。

安定卫城之下——

阿勒泰手下的兵马正在猛攻城池,而巍峨高立的城头之上,一面面黑红缎面的旗帜随风飘扬,而守城的汉军将校,面色凝重地看向准噶尔部的番兵。

“咚咚……”

鼓声密集如雷,震耳欲聋,却招来汉军的迎头痛击。

“嗖嗖……”

一根根黑色箭矢密如雨下,一时竟箭如飞蝗,铺天盖地。

准噶尔部的勇士中箭下马,成批成批都倒在血泊之中,在地上发出连连闷哼之声。

而马嘶之声,更是响彻整个战场。

“撤,撤!”

准噶尔部的兵马终究忍受不得这样惨烈的伤亡,主动选择后退。

只留下一地狼藉。

阿勒泰向着后方撤去,此刻人吼马嘶之声响起,周围将士从马上跌落,分明减员不少。

阿勒泰高声说道:“桑格,即刻清点兵员。”

这时,一个胡子拉碴的将校,开口应了一声,然后一挽缰绳,在手下将校士卒之列来回逡巡,呼喝着军卒,清点军卒数量。

不大一会儿,伤亡清点出来,兵力损失大约在五六百众。

阿勒泰面色难看,只觉心都在滴血。

他准噶尔的勇士个顶个的都是宝贝,现在竟折损在这里,当真是令人痛心。

阿勒泰道:“先行扎营,骑军来回警戒,以防汉军冲杀过来。”

这会儿,一个骑军将校抱拳应是,而后准噶尔部的万余兵马开始扎营。

第1604章 甄晴:捷报,什么捷报?

就在谢再义所部被陈渊等人阻却于葭萌关一线时,西北方面,汉军与准噶尔部的骑军,也在茫茫荒原之上展开厮杀。

双方骑军在广袤的关外大漠,围绕军需辎重,渗透、穿刺、缠斗,可谓胜负难解。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也见到了礼部尚书柳政,柳政坐在一张小几之畔,小几上放着的茶盅,正在冒着腾腾热气,其人风仪俨然,眉宇间满是儒雅气度。

柳政年岁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起身行了一礼,道:“老朽见过卫王。”

贾珩面上现出温煦笑意,伸手相扶:“柳尚书请起。”

这位昔日曾与陆理、韩癀等人参劾他的清流名臣,如今为了内阁阁臣之位,也开始向他低头了。

柳政向贾珩道了一声谢,落座下来时,略微有些局促。

贾珩问道:“柳老大人不在礼部主持部务,怎么有空到我这府上?”

柳政道:“部务由两位侍郎操持,最近光宗皇帝的陵寝将要竣工,文武百官将至陵寝吊祭,卫王最近也准备一下。”

贾珩整容敛色,道:“光宗皇帝停灵数月,是该入土为安了。”

柳政点了点头,感慨道:“光宗皇帝刚刚继位不久,就突遭横祸,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贾珩附和道:“是啊,光宗皇帝天不假年,刚刚荣登大宝,正待振奋有为,却不想如此突遭横祸,的确让人扼腕叹息。”

柳政默然片刻,转而开口道:“卫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贾珩暗道一声,柳政这是终于忍不住了。

倒也没有拿腔拿调,而是伸手相邀柳政,说道:“柳尚书,书房叙话。”

而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之中,落座下来。

柳政沉吟片刻,似在斟酌着言辞,道:“卫王,实不相瞒,老朽有事烦扰,小女在宫中多日,想要省亲归宁,但是宫中的太后娘娘,提及宫中自有法度,后妃不可随意出宫。”

贾珩端起茶盅,拿盖碗轻轻拨弄了下茶沫,说道:“此事乃是内宫之制,柳老大人可前往宫中,与太后娘相请,求到我这府上,也不大应该吧。”

柳政默然片刻,低声道:“太后娘娘她…其妹乃是卫王的侧妃,卫王能否经由侧妃,劝说太后娘娘,让小女出宫归宁,共序天伦。”

贾珩道:“此事…我试试吧。”

柳政今日过来,显然还有下文。

果然,柳政沉吟片刻,斟酌着言辞道:“卫王,如今朝廷内阁五位阁臣,五缺其一,枢务繁忙,难免……”

贾珩诧异了下,说道:“柳尚书莫非有意?”

柳政点了点头,只觉老脸两侧有些发热,分明羞愧不已。

他堂堂两榜进士,清流名臣,按理也当入阁选为阁臣。

贾珩道:“如是按照常例,柳尚书也会有入阁之机,倒也不需如此吧。”

柳政道:“廷推人选,终究要让太后过目,太后那边儿未必允准。”

贾珩闻听此言,心头不由微动,道:“柳尚书的意思是?”

柳政道:“小女性情要强,过去难免口无遮拦,难免得罪了太后,老朽担心……”

说到最后,声音就有几许迟疑。

贾珩容色微顿,说道:“柳尚书,是想让我在太后那边儿,为柳尚书转圜两句。”

柳政闻听此言,点了点头。

谁人不知眼前的卫王,在太后跟前儿帘眷优渥,隆重无比。

柳政解释了下,说道:“老朽已经五十有二,再过几年也到了致仕之龄,这阁臣之位,也不能太过拖延了。”

贾珩赞同说道:“倒也是情理之中,原本按照常制,也该按柳尚书入阁,参预机务。”

柳政闻言,心头不由为之一喜。

贾珩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柳尚书先回去吧。”

柳政闻听此言,面色愣怔了下,显然为之愕然,道:“卫王……”

这不需要表什么忠心?

贾珩笑了笑,道:“柳尚书为风骨俨然之臣,在此无需多言,我已知之。”

柳政点了点头,闻听此言,竟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但旋即,想起眼前的卫王,乃是朝堂一些清流眼中的权臣外戚,连忙暂且将这感动按捺下来。

柳政拱手一礼,说道:“那老朽告辞。”

说话之间,离了厅堂。

贾珩面如玄水,也不多言,目送着柳政离去。

等他上得奏疏保举之后,那时候满朝文武只要眼睛不瞎,就会知道柳政是走了他的门路,这才入了内阁。

贾珩说话之间,离了布置轩敞的书房,向着后宅而去,在走廊之间就见到了陈潇。

陈潇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清眸莹莹如水,问道:“你刚刚去见了柳政?”

贾珩道:“刚刚和柳政说了一会儿话,他想要入内阁,托我在宫中和太后娘娘说说好话,在入阁之事上不至出了差池。”

陈潇问道:“你应下他了。”

“左右不过是惠而不费之事。”贾珩道。

纵然不用柳政,朝堂上也没有多少合适的人选。

陈潇默然片刻,说道:“这几天四川方面仍然没有消息?”

贾珩看向陈潇,道:“蜀难艰难,想要破关而入,的确不大容易。”

巴蜀三陈之乱,虽然因为高仲平的陨命,导致攻略难度由炼狱降至中等,但也没有到容易的程度。

陈潇道:“谢再义方面率领的兵马会不会有些少了?”

贾珩低声道:“我先前是考虑到蜀道艰难,兵力再多也铺陈不开。”

陈潇道:“我觉得可以试调拨湖广之兵援蜀,两相夹攻,或可收得奇效。”

贾珩低声说道:“现在天下各省督抚都看着,调拨地方都司兵马攻蜀,给人一种京营无力弹压局势的感觉,中枢方面威信会动摇。”

调拨湖广兵马入川,极容易导致湖广空虚,不定又闹出什么乱子来,这在满清之时就有先例。

陈潇道:“那你得入宫和甄晴好生说道说道。”

等会儿又得进宫侍寝了。

贾珩道:“这几天也该过去看看了,四川方面兵事迟滞,再加上西北方面曲先卫丢失,只怕宫中焦虑不胜。”

甄晴毕竟是女人,见得这一幕,或许还以为局势崩坏,为了自家宝贝儿子的江山,多半对他各种怨怼了。

陈潇点了点头,道:“去吧。”

贾珩也不多说其他,快步出了殿中,向着外间而去。

宫苑,坤宁宫

正如贾珩猜测的那样,甄晴此刻同样在生着闷气,不远处一对儿双胞胎儿女,这会儿正在拿着千字文读着。

陈杰和茵茵两个人,这会儿已经三四岁了。

“西北方面,丢了两座卫城,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甄晴在一旁开口说着,熠熠而闪的妙目当中现出恼怒,说着,将手中的一份奏疏放在一旁的木凳小几上。

四川的捷报没有送到,西北的奏报先一步到得京城,经由军机处递送至甄晴案头。

那女官小心翼翼说道:“娘娘军机处那边儿说卫王那边儿已经先一步得到西北的奏报,并说这是计策。”

甄晴白腻玉容微冷,娇叱道:“来人,即刻去召卫王进宫,哀家有话问他。”

那个混蛋究竟是怎么搞的,当初说好的,迅速平定三地叛乱,谁知这么久了,三地叛乱还没有平定,竟然拖延到了这么久。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入殿中,看向甄晴,说道:“娘娘,卫王递了牌子,想要求见娘娘。”

甄晴愣怔了下,旋即,冷声道:“来的正好,宣!”

随着内监去而复返,少顷,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从外间快步而来,面容沉静,行至近前,向着甄晴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千千岁。”

甄晴容色微顿,轻声说道:“卫王还请平身。”

说着,吩咐一旁的内监看座。

而后,就有内监搬来一只绣墩,放在殿中一侧。

贾珩道了一声谢,道:“娘娘。”

不远处的陈杰瞪大了眼睛,有些好奇而崇拜看向那蟒服青年。,

茵茵也扬起那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眸光莹莹如水地看向那蟒服青年,道:“干爹。”

贾珩道:“茵茵。”

自家这一对儿龙凤胎子女,遗传了他和甄晴的容貌,粉雕玉琢,可爱伶俐。

说话之间,近前,一下子抱起自家女儿,粉雕玉琢,奶香奶气。

茵茵这会儿凑到贾珩近前,“吧唧”亲了一口,柔声说道:“干爹怎么不找我玩啊。”

贾珩低声说道:“干爹忙着外面打仗的事儿,没有空啊。”

甄晴狭长、清冽的凤眸盯着那蟒服青年和自家女儿互动,说道:“西北方面究竟怎么回事儿?关西七卫,已经丢了两卫,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抱起茵茵的香软娇躯,正色说道:“此事,正要和太后娘娘叙说。”

甄晴闻听此言,清冽而闪的凤眸凝视着那蟒服青年,冷峭说道:“本宫倒要听听你有什么计策?”

贾珩也没有对甄晴的态度在意,道:“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此乃兵家用兵之要,关西七卫在崇平年间收复之时,曾以哈密、沙州、赤斤蒙古三卫为防守重点,只因这三卫乃直通西域的通衢要道,控制三卫,也就控制了关西。”

贾珩说着,看向面上现出若有所思之色的甄晴,给予甄晴消化时间。

磨盘是越菜越爱玩。

甄晴脸上默然片刻,开口道:“来人,去军机处取来一份西北关西七卫的舆图,本宫看看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地方。”

贾珩:“……”

不知地理,还想当武则天一样的政治家,磨盘只怕是个大号慈禧。

内监领命而去。

甄晴转而看向贾珩,说道:“你接着说。”

贾珩这会儿张嘴接过茵茵拿过一旁果盘中递至自己嘴里的葡萄,咀嚼了下,笑道:“真是乖女儿。”

“干爹~~”茵茵声音酥软、甜糯。

贾珩整理了下言辞,说道:“至于曲先卫和阿端卫,两地地理偏僻,汉民不多,原本就不足以据守城池,如今准噶尔领兵前来,想要夺回哈密卫、沙州卫,兵马来势汹汹,我西北方面兵力虽优渥,但在野战上,面对准噶尔,没有多少优势。”

甄晴道:“那不更应该依托城池?”

贾珩高看了一眼甄晴,暗道,磨盘真是天资聪明,可能受制于女人的见识。

想了想,贾珩解释说道:“但如果摊大饼,分散兵力守多座卫城,反而容易被准噶尔部兵马来回调拨,最终守不住城池。”

甄晴柳眉挑了挑,那双妩媚流波的凤眸当中不由现出思索之色,朗声说道:“这般说,倒也是这个理。”

贾珩道:“所以,西北庞师立和金铉两人,选择放弃曲先卫和阿端卫,集中兵力防御哈密、沙州等核心诸卫,足可控遏关西,反而准噶尔部需要派兵驻守丢失两卫,转运辎重,这就给了我汉军的机会。”

甄晴面上现出若有所思,恍然了下,说道:“这就是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这会儿,两个年轻内监从外间出来,低声说道:“娘娘,舆图来了。”

说话之间,几个嬷嬷和内监搬过一架竹石锦绣屏风,将舆图挂将上去,然后在两侧垂手侍立。

贾珩来到屏风之前,指着舆图,道:“这里是关西七卫……”

等甄晴听贾珩叙说而毕,香肌玉肤的脸蛋儿上,顿时现出一抹思索之色,低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出兵远征西域?”

贾珩不假思索说道:“等巴蜀平定之后,大概两三年后吧。”

摆平内部朝堂,休养生息,大概就是那个时候。

“藏地呢?”甄晴弯弯柳叶细眉之下,狭长、清冽的凤眸眨了眨,低声说道。

“看蒙王那边儿的动向。”贾珩道:“如果蒙王能够一举拿下藏地,藏地的局面,以后还要复杂一些。”

蒙王额哲,只怕还有一些恢复蒙古汗国的野望,起码落一个世袭藩邦的名头。

至于为何不选择察哈尔,因为察哈尔蒙古离京城太近,辽东更是朝廷的防备重点。

还真不如藏地和青海可以做一方土霸主。

其实,他倒是不强求,在篡位之后,平定西域和藏地,挟功劳和威望加身。

之后,他的征程还有中南半岛的南越故地,以及澳洲。

甄晴柳眉弯弯如柳叶,美眸莹莹如水,柔声说道:“那也好,等过两年,杰儿也大了一些,让他借着着两次战事,好好观摩一下军国大事。”

这些将来都是她的杰儿在位期间的功劳。

杰儿天子聪颖,将来有大帝之姿。

这般想着,甄晴转过螓首,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而陈杰这会儿正拿过一个苹果,嘎嘣正在吃着。

让甄晴心头为之一气。

这孩子,也不怕吃坏肚子。

就在这时,宫殿外间忽而传来一道内监的声音,道:“娘娘,军机处那边儿得了捷报。”

甄晴闻言,玉容一喜,讶异问道:“捷报,什么捷报?”

那内监道:“四川的辽国公,递送了消息,巴蜀之阳平关、保宁府城皆被京营攻破,大军进抵葭萌关。”

经过几天的快马加鞭,谢再义在巴蜀的进兵情况也终于递送神京。

贾珩闻言,笑了笑道:“倒是一桩好消息。”

甄晴那张白腻如雪的面容上也现出一抹欣然之色,说道:“军报呢,去军机处把军报拿过来,让哀家看看。”

那内监闻听此言,就是转身离去,前往军机处去取军报了。

甄晴又将目光看向那正在与自家女儿逗弄着的贾珩,道:“巴蜀那边儿是不是要打赢了。”

贾珩捏了捏自家女儿秀挺的琼鼻,笑了笑,道:“别高兴太早。”

甄晴:“……”

这叫什么话?难道巴蜀之战还有变数?

茵茵轻哼一声,用绵软小手打开贾珩的手,糯声道:“干爹讨厌~”

甄晴柳眉挑了挑,美眸眸光莹莹如水,低声说道:“茵茵,去和你阿弟玩去。”

陈杰这会儿,那双眼眸骨碌碌转动不停,听着两人叙话,的确如甄晴所言,聪颖过人。

甄晴柔声道:“究竟怎么回事儿?”

贾珩面上不由现出为难之色,说道:“高家在四川经营许久,巴蜀关隘重重,金牛道自古就是险绝之地,现在蜀军屯驻在葭萌关,再想如先前破阳平关和保宁城那般势如破竹,却是不大容易。”

甄晴凝眸看向贾珩,道:“那你接下来有何破敌之策?”

贾珩面上现出智珠在握之色,笃定道:“高家所扯反旗,巴蜀之内的官吏未必心服,况且如今天下太平,四夷宾服,彼等附逆,也多是迫于形势,朝廷当行攻心之计,招降纳叛,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着,忽而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甄晴。

甄晴蹙了蹙修眉,说道:“你看哀家做什么?”

贾珩道:“娘娘可以让内阁拟旨,提及巴蜀三陈之乱,只是高家和陈渊、陈然、陈炜所为,只要纳关来降,及时反正,朝廷对彼等不加罪不说,还会加官进爵,不信没人不动心。”

所谓堂皇大势,不利用白不利用。

甄晴闻听此言,春山如黛的柳眉之下,妩媚流波的凤眸当中不由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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