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请让艾洛蒂成为我新选组的室长!【

古牧吾郎的颊间布满忿忿不平的神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橘君,你再仔细看看!我的脸是不是要比这张人像帅得多了?”

说罢,他高高地伸长脖颈,绷紧五官,似乎是想让青登更加清晰地看见他的面庞。

望着极力申辩的古牧吾郎,青登不禁愣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竟会引来古牧吾郎这么大的反应。

既然对方让他重看一遍……不得已之下,青登再度扫动视线,在古牧吾郎的脸庞与面前的人像之间反复观瞧。

虽然古牧吾郎极力宣称自己要比绪方逸势帅得多了,但……不看便罢,青登愈看愈是觉得这俩人真的长得好像啊!

不得不说,负责给绪方逸势绘像的那位画师的水平很高啊。

他完美地拿捏住了绪方逸势的五官特征,该突出的地方都有突出。

出于幕府始终没能抓住绪方逸势的缘故,其通缉令一经“上市”就没有更新过。

因此,其通缉令上的人像仍保持着20岁的模样。

反观古牧吾郎,他已是年纪不小的中年人,皮肤不似年轻仔那般有光泽,眼角、鼻根等地方长有细密的皱纹。

只不过,遑论岁数如何变化,五官的形状肯定是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的。

青登真的是抱持着“快点来找茬”的心态来反复找寻二者的不同之处。

可是……可是……这两张脸的五官真的很酷似啊!

二者的相像程度,令青登不禁暗忖:

——倘若古牧先生再年轻个2、30岁,搞不好会被官府误认为是绪方逸势重生了啊!

得亏这俩人没有生在同一个时代。

否则,就凭他的这张脸,指不定会闹出多少麻烦来。

绪方逸势的人头……那可太值钱了啊!

倘若古牧吾郎与绪方逸势生于相同的时代,而二人又恰好同岁的话,肯定会有无数赏金猎人盯上古牧吾郎,欲借其人头去领个赏钱。

青登的感慨仍在继续:

——怪不得古牧夫人会与古牧先生结合。

阿町刚刚红口白牙地高声道:她很崇拜绪方逸势,她认为绪方逸势是这世上最帅的男人。

线索串联作一块儿,破案了啊!

因为古牧吾郎与绪方逸势长得很像,所以阿町才会爱上他,进而与他结为恩爱夫妻!

青登轻轻颔首,心中连道了数声“原来如此”。

不管怎么说,古牧吾郎都是他很喜欢的长辈。

不难看出,对方十分坚定地认为自己要比绪方逸势帅。

青登猜测,这可能跟阿町有关。

因为阿町喜欢绪方逸势,所以古牧吾郎极力证明自己的长相要在绪方逸势之上。

总之,接连昭示真相,打击他人的自信心,未免过于残忍了。

因此,青登打算说点中听的囫囵话,将眼下的尴尬场面给糊弄过去。

然而……天真无邪的艾洛蒂却先他一步地开口道:

“可是……古牧先生,你和绪方逸势真的很相像啊。”

她一边说,一边扑闪着大眼睛,一脸纯真地看着古牧吾郎。

这种直白的、不包含任何恶意的话音,反倒是最伤人心的。

果不其然,古牧吾郎如遭雷击一般,全身猛然僵住。

紧接着,他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露出一脸“累了,毁灭吧”的疲惫神情。

“这、这……不对吧……我应该要更加帅气才对啊……唉……罢了……”

打从刚才开始,阿町就紧紧地抿着双唇,因为用力过猛,以致双唇都微微泛白了。

尽管勉力支撑,但她这时终于是忍不下去了,不慎让“噗嗤”的笑声漏了出来。

她急急忙忙地抬手捂嘴,在她的补救下,总算是堵上了“漏洞”,未让笑声继续漏出。

阿町的陡然发笑,使古牧吾郎更加郁闷了。

他支起右臂,撑着下巴,别开脸去,将自己的后脑勺甩给阿町。

“欸?欸欸?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艾洛蒂按着胸口,不安地反问道。

阿町摆了摆手,笑道:

“没事没事。”

“艾洛蒂,你不必在意,你没有说错话,你只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好啦好啦,别闹别扭了。”

阿町的最后一句话,自然是说给她丈夫听的。

话音刚毕,她就伸出手去,轻抚古牧吾郎的头发

驾轻就熟的安慰……看样子,这种情况似乎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

……

约莫半小时后——

京都,昂古莱姆一家的宅邸——

在辞别了古牧夫妇后,青登等人并未就此返回屯所。

而是拐了个方向,直奔就在隔壁的昂古莱姆一家的宅邸,前去拜访艾洛蒂的爷爷,即安东尼昂古莱姆。

“哦哦!橘君!好久不见了!”

久违地见到青登,肯德基爷爷……啊、不,安东尼很是兴奋。

他张开双臂,给了青登一个大大的、充满热情的拥抱。

从外表来看,昂古莱姆一家在京都的生活还是挺安逸的。

安东尼的腰腹更胖了一些,越来越像是一颗圆滚滚的皮球了。

此外,他的日语也更加熟练、标准了,不似以前那般有着极重的口音。

就在安东尼移步至玄关,前来迎接青登等人的时候,便见其左右两侧分别有一人相随。

其左侧之人,正是那位年轻女仆勒罗伊。

而其右侧之人,则是一位神情肃穆、左眉角处有着一条显眼刀疤、腰间挂有佩刀的年轻汉子。

此人并非法国人,乃是正儿八经的武士,名叫十河虎茂。

据青登所知,他有着一个很威风的称号:破竹赤虎。

又是破竹,又是赤虎的……嗯,如此称号,很有日本人的中二风格。

遥想当初,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安东尼执意要求举家离开江户。

对此,桐生老板所提出的建议是迁居京都。

是时,桐生老板前脚刚说完,后脚安东尼就表示出强烈的不解和反对。

京都乃是尊攘运动的中心。

往京都街头扔块砖头下去,可以砸中七、八个思想激进、满脑子想着攘夷的疯子。

他们这仨个高眉骨深眼窝的老外去了京都,岂不成了送进人家嘴里的肉了?

安东尼的这些顾虑,完全在桐生老板的预料之内。

为了安抚且说服安东尼,桐生老板做出了相应的保证——他会请他的朋友来贴身保护他们的。

而这位十河虎茂,便是桐生老板所说的这位朋友。

此人既然能被桐生老板所看重,并且委以重任,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别的不说,光是其外貌便充满了高手的风范。

从外表上看,他的年纪在28岁上下,正值男人肉体的巅峰期。

脖颈和脑袋一样粗。

两只耳朵都是典型的“饺子耳”,已经看不出耳朵的原样。

乍一看去,更像是脑袋的左右两侧各挂着一块难看的肉团。

纵使穿着宽松的和服,也藏不住那满身的肌肉。

熊一般的壮硕身形,再加上冷峻的五官线条……光是往那一站,就能起到喝阻敌人的“止战”作用。

在初识十河虎茂的时候,青登曾向他提出切磋的邀请。

一来是为了亲身验证他的实力,看看桐生老板的这位朋友到底有几斤几两,是否担得起“保护昂古莱姆一家”的重任。

二来则是顺手捞个天赋过来。

可没承想,与他这充满威慑力的凶悍外表相比,这人竟意外的是一位“和平主义者”。

“很抱歉,若无必要,我不喜欢与人切磋。”

就这样,他婉拒了青登的邀战,使青登甚感遗憾。

总的来说,从其目前的表现来看,他确实是一位合格的保镖,他很好地履行了“守护”的职责。

桐生老板为昂古莱姆一家安排的这栋宅邸,可谓是相当讲究。

它恰好坐落在“T”形路口的交界处。

若想靠近宅邸,除了这“T”形的三条路之外,别无它途。

只要从宅邸的最高处(阁楼)望过去,这三条路尽在眼下,完全处在监视范围之内。

在寻常时候,十河虎茂会藏身在阁楼里,居高临下地严密监视宅邸的四周,谨防陌生人等的靠近。

即使是在夜晚也不例外。

他有着“睁一只眼睛睡觉”的本领。

哪怕是在夜深人静的的黑夜,他也依旧待在阁楼里,一板一眼地坚守岗位。

只有在很偶尔的时候——比如青登来访的刻下——他才会短暂地离开阁楼,陪同安东尼一起来迎接青登。

而且,很难能可贵的是,他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气息。

除非安东尼等人主动跟他说话,他绝不会开口多说半句话,始终紧闭着嘴巴。

单论寡言程度的话,他都能与斋藤一相媲美了。

就因为十河虎茂实在是太安静、太缺乏存在感了,所以在很多时候,安东尼等人甚至遗忘了有这么一位保镖的存在。

不难看出,对于“保镖”这一工作,他算是驾轻就熟了,简直就是“先天保镖圣体”!

……

……

昂古莱姆一家的宅邸,大厅——

“昂古莱姆先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您详细探讨。”

在经过短暂的寒暄后,青登一脸严肃地对安东尼这般说道。

安东尼闻言,虽感意外,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大厅吧。”

十河虎茂和女仆勒罗伊自觉地退下,让出谈话的空间。

偌大的厅房只剩下坐在首座上的安东尼、艾洛蒂,以及坐在他们对面的青登、木下舞。

“昂古莱姆先生,我就直说了。”

青登直截了当地开启话题,继而倏地拔高音量。

“请让艾洛蒂成为我新选组的一员!”

“财务室室长的位置,非她莫属!”

安东尼:“……”

艾洛蒂:“……”

木下舞:“……”

青登的这一席话语,就像是往现场施加了“沉默魔法”。

不论是爷孙俩,还是木下舞,此时全都是一脸“啊?你在说些什么呢?”的震惊表情。

青登早就预判到了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不紧不慢地展开解释。

专业且成熟的会计功力、“一眼知答案”的心算能力……身怀如此过人的才能,实乃稀世罕见的逸才!

若不将她召为新选组的室长,岂不是暴殄天物?

在发现艾洛蒂的杰出才能后,青登便想当场向她抛出橄榄枝了。

可考虑到如此重大的事情,不可能不设法征得监护人(安东尼)的同意。

于是只能暂且忍耐下来,等见到安东尼后再“摊牌”。

室长一职的重要性,不论是用上何等严厉的词汇去形容也不为过。

新选组的后勤物资皆由其来调度。

此外,随着秦津藩的“藩国大建设”的陆续展开,室长势必要深度地参与其中。

一言以蔽之,室长=新选组的后勤大队长+秦津藩的财政管家。

如此重要的职位,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若是轻易地假手于人,指不定将来会闹出多么大的乱子。

既要有过人的才能,还要能信得过……综合这两点因素,艾洛蒂实乃最佳人选!

除她之外,不作他想!

突然接手如此大规模的军事集团的后勤工作,她肯定会因经验不足而手忙脚乱。

但是,青登相信:就凭她的才能,定能快速适应,并且迅速成长!

虽然青登说得很是诚恳,诚恳得像是请求安东尼将艾洛蒂许配给他,但他话音刚落,安东尼就情绪激动地反斥道: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疯狂摆手,手掌摆出虚影,颊间浮现出仓皇的神色。

“我不允许!”

“艾洛蒂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她怎能担任新选组的室长呢?”

“而、而且……艾洛蒂……艾洛蒂是西洋人啊……”

安东尼愈往下说,语调就愈是中气不足。

“身为西洋人,岂能在京都抛头露面?”

说罢,他轻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其身旁的艾洛蒂缓缓地垂下螓首,目光微黯,神情沮丧。

虽说尊攘派势力已被清出京都,尊攘运动堕入低潮,但那些“尊攘志士”的疯狂与嗜杀,至今仍历历在目……

对于安东尼的激烈反对,青登早已有心理准备。

他挺直腰杆,正欲回话。

可谁知,他还未开口呢,一道轻灵的女声便陡然响起:

“……爷爷。”(法语)

刚刚还深埋着脑袋的艾洛蒂,这时蓦地抬头、仰视、朝自家爷爷投去坚定的眼神。

“我想尝试一下。”(法语)

安东尼瞪大双眼:

“你说什么?”(法语)

艾洛蒂换上坚定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

“我想成为新选组的室长!”

“我想……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向世人证明我们并非夷狄的机会!”(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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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文中,十河虎茂曾被罗刹所提及,详情请见第2卷的第258章《重创清水一族!威震关东!》

第763章 回答我!橘青登为什么会开后宫?【

木下舞完全不懂法语,所以她现在完全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青登曾在艾洛蒂的手把手的教导下,学习过一阵子的法语。

虽说水平不高,但也勉强能够听懂这俩爷孙适才在说些什么。

因此,在听到艾洛蒂说出这句“我想……这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向世人证明我们并非夷狄的机会”的时候,他与安东尼一样,露出了惊诧莫名的表情。

兴许是为了照顾不懂法语的木下舞吧,艾洛蒂切换回日语:

“爷爷,自从我们远渡重洋,费尽力气地来到这个遥远的国度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国家的人会那么敌视我们呢?为什么会视我们为蛮夷呢?”

“我认为……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我们背后的国家伙同英、美等国,以暴力的手段逼开这个国家的国门,强迫幕府签下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

“如此行径,想让这个国家的国民们对我们有好眼色,就像是让玛丽·安托瓦内特别再用牛奶来沐浴一样——根本就不可能啊。”

【注·玛丽·安托瓦内特(1755-1793):法国皇后,以奢靡的生活作风著称】

艾洛蒂的俏脸上逐渐泛起浓郁的苦色。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人微言轻。”

“家国大事,我根本就插不上手。”

“我没法说服法兰西国对这个国家散发善意。”

“可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我想要缓解两个民族之间的隔阂!”

“这世间的许多争端,究其根本,便是因为双方缺乏互信!对彼此缺少了解!”

“因为不了解我们,所以才抵触我们。”

“因为不了解我们,所以才讨厌我们。”

“我若能成为新选组的室长,便拥有了向世人展现自己、展现我们法兰西人的机会!”

“我知道,这很艰难。”

“我也知道,我的这些想法都太幼稚了、太理想了。”

“两个民族的矛盾……此等规模的争端,才不会因为我个人的努力,而发生大的改变。”

“我大概会收到许多人的白眼,遭受许多人的辱骂。”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想去尝试!”

“勇敢的罪远轻于懦弱。”

“哪怕是后悔,我也想在尝试过后再后悔!”

说到这,艾洛蒂停了一停,似乎是在构思新的措辞。

少顷,她重新开口:

“……爷爷,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会遭遇危险。”

“关于我的人身安全,爷爷你大可安下心来。”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胸脯,轻笑了几声,摆出一副洒脱、淡然的姿态。

“以长州为首的尊攘势力已经退出京都。”

“这座城町已不像以前那般危险。”

“更何况,我的职务可是室长啊,是专管算盘和账簿的。”

“我平日里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有重兵把守的屯所。”

“尊攘派的人若想对我不利,可没那么容易。”

从理想讲到现实……艾洛蒂将其口才发挥至极致。

她的慷慨陈词使在座的每一个人皆感敬重。

缓解两个民族之间的隔阂……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宏大的志向,实在是令人钦佩。

只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艾洛蒂的这番志向,确实是太理想化了。

就如她刚才所说的——她的个人努力才不可能使如此规模的争端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但是,青登并不讨厌这种“仰望星空,脚踏实地”的理想主义者。

就凭她那敢于实践的勇气,混吃等死的宵小之辈就没有资格指责他们。

艾洛蒂语毕后,青登静静地转动视线,直勾勾地看向安东尼。

青登也好,木下舞和艾洛蒂也罢,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静待安东尼的回复。

果不其然——安东尼紧锁眉头,五官都快蜷在一起了,表情被强烈的犹豫所支配。

他的纠结心情,不难理解。

虽说室长并不需要站上前线,其安全系数相比起其他职务来说,无疑要安全得多。

但……每当想起尊攘派的残暴,每当想起尊攘派对西洋人的深渊般的恶意,安东尼便感到齿根发寒,如芒在背。

艾洛蒂是他唯一的孙女,是他在这遥远国度的唯一亲人。

任由自家孙女离开安稳的“安全屋”,走入错综复杂的“丛林”……要让安东尼在短时间内立即接受,实在是不大可能。

为了给他服下定心丸,青登以铿锵有力的坚定口吻说道:

“昂古莱姆先生,请您放心。”

“既然我敢延揽艾洛蒂,那我便有十足的底气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纵使是有百万大军来攻,我也绝不会让艾洛蒂受到半点伤害的!”

安东尼:“……”

青登的激昂发言,确实是让安东尼的表情变得好看了一些。

然而……他依旧保持沉默。

既不说同意,也不表示回绝。

眼见安东尼久久不语,艾洛蒂抿紧了唇。

少顷,她忽地发出干涩的、自嘲般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

“虽然我刚才一股脑儿地说了许多漂亮话。”

“但其实……”

随着话锋的突转,她缓缓地低下头,眼望膝前的榻榻米,就像是害羞了、不敢看人似的。

“‘缓和两个民族之间的隔阂’……这只不过是我的目的之一。”

“我的另外一个目的,则是出于完全的私心——我想要呆在热闹的、有师傅和舞小姐在的地方。”

“我讨厌孤单。”

“我实在是不想再……”

言及此处,她的话音一停。

紧接着,便见她深吸一口气,蓄满力量与情绪:

“我实在是不想再孤零零地待在这栋大房子里了……”

艾洛蒂语毕的那一瞬间,安东尼的神态变化像极了放在烈阳底下的冰块。

那犹豫不决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散,转而染满惭愧、心疼的色彩……

……

……

大坂,某间茶室——

哗——的一声,桐生老板推开面前的纸拉门。

阳光穿过门缝,钻入室内,半空中的灰尘在光线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九郎,好久不见了。”

房内传来苍老的女声。

桐生老板微微一笑:

“主公,我回来了。”

说罢,他跨步向前,迈入室内。

这间茶室的面积虽不小,但装潢却意外的朴素。

包围整座茶室的纸拉门都是市面上很常见的种类,并非那种绘有豪华浮世绘的奢侈品。

室内仅有的家具,便只有一扇描绘“水攻高松”的历史名事件的屏风。

【注·水攻高松:丰臣秀吉的经典手笔,他采用水攻的奇策,攻陷了毛利家的高松城。】

这扇屏风的正前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安然就坐。

这位老妇的身形很矮小,大约只有一米五,满头银发,不见半点杂色。

仅从外表来看的话,她至少也有八十岁了。

其五官虽不算是标致,但眉宇间却萦绕着一股别样的英气。

明明已值朝杖之年,但她就跟桐生老板一样,眼中闪烁着丝毫不逊于年轻人的旺盛生命力。

乍一看去,这就只是一位保养得当、气质很好的贵妇人。

不过……能让桐生老板唤上一声“主公”的人……这位老妇的身份,已然是呼之欲出。

她正是木下舞的奶奶、葫芦屋的掌舵者——木下琳!

木下琳扬起目光,从头至脚地细细打量了桐生老板一番。

“九郎,一段日子不见,你脸上的皱纹似乎变少了。”

桐生老板莞尔:

“兴许是因为最近总碰上高兴的事情吧。”

“不是总有这样的说法嘛——‘笑口常开,延年益寿’。”

就身份等级而言,他们俩是妥妥的‘君臣’。

但就实际表现来看,二人的距离感其实很微妙。

桐生老板大大咧咧、非常自然地盘膝坐在木下琳的跟前,二人的膝盖都快碰在一起了。

对此,木下琳毫不在意,任由对方作出这等亲昵之举。

这样的相处方式……与其说是君臣,倒更像是关系密切的挚友。

“主公,我就直问了——冷不丁的召我回大坂,所欲何事?”

“九郎,难得重逢,就不能先聊一些开心的事情吗?”

虽然嘴上在吐槽,但木下琳还是默默收起了脸上的打趣之色,摆出肃穆的神情。

“九郎,潜伏在箱馆的探子来报——8天前,‘明王’出现在箱馆港口。”

【注·箱馆:虾夷地(今北海道)南部的城市。】

明王——听见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桐生老板就像是被强烈的电流给刺激到了,全身猛然一僵,瞳孔紧缩。

“……所言当真。”

木下琳轻轻颔首。

“虽不清楚那个家伙为何会出现在箱馆港口,但我猜测他多半是想要乘船返回本土。”

“……”

桐生老板先是沉默,而后幽幽地呢喃道:

“原来如此……你小子……原来一直躲在虾夷地啊……!”

说时迟那时快,桐生老板猛地伸手握住腿边的佩刀,旋即站起身来,欲图离开此地。

然而,他才刚转过身,木下琳就发出气势十足的低吼:

“九郎,回来。”

桐生老板怔了一怔,停住脚步,侧回半个身子。

“主公……”

“别冲动,冷静下来吧。”

“……”

桐生老板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望着犹如泥塑木雕一般的桐生老板,木下琳轻叹了一口气:

“九郎,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我知道你迫切地想要清理门户。”

“可是,我们一来不清楚‘明王’的具体动向。”

“二来……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你还以为你是二、三十岁的棒小伙儿吗?”

“拖着这具垂垂老矣的衰朽躯体,你不可能打败那个家伙的。”

“所以,切莫冲动。”

说到这,她伸手指了指其跟前的地板。

“坐回来吧。”

“……”

这一回儿,桐生老板未再倔强。

他乖乖地坐回原位。

“……我对不起大家,真的很对不起……”

他深深地低下头,脸上布满浓郁的羞愧之色。

“就因为我的愚蠢,以致遗留下了这么大的祸患……”

木下琳莞尔一笑。

“九郎,你说什么傻话呢?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从来没有怪罪过你。要怪,只怪那家伙心术不正,自甘堕落。”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桐生老板的肩膀。

“我会派出尽可能多的探子,力争早日找到那个家伙。”

“虽然那家伙很强……但只要集合我葫芦屋的英杰们,总能使他伏诛。”

木下琳的悉心安慰使桐生老板的面色变得好看许多。

“主公,多谢了。”

木下琳满面笑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关于‘明王’的话题,就暂且到这儿吧。”

“现在是时候来谈谈下一件正事了。”

“我正是为了跟你当面磋商这两件大事,才急急忙忙地召你回大坂。”

桐生老板用力地挑了下眉——下一件正事?

未等他提出反问,木下琳就伸手探怀,摸出一根卷轴。

“九郎,你此前在信里汇报阿舞的近况的时候,总跟我说:‘阿舞与橘青登的感情甚笃,二人根本就是天作之合。彼此结合,指日可待’,对吧?”

这一瞬间,桐生老板的心脏停跳了几拍。

虽说不上是为什么,但其心间冒腾出无比强烈的不祥预感!

“是、是的……”

他心虚地回答道。

木下琳接着道:

“我虽未亲眼见过橘青登,但此人确实是当世之杰,年纪轻轻就成为坐拥30万封地的大大名,并且手握强军,实乃当今幕军的第一人。”

“他若与阿舞两情相悦,那我也乐见其成。”

“只是……九郎,我有一些问题,想要好好地当面请教你。”

说到这,她缓缓地展开手中的卷轴。

“新选组七番队队长,千叶佐那子。”

当木下琳念出这一人名的刹间,桐生老板的心脏又停跳了几拍。

不仅如此,他的面色开始发白。

“今年25岁,大剑豪千叶定吉的长女,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其中以小太刀术和薙刀术为最擅长。”

“除了武术之外,对于琴棋书画等风雅之物,她还颇有心得。”

“真是一位优秀的女子啊。”

“连我都有点羡慕她了。”

“不过……真的是怪了。”

“九郎,在你口中,橘青登与阿舞乃恩爱的一对。”

“可是据我调查,这个家伙貌似与千叶佐那子有着很暧昧的关系啊。”

“新选组内的许多将士甚至都默认千叶佐那子是他们的主母了。”

打从刚才开始,桐生老板就默默地埋低脑袋,双目紧盯膝前的榻榻米,仿佛要用视线在其上烧出一个洞来,根本不敢去看木下琳。

不仅如此,他的额间开始向外渗出冷汗。先是“汗珠”,而后逐渐连结成“汗流”。

木下琳的述说……不,更正,是她的“审判”仍在继续。

“本来,橘青登与千叶佐那子的特殊关系,已让我甚感困惑。”

“可没承想,后面还有更加令我困惑的事情。”

木下琳将掌中的卷轴拉到下半部分。

“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

“今年19岁,面容姣好的美少年,十年难得一遇的剑术奇才,仅次于青登之下的‘新选组第一将’。”

“明明是个男性,可他竟然也与橘青登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以致新选组内部风传‘橘青登是众道人士’。”

“这个橘青登……还挺有本事的嘛。”

“从我的阿舞到千叶家的千金,再到俊郎的美少年……胃口不小啊。”

语毕,木下琳一脸冷漠地扔掉手中的卷轴。

“九郎,直直地看着我,不要回避。”

“回答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桐生老板的脑袋低得都快撞地了。

其里衣已被如瀑的冷汗打湿,湿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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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说服安东尼”的这段情节,实在是没啥意思啊,所以豹豹子直接加速,半章完事,不水字数。快说“谢谢豹豹子”

豹豹子想起来了!

我并非普通的海豹。

我是艾尔登之王啊!

《艾尔登法环》,启动!

重返交界地!直奔幽影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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