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第196章 就是这么猖狂

第196章 就是这么猖狂

北镇府司里。

牟斌亲自坐堂,已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以来,他家门不入,吃住都在此。

陛下下了死令,所要求的期限,也早已过去了六天,牟斌感觉自己要疯了,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到现在为止,虽然‘乱党’拿了不少,可那传闻中的贼首,却至今没有下落,似乎是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一般。

他心情紧绷,北镇府司的校尉和力士,几乎都放了出去,可至今……没有音讯啊。

他甚至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传闻中那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的丐帮帮主吴新杰,当真存在吗?

惆怅啊……

陛下养着锦衣卫,上万的人手,号称是天子亲军,何等的荣耀,每年的各种钱粮,更不知靡费多少。

可结果呢,当初大旱时,锦衣卫对于流言蜚语,就束手无策,如今,大旱解决了,可是呢,至今,人却捉不住。

可耻啊。

如此办事不利。

陛下会怎样看待锦衣卫呢?

整个京师已经鸡飞狗跳,而诏狱里,抓了不少人,严刑拷打之下,竟发现十之八九,都和丐帮一点关系都没有,更多的人,不过是打着丐帮的旗号,招摇撞骗罢了。

牟斌想到这些,不禁摸着自己额头,他觉得很是头痛。

他不愿这样大兴冤狱,于是又不得不将人放了。

牟斌这个人,在锦衣卫指挥使中,还算正直,他一直立志自己将从前的一任锦衣卫指挥使袁彬作为自己的偶像,因而对于任何钦案,都是再三排查,就怕出现丝毫的差错。

这几日,他坐在公房,每天都翻阅着卷宗,眼睛都熬红了,最终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却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牟指挥。”一个书吏匆匆进来,朝着他行礼:“羽林卫屯田百户所……”

“什么?”牟斌不由一愣,一双犀利的眼眸透着不解,冷冷的反问道:“什么屯田百户所?”

羽林卫是禁卫,和锦衣卫一样,都是天子亲军,屯个什么田?

这书吏苦笑:“您忘了,当初陛下特意让方……”

一听到方,牟斌才有了印象,他恍然大悟,目光不禁柔了几分,口气却依旧有点冷:“知道了,他屯他的田,于吾何干?”

现在正着急上火呢,牟斌眼睛都红了,哪里有功夫管你什么屯田百户所,何况,上一次方继藩的门生吹牛吹的太过,牟斌也略有耳闻,牟斌对方继藩,没什么好印象。

要知道,牟斌其实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对于京师里这些恶少、权贵历来看不太起,他私下里还有一个恶人榜,方继藩本来排第一,不过这个家伙近来表现不错,所以排名到了第七,而现在占据首位的,却是寿宁候张鹤龄。

从前张鹤龄横行不法,牟斌还惩办过他。

书吏见牟斌态度冷淡,不禁开口说道。

“他们派了个副百户来,说是……丐帮帮主已经落网。”

“落……落网……”牟斌浓眉一沉,随即哈哈大笑:“怎么事先没有风声,他屯田百户所,也管这闲事吗?少年人真爱胡闹,不必理会。”

书吏却是郑重其事:“他们专门下了公文。”

下了公文……就完全不一样了,也就是说,这是走了正规的程序,人家没在开玩笑。

牟斌冷哼一声,心里想,当初若不是看在南和伯还算是忠良,方继藩这等横行不法的恶少,以自己的脾气,早就将这小子打出SHI来了,此后这家伙倒是做过几件好事,不过好的也有限。

现在……

听到犯人被抓了,牟斌不禁来了兴趣,目光里透着亮光,很是认真的追问书吏。

“那么人犯在哪里?”

“说是押去了西山。”

“人犯确定了身份吗?”

“他们说,已经确定了,用的是方继藩的人格担保……”

“……”

牟斌脑子有点发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不过人家说已经抓住了,他也不好在怀疑,而是立即行动起来。

“立即派人,前去西山提调人犯……”

“来人说,不成,新建伯要先给门生们授课,明日教授了门生们做人做事的道理,方才押解至诏狱。”

牟斌脸瞬时红了,方继藩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的眼眸猛地睁大,气呼呼的说道。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这定不是钦犯,这个家伙,也不知是抓了哪个无辜的百姓,来冒功,不必理他。”

“可是……”书吏深深的看了牟斌一眼:“无论是真是假,既然报到了锦衣卫,锦衣卫,是否要有所动作?”

牟斌明白了,颔首点头:“这就上书,报入宫中吧,锦衣卫乃宫中耳目,既然……方继藩那小子报来了个钦犯,也该立即让陛下知道,告诉下头,万万不可松懈,继续追查到底。”

“学生明白。只是这奏报,如何草拟为好。”书吏看着牟斌。

牟斌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传闻羽林卫屯田百户所百户方继藩,今晨不务正业……”

这用词,其实就可以看出锦衣卫对一件事的看法和偏向。

显然,牟斌虽然是据实奏报,却是用春秋笔法,告诉天子,此事……不靠谱。

“不务正业,在京中,号称拿住钦犯丐帮帮主吴新杰,臣不辨真假,不过……既然新建伯口称愿以人头作保……”

书吏呆了一下:“指挥,不是人头,是人格。”

牟斌面上不为所动:“可本官听到的是人头……”

书吏汗颜:“对,对,是人头,方继藩言之凿凿,要以人头作保。”

“大抵,就这样写吧。”牟斌背着手。

正直的牟斌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不是一个没有手腕的人,就比如这人头和人格,虽是一字之差,却是差之千里。

当然,他也深信以南和伯和新建伯的能量,就算到时候‘人头作保’的事,最后成了乌龙,皇帝也不可能真把方继藩的人头砍下来,可只因这一字之差,至少,让方继藩吃一点教训。

这个小子,真把京师当他家的了,管闲事管到了锦衣卫手上来,好啊,以后你那破落的百户所,叫全职百户所好不好?

能借此机会,敲打一下这小子,似乎也不错,这等家里不好好管教的小子,老夫只好替你爹来代劳了。

……

紫禁城。

萧敬错愕的看着东厂送来的奏报。

原以为,外头的干孙子们,送来了好消息。

可结果……萧敬有点懵逼了。

人……拿住了……

他大抵的看过了东厂的奏报,一头雾水,眉头不禁深深的凝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就轻而易举的在一处客店里拿了人,拿了人,就押送去了西山百户所,授课,授什么课?这方继藩,是不是脑疾发作了?”

来送奏报的乃是萧敬的干儿子程前。

此刻程前也是懵逼的,他朝萧敬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啊。“

萧敬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这方继藩也太儿戏了吧,就算是捉拿钦犯,也要做的面上好看一些,譬如寻个破庙,里头要有点打斗的痕迹,死了穷凶极恶的从犯,再烧一把火,把动静弄大一些。这选的人,也不对,就一个客店的掌柜?据说腿脚还不便?为何不寻一个粗壮一些的汉子,满嘴络腮胡子,面目狰狞,最好身上能有一道伤疤?”

“干爹真是高见哪,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萧敬鄙视的看了一眼奏报,不屑的将奏报收了,从嘴里冷哼出声来:“还是太年轻啊……不讲究!”

“小孩子,懂个什么,自从他种了地,教了几个门生,尾巴就翘天上去了。”程前笑嘻嘻的附和。

“也不能这样说。”萧敬背着手,看着程前的目光透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一码归一码嘛,方继藩还是很有才学的,其他都好,就是喜欢凑热闹,陛下对他,还是很欣赏的,你是宫里的人,在宫中行走,说话要谨慎,不可胡言乱语,否则,别掉了舌头。”

程前哭了,流出泪来,跪倒在地,感激的说道:“还是干爹对奴婢好,奴婢年年月月、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牢记着干爹的教诲。”

萧敬懒得理他。

作为宫中最重要的人物,萧敬对这等事,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却是眯着眼,陷入深思:“方继藩拿人头作保?”

“这……是锦衣卫那儿传来的,是说拿人头作保,您看看,这多猖狂哪。”

“噢。”萧敬不置可否,却是动身,赶往暖阁去了。

到了暖阁,便见弘治皇帝很懵逼的垂头看着一本奏疏,这角落里,只站着一个小宦官伺候着,萧敬给那小宦官使了个眼色,小宦官会意,蹑手蹑脚的告退出去。

见弘治皇帝一脸震惊,萧敬只是面上带着笑,小心翼翼的躬身上前,先拿手背试了试弘治皇帝御案上的茶盏,发现还留有余温,这才悄然的站在了弘治皇帝的背后。

弘治皇帝一脸无语的来回看了几遍奏疏之后,突然道:“萧伴伴……”

…………

感冒了,可怜。

(本章完)

第197章 圣驾

听到皇帝唤自己,萧敬忙是躬身向前,身子微微一倾,完全是一副洗耳恭听状。

“陛下,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明亮的眼眸微微一抬,看了萧敬一眼,含笑着说道。

“锦衣卫送来的奏报……有些意思……”

萧敬忙是堆笑,附和着弘治皇帝的话。

“是啊,奴婢也从东厂那儿得到了消息,正想要禀报陛下呢。”

弘治皇帝脸上的震惊还没有消散。

因为……这奏报中分明就写着,钦犯已经擒获了。

弘治皇帝之所以震惊,不在于钦犯被拿获。

事实上,若再不拿获,弘治皇帝才该震惊才是,毕竟自己如此的关注,厂卫全部行动起来,都过去了半个多月之久,朝廷养着这么多亲军,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半个多月来,说是挖地三尺,也不为过吧。

可之所以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却是因为,这奏报中所写的却是,拿获贼人的乃是方继藩。

方继藩不好好种他的地,却是带着他的那些屯田校尉们,跑去捉贼去了。

竟还一捉一个准,昨天说要捉,今日就已将钦犯和十几个从犯,一网打尽。

这……是何等的效率。

这样的效率令弘治皇帝非常的震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百来个屯田校尉,比上万专业的厂卫还厉害?

弘治皇帝第一个反应,这奏报是不是写串了。

第二个反应,却是被那人头担保四字所吸引。

他历来知道,方继藩这厮是人格担保的,这家伙太滑头了,哪里敢用人头。

可现在嘛……

现在他一肚子疑问,钦犯被捉了,这是真是假,是不是方继藩冒功?

其二,或者,方继藩不是冒功,却是抓错人了。

其三,他没抓错人,也不是冒功,这就太可怕了,可是,他却为何不将其移交诏狱,却是将钦犯捉去屯田百户所,还说,要给门生们授课,这……又是什么缘故?

这般想来,弘治皇帝越发吃惊了,一双明亮的眼眸满是困惑,目光落在萧敬的身上,很是认真的问道。

“萧伴伴,你怎么看?”

萧敬是聪明人,他朝弘治皇帝笑了笑,句句斟酌着。

“方继藩既敢这样说,想来,有所凭借吧,奴婢一直很看好新建伯的,新建伯毕竟有功于朝廷,所以……奴婢想来,他既都以人头担保了,一定不敢欺君罔上吧。”

“嗯?你看好他?”弘治皇帝狐疑的看着萧敬,连朕都看着不靠谱呢,你怎么就看重呢?

萧敬慢条斯理道:“奴婢确实很看重他。”

弘治皇帝将手搭在御案上,手指头有节奏的敲击的案牍。

“咚咚……”

随着敲击声,弘治皇帝的眉头不禁深锁,陷入深思。

“哎……”弘治皇帝晒然一笑:“你啊,就是心太善了,不知道方继藩肚子里,有多少鬼主意,人哪,也不能太老实。”

萧敬忙道:“奴婢侍奉好陛下就是了,也没必要,有什么花花肠子。”

弘治皇帝笑了,转而又想起什么,凝视着萧敬,格外认真的问道。

“可你毕竟掌印东厂,以你东厂掌印多年的经验,觉得此事,可能吗?”

“不可能。”萧敬道。

弘治皇帝凝着萧敬的目光透出几分不解,面容里更露出无语的神色。

“可你方才还说可能。”

萧敬笑吟吟的道:“此事,听着是天方夜谭,可是陛下哪,奴婢觉得此事,不可能。可奴婢也深信新建伯的人品,新建伯不是说了,人头作保吗?”

人头作保……

“……”

弘治皇帝更加无语了,怔了片刻,他不禁笑了:“他的人头能有几斤几两,这小子,尽胡闹,不理他。”

语罢,他便将奏疏放下。

萧敬还是太老实,不肯背后说人坏话啊,不过他透出来的意思,却是再明显的不过了。

既然看着不靠谱,自然也就不指望上方继藩了。

他玩累了,自然乖乖去给朕屯田去,这家伙刚刚立了功,就容忍他,胡闹一下。

于是弘治皇帝道:“厂卫这儿要加紧了,再拿不住人,朝廷的颜面何存,一个丐帮帮主,就这般的棘手吗?朕看哪,不是一个钦犯棘手,是你们的还不够尽心。”

萧敬拜倒:“奴婢万死。”

…………

这件事,暂时在弘治皇帝心里放下。

可他的性子,便是如此,一旦心里搁了事,虽是决心不去过问,却总是有些放不下。

次日清早,弘治皇帝照例到了暖阁,预备召问大臣,刚刚落座,案头上,已有厂卫送来了一日的奏报了。

他拿起来,厂卫这儿还是令他失望,依旧……没有钦犯的消息。

弘治皇帝皱眉,沉思了片刻,便又想起了方继藩昨日所说的拿住了钦犯。

猛地,弘治皇帝张眸,朝身旁的宦官开口道:“召萧伴伴来。”

萧敬还未当值,一听到弘治皇帝召唤,哪里敢怠慢,匆匆赶来,人刚进暖阁,便气喘吁吁道:“陛下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点了点案头的奏报,眉宇轻轻挑了起来。

“东厂还没有音讯?”

萧敬压力有些大:“怕是快有眉目了。”

“那就是没有了!”弘治皇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已经第十七天了。

十七天过去,京师都让你们翻过来几次了,还没有消息。

“方继藩所谓捉拿住的钦犯,有消息吗?”弘治皇帝凝视着萧敬。

萧敬一下子没了底气,只好如实交代。

“陛下,他说今日要在西山授课,教授什么道理,想来,他所说的钦犯,至少得明日才能送至诏狱,到时,那钦犯是人是鬼,便一清二楚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却又抓住了关键的信息,忙是问道。

“捉了钦犯和授课什么关系?”

“不……不知。”

是男人,最讨厌的就是说不行!

萧敬不是男人,所以对此无所谓。

而作为东厂掌印,不知二字说出来,实是有点儿羞愧了,东厂的职责,就是刺探所有的情报,结果陛下问起事的时候,你说不知……

弘治皇帝突然站了起来,淡淡开口说道:“摆驾,去西山,朕想知道,他到底要授什么课,他不是很会教授弟子的么?”

“……”

萧敬愣了一下,焦虑的劝弘治皇帝。

“陛下,此时若是大张旗鼓去西山……”

弘治皇帝是百爪挠心啊,那方继藩这两日做的事,实在太诡谲了,这满肚子的疑问,却寻不到答案,实在是放心不下。

弘治皇帝朝萧敬压了压手,示意他不用多言。

“去看看也好,还有,传旨,也让太子去见识见识,让太子看看,方继藩是怎么教徒的。”

“传旨内阁,让几位卿家,今日不必来暖阁见驾了。”

“去布置吧!”

一连串的旨意下达。

萧敬却知自己阻拦不住,便磕了头:“奴婢遵旨。”

…………

西山这里,早已变了新的模样。

一个个暖棚,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之处。

矿山之下,是一个个小村落似的建筑沿着山脚起伏。

挖矿的矿工,屯田百户所的校尉,还有招徕来的许多流民,现在都进行了安置,靠着村落不远,是一个制造玻璃的工坊,那儿竖起了烟囱,烟囱上乌烟滚滚,直往空中飘去。

而靠着玻璃的作坊,又是一个手工的作坊,这里是一个工棚,一群挑选来的匠人,则负责制作眼镜。

太皇太后那份大礼之后,玻璃镜已开始成了稀罕物,这京里得眼病的人不少,得知戴了竟可以使双目清晰,于是乎,无论是老花眼的,还是近视眼的,但凡是有些家底的,都想求购一副。

西山这儿,已经热闹起来,招徕来的匠人、流民,已有足足四千多人。

可即便如此,王金元还是嫌少,他不由感慨,从前一直都觉得人力不值钱,可现在方知,这人力竟是如此的金贵,即便是现在不是冬日,可对于煤炭的需求还是很高,因而矿工还是少了,等入了冬,只怕人手更加不足。

在村落里,还有一个专门的学堂,是供西山匠人、苦力的子弟们读书用的,一个偌大的院子,请了十几个老先生,三百多个学童,一大清早,学童们就咿咿呀呀的读书。

他们的读书声一起,上工的庄户和矿工还有匠人们,便精神百倍起来。

这读书声,于他们而言,比工头的鞭子,更令他们精神百倍,那些孩子,是他们的希望啊,孩子们读了书,才能明理,明了理,才不必像自己一般,靠着买气力的挣钱。

一到清早,这一座巨大的村落,便复苏起来,在朗朗的读书声中,人们开始了一日的劳作。

而此时,西山屯田百户所里,却严密了起来,张信暂时放下了他热爱的农垦,亲自带队,守卫于此。

这里,关押着的,乃是整个京师都瞩目的钦犯,关系非同小可。

而与此同时,冒着清晨的晨雾,王守仁和唐寅诸人,便已相邀同来,今日恩师难得要授课,据闻,还要教授他们为官做人的道理,因此,他们不敢怠慢。

…………

受不了了,终于熬完了这一章,去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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